第41章 她眼裏只有魚若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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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她眼裏只有魚若隱。
她又見到江懷寧了。
顫動的長睫, 溫柔的眼睛。
無一不是她蘇醒的象征，魚若隱心裏發苦，呼吸都滯停了瞬間。
愧疚爬上了心頭, 蓋住了所有情緒：“對……對不起，我要是厲害一點就好了，我……我不該帶你出來的, 是我任性，是我……我……”
魚若隱聲音斷斷續續的，她有太多的話想說了, 擠在一起都擠亂了。
愧疚混合著苦澀的聲音，叫人聽得心疼。
江懷寧忍不住把她摟得更緊, 溫熱的懷抱將她包住, 指腹貼著她發抖的唇：“阿隱好乖，沒有再讓我找不到你, 醒來就能看到你, 我很開心。”
一定是她的聲音太溫柔了，哄得好容易堅強點的心又開始變得軟弱。
魚若隱死死咬住下唇, 勉強忍住了哭出聲的沖動。
她不能哭, 也沒資格哭。
新添的麻煩壓著睡夢中的江懷寧新醒來，她是得救了, 江懷寧還不知道要受怎樣的折磨。
分明是下定決心照顧好江懷寧, 絕不給她再添麻煩的，可是很多事都不是有決心就能做到的，就比如努力那麽久就為了讓她安睡, 到頭來卻還是要等著她醒來拯救自己。
江懷寧讀懂了她的愧疚, 擁住了魚若隱：“阿隱，你將我照顧得很好, 我不是被迫醒來的，結界裏的時間流速比外面要快，我是休息好了才醒過來的。”
“可是……可是你的手。”
江懷寧的左手貼在魚若隱腰間，魚若隱後腰甚至能感受到那缺失兩根手指的痕跡。
苦味不減，越來越深重。
江懷寧悄然把左手背到了身後：“會再長出來新的。”
魚若隱推著江懷寧的肩，從她懷抱裏擠出來。
她盯住江懷寧的臉，沒有在那張臉上看到半點不適。
無論是休息好了才醒，還是手指會長出來，江懷寧都沒騙她。
魚若隱終於心安了一點，她悄悄松了口氣。
還沒緩過勁，江懷寧就再次摟住了她：“阿隱，這樣不公平。”
她當然知道魚若隱在觀察她什麽，江懷寧不介意魚若隱知道她不能說謊，可她有些介意魚若隱不信她。
雖然她說過不少善意的謊言，但她應該也能保留一些被信任的權利，畢竟她還有許多秘密，不能開口的有很多，經不起魚若隱次次都這樣細細觀察。
擁抱擋住了魚若隱看到她此刻表情的可能，也釋放了她的思念和煩憂。
昏迷的時間不算長，可她一直在想她。
其實江懷寧有許多事沒有告訴魚若隱，比如紅玉果的確能讓她竊聽到她和別人的交談，並且跟她交談，甚至能看到她所看到的風景，但那前提是她醒著在，昏迷了也就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了，只能感受到她有危險，這倒不是因為紅玉果的特殊性，而是紅玉果纏著她的靈氣，靈氣自動守護魚若隱的時候就是她有危險的時候，所以她能在昏迷的時候斷指給她。
那是她唯一能幫到魚若隱的了，因為她確實是醒不過來了。
上次醒過來已經很勉強了，就算她有心醒過來保護她，也是無能為力。
她也有不能抗衡生理本能，還好有及時趕上。
此刻倒是有些慶幸，看魚若隱現在的反應，她要是真逼著自己強行醒過來，魚若隱怕是會愧疚死 。
真的，很好。
她能感受到魚若隱很在意她。
江懷寧不知道的是這個擁抱不止擋住了她的心虛，也擋住了魚若隱的心虛。
她一聲不公平讓魚若隱心裏直打鼓，魚若隱對江懷寧是有過謊言的，卻用這樣的方式來觀察江懷寧是否說謊，她有欺負江懷寧不能說謊的嫌疑，難免羞愧心虛。
“江……江老板。”南荷細弱的聲音打破了她們之間的安靜。
江懷寧猛地擡起頭，這才留意到全力對抗祭臺的南荷。
此刻的南荷佛力已經運轉到了極致，身體和血屍相連，血屍損壞的越多，她靈力消失得越快，她雖破壞了祭臺，但壓不住祭臺，眼看著要被祭臺消磨掉所有力量了。
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也是值得，可現在有了江懷寧。
她又不是傻到了極致，當然要求助。
江懷寧松開了魚若隱，一躍而起。
江懷寧無視佛光拽住了南荷，用力將她和懸掛的屍體分開，她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這祭臺一看就是邪性東西。
江懷寧將南荷丟回了地上，擡手猛地一推，整個天花板瞬間塌陷，懸掛在上面的屍體挨個摔落。
“南春！”南荷怕那些屍體砸到還在血池裏的路祁椿，立刻奔了過去。
祭臺被破壞，再沒有力量阻攔她的靠近。
她很順利地把路祁椿帶了出來，跳進了另一個房間。
魚若隱其實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她這一路就沒休息過，現在還被南荷的佛力震傷，隨著身體鬼化的部分越來越小，疲累感就越來越重，她身上還有個沒取下來的棺材，陰沈木帶著她的身體朝地上摔去，眼前是壓下來的天花板。
在魚若隱被砸到和摔在地上以前，江懷寧的手再次勾住了她的腰肢，輕易就帶著她離開了這個塌陷的房間，還順手抓住了想要趁機逃跑的梅靜晚。
她們跳進了那個滿是黑壇子的房間，看著祭臺慢慢凹陷。
隨著天花板徹底塌陷，那些懸掛的血屍接連碎裂，裏面鉆出來一個又一個的亡魂。
血池也隨之慢慢潰散，她拼盡全力都沒辦法靠近祭臺，南荷拼盡全力才破開祭臺一個缺口，而江懷寧卻能隨手毀掉祭臺，那樣輕松，那樣容易……她……她到底有多強呢？
魚若隱沒有問出來，江懷寧當然也不會回答她。
江懷寧也發現了魚若隱不對勁的身體，她捏住了魚若隱的手腕，掀開了殘破的袖子，這才發現她身上部分皮膚有些焦黑，甚至滲進了骨頭裏：“佛光留下的傷？”
江懷寧臉色差到了極點，再瞟向南荷的目光就沒那麽友善。
在江懷寧目光見冷以前，魚若隱擡起手遮住了江懷寧：“漂……寧阿姨，這跟南荷沒關系，是那個……那個陰差害得我 ！”
到嘴邊的漂亮老婆被魚若隱硬生生咽了回去，寧阿姨這句稱呼已經不是習慣了，魚若隱開始指望它能蓋住一些小心思。
起碼聽起來，她是沒有那樣渴望江懷寧的。
魚若隱以為江懷寧早就通過紅玉果知道了所有，這才沒想著說前因後果，現在看來她其實是不知道的。
那也就是說她在棺材裏的喃語，還是那聲聲失控的申明，她都沒有聽見。
魚若隱急切地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將前因後果都跟江懷寧說了個清清楚楚。
江懷寧是相信魚若隱的，心疼她的同時，恨不得立刻打死梅靜晚：“你果真是瘋了！”
梅靜晚趁亂沒逃掉，早就重新跪到了地上。
她是因為害怕，可現在才知道江懷寧剛剛根本還不知道她幹過的那些缺德事，她那聲瘋了……
“大人這句罵對了，那剛剛呢？”梅靜晚指著魚若隱問：“大人剛剛罵我只是因為覺得我會傷害她？”
“不是覺得，是你本來就在傷害阿隱。”
“真是因為這個？”梅靜晚不可置信地望向江懷寧 ：“大人和她什麽關系？”
江懷寧擁著魚若隱，把她身上的棺材解了下來。
她並不耐煩回答梅靜晚，奈何梅靜晚會追問：“大人！”
江懷寧懶得看她：“阿隱是我的妻子。”
“妻子？就她？”
又來了。
她還是這樣的刻薄。
無論是知道她的妻子是江懷寧以前，還是之後，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在告訴魚若隱，她不配！
“咳咳。”魚若隱忍著疲累，推開江懷寧，步伐踉蹌地走到了梅靜晚跟前，她今天是非要跟梅靜晚較這個勁的，她蹲在了梅靜晚跟前：“呵呵，比你好看得多吧？”
她不記得自己是個記仇的了，偏偏這件事她在意的不得了，就連還給梅靜晚的冷笑都要數著。
只能還多的，不願還少的。
魚若隱匆匆講述的故事當然不會太完整，江懷寧明顯沒聽到魚若隱一些小別扭，她只聽到魚若隱咳，腳步忍不住跟著她移動，魚若隱剛剛離開她懷抱沒多久，她又重新將魚若隱摟了回去：“你和她吵架了？”
梅靜晚現在懷疑江懷寧瞎了：“大人，您能看上她什麽？”
滿滿的質疑全是惡意，看得出梅靜晚惡事做盡，但對江懷寧是有崇敬的。
她在針對她，她在說她不配。
魚若隱自己能說的話，別人是不能說的。
“呵呵。”她都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量，居然是勾住了江懷寧的腰，反客為主摟住了她，瞬間貼了上去，唇瓣蹭過她光潔皮膚，在她側臉上落下一個帶血的吻痕：“我的！”
江懷寧呆楞楞地望過來的時候，魚若隱才知道後悔。
她慌忙擡手去擦有些被她弄臟了的江懷寧，想要把那枚吻痕擦幹凈：“對……對不起……寧阿姨，我不是，我……”
江懷寧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擦去吻痕之前，攔住了她。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魚若隱，猶豫地張口：“你能不能……”
“咳咳。”江懷寧的話還沒問出口，魚若隱先彎下腰，雙臂環住腹部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鬼化的身體陰氣完全消失了，那些傷痛在瞬間壓住了她身體。
魚若隱有些喘不過來氣了，江懷寧摟住她不讓她摔下去，指尖在紅玉果上輕輕蹭過。
紅玉果亮起來淡淡的金光，魚若隱身上的傷痛瞬間少了不少，只是仍舊很累。
如果這裏有一張床，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睡過去的。
魚若隱揉了揉發昏的腦袋，勉強打起精神，應了江懷寧一聲：“寧阿姨，我沒事的，其實……”
她不太清醒了，到嘴邊的話改了好幾道，徹底偏離了本來想說的事：“寧阿姨，沒想到莊婆婆的骨筆來自轉輪王，怪不得她那麽厲害。”
江懷寧目光暗了暗：“我比她厲害。”
魚若隱乖巧地點頭迎合：“那是肯定的。”
江懷寧勾了勾唇，只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為魚若隱問她：“寧阿姨，陰官不是沒辦法輕易離開冥府嗎？莊婆婆的骨筆怎麽會來自轉輪王呢？”
“這個恐怕得問她。”
江懷寧的目光轉到了門口，仿佛那位轉輪王下一瞬就會出現在門外一樣。
魚若隱有些好奇：“那位大人會來嗎？”
江懷寧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喊她：“阿隱。”
江懷寧喊她的時候很溫柔，甚至伸過手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只是指尖有不同尋常的涼意，凍得魚若隱縮了縮身體：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胳膊，江懷寧卻誤會了。
“阿隱，你是不是很疼？”
江懷寧著了急，慌慌張張地在魚若隱身上摸索起來，生怕魚若隱身上有什麽她看不到的傷口。
江懷寧的指尖摸過胳膊和手臂 ，蹭過敏感的脖頸，破爛衣服不太能擋住的肩頭，還有肩骨頭，順著肩骨往下滑，魚若隱呼吸猛地一緊，極力掙紮著往後靠去，她沒多少力氣，發現避讓不開的時候，立刻握住了江懷寧的手：“寧，寧阿姨！”
魚若隱急得直喘氣，脖頸都紅了個徹底。
江懷寧順著她的聲音擡頭，再次碰了碰肩骨，這次輕多了：“這裏是不是很痛？”
她居然以為自己是因為她捏痛了自己，聲音才這樣又急又大的！
這樣一本正經的問詢，倒是顯得她滿腦子都是歪念了。
魚若隱不敢吭聲，江懷寧心疼地盯著她肩頭：“阿隱，你剛開始畫巫……不需要那麽為難自己的，你鬼化身體會……”
“我想厲害一點。”這句話可算是她能回答的了：“我得厲害一點！”
魚若隱的執念戳痛了江懷寧：“你不用那麽厲害的，我會保護你的，下次……下次我一定會更早……”
“不，不是。”魚若隱打斷了江懷寧：“您別為難自己才對，我是覺得我得厲害一點，你願意保護我，我也想保護您。”
“……”江懷寧捏緊了手心，急得汗都落了下來：“不行！”
魚若隱有些迷茫，她覺得江懷寧好像不高興她有保護她的想法。
疲累的神經和混亂的思緒不支持她把江懷寧字字句句都想過，她只能改了口，說出更貼近於真實的想法：“寧阿姨，我想跟您更般配一點。”
江懷寧終於反應過來，魚若隱可能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受了別人的冷嘲熱諷，而這個人很有可能是……
她本不想沖著梅靜晚發火的，雖然梅靜晚做出了惡事，但她是冥府的人，還是老牌陰差，理該交給冥王處理，可是她讓魚若隱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她就只想給她判刑了。
“小梅。”
魚若隱她們都沒有看到江懷寧動手，她僅僅是喊過梅靜晚的名字，冷冷地瞧著她，梅靜晚身體忽然就出現了詭異的塌陷，跟她被摧毀的手臂一模一樣的遭遇，皮下的骨血支撐似乎全斷了，就連陰氣都消散，地上 只剩下張松軟的皮。
梅靜晚只剩下一顆腦袋是飽滿的，其他位置都陷了進去，只剩下薄薄的鬼皮貼在地上。
她靠著下顎支撐，才能堪堪擡起來一點：“大人！”
江懷寧對魚若隱的維護破壞了部分高大形象，她望向江懷寧的目光不再瑟縮，也少了恭敬：“大人，我畢竟是冥府的陰差，我以前還是轉輪王大人的貼身陰侍，在轉輪王大人那也有些薄面，您這樣私自處理我，冥王大人允許，轉輪王大人都不會同意的。”
“你還知道你跟過瑩竹，我剛剛可是聽阿隱說過了，你想要讓莊淮舒喚她過來，你難道不是想算計她嗎？”
梅靜晚的瞳孔縮緊，目光有瞬間的飄忽：“你……你胡說！”
“你連我都要騙嗎？”江懷寧滿眼失望地看著她：“靈交要兩情相悅，心意相通，符紙能控心神，能控軀殼，絕對控制不了情感，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要靈交，你是準備剝奪別人的力量，而不是共享，所以才會改造那死人的身體，想要借著那死人的身體容納萬鬼，強行剝奪萬鬼的力量吧。”
死人！
魚若隱呆楞住，她當即朝著南荷的方向看去。
果然她懷裏抱著的路祁椿早已斷氣，而南荷此刻正抱著路祁椿的屍體，不斷往裏面傳送靈氣，試圖將她喚醒。
魚若隱剛到祭臺就覺得怪異，沒有聽到呼吸聲，結果……路祁椿真死了。
怪不得江懷寧直接破壞了祭臺，原來是因為她感受到那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她們來得太晚了。
挑選好的容器，哪裏有活命的資格。
魚若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她用力踩了梅靜晚的腦袋一下，雖然沒有多少力氣，但也算是消了點氣：“你真該死。”
她掙紮著離開了江懷寧的懷抱，朝著那個房間跑去，那些碎裂的屍體裏還有魂魄不斷飄出，她們被強行滋養出鬼血給路祁椿的屍體和梅靜晚吸收，魂魄都有些不穩。
魚若隱站不太穩，她還沒靠近就摔在了地上。
她吸了口氣，高聲沖著那群魂魄喊：“路祁椿，路祁椿！”
魚若隱心更亂了，她是沖著路祁椿來的，假如路祁椿死了，她來得這趟是不是也沒了意義？
她不怕南荷知道她有目的，這本就是一場交易。
交易不成，那她折騰這一趟的意義在哪裏。
是她！
是她固執地以為自己能將所有事辦好的，結果遇到了這種事，拖累了南荷，拖累了莊淮舒，還拖累了莊慈悅。
也是她帶著江懷寧來的，害得她斷指，害得她受盡顛簸，可現在什麽都沒得到。
魚若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在聽聞一條生命的流逝，短暫的憤怒和疼痛過後，感受到居然是交易不成的絕望，她心腸好像不知不覺中硬了起來，還是說……或許是死的人太多了，已經心疼不過來了。
以前的自己不好，現在的自己也不好。
反正就是哪哪都不好。
性格的缺陷再次出現，魚若隱陷入了無止境的內耗當中。
江懷寧走過來扶起來了她：“魂還在，只是還沒吐出來。”
縮在血屍裏的魂魄太多了，現在飄出來的還不到一半，房間早就塞不下了。
魚若隱莽撞地往前走了兩步：“路祁椿。”
她剛走出去半步，胸口忽然燙得厲害，魚若隱猛地將腳收了回來，掉頭就跑。
這是身體的本能。
江懷寧摁住她，手臂圈著她不讓她動，她被拖到了梅靜晚跟前，而江懷寧輕輕喊了聲南荷：“南荷，那邊。”
她給南荷指了方向，南荷順著方向看了過去。
那裏是個懵懵懂懂的魂魄，她意識並不清明，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南春。”南荷被動地接受了路祁椿已死的事實，她放下了懷中的屍體，慢慢朝著路祁椿的鬼魂走去。
魚若隱在江懷寧懷裏奮力掙紮，江懷寧摁著她，幽冷的聲音緩緩響起：“阿隱，從我醒來開始，你一共推開了我三次。”
三次？
她在跟她算賬？
魚若隱一時呆住，她怕極了也縮在江懷寧懷裏不再敢亂動。
“寧阿姨，我怕……”
怕竹籃打水一場空，怕江懷寧受傷，怕拖累別人……怕的事好像太多了點，數都數不過來了，就連她的身體都繼承了心臟的畏縮，下意識地奔逃都不知道在回避些什麽。
江懷寧總是會心軟的，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去：“阿隱，有我呢。”
她的唇落到了她眼尾，輕如羽毛的觸碰勾得眼睛越發酸澀。
在有了避風港以後，丁點情緒都會下意識地放大，更何況她這一路走來遇見的都是大事。
不僅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也超出她的認知範圍。
她是摸索著走過來的，褲腿還沒卷起就被風浪推著過了條長河，身上再無一點幹凈的布料。
委屈化作了決堤的河，她終於是縮在江懷寧懷裏哭出了聲。
梅靜晚冷眼看著魚若隱的眼淚打濕了江懷寧身上的布料，看著江懷寧極有耐心地哄她，譏笑出聲：“大人，這是您的妻子，還是您的孩子？”
江懷寧停下了給魚若隱擦淚的手，心緒亂了幾分。
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她保持著溫柔對待魚若隱，保持著冷漠對待梅靜晚：“說起來你的本事有幾斤幾兩，我還是很清楚的，我只問你一次，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設這麽大的局？這樣的結界……靠你怕也不夠。”
梅靜晚擡著眼：“您猜猜看。”
她眼底有戲謔，江懷寧卻不吃她這套，語氣淡淡：“瑩竹會有辦法拿到你記憶的。”
江懷寧太知道她怕什麽了，梅靜晚一下就想到了冥府恐怖的刑罰，腦袋猛地一顫：“我跟了轉輪王大人那麽長時間，大人不會那麽對我的。”
“她要是知道你連她的命都敢算計，怕是恨不得把你剝骨抽魂。”
“大人，您不能憑空捏造，我對轉輪王大人絕對……”
她要辯解，江懷寧搖了搖頭：“我都能猜到你們做了什麽，就算生前是靈婆，屍體經過你們改造也最多容納百鬼，所以你們逼著鬼魂生出鬼血融進屍體，用鬼血相連那些鬼魂的力量，厲害的鬼魂再逼進屍體中，只等著跟你契約一成，你就能通過吸收鬼血，拿走她們的所有力量，你怕是想等著瑩竹到了此處，靠著你倆的舊情騙她一滴鬼血，溶進那具屍首裏來吞她的力量。”
“你太貪心也太自私了，瑩竹可是你的舊主。”
“舊主，舊主……既是舊主，那她就該念我幾分情，這陣到底被你們毀了，她也該饒我一命。”
江懷寧不再看她，她還是專心哄著魚若隱：“乖，哭多了會難受的。”
她似乎只剩下哄小女友這一件正事了，外面的動蕩不管，結界不管，就連梅靜晚她們的陰謀也不管。
“大人還真是……”
梅靜晚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懷寧堵了回去：“有話別跟我說，你家主人到了。”
江懷寧聲音剛剛落下，外面長廊裏就傳來了聲音：“我說……我分明感受到江老板的氣息了，她可是醒著的，你非得讓我來解決結界，該不會是想我了吧！”
江懷寧替魚若隱擦眼淚的手微微一頓，輕聲呢喃：“阿隱應該不會被我嚇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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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見到江懷寧了。
顫動的長睫, 溫柔的眼睛。
無一不是她蘇醒的象征，魚若隱心裏發苦，呼吸都滯停了瞬間。
愧疚爬上了心頭, 蓋住了所有情緒：“對……對不起，我要是厲害一點就好了，我……我不該帶你出來的, 是我任性，是我……我……”
魚若隱聲音斷斷續續的，她有太多的話想說了, 擠在一起都擠亂了。
愧疚混合著苦澀的聲音，叫人聽得心疼。
江懷寧忍不住把她摟得更緊, 溫熱的懷抱將她包住, 指腹貼著她發抖的唇：“阿隱好乖，沒有再讓我找不到你, 醒來就能看到你, 我很開心。”
一定是她的聲音太溫柔了，哄得好容易堅強點的心又開始變得軟弱。
魚若隱死死咬住下唇, 勉強忍住了哭出聲的沖動。
她不能哭, 也沒資格哭。
新添的麻煩壓著睡夢中的江懷寧新醒來，她是得救了, 江懷寧還不知道要受怎樣的折磨。
分明是下定決心照顧好江懷寧, 絕不給她再添麻煩的，可是很多事都不是有決心就能做到的，就比如努力那麽久就為了讓她安睡, 到頭來卻還是要等著她醒來拯救自己。
江懷寧讀懂了她的愧疚, 擁住了魚若隱：“阿隱，你將我照顧得很好, 我不是被迫醒來的，結界裏的時間流速比外面要快，我是休息好了才醒過來的。”
“可是……可是你的手。”
江懷寧的左手貼在魚若隱腰間，魚若隱後腰甚至能感受到那缺失兩根手指的痕跡。
苦味不減，越來越深重。
江懷寧悄然把左手背到了身後：“會再長出來新的。”
魚若隱推著江懷寧的肩，從她懷抱裏擠出來。
她盯住江懷寧的臉，沒有在那張臉上看到半點不適。
無論是休息好了才醒，還是手指會長出來，江懷寧都沒騙她。
魚若隱終於心安了一點，她悄悄松了口氣。
還沒緩過勁，江懷寧就再次摟住了她：“阿隱，這樣不公平。”
她當然知道魚若隱在觀察她什麽，江懷寧不介意魚若隱知道她不能說謊，可她有些介意魚若隱不信她。
雖然她說過不少善意的謊言，但她應該也能保留一些被信任的權利，畢竟她還有許多秘密，不能開口的有很多，經不起魚若隱次次都這樣細細觀察。
擁抱擋住了魚若隱看到她此刻表情的可能，也釋放了她的思念和煩憂。
昏迷的時間不算長，可她一直在想她。
其實江懷寧有許多事沒有告訴魚若隱，比如紅玉果的確能讓她竊聽到她和別人的交談，並且跟她交談，甚至能看到她所看到的風景，但那前提是她醒著在，昏迷了也就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了，只能感受到她有危險，這倒不是因為紅玉果的特殊性，而是紅玉果纏著她的靈氣，靈氣自動守護魚若隱的時候就是她有危險的時候，所以她能在昏迷的時候斷指給她。
那是她唯一能幫到魚若隱的了，因為她確實是醒不過來了。
上次醒過來已經很勉強了，就算她有心醒過來保護她，也是無能為力。
她也有不能抗衡生理本能，還好有及時趕上。
此刻倒是有些慶幸，看魚若隱現在的反應，她要是真逼著自己強行醒過來，魚若隱怕是會愧疚死 。
真的，很好。
她能感受到魚若隱很在意她。
江懷寧不知道的是這個擁抱不止擋住了她的心虛，也擋住了魚若隱的心虛。
她一聲不公平讓魚若隱心裏直打鼓，魚若隱對江懷寧是有過謊言的，卻用這樣的方式來觀察江懷寧是否說謊，她有欺負江懷寧不能說謊的嫌疑，難免羞愧心虛。
“江……江老板。”南荷細弱的聲音打破了她們之間的安靜。
江懷寧猛地擡起頭，這才留意到全力對抗祭臺的南荷。
此刻的南荷佛力已經運轉到了極致，身體和血屍相連，血屍損壞的越多，她靈力消失得越快，她雖破壞了祭臺，但壓不住祭臺，眼看著要被祭臺消磨掉所有力量了。
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也是值得，可現在有了江懷寧。
她又不是傻到了極致，當然要求助。
江懷寧松開了魚若隱，一躍而起。
江懷寧無視佛光拽住了南荷，用力將她和懸掛的屍體分開，她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這祭臺一看就是邪性東西。
江懷寧將南荷丟回了地上，擡手猛地一推，整個天花板瞬間塌陷，懸掛在上面的屍體挨個摔落。
“南春！”南荷怕那些屍體砸到還在血池裏的路祁椿，立刻奔了過去。
祭臺被破壞，再沒有力量阻攔她的靠近。
她很順利地把路祁椿帶了出來，跳進了另一個房間。
魚若隱其實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她這一路就沒休息過，現在還被南荷的佛力震傷，隨著身體鬼化的部分越來越小，疲累感就越來越重，她身上還有個沒取下來的棺材，陰沈木帶著她的身體朝地上摔去，眼前是壓下來的天花板。
在魚若隱被砸到和摔在地上以前，江懷寧的手再次勾住了她的腰肢，輕易就帶著她離開了這個塌陷的房間，還順手抓住了想要趁機逃跑的梅靜晚。
她們跳進了那個滿是黑壇子的房間，看著祭臺慢慢凹陷。
隨著天花板徹底塌陷，那些懸掛的血屍接連碎裂，裏面鉆出來一個又一個的亡魂。
血池也隨之慢慢潰散，她拼盡全力都沒辦法靠近祭臺，南荷拼盡全力才破開祭臺一個缺口，而江懷寧卻能隨手毀掉祭臺，那樣輕松，那樣容易……她……她到底有多強呢？
魚若隱沒有問出來，江懷寧當然也不會回答她。
江懷寧也發現了魚若隱不對勁的身體，她捏住了魚若隱的手腕，掀開了殘破的袖子，這才發現她身上部分皮膚有些焦黑，甚至滲進了骨頭裏：“佛光留下的傷？”
江懷寧臉色差到了極點，再瞟向南荷的目光就沒那麽友善。
在江懷寧目光見冷以前，魚若隱擡起手遮住了江懷寧：“漂……寧阿姨，這跟南荷沒關系，是那個……那個陰差害得我 ！”
到嘴邊的漂亮老婆被魚若隱硬生生咽了回去，寧阿姨這句稱呼已經不是習慣了，魚若隱開始指望它能蓋住一些小心思。
起碼聽起來，她是沒有那樣渴望江懷寧的。
魚若隱以為江懷寧早就通過紅玉果知道了所有，這才沒想著說前因後果，現在看來她其實是不知道的。
那也就是說她在棺材裏的喃語，還是那聲聲失控的申明，她都沒有聽見。
魚若隱急切地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將前因後果都跟江懷寧說了個清清楚楚。
江懷寧是相信魚若隱的，心疼她的同時，恨不得立刻打死梅靜晚：“你果真是瘋了！”
梅靜晚趁亂沒逃掉，早就重新跪到了地上。
她是因為害怕，可現在才知道江懷寧剛剛根本還不知道她幹過的那些缺德事，她那聲瘋了……
“大人這句罵對了，那剛剛呢？”梅靜晚指著魚若隱問：“大人剛剛罵我只是因為覺得我會傷害她？”
“不是覺得，是你本來就在傷害阿隱。”
“真是因為這個？”梅靜晚不可置信地望向江懷寧 ：“大人和她什麽關系？”
江懷寧擁著魚若隱，把她身上的棺材解了下來。
她並不耐煩回答梅靜晚，奈何梅靜晚會追問：“大人！”
江懷寧懶得看她：“阿隱是我的妻子。”
“妻子？就她？”
又來了。
她還是這樣的刻薄。
無論是知道她的妻子是江懷寧以前，還是之後，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在告訴魚若隱，她不配！
“咳咳。”魚若隱忍著疲累，推開江懷寧，步伐踉蹌地走到了梅靜晚跟前，她今天是非要跟梅靜晚較這個勁的，她蹲在了梅靜晚跟前：“呵呵，比你好看得多吧？”
她不記得自己是個記仇的了，偏偏這件事她在意的不得了，就連還給梅靜晚的冷笑都要數著。
只能還多的，不願還少的。
魚若隱匆匆講述的故事當然不會太完整，江懷寧明顯沒聽到魚若隱一些小別扭，她只聽到魚若隱咳，腳步忍不住跟著她移動，魚若隱剛剛離開她懷抱沒多久，她又重新將魚若隱摟了回去：“你和她吵架了？”
梅靜晚現在懷疑江懷寧瞎了：“大人，您能看上她什麽？”
滿滿的質疑全是惡意，看得出梅靜晚惡事做盡，但對江懷寧是有崇敬的。
她在針對她，她在說她不配。
魚若隱自己能說的話，別人是不能說的。
“呵呵。”她都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量，居然是勾住了江懷寧的腰，反客為主摟住了她，瞬間貼了上去，唇瓣蹭過她光潔皮膚，在她側臉上落下一個帶血的吻痕：“我的！”
江懷寧呆楞楞地望過來的時候，魚若隱才知道後悔。
她慌忙擡手去擦有些被她弄臟了的江懷寧，想要把那枚吻痕擦幹凈：“對……對不起……寧阿姨，我不是，我……”
江懷寧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擦去吻痕之前，攔住了她。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魚若隱，猶豫地張口：“你能不能……”
“咳咳。”江懷寧的話還沒問出口，魚若隱先彎下腰，雙臂環住腹部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鬼化的身體陰氣完全消失了，那些傷痛在瞬間壓住了她身體。
魚若隱有些喘不過來氣了，江懷寧摟住她不讓她摔下去，指尖在紅玉果上輕輕蹭過。
紅玉果亮起來淡淡的金光，魚若隱身上的傷痛瞬間少了不少，只是仍舊很累。
如果這裏有一張床，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睡過去的。
魚若隱揉了揉發昏的腦袋，勉強打起精神，應了江懷寧一聲：“寧阿姨，我沒事的，其實……”
她不太清醒了，到嘴邊的話改了好幾道，徹底偏離了本來想說的事：“寧阿姨，沒想到莊婆婆的骨筆來自轉輪王，怪不得她那麽厲害。”
江懷寧目光暗了暗：“我比她厲害。”
魚若隱乖巧地點頭迎合：“那是肯定的。”
江懷寧勾了勾唇，只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為魚若隱問她：“寧阿姨，陰官不是沒辦法輕易離開冥府嗎？莊婆婆的骨筆怎麽會來自轉輪王呢？”
“這個恐怕得問她。”
江懷寧的目光轉到了門口，仿佛那位轉輪王下一瞬就會出現在門外一樣。
魚若隱有些好奇：“那位大人會來嗎？”
江懷寧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喊她：“阿隱。”
江懷寧喊她的時候很溫柔，甚至伸過手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只是指尖有不同尋常的涼意，凍得魚若隱縮了縮身體：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胳膊，江懷寧卻誤會了。
“阿隱，你是不是很疼？”
江懷寧著了急，慌慌張張地在魚若隱身上摸索起來，生怕魚若隱身上有什麽她看不到的傷口。
江懷寧的指尖摸過胳膊和手臂 ，蹭過敏感的脖頸，破爛衣服不太能擋住的肩頭，還有肩骨頭，順著肩骨往下滑，魚若隱呼吸猛地一緊，極力掙紮著往後靠去，她沒多少力氣，發現避讓不開的時候，立刻握住了江懷寧的手：“寧，寧阿姨！”
魚若隱急得直喘氣，脖頸都紅了個徹底。
江懷寧順著她的聲音擡頭，再次碰了碰肩骨，這次輕多了：“這裏是不是很痛？”
她居然以為自己是因為她捏痛了自己，聲音才這樣又急又大的！
這樣一本正經的問詢，倒是顯得她滿腦子都是歪念了。
魚若隱不敢吭聲，江懷寧心疼地盯著她肩頭：“阿隱，你剛開始畫巫……不需要那麽為難自己的，你鬼化身體會……”
“我想厲害一點。”這句話可算是她能回答的了：“我得厲害一點！”
魚若隱的執念戳痛了江懷寧：“你不用那麽厲害的，我會保護你的，下次……下次我一定會更早……”
“不，不是。”魚若隱打斷了江懷寧：“您別為難自己才對，我是覺得我得厲害一點，你願意保護我，我也想保護您。”
“……”江懷寧捏緊了手心，急得汗都落了下來：“不行！”
魚若隱有些迷茫，她覺得江懷寧好像不高興她有保護她的想法。
疲累的神經和混亂的思緒不支持她把江懷寧字字句句都想過，她只能改了口，說出更貼近於真實的想法：“寧阿姨，我想跟您更般配一點。”
江懷寧終於反應過來，魚若隱可能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受了別人的冷嘲熱諷，而這個人很有可能是……
她本不想沖著梅靜晚發火的，雖然梅靜晚做出了惡事，但她是冥府的人，還是老牌陰差，理該交給冥王處理，可是她讓魚若隱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她就只想給她判刑了。
“小梅。”
魚若隱她們都沒有看到江懷寧動手，她僅僅是喊過梅靜晚的名字，冷冷地瞧著她，梅靜晚身體忽然就出現了詭異的塌陷，跟她被摧毀的手臂一模一樣的遭遇，皮下的骨血支撐似乎全斷了，就連陰氣都消散，地上 只剩下張松軟的皮。
梅靜晚只剩下一顆腦袋是飽滿的，其他位置都陷了進去，只剩下薄薄的鬼皮貼在地上。
她靠著下顎支撐，才能堪堪擡起來一點：“大人！”
江懷寧對魚若隱的維護破壞了部分高大形象，她望向江懷寧的目光不再瑟縮，也少了恭敬：“大人，我畢竟是冥府的陰差，我以前還是轉輪王大人的貼身陰侍，在轉輪王大人那也有些薄面，您這樣私自處理我，冥王大人允許，轉輪王大人都不會同意的。”
“你還知道你跟過瑩竹，我剛剛可是聽阿隱說過了，你想要讓莊淮舒喚她過來，你難道不是想算計她嗎？”
梅靜晚的瞳孔縮緊，目光有瞬間的飄忽：“你……你胡說！”
“你連我都要騙嗎？”江懷寧滿眼失望地看著她：“靈交要兩情相悅，心意相通，符紙能控心神，能控軀殼，絕對控制不了情感，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要靈交，你是準備剝奪別人的力量，而不是共享，所以才會改造那死人的身體，想要借著那死人的身體容納萬鬼，強行剝奪萬鬼的力量吧。”
死人！
魚若隱呆楞住，她當即朝著南荷的方向看去。
果然她懷裏抱著的路祁椿早已斷氣，而南荷此刻正抱著路祁椿的屍體，不斷往裏面傳送靈氣，試圖將她喚醒。
魚若隱剛到祭臺就覺得怪異，沒有聽到呼吸聲，結果……路祁椿真死了。
怪不得江懷寧直接破壞了祭臺，原來是因為她感受到那裏已經沒有活人了。
她們來得太晚了。
挑選好的容器，哪裏有活命的資格。
魚若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她用力踩了梅靜晚的腦袋一下，雖然沒有多少力氣，但也算是消了點氣：“你真該死。”
她掙紮著離開了江懷寧的懷抱，朝著那個房間跑去，那些碎裂的屍體裏還有魂魄不斷飄出，她們被強行滋養出鬼血給路祁椿的屍體和梅靜晚吸收，魂魄都有些不穩。
魚若隱站不太穩，她還沒靠近就摔在了地上。
她吸了口氣，高聲沖著那群魂魄喊：“路祁椿，路祁椿！”
魚若隱心更亂了，她是沖著路祁椿來的，假如路祁椿死了，她來得這趟是不是也沒了意義？
她不怕南荷知道她有目的，這本就是一場交易。
交易不成，那她折騰這一趟的意義在哪裏。
是她！
是她固執地以為自己能將所有事辦好的，結果遇到了這種事，拖累了南荷，拖累了莊淮舒，還拖累了莊慈悅。
也是她帶著江懷寧來的，害得她斷指，害得她受盡顛簸，可現在什麽都沒得到。
魚若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在聽聞一條生命的流逝，短暫的憤怒和疼痛過後，感受到居然是交易不成的絕望，她心腸好像不知不覺中硬了起來，還是說……或許是死的人太多了，已經心疼不過來了。
以前的自己不好，現在的自己也不好。
反正就是哪哪都不好。
性格的缺陷再次出現，魚若隱陷入了無止境的內耗當中。
江懷寧走過來扶起來了她：“魂還在，只是還沒吐出來。”
縮在血屍裏的魂魄太多了，現在飄出來的還不到一半，房間早就塞不下了。
魚若隱莽撞地往前走了兩步：“路祁椿。”
她剛走出去半步，胸口忽然燙得厲害，魚若隱猛地將腳收了回來，掉頭就跑。
這是身體的本能。
江懷寧摁住她，手臂圈著她不讓她動，她被拖到了梅靜晚跟前，而江懷寧輕輕喊了聲南荷：“南荷，那邊。”
她給南荷指了方向，南荷順著方向看了過去。
那裏是個懵懵懂懂的魂魄，她意識並不清明，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南春。”南荷被動地接受了路祁椿已死的事實，她放下了懷中的屍體，慢慢朝著路祁椿的鬼魂走去。
魚若隱在江懷寧懷裏奮力掙紮，江懷寧摁著她，幽冷的聲音緩緩響起：“阿隱，從我醒來開始，你一共推開了我三次。”
三次？
她在跟她算賬？
魚若隱一時呆住，她怕極了也縮在江懷寧懷裏不再敢亂動。
“寧阿姨，我怕……”
怕竹籃打水一場空，怕江懷寧受傷，怕拖累別人……怕的事好像太多了點，數都數不過來了，就連她的身體都繼承了心臟的畏縮，下意識地奔逃都不知道在回避些什麽。
江懷寧總是會心軟的，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去：“阿隱，有我呢。”
她的唇落到了她眼尾，輕如羽毛的觸碰勾得眼睛越發酸澀。
在有了避風港以後，丁點情緒都會下意識地放大，更何況她這一路走來遇見的都是大事。
不僅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也超出她的認知範圍。
她是摸索著走過來的，褲腿還沒卷起就被風浪推著過了條長河，身上再無一點幹凈的布料。
委屈化作了決堤的河，她終於是縮在江懷寧懷裏哭出了聲。
梅靜晚冷眼看著魚若隱的眼淚打濕了江懷寧身上的布料，看著江懷寧極有耐心地哄她，譏笑出聲：“大人，這是您的妻子，還是您的孩子？”
江懷寧停下了給魚若隱擦淚的手，心緒亂了幾分。
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她保持著溫柔對待魚若隱，保持著冷漠對待梅靜晚：“說起來你的本事有幾斤幾兩，我還是很清楚的，我只問你一次，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設這麽大的局？這樣的結界……靠你怕也不夠。”
梅靜晚擡著眼：“您猜猜看。”
她眼底有戲謔，江懷寧卻不吃她這套，語氣淡淡：“瑩竹會有辦法拿到你記憶的。”
江懷寧太知道她怕什麽了，梅靜晚一下就想到了冥府恐怖的刑罰，腦袋猛地一顫：“我跟了轉輪王大人那麽長時間，大人不會那麽對我的。”
“她要是知道你連她的命都敢算計，怕是恨不得把你剝骨抽魂。”
“大人，您不能憑空捏造，我對轉輪王大人絕對……”
她要辯解，江懷寧搖了搖頭：“我都能猜到你們做了什麽，就算生前是靈婆，屍體經過你們改造也最多容納百鬼，所以你們逼著鬼魂生出鬼血融進屍體，用鬼血相連那些鬼魂的力量，厲害的鬼魂再逼進屍體中，只等著跟你契約一成，你就能通過吸收鬼血，拿走她們的所有力量，你怕是想等著瑩竹到了此處，靠著你倆的舊情騙她一滴鬼血，溶進那具屍首裏來吞她的力量。”
“你太貪心也太自私了，瑩竹可是你的舊主。”
“舊主，舊主……既是舊主，那她就該念我幾分情，這陣到底被你們毀了，她也該饒我一命。”
江懷寧不再看她，她還是專心哄著魚若隱：“乖，哭多了會難受的。”
她似乎只剩下哄小女友這一件正事了，外面的動蕩不管，結界不管，就連梅靜晚她們的陰謀也不管。
“大人還真是……”
梅靜晚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懷寧堵了回去：“有話別跟我說，你家主人到了。”
江懷寧聲音剛剛落下，外面長廊裏就傳來了聲音：“我說……我分明感受到江老板的氣息了，她可是醒著的，你非得讓我來解決結界，該不會是想我了吧！”
江懷寧替魚若隱擦眼淚的手微微一頓，輕聲呢喃：“阿隱應該不會被我嚇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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