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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主人和保家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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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主人和保家靈。

靈非物所化, 而是氣相凝,南荷的本體是受供奉的畫中蓮,這一切的源頭要追溯到千年前的奉江。

奉江有戶姓勾的人家世代信佛, 家裏有幅供奉已久的觀音像。

勾家家底殷實,家風極好,遇上災年總會施粥放糧, 幫助窮苦人家。

積攢的福氣進了觀音像,菩薩難降世,不過那畫中蓮漸漸有了靈氣, 那就是南荷的本體,一枝沾了佛氣又有福澤加身的畫中荷, 按照靈的規矩, 南荷由勾家世代供奉而生,自然而然就成了勾家的保家靈。

南荷生來就有極強的力量, 還有佛氣加身, 有了她的庇護別說是邪祟,就是上了修為的惡鬼也不敢輕易 傷害勾家子孫。

勾家度過了一段極其富饒且輝煌的年歲, 只是無論在什麽時候身懷寶貝都是會招人嫉妒的。

如果勾家也是沾陰人, 那南荷最少能保勾家子孫十代興旺,但勾家子孫僅僅是些普通人, 她們將面臨的是無數覬覦保家靈的沾陰人, 縱然南荷足夠強大,可也做不到日夜守著勾家百來人。

勾家血脈一日日的雕零,只剩下了十歲的小姐勾南春。

保家靈和守護靈的區別, 一個是靈氣要分給多人, 一個是靈氣集中一人,當一個家族只剩下一棵獨苗後, 保家靈也就成了守護靈,守護靈可以跟主人共享部分力量,將所有力量集中用來保護主人,所以南荷將自己的靈血分給了勾南春,讓她勉強成為一個沾陰人。

勾南春是個極其聰明又倔強堅強的人,她用了十年讓自己變得強大,又用了十年殺光了當初害她勾家的人,才重新帶著南荷回到了勾家生活,只不過這時候的勾家變成了做死人買賣的。

厲害的保家靈,聰慧的家主,勾家很快就在陰陽界有了名聲。

南荷她們這種沾染佛氣而生的靈都不太聰明,不過她們都有一顆澄澈透亮能夠洞悉所有變化的心。

她們回到勾家的第十個年頭,勾南春的心變了。

南荷誕生的那年,勾南春也恰好出生,所以她們是一起長大的。

無論是在勾家,還是在外流浪,她們都是同吃同住同睡從不分開的,所以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勾南春的變化,最明顯的變化是南春不再喊她姐姐,而是開始喊她小荷。

南春說以後在外面她要喊她姑姑。

她們是姑侄,而不是保家靈和主人。

南荷不太明白勾南春為什麽突然有這樣的轉變,每次她去問南春都只說一定不能告訴別人她是保家靈,不然會嚇壞別人的。

別人?

哪裏來的什麽別人?

勾家分明只有她們兩個人。

再後來勾南春不再做捉鬼的生意,勾家的買賣變成了紙紮鋪,南荷終於見到了那個別人。

那是個男人,再多的她也記不清了。

她不喜歡他,非常不喜歡。

因為他的出現,勾南春不再跟她同進同出同睡一處,也不再只對她笑。

她更加不喜歡勾南春讓她喊她姑姑,喊那個男人姑父。

南荷是個善良的靈,她很少會那麽討厭一個人,也很少會不聽勾南春的話,唯有面對那個男人,她固執的不像話。

南荷是個膽小鬼,她不敢對勾南春生氣,她只敢在稱呼上抗議,只敢偷偷給那個男人使絆子。

她大概是要被那些壞人同化,變成壞靈了。

偷偷摸摸的不像只靈,倒像只壞心眼的老鼠。

南荷是生氣的,氣自己,也氣那個男人。

她舍不得跟勾南春生氣。

南荷還是跟勾南春吵了架,在勾南春說她要和那個男人成婚後,她的委屈都化作了眼淚,哭喪著臉鬧著要去殺掉那個壞東西。

勾南春說她不講理,她也這樣覺得,可她就是不樂意。

任憑勾南春怎麽說還是不樂意。

可她是贏不了勾南春的,畢竟勾南春才是主人。

昏暗的燈光映襯著勾南春白凈側臉,她是靜默的,也是無奈的:“小荷,別哭了,省著點眼淚,等著我死的時候再哭。”

南荷被嚇住,胡亂抹了抹眼淚,湊到了勾南春腿邊:“你不會死的。”

勾南春坐在椅子上,她抱著勾南春小腿,腦袋歪在她大腿上:“我會保護你的。”

勾南春伸出手,指尖輕輕推著南荷的腦袋:“你再哭下去,我明個就去死。”

“我不哭了。”南荷緊緊貼著勾南春的腿,眼淚鼻涕全都抹到了柔軟的布料上:“你別死,求求你了。”

勾南春把她扶了起來,抽著繡帕給她擦幹凈了眼淚:“小荷為什麽要哭呢?”

她問為什麽。

南荷還想問為什麽呢。

南荷突然又覺得委屈異常:“你為什麽不叫我姐姐了,你以前都是會喊我姐姐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現在都不承認我是你家的保家靈了。”

勾南春拽著她到了銅鏡前,推著油燈靠近銅鏡。

兩張臉同時印在了銅鏡裏,一張是十來歲的少女,一張卻已有了細小的皺紋。

勾南春指著銅鏡裏的兩張臉:“小荷,你瞧你還這麽年輕,我要是再繼續喊你姐姐,你不會覺得奇怪嗎?”

“不會!”南荷答得斬釘截鐵,對上勾南春望過來的目光又下意識地改了口:“那我……我喊你姐姐,我不要喊你姑姑,你不是我姑姑,我也不是你侄女!”

南荷不是心虛了,只是忽然覺得勾南春大概很難接受繼續喊她姐姐。

她懂得為勾南春考慮的,要不然也不會委屈那麽久才爆發。

勾南春沒有再逼迫她,她應了下來:“好,小荷說了算。”

“我說的算?”

“嗯。”

南荷粉色的眼眸在黑夜裏跳動,顫動的流光是比雲霞更美好的存在:“那你不要跟他成婚,我不喜歡他,非常不喜歡!”

勾南春有些無奈:“小荷,我都四十了,再不成婚就嫁不出去了。”

依著靈的年紀來算,南荷還是年幼的。

她的心智不算成熟,她的閱歷還不充足,她的年紀考慮也沒那麽周全。

她會問在勾南春看來有些癡傻的問題,比如:“南春,你為什麽一定要成婚呢?”

“因為喜歡。”

“喜歡,我也喜歡你,我們也要成婚嗎?”

“撲哧。”勾南春笑了起來,眉眼輕輕彎下,她伸手揉了揉南荷的臉:“你還小……大概是不太能明白的,要特別喜歡才能夠成婚的。”

“我就是特別喜歡南春啊!”南荷抓住勾南春的手,軟聲哀求著:“南春跟我成婚好不好?”

勾南春有些無奈,指尖在南荷柔軟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掐痕:“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我們要怎麽成婚?”

“為何不可以?”南荷有些不甘心,她耍賴似的抱住了勾南春:“我喜歡南春,南春肯定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是很喜歡小荷,可這不太一樣,等小荷長大了大概就會明白了。”

南荷攔不住勾南春的。

不止攔不住南春成婚,也攔不住她拿命去結清冤孽。

勾南春成婚的第十個年頭,當初死在她手裏的道士子孫找上了門,他們人多勢眾還個個年輕有力,南春年幼時家破人亡,一路流浪拼搏,為了覆仇還留下了不少暗傷,前幾年還冒險誕下子嗣,根基早就殘破不堪,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好在南荷不會老,她不再是剛誕生沒多久的靈了,現在她的靈力足夠守護南春的,只是沒想到那群道士抓了她的孩子進死陣。

勾南春為了保住孩子,選擇了殺無用的男人,再自殺。

勾家只剩下她們幾個人,只要她死,南荷這個保家靈會成為她孩子的守護靈,到時候靈血會匯聚一人身,還可以分享部分力量,只要南荷不喪失力量孩子就不會死。

殺了那個男人是因為成了婚,他也屬於勾家的一員。

她怕他分走南荷給孩子的靈血。

南荷那時候才知道勾南春在騙她,也在騙那個男人,她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才成婚的,她只是不想勾家在她這裏斷代。

他只是工具,南荷也只是。

勾南春是個會說謊的自私鬼,可南荷的使命本來就不是守護她,而是守護整個勾家。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守住了勾家,勾南春也不用欺騙她們。

南荷望著倒在血泊裏的勾南春,第一次怨恨活人生命太過脆弱,她不怪勾南春,她只是很心痛:“南春,你這些年都在怪我嗎?如果沒有我,勾家……勾家可能不會死這麽多人,如果不是我沒能力,你的爹娘都不會死,你的兄長姐姐都還活著,你不用一個人哭,一個人笑,一個人背負家族……”

“我沒有一個人。”勾南春靠著她,微弱的聲音要靠得很近很近才能聽清:“小荷陪著我在啊,小……小荷你不是災禍,你是……是福星,錯的不是你,是那些心懷嫉妒的人,小荷是個很好很好的靈,勾家最後……最後一縷血脈有小荷照顧,我很放心……我……有些累了……”

南荷不確定勾南春最後那番話是不是為了哄騙她照顧孩子,可仔細想想勾南春是沒有必要這樣做的。

她是保家靈,又不是守護靈。

照顧勾家血脈是應該的。

南荷把孩子從死陣裏搶了出來,殺光了那些逼死勾南春的道士,獨自撫養起了勾南春的孩子。

她是不會賺錢的,好在勾南春留下了錢。

她是不會生活的,好在那個孩子足夠自立。

勾南春的孩子像她一樣聰明,不僅沾陰厲害,做生意也厲害。

她不愧是肩負著勾南春的希望降臨的,十歲就能獨自殺鬼,二十歲就把勾家糧棧重新開遍了奉江,唯獨有一點不好,那就是看男人的眼光隨勾南春,一樣差,她是不喜歡的。

那孩子說她根本就是厭惡任何雄性,那就算她找個仙君似的人物,她仍舊是不會喜歡。

南荷不服氣的,她覺得勾南春的爹爹兄長都很好。

可惜那孩子跟勾南春一樣有威嚴,她根本管不住,也吵不贏。

她分明是長輩,獨自出趟門,回了家還得挨罵。

要是去了荷花塘,那孩子要懷疑她偷偷玩泥巴。

要是去了糖人鋪,那孩子會操心她貪嘴壞了牙。

……

南荷常常會想跟她吵一架,說清楚她是靈,還是年長她許多的靈,不是她孩子,她大可以不必像對待三歲奶娃娃一樣管教她,但也只能是想想了,那孩子像學堂裏的夫子,說教的本事一流,越大嘴皮子越好,她是說不過的。

可惜命不比嘴好,她還沒活過勾南春。

勾南春好歹活到了五十,她才四十出頭就丟了命。

算命的說她慧極早傷,能夠活過四十都是因為有她靈血庇護。

她真是會學勾南春,學得一模一樣。

臨死托孤都學得一般模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孩子還在繈褓中就撒手人寰了,沒想著給孩子取個名字,倒是知道她厭煩她那夫婿,死前休了夫。

南荷連著被管教了幾十年,一下叛逆了起來。

她故意地給孩子取了跟她祖母一模一樣的名字,再哄著小勾南春喊她婆婆。

南荷覺得她們泉下有知也不能怪她,誰讓她們一個個走的都早,只留下她一個人,那不就是她想怎樣就怎樣。

繈褓裏的孩子可沒辦法管教保家靈,讓保家靈聽話。

勾南春的孫女跟勾南春和她阿娘都不太一樣,可能是剛好跟叛逆期的南荷一起長大,從小就是個混不吝的個性,不愛沾陰只愛玩,好在可能是祖傳基因好,她頭腦實在是好用,小小年紀就收拾好了被南荷經營到即將倒閉的糧棧。

怪異的是她那麽愛玩,身體卻是最好的一個。

從小就無病無災,唯一有缺憾的是她對成婚好像沒興趣,提親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她也沒有動靜。

南荷本來就對成婚很反感,小勾南春沒想法,她也跟著裝瞎。

瞎著瞎著就面臨了勾家血脈可能真要斷了的現實,她糾結許久,做出了違心的選擇。

她決定讓小勾南春成婚。

南荷是在荷花塘找到勾南春的,她戴著荷葉做成的帽子,赤著腳卷著褲腿紮在泥塘裏,在裏面挖蓮藕。

雪白的肌膚上是細密的泥點子,白凈的臉上都有些幹涸的泥土。

淤泥並不平穩,一個不好都容易陷進去。

南荷看她搖搖晃晃地艱難行走在泥塘裏都怕她摔下去,吃上滿嘴的泥,她急忙飄了過去,抓住她的肩就要把她從泥塘裏拽出來,剛剛碰到她的肩,手臂就被她用那雙滿是汙泥手握住。

“小荷婆婆,你別亂飛,這要是被府裏的下人看見了,該以為你是妖怪了。”

看她神情焦急地左顧右盼,南荷很難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放開了靈力,很輕易地就被勾南春拽進了泥塘。

裙擺被打濕沾上了稀泥,一下變得重了不少,不用靈力還真是不太好移動了,勾南春便牽著她在泥塘裏穿梭,在她陷進去一只腳的時候,伸手把她往上提一提,一邊走一邊說:“小荷婆婆,我們來比誰抓得長魚多吧,抓得多的人可以多吃!”

“你在抓長魚?”

“是啊。”她隨手推開了兩根荷葉根莖,低垂著腦袋,看起來很是認真地在尋找藏在泥中的長魚痕跡。

南荷跟著她往前走了一會兒。

她忽然回過來頭,沖著南荷笑:“小荷婆婆還來得及趕上我,畢竟我還一條都沒抓到呢。”

她嬉笑的模樣,看著似乎很驕傲。

“我們先上去好不好?我有話跟你說。”

“很要緊的事嗎?”

“對。”

勾南春不客氣地拒絕了:“那我不要!”

“那……那在這說也是行的。”

“我才不聽!”

勾南春擡手捂住耳朵,手上的泥水一下沾上了耳尖,打濕了烏黑的發絲。

她也不嫌臟,還那麽捂著。

南荷都怕泥水流進她耳朵裏:“你把手放下來。”

“那小荷婆婆先收回有重要事要跟我說的話。”

在年近四十的年紀,她卻仍舊稚氣未脫,眼尾已經爬上了細紋,心卻還像個孩子。

南荷對勾家的女人總是無可奈何的,她做不了勾南春的決定,管不住她女兒愛說教,也改不掉小勾南春的孩子氣。

距離南荷降生已經有一百多年,她也是有所成長的。

更何況再沒有人比她跟眼前人生活的時間更長了,她拽下來了勾南春的手:“你……阿春,你是不是知道我想說什麽?”

“我又怎麽會知道,我……”

她還想貧嘴,南荷阻攔了她往後說的機會:“你該成婚了,不然勾家血脈該斷了。”

小勾南春笑容微微僵硬,她錯開視線,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又不是皇上,又沒有江山要繼承,絕後就絕後啊。”

“阿春。”南荷有些著急:“你家有糧棧,還有我……”

她聲音弱了下去,越說底氣越不足:“你以後死了,我怎麽辦?”

小勾南春臉色大變,她誇張地後退幾步,悲痛欲絕地看著南荷:“小荷婆婆,你在咒我嗎?”

“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

她想要解釋,可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似乎一切都成了她的錯,可她分明是為了勾家著想:“你祖母她也不想成婚,但她為了勾家……”

南荷試圖說服勾南春,話都沒說完,小勾南春一下扯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捏緊:“小荷婆婆想說我自私嗎?”

南荷整個人被扯了過去,上半身幾乎靠近了她懷裏:“我不是……”

小勾南春掀開了頭頂的荷葉,整張臉迎上了日光。

灼熱的光線讓她臉上又有了笑容,明媚的笑容肆意張揚卻透不進眼底:“婆婆,你總想著祖母要什麽,那你要不要問問我要什麽?”

“你……你要什麽?”

“我要……”小勾南春轉過身,牽著她往平地走:“我要不成婚啊,婆婆放心我都會安排好的,我死以前會把糧棧賣掉,留一半錢給婆婆,另一半分給窮苦人家,勾家先祖不都是濟世救人的好人,我這樣做也算繼承先祖遺志了,嗯……小荷婆婆怕孤單的話,我會輪回的啊,等我輪回你來找我啊,如果是婆婆一定會認出我的靈魂氣息,到時候我繼續陪婆婆玩,帶婆婆游山玩水,帶……”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忽然低落了幾分,聲音越來越輕:“如果是輪回的話……小荷婆婆應該更想去找祖母吧。”

南荷沒能聽清她的聲音,忍不住問了句:“你說什麽?”

小勾南春不回答她,她只是問:“小荷婆婆,你覺得成婚比較重要,還是我開心比較重要。”

南荷的答案只有一個。

她本來就連勸小勾南春都是違心的。

“開心比較重要。”

“我要是成了婚就不會開心了。”

“怎麽會呢?”南荷認真地回憶著:“你祖母,你娘成婚的時候都是很開心的,你祖母是騙子,你娘總沒有騙人,你……”

小勾南春牽著她離開了泥塘,她用不太幹凈的手揉上了南荷的臉,有壞心眼的成分,也有報覆的意思。

她也不說話,南荷極力想從她臉上辨認什麽,卻什麽也看不出來。

南荷只好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繼續禍害她的臉:“你還沒回答我。”

“因為要跟喜歡的人成婚才開心啊,我現在還沒有喜歡的男子,倒是很喜歡婆婆 ,不然小荷婆婆跟我成婚?”

她總是笑著的,還是不太正經的模樣。

南荷難以辨認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只能句句都認真回答:“你祖母說過女子和女子是不能成婚的。”

“祖母說得一定對嗎?”

小勾南春的臉色陰沈了下去,完全看不到一點笑意。

南荷還從未見過她這樣,一時間有些被嚇住。

小勾南春也發現了這點,那張臉忽然又有了笑顏,她沖著南荷撒嬌:“小荷婆婆,祖母又不是聖人,哪能句句都對嘛,我不管,我不成婚,你也別催我,不然我會很難過的,然後以淚洗面,一命嗚呼……”

“別……”南荷有些害怕,她已經送別了太多人了,現在連想想都會怕:“別死。”

她們算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南荷不再催她成婚,小勾南春努力養身,盡力活著。

當然偶爾也會產生兩句爭吵,比如在街上的人看她們眼神越來越奇怪,她想讓小勾南春把她當侄女,以後別喊她婆婆的時候,五十出頭的南荷會跺著腳,掐著腰跟她爭論:“不要!你比我大那麽多,我就要喊你婆婆,你休想冒充我侄女!我勾家已經絕後了,我才沒有侄女!”

南荷有些迷茫:“阿春,你一直叫我婆婆不會覺得奇怪嗎?”

“當然不會,除了我誰還會有這樣年輕漂亮的婆婆。”

“可是你祖母說過……外面的人會覺得奇怪的。”

南荷發間已經有了白發,性情卻還是沒什麽變化,她會黏在她身上,一會兒掐她的臉,一會兒掐她的腰,盡情表達自己的不滿:“小荷婆婆 ,你是我的守護靈,又不是她們的,你那麽在意她們怎麽想做什麽,你只要在意我怎麽想就好了!”

這和她曾經聽到過的回答完全不同,不過勾南春和小勾南春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她們都是人,人都一樣命短。

小勾南春是言而有信的,她有努力地增壽,只是她會老,身體會提醒她該離開了。

百年壽比她母親和祖母加在一起都要長了。

可是對於靈來說,還是太短了。

“不許!不許死!”南荷從來都不知道自己也可以這樣強勢,不斷地往那具衰老的身體餵著靈血,不顧她被嗆著,不顧她完全灰敗的臉:“阿春,不許死!你還年輕,你不會死的!”

“小荷……婆婆……咳咳……”

皙白柔嫩的肌膚早就變成了枯木皮,摩挲著滿是溝壑,沒有一塊平整的地方。

她確實是不年輕了。

“祖……祖母就那麽好嗎?咳咳……你肯定要說好的,你總是這樣的……咳……嘴邊永遠掛著祖母,你……去找她吧。”

她真的活不了了,就連說話都費勁了。

她努力往上夠了夠,唇緊緊貼著南荷的耳朵,確保她能聽到她細微的聲音。

“南春……去找勾南春,要開心……你說過開心重要的,我……我希望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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