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是她最後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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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這是她最後的祈求。
桑茜已經沒什麽力氣說話了。
她靠著魚若隱, 含著淚仰望著何美階被江懷寧帶走的方向。
那裏還有鬥在一起的兩只玉傀。
愧疚淹沒了心臟，同時還有懊惱和痛苦：“如果可以真希望她們能活著，如果……我不是好媽媽, 我……”
“小魚，四靈店可不能幹預活人的生老病死，你別拉著江老板違規。”她的煽情被陸情真打斷了, 陸情真一直留意著她們的動靜，聽到魚若隱問桑茜心願便急忙靠了過來：“不然她……”
魚若隱有些猶豫。
因為江懷寧說無論桑茜想要什麽都答應下來，哪怕陸情真說違規, 她還是想聽聽江懷寧的意見。
她不敢還嘴，飄忽的眼神滿是心虛。
陸情真見跟她說不通, 立刻轉過頭看桑茜：“你本事不小, 應該聽說過四靈店的規矩，她們和冥府一樣不能幹預活人生死, 她年紀小剛剛當上老板娘還不懂規矩, 你應該懂，桑淺魂魄被你融進了何美階的屍體做成了玉傀, 魂魄和死屍早已分開, 要想活過來還得先重新聚魂，再搶奪活人的身軀。”
陸情真停了下來, 她摩挲著罐子, 睜圓了眼睛瞧魚若隱：“你想害人嗎？”
“不，我不想！”
“那就是你想江老板替你害人，你要是答應了她, 可是要背負好些人命的。”
“情真姐！”魚若隱不禁嚇, 陸情真還擺出那樣一副冷漠嚴肅的架勢，她頓生畏懼：“我不想害人, 寧……也不想寧阿姨傷害無辜的人。”
“瞧你這點膽子。”陸情真彎下腰，用力在魚若隱額心推了一下：“我又不會怎樣你，不想就讓她換個心願嘛。”
魚若隱擡手捂住額心，耳邊還有陸情真碎碎念的聲音：“桑茜，你的手段只能維持七天，所以今天你們都會魂飛魄散，小魚想做你的生意也是你的福氣，你想想覆活以外的心願。”
“覆活以外……”桑茜失了神。
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的原因，她的記憶有些顛倒混亂。
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晚她因為跟父親爭吵，再次被罰跪在客廳，童微雪像之前很多次一樣坐在沙發上，擺弄著她早就寫完了的作業。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灑在了童微雪身上，替她披上了一層柔和的月紗，看起來格外溫柔。
桑茜被那份假象溫柔鼓舞，她朝前爬了爬，直到腦袋可以擱放在童微雪腿上。
她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童微雪：“姐姐，你真好看，我要是長大了也會跟你一樣好看的吧。”
童微雪：“你為什麽會像我。”
桑茜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因為你是姐姐啊。”
童微雪一下變了臉，冷冰冰地推開了她的腦袋：“桑茜，我會詛咒你的。”
“嗯？”
桑茜那會兒還聽太懂詛咒的意思，童微雪幹脆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點：“你身上另一半血來自我的仇人，你長得像我是對我的侮辱。 ”
桑茜聽得懂侮辱兩個字，她有些難過，淚眼朦朧地看著童微雪：“那……那姐姐想我怎樣？”
童微雪輕輕勾唇，惡劣又殘忍：“如果你能立刻死去，我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好的。”
桑茜也不太明白死亡的意義，她只知道那樣做姐姐會高興。
她爬了起來，朝著窗戶奔去。
剛剛把窗戶打開一個極小的縫隙，手就被童微雪握住了。
“桑茜。”
冷如寒霜的聲音能夠摧毀她的所有，桑茜哭著應聲：“姐姐。”
童微雪冷著臉把她拽離了窗戶：“跪回去。”
“好的，姐姐。”
她總是聽話的。
不是童微雪有多兇，而是她心甘情願把自己視為木偶，還將牽動木偶的線送給了童微雪。
桑茜乖乖跪了回去，童微雪卻離窗戶更近了。
她靠著窗邊，視線往外飄遠。
桑茜看不清童微雪的神情，只能聽到她冰冷的聲音：“桑茜，我真的會詛咒你的，詛咒你死掉。”
……
她願意的。
只要是姐姐說的，她都願意。
死亡也沒那麽可怕，比起孤單一個人活著，死亡更像是解脫。
無非是有些可惜姐姐的血脈，有些心疼那個被她收養，一生都跟隨她的意願而動的孩子。
她知道陸情真說的是事實，她和童桑淺命運和陣法綁定，連完整的魂魄都找不到了，輪回都做不到更別提覆生了。
何美階的魂魄和四靈店簽訂了契約，一旦大仇得報，靈魂也會立刻消散，這是江懷寧都無法更改的事。
其他的心願？
快死的人也沒有什麽不能割舍的，除了……姐姐。
“或許……”留給桑茜的時間不多了，桑茜沒了氣力，艱難啟唇：“您能不能讓我再見見姐姐？哪怕只是個夢也好。”
陸情真看著更好相處，不過她的同情心實在是薄弱。
她忍不住打擊桑茜：“童微雪都魂飛魄散了！真當四靈店是慈善堂了，什麽離譜的心願都要許，你知不知道……”
邢若鳶上前捂住了她的嘴：“陸大人，安靜點。”
陸情真級別比邢若鳶高不少，要不是覺得她過於不講道理，邢若鳶是不願意這麽做的。
魚若隱本來是堅定的。
只要桑茜敢提，她統統都答應，畢竟江懷寧就是這麽囑托她的，可被陸情真這麽一說，腦子裏多了規矩底線，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胸口的紅玉果亮了一下，熟悉的聲音傳到了耳邊：“阿隱答應她。”
魚若隱驚訝地四下看去，並沒有看到江懷寧的身影，陸情真她們也好像沒聽到聲音一下。
她立刻反應了過來，握住了胸口的紅玉果。
江懷寧以前就說過她可以通過紅玉果聽她說話，沒想到還能通過紅玉果在遠方跟她交談。
換作以前她肯定覺得偷聽說話是不禮貌的，現在卻像是抓到了救星。
她感謝江懷寧是放心不下她的。
因此她才能在被陸情真攪亂的時候，得到一盞指路的明燈。
她緊緊捏住紅玉果，在桑茜還沒有絕望之前答應了下來：“好，您會見到您姐姐的。”
“真……真的？”
桑茜神情激動，混雜著懷疑和試探。
有了江懷寧的指令，魚若隱底氣十足地點下了頭：“真的，這是我答應您的。”
陸情真擺脫了邢若鳶，非常生氣地瞪著魚若隱：“江老板不會同意的。”
“她會同意的。”
陸情真質疑：“你哪裏來的底氣？”
魚若隱緊緊捏著紅玉果，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因為……因為我會跟她講，她會答應我的，一定的。”
“啊！”陸情真很是抓狂，她推開了想要再次攔她的邢若鳶，故作兇狠地瞪了眼魚若隱：“早知道你會欺負江老板，我就不挑你了，你難道忘了江老板的靈氣……”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情真用力咽下去了想說的話，非常郁悶地張口：“你真是個沒良心的小丫頭。”
魚若隱明白了過來。
陸情真一直在拒絕桑茜不是因為她心冷，而是因為她在擔心江懷寧。
江懷寧一路上表現得太強給足了她安全感，魚若隱幾乎不記得江懷寧只剩下半身靈氣了。
想也不用想那些奶茶不是簡簡單單地把各種珍稀藥材混合在一起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其中肯定還需要江懷寧的靈氣去中和，剩下半身靈氣還得壓制夏魚，她還答應這樣難的心願。
不怪陸情真著急，魚若隱經陸情真提醒也著急了起來。
當然她還是沒有改口。
雖然不知道江懷寧要做什麽，但這些都是江懷寧的安排。
說好的，她聽話。
魚若隱回過神，慢慢移開了話題：“情真姐，你傷到哪裏了？”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陸情真瞬間委屈了起來，她幾乎將她全身上下指了個遍。
魚若隱怪異地看她：“夏魚打的？”
陸情真搓著罐子，小拇指點了點那些倒下的人：“有夏魚的份，也有她們的份，還有玉傀和那個邪術師的份，待會兒我非得給他們點教訓不可。”
陸情真摩拳擦掌，只等著江懷寧把人送到她跟前，她再好好虐打他們一頓。
魚若隱覺得大概是輪不上她報仇的。
童桑淺、何美階和桑茜，她們每個人都比陸情真恨得深。
不知道江懷寧她們還順不順利。
—
江懷寧帶著何美階朝著童桑淺的方向趕。
她們速度很快，眼看著要靠近童桑淺了，何美階卻慢了下去：“大人。”
江懷寧跟著她停了下來腳步，只聽到何美階問她的聲音：“我們三個人一起消散是不是就跟沒分開似的？”
聲音的顫抖暴露了那份壓在心底的不安，江懷寧沒有再吝嗇眼神，最終還是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你是不是後悔跟我做交易了？”
“不！”何美階咬著牙，用力搖搖頭：“我要報仇，不惜代價的報仇！”
既然不後悔，那她們就該往前走了。
只不過何美階沒有動，她眼底有憧憬和向往：“大人，我剛剛只是有些羨慕，如果我能像大人這樣強大，或許……或許我媽媽不會死，或許我小媽不會那麽辛苦，我的妹妹也不用為了幫我報仇付出自己的所有，我還……我還覺得她給我守護魂靈是害我……”
大概是故事要到終點了，江懷寧對這個傷害過魚若隱的鬼都多了耐心：“你錯了，從來都不是強大就能守住想守護的人……”
她總擅長把話說半頭，在即將失態前把情緒調整回原軌。
江懷寧吸了口氣：“何美階，其實你很幸福，她們都很愛你，你的母親願意魂飛魄散那全部功德讓你活下來，你的後母願意默默守護你十二年，你的妹妹願意拼上全部守護你。”
何美階沒有否認，她也無法否認。
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三個親人，無一例外都為她付出全部，落到了魂飛魄散的結局。
何美階是愧疚的，也是心懷感激的。
她怕自己哭出來，匆匆往前趕路：“大人，我們快點吧，我想幫我妹妹。”
離得近了。
何美階才發現童桑淺比何美階傷得更重。
因為桑茜和童桑淺被拖了這麽多天，早就不是實力巔峰。
加上纏鬥的時間太久，童桑淺現在很狼狽。
那具屬於她的屍體此刻已經被咬掉了兩只手臂，外翻的傷口蒼白青黑往外流動著黑液，她沒有太有效的攻擊手段了，只能一次次依靠著頭部去撞擊何奉犀的屍體，何奉犀的屍體要更完整一點，也更為靈活，一次次精準地在童桑淺身上留下傷口。
再這樣下去，童桑淺會被撕碎的。
“大人！”
何美階著了急，忙喊著江懷寧。
江懷寧用力一推，她腹部突然出現了一只黑貓。
黑貓以極快的速度在她腹部焚燒成了液體流轉，而她的靈魂也不受控制地飛向了她的身體。
何美階只覺得她的靈魂被一股力吸附，拖拽，不斷深陷，直到後腰抵進一個懷抱，耳側有了熟悉的聲音響起：“姐姐！”
何美階回頭看去，這次她看到了童桑淺的靈魂。
不太凝實的魂魄被帶著尖刺的鎖鏈捆綁著，鎖鏈紮透了靈魂，不斷往外冒著黑炎。
黑炎沒燒一分，童桑淺的靈魂就會更弱一分。
蒼白的面，泛青的唇。
她似乎快死了。
不。
她已經死了。
童桑淺應該是痛苦的，那些鎖鏈深陷的程度，何美階光是看著都會覺得疼的地步，不過童桑淺沒有喊疼，她還會沖著她笑，跟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姐姐，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找你，可是每次聞到了你的氣息，等我趕到了又見不到你。”
童桑淺一直很愛笑，她也愛看她笑，只是現在不太想她笑了。
她每說一個字，鎖鏈都會將她拽緊一分。
那麽疼，那麽苦。
她早該想到的。
她的魂魄都有著這樣明顯的傷口，她的身體早就不可能是活著的了，怎麽會去猜童桑淺害她呢。
何美階想道歉，童桑淺卻先說了：“姐姐，對不起，怪我沒用，我要是有用一點，你就不用和四靈店的人做交易了。”
“你，你知道了？”
“我和媽媽命運相連，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童桑淺還是跟以前一樣，帶著滿身傷還能沖著甜甜甜地笑：“姐姐，都怪那個壞道士，要不是他種了鬼奴印，我一定早就找到姐姐了，那樣姐姐就不會獨自在外面飄蕩了 ，姐姐從小就沒有獨自生活過，這幾天很苦很孤單吧，沒有我跟姐姐說話，應該也會不適應吧，姐姐……姐姐，你也有想我的吧？”
童桑淺和桑茜相似，又不太一樣。
桑茜是隱忍的，而童桑淺更像小時候的桑茜，熱情什麽話都會往外說。
“姐姐？”
盡情訴說的思念也需要一句回應，她滿眼的期待讓何美階又是心酸又是心痛，她輕輕抱住了困在鎖鏈裏的人：“是啊，姐姐很想你。”
靠近的魂魄逐漸交融，七彩的流光包裹鎖鏈。
隨著一聲聲輕響，鎖鏈一根根碎了開，虛弱的靈魂重新有了補給，再次擁有了力量。
童桑淺在雙手被釋放後，毫不猶豫地回抱住何美階：“我就知道，姐姐肯定會想我的！我和姐姐最好了！”
靈魂沒有溫度，何美階仍舊覺得這個擁抱炙熱滾燙。
她的眼睛還是沒能忍住落下淚來，童桑淺一下僵住，她下意識地朝著何美階腦袋上的傷口摸去：“姐姐，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我忘了姐姐很疼的……”
童桑淺看著何美階明顯分成兩半的腦袋，死死盯住傷疤：“姐姐，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一定很疼的。”
何美階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童桑淺，你怎麽這麽傻，怎麽就想著我疼不疼？你不知道疼嗎？”
她語調微微提高了一些，聽起來很像是生氣了。
童桑淺無措地搓了搓指腹：“姐姐……”
何美階重新抱住了童桑淺，懷裏那個瘦弱嬌小的靈魂也布滿了傷口，細碎的傷口幾乎碾過了她每寸肌膚，她死時並不會太輕松。
其實何美階不疼，她昏死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鬼了。
她沒有感受到疼痛，而童桑淺是清醒著死去的。
怎麽只顧著替她難過呢，分明她很差勁，她還懷疑過她和桑茜。
何美階的心一軟再軟，聲調不自覺降了下來：“淺淺死的時候才是很疼吧。”
“不疼呀。”童桑淺咧著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那時候只想著要給姐姐報仇，一點也不疼的！”
何美階還沒來記得感動，童桑淺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姐姐，我是不是太笨了？媽媽把所有的力量都壓在我身上，我卻……我前幾天找不到他們，現在好容易碰上了他們，我又打不贏他們了。”
“對啊，笨死了。”何美階順著童桑淺接了話，手卻伸過去用力捏緊了她的手：“沒關系的，我聰明，這次我們一起，替媽，替我們報仇！”
童桑淺回握住她：“有姐姐一定可以的！”
何奉犀本以為勝券在握了，沒想到突然有個女人送來了何美階的靈魂，他還以為有什麽援兵到了，沒想到女人掉頭就走。
更沒想到何美階靈魂被送進傀屍體內後，對面的童桑淺氣勢一下就變了，氣息越來越強，就連斷裂的手臂都重新長了回去，竟是比她前幾日的氣息還要強大，也不知道桑茜那個瘋女人又動了什麽手腳。
他這十幾年一半意識是自己的，一半意識被莊簌平掌控，偏偏痛感不會轉移。
桑茜每年童微雪忌日都會把他扒皮抽筋敲碎了骨頭去祭奠童微雪，要不是傀屍強大的自愈能力，他也挺不到現在，他好容易能報覆桑茜了，絕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何奉犀趁著對面玉傀不備，舉起一塊大石猛地朝著玉傀飛奔而去。
他運足了氣力，只等著將玉傀砸成粉碎。
還沒趕到玉傀身後，玉傀突然回頭，一腳踹向了他。
頃刻間大石化作了粉碎，就連他拿著石頭的手都被震碎了兩根指骨，四濺的粉碎石不太規律墜落，響起一段輕快急促的敲擊聲，那些聲音似乎在諷刺他的不自量力。
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一瞬間有了這麽強大的力量？
何奉犀捂住斷指往後退開一步，玉傀卻不依不饒，雙掌微蜷，長而尖銳的紅甲一下生長出來，猛地朝著他心口抓來，那只玉傀響起來了道聲音：“何奉犀，你居然殺妻害女，你就是個畜生！”
不是童桑淺的聲音，而是何美階的。
何奉犀感受到那道聲音的憤怒，玉傀越來越強的氣息，態度立刻有了變化：“乖女兒，你媽媽不該死，難道你爸爸就該死嗎？我只是想活下來又有什麽錯呢，我可沒有害你，現在占據你身體的是童桑淺，是她害了你才對。”
何美階和童桑淺也沒有想到他居然到了現在還要狡辯，當即彎下腰肢，十指插進地面，堅固的地面居然瞬間裂開，掀起來的石板一下砸向了何奉犀，何奉犀一時不備被壓住左腳，還沒掙開，玉傀已經跳上了石板。
玉傀跪在了石板上，手裏舉著跟何奉犀剛剛差不多大小的石頭，用力朝著他腦袋咋砸下去。
砰砰砰——
一下接著一下砸動，四濺黑血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腥臭，何美階和童桑淺也無知無覺。
何美階越砸越用力：“你該死！你真是該死！媽媽為什麽要遇見你呢，如果沒有遇見你，她一定會過得很好！”
何奉犀整個上半身都徹底扭曲歪斜，掛在身上的也偏離了方向，露出了裏面一根根黑色的骨頭。
他就連骨頭都是臭的，嘴就更臭了。
此刻還在狡辯：“要是沒有我，你也不會生下來。”
何美階放下了石頭，她漸漸發現就算有她的加持帶給玉傀的傷害也十分有限，她改用了拳頭，朝著他面部轟擊：“你以為我會多謝你嗎？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把我的血肉都吃了，我現在這具完整的屍體還是我小媽和江大人給我補的！”
何美階越砸越起勁，她滿腔怒意終於有了發洩的途徑。
她恨不能就這樣一下下把何奉犀砸成爛泥，再一把火燒得幹凈，讓他半點痕跡都留不下：“何奉犀你記著，我只有媽媽，妹妹，小媽，她們才是我的家人，你不是，你只是個冷血無情的畜生！”
何美階一根根折斷了何奉犀的骨頭，在他即將成爛泥的時候把他提了起來。
童桑淺不確定地問：“姐姐，你是心軟了嗎？”
“不！”何美階抓著血淋淋一大塊肉：“剛剛江大人說如果能親手報仇應該會少些遺憾，小媽……小媽也不能帶著遺憾走。”
“姐姐好聰明，還是姐姐比較體貼！嘿嘿，怪不得媽媽最喜歡姐姐了！”
“童桑淺，你真傻。”
永遠是這樣的。
童桑淺比她更高興桑茜更疼她，愛把什麽好詞都往她身上用。
她才不聰明呢，也不體貼。
好不容易 孝順一次，還是最後一次。
何美階望著童桑淺的靈魂，她們現在同在一個軀體裏，離得更近了，卻也更遠了。
很快，她們都會消散。
“童桑淺！”
“姐姐，我在呢！”
“童桑淺，童桑淺……”
“在的在的！”
她每喊一聲，童桑淺總會高聲應她一聲。
沒有絲毫不耐煩，也沒有絲毫厭惡，她只會在何美階喊夠了，再來關懷她：“姐姐，你怎麽了？”
何美階吸了吸鼻子，有意避開了視線交匯：“我怕以後沒機會叫你了。”
童桑淺繞到了她跟前，認真地說：“姐姐，你別怕，我永永遠遠都會保護你的，哪怕我們不再是人，不再有意識，你可以變成小花，我來做大葉，我為你遮風擋雨，你還可以……”
“童桑淺。”
她喊了聲，童桑淺就安靜了下來，十多年的習慣讓她下意識聆聽何美階的後話。
何美階其實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她就是喊喊童桑淺。
她久久沒有說話，童桑淺主動往前靠了靠，沖著她笑：“姐姐，你再多看看我吧。”
緊握的拳頭，顫抖的身體，唯有語氣還維持著撒嬌。
真是個傻丫頭。
分明她也在怕，卻還是願意說話來哄她。
江懷寧說得很對。
她很幸福。
她人生是短暫的，只有二十二年，可她得到的愛是充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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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茜已經沒什麽力氣說話了。
她靠著魚若隱, 含著淚仰望著何美階被江懷寧帶走的方向。
那裏還有鬥在一起的兩只玉傀。
愧疚淹沒了心臟，同時還有懊惱和痛苦：“如果可以真希望她們能活著，如果……我不是好媽媽, 我……”
“小魚，四靈店可不能幹預活人的生老病死，你別拉著江老板違規。”她的煽情被陸情真打斷了, 陸情真一直留意著她們的動靜，聽到魚若隱問桑茜心願便急忙靠了過來：“不然她……”
魚若隱有些猶豫。
因為江懷寧說無論桑茜想要什麽都答應下來，哪怕陸情真說違規, 她還是想聽聽江懷寧的意見。
她不敢還嘴，飄忽的眼神滿是心虛。
陸情真見跟她說不通, 立刻轉過頭看桑茜：“你本事不小, 應該聽說過四靈店的規矩，她們和冥府一樣不能幹預活人生死, 她年紀小剛剛當上老板娘還不懂規矩, 你應該懂，桑淺魂魄被你融進了何美階的屍體做成了玉傀, 魂魄和死屍早已分開, 要想活過來還得先重新聚魂，再搶奪活人的身軀。”
陸情真停了下來, 她摩挲著罐子, 睜圓了眼睛瞧魚若隱：“你想害人嗎？”
“不，我不想！”
“那就是你想江老板替你害人，你要是答應了她, 可是要背負好些人命的。”
“情真姐！”魚若隱不禁嚇, 陸情真還擺出那樣一副冷漠嚴肅的架勢，她頓生畏懼：“我不想害人, 寧……也不想寧阿姨傷害無辜的人。”
“瞧你這點膽子。”陸情真彎下腰，用力在魚若隱額心推了一下：“我又不會怎樣你，不想就讓她換個心願嘛。”
魚若隱擡手捂住額心，耳邊還有陸情真碎碎念的聲音：“桑茜，你的手段只能維持七天，所以今天你們都會魂飛魄散，小魚想做你的生意也是你的福氣，你想想覆活以外的心願。”
“覆活以外……”桑茜失了神。
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的原因，她的記憶有些顛倒混亂。
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晚她因為跟父親爭吵，再次被罰跪在客廳，童微雪像之前很多次一樣坐在沙發上，擺弄著她早就寫完了的作業。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灑在了童微雪身上，替她披上了一層柔和的月紗，看起來格外溫柔。
桑茜被那份假象溫柔鼓舞，她朝前爬了爬，直到腦袋可以擱放在童微雪腿上。
她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童微雪：“姐姐，你真好看，我要是長大了也會跟你一樣好看的吧。”
童微雪：“你為什麽會像我。”
桑茜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因為你是姐姐啊。”
童微雪一下變了臉，冷冰冰地推開了她的腦袋：“桑茜，我會詛咒你的。”
“嗯？”
桑茜那會兒還聽太懂詛咒的意思，童微雪幹脆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點：“你身上另一半血來自我的仇人，你長得像我是對我的侮辱。 ”
桑茜聽得懂侮辱兩個字，她有些難過，淚眼朦朧地看著童微雪：“那……那姐姐想我怎樣？”
童微雪輕輕勾唇，惡劣又殘忍：“如果你能立刻死去，我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好的。”
桑茜也不太明白死亡的意義，她只知道那樣做姐姐會高興。
她爬了起來，朝著窗戶奔去。
剛剛把窗戶打開一個極小的縫隙，手就被童微雪握住了。
“桑茜。”
冷如寒霜的聲音能夠摧毀她的所有，桑茜哭著應聲：“姐姐。”
童微雪冷著臉把她拽離了窗戶：“跪回去。”
“好的，姐姐。”
她總是聽話的。
不是童微雪有多兇，而是她心甘情願把自己視為木偶，還將牽動木偶的線送給了童微雪。
桑茜乖乖跪了回去，童微雪卻離窗戶更近了。
她靠著窗邊，視線往外飄遠。
桑茜看不清童微雪的神情，只能聽到她冰冷的聲音：“桑茜，我真的會詛咒你的，詛咒你死掉。”
……
她願意的。
只要是姐姐說的，她都願意。
死亡也沒那麽可怕，比起孤單一個人活著，死亡更像是解脫。
無非是有些可惜姐姐的血脈，有些心疼那個被她收養，一生都跟隨她的意願而動的孩子。
她知道陸情真說的是事實，她和童桑淺命運和陣法綁定，連完整的魂魄都找不到了，輪回都做不到更別提覆生了。
何美階的魂魄和四靈店簽訂了契約，一旦大仇得報，靈魂也會立刻消散，這是江懷寧都無法更改的事。
其他的心願？
快死的人也沒有什麽不能割舍的，除了……姐姐。
“或許……”留給桑茜的時間不多了，桑茜沒了氣力，艱難啟唇：“您能不能讓我再見見姐姐？哪怕只是個夢也好。”
陸情真看著更好相處，不過她的同情心實在是薄弱。
她忍不住打擊桑茜：“童微雪都魂飛魄散了！真當四靈店是慈善堂了，什麽離譜的心願都要許，你知不知道……”
邢若鳶上前捂住了她的嘴：“陸大人，安靜點。”
陸情真級別比邢若鳶高不少，要不是覺得她過於不講道理，邢若鳶是不願意這麽做的。
魚若隱本來是堅定的。
只要桑茜敢提，她統統都答應，畢竟江懷寧就是這麽囑托她的，可被陸情真這麽一說，腦子裏多了規矩底線，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胸口的紅玉果亮了一下，熟悉的聲音傳到了耳邊：“阿隱答應她。”
魚若隱驚訝地四下看去，並沒有看到江懷寧的身影，陸情真她們也好像沒聽到聲音一下。
她立刻反應了過來，握住了胸口的紅玉果。
江懷寧以前就說過她可以通過紅玉果聽她說話，沒想到還能通過紅玉果在遠方跟她交談。
換作以前她肯定覺得偷聽說話是不禮貌的，現在卻像是抓到了救星。
她感謝江懷寧是放心不下她的。
因此她才能在被陸情真攪亂的時候，得到一盞指路的明燈。
她緊緊捏住紅玉果，在桑茜還沒有絕望之前答應了下來：“好，您會見到您姐姐的。”
“真……真的？”
桑茜神情激動，混雜著懷疑和試探。
有了江懷寧的指令，魚若隱底氣十足地點下了頭：“真的，這是我答應您的。”
陸情真擺脫了邢若鳶，非常生氣地瞪著魚若隱：“江老板不會同意的。”
“她會同意的。”
陸情真質疑：“你哪裏來的底氣？”
魚若隱緊緊捏著紅玉果，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因為……因為我會跟她講，她會答應我的，一定的。”
“啊！”陸情真很是抓狂，她推開了想要再次攔她的邢若鳶，故作兇狠地瞪了眼魚若隱：“早知道你會欺負江老板，我就不挑你了，你難道忘了江老板的靈氣……”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情真用力咽下去了想說的話，非常郁悶地張口：“你真是個沒良心的小丫頭。”
魚若隱明白了過來。
陸情真一直在拒絕桑茜不是因為她心冷，而是因為她在擔心江懷寧。
江懷寧一路上表現得太強給足了她安全感，魚若隱幾乎不記得江懷寧只剩下半身靈氣了。
想也不用想那些奶茶不是簡簡單單地把各種珍稀藥材混合在一起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其中肯定還需要江懷寧的靈氣去中和，剩下半身靈氣還得壓制夏魚，她還答應這樣難的心願。
不怪陸情真著急，魚若隱經陸情真提醒也著急了起來。
當然她還是沒有改口。
雖然不知道江懷寧要做什麽，但這些都是江懷寧的安排。
說好的，她聽話。
魚若隱回過神，慢慢移開了話題：“情真姐，你傷到哪裏了？”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陸情真瞬間委屈了起來，她幾乎將她全身上下指了個遍。
魚若隱怪異地看她：“夏魚打的？”
陸情真搓著罐子，小拇指點了點那些倒下的人：“有夏魚的份，也有她們的份，還有玉傀和那個邪術師的份，待會兒我非得給他們點教訓不可。”
陸情真摩拳擦掌，只等著江懷寧把人送到她跟前，她再好好虐打他們一頓。
魚若隱覺得大概是輪不上她報仇的。
童桑淺、何美階和桑茜，她們每個人都比陸情真恨得深。
不知道江懷寧她們還順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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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寧帶著何美階朝著童桑淺的方向趕。
她們速度很快，眼看著要靠近童桑淺了，何美階卻慢了下去：“大人。”
江懷寧跟著她停了下來腳步，只聽到何美階問她的聲音：“我們三個人一起消散是不是就跟沒分開似的？”
聲音的顫抖暴露了那份壓在心底的不安，江懷寧沒有再吝嗇眼神，最終還是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你是不是後悔跟我做交易了？”
“不！”何美階咬著牙，用力搖搖頭：“我要報仇，不惜代價的報仇！”
既然不後悔，那她們就該往前走了。
只不過何美階沒有動，她眼底有憧憬和向往：“大人，我剛剛只是有些羨慕，如果我能像大人這樣強大，或許……或許我媽媽不會死，或許我小媽不會那麽辛苦，我的妹妹也不用為了幫我報仇付出自己的所有，我還……我還覺得她給我守護魂靈是害我……”
大概是故事要到終點了，江懷寧對這個傷害過魚若隱的鬼都多了耐心：“你錯了，從來都不是強大就能守住想守護的人……”
她總擅長把話說半頭，在即將失態前把情緒調整回原軌。
江懷寧吸了口氣：“何美階，其實你很幸福，她們都很愛你，你的母親願意魂飛魄散那全部功德讓你活下來，你的後母願意默默守護你十二年，你的妹妹願意拼上全部守護你。”
何美階沒有否認，她也無法否認。
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三個親人，無一例外都為她付出全部，落到了魂飛魄散的結局。
何美階是愧疚的，也是心懷感激的。
她怕自己哭出來，匆匆往前趕路：“大人，我們快點吧，我想幫我妹妹。”
離得近了。
何美階才發現童桑淺比何美階傷得更重。
因為桑茜和童桑淺被拖了這麽多天，早就不是實力巔峰。
加上纏鬥的時間太久，童桑淺現在很狼狽。
那具屬於她的屍體此刻已經被咬掉了兩只手臂，外翻的傷口蒼白青黑往外流動著黑液，她沒有太有效的攻擊手段了，只能一次次依靠著頭部去撞擊何奉犀的屍體，何奉犀的屍體要更完整一點，也更為靈活，一次次精準地在童桑淺身上留下傷口。
再這樣下去，童桑淺會被撕碎的。
“大人！”
何美階著了急，忙喊著江懷寧。
江懷寧用力一推，她腹部突然出現了一只黑貓。
黑貓以極快的速度在她腹部焚燒成了液體流轉，而她的靈魂也不受控制地飛向了她的身體。
何美階只覺得她的靈魂被一股力吸附，拖拽，不斷深陷，直到後腰抵進一個懷抱，耳側有了熟悉的聲音響起：“姐姐！”
何美階回頭看去，這次她看到了童桑淺的靈魂。
不太凝實的魂魄被帶著尖刺的鎖鏈捆綁著，鎖鏈紮透了靈魂，不斷往外冒著黑炎。
黑炎沒燒一分，童桑淺的靈魂就會更弱一分。
蒼白的面，泛青的唇。
她似乎快死了。
不。
她已經死了。
童桑淺應該是痛苦的，那些鎖鏈深陷的程度，何美階光是看著都會覺得疼的地步，不過童桑淺沒有喊疼，她還會沖著她笑，跟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姐姐，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找你，可是每次聞到了你的氣息，等我趕到了又見不到你。”
童桑淺一直很愛笑，她也愛看她笑，只是現在不太想她笑了。
她每說一個字，鎖鏈都會將她拽緊一分。
那麽疼，那麽苦。
她早該想到的。
她的魂魄都有著這樣明顯的傷口，她的身體早就不可能是活著的了，怎麽會去猜童桑淺害她呢。
何美階想道歉，童桑淺卻先說了：“姐姐，對不起，怪我沒用，我要是有用一點，你就不用和四靈店的人做交易了。”
“你，你知道了？”
“我和媽媽命運相連，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童桑淺還是跟以前一樣，帶著滿身傷還能沖著甜甜甜地笑：“姐姐，都怪那個壞道士，要不是他種了鬼奴印，我一定早就找到姐姐了，那樣姐姐就不會獨自在外面飄蕩了 ，姐姐從小就沒有獨自生活過，這幾天很苦很孤單吧，沒有我跟姐姐說話，應該也會不適應吧，姐姐……姐姐，你也有想我的吧？”
童桑淺和桑茜相似，又不太一樣。
桑茜是隱忍的，而童桑淺更像小時候的桑茜，熱情什麽話都會往外說。
“姐姐？”
盡情訴說的思念也需要一句回應，她滿眼的期待讓何美階又是心酸又是心痛，她輕輕抱住了困在鎖鏈裏的人：“是啊，姐姐很想你。”
靠近的魂魄逐漸交融，七彩的流光包裹鎖鏈。
隨著一聲聲輕響，鎖鏈一根根碎了開，虛弱的靈魂重新有了補給，再次擁有了力量。
童桑淺在雙手被釋放後，毫不猶豫地回抱住何美階：“我就知道，姐姐肯定會想我的！我和姐姐最好了！”
靈魂沒有溫度，何美階仍舊覺得這個擁抱炙熱滾燙。
她的眼睛還是沒能忍住落下淚來，童桑淺一下僵住，她下意識地朝著何美階腦袋上的傷口摸去：“姐姐，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我忘了姐姐很疼的……”
童桑淺看著何美階明顯分成兩半的腦袋，死死盯住傷疤：“姐姐，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一定很疼的。”
何美階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童桑淺，你怎麽這麽傻，怎麽就想著我疼不疼？你不知道疼嗎？”
她語調微微提高了一些，聽起來很像是生氣了。
童桑淺無措地搓了搓指腹：“姐姐……”
何美階重新抱住了童桑淺，懷裏那個瘦弱嬌小的靈魂也布滿了傷口，細碎的傷口幾乎碾過了她每寸肌膚，她死時並不會太輕松。
其實何美階不疼，她昏死了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鬼了。
她沒有感受到疼痛，而童桑淺是清醒著死去的。
怎麽只顧著替她難過呢，分明她很差勁，她還懷疑過她和桑茜。
何美階的心一軟再軟，聲調不自覺降了下來：“淺淺死的時候才是很疼吧。”
“不疼呀。”童桑淺咧著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那時候只想著要給姐姐報仇，一點也不疼的！”
何美階還沒來記得感動，童桑淺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姐姐，我是不是太笨了？媽媽把所有的力量都壓在我身上，我卻……我前幾天找不到他們，現在好容易碰上了他們，我又打不贏他們了。”
“對啊，笨死了。”何美階順著童桑淺接了話，手卻伸過去用力捏緊了她的手：“沒關系的，我聰明，這次我們一起，替媽，替我們報仇！”
童桑淺回握住她：“有姐姐一定可以的！”
何奉犀本以為勝券在握了，沒想到突然有個女人送來了何美階的靈魂，他還以為有什麽援兵到了，沒想到女人掉頭就走。
更沒想到何美階靈魂被送進傀屍體內後，對面的童桑淺氣勢一下就變了，氣息越來越強，就連斷裂的手臂都重新長了回去，竟是比她前幾日的氣息還要強大，也不知道桑茜那個瘋女人又動了什麽手腳。
他這十幾年一半意識是自己的，一半意識被莊簌平掌控，偏偏痛感不會轉移。
桑茜每年童微雪忌日都會把他扒皮抽筋敲碎了骨頭去祭奠童微雪，要不是傀屍強大的自愈能力，他也挺不到現在，他好容易能報覆桑茜了，絕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何奉犀趁著對面玉傀不備，舉起一塊大石猛地朝著玉傀飛奔而去。
他運足了氣力，只等著將玉傀砸成粉碎。
還沒趕到玉傀身後，玉傀突然回頭，一腳踹向了他。
頃刻間大石化作了粉碎，就連他拿著石頭的手都被震碎了兩根指骨，四濺的粉碎石不太規律墜落，響起一段輕快急促的敲擊聲，那些聲音似乎在諷刺他的不自量力。
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一瞬間有了這麽強大的力量？
何奉犀捂住斷指往後退開一步，玉傀卻不依不饒，雙掌微蜷，長而尖銳的紅甲一下生長出來，猛地朝著他心口抓來，那只玉傀響起來了道聲音：“何奉犀，你居然殺妻害女，你就是個畜生！”
不是童桑淺的聲音，而是何美階的。
何奉犀感受到那道聲音的憤怒，玉傀越來越強的氣息，態度立刻有了變化：“乖女兒，你媽媽不該死，難道你爸爸就該死嗎？我只是想活下來又有什麽錯呢，我可沒有害你，現在占據你身體的是童桑淺，是她害了你才對。”
何美階和童桑淺也沒有想到他居然到了現在還要狡辯，當即彎下腰肢，十指插進地面，堅固的地面居然瞬間裂開，掀起來的石板一下砸向了何奉犀，何奉犀一時不備被壓住左腳，還沒掙開，玉傀已經跳上了石板。
玉傀跪在了石板上，手裏舉著跟何奉犀剛剛差不多大小的石頭，用力朝著他腦袋咋砸下去。
砰砰砰——
一下接著一下砸動，四濺黑血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腥臭，何美階和童桑淺也無知無覺。
何美階越砸越用力：“你該死！你真是該死！媽媽為什麽要遇見你呢，如果沒有遇見你，她一定會過得很好！”
何奉犀整個上半身都徹底扭曲歪斜，掛在身上的也偏離了方向，露出了裏面一根根黑色的骨頭。
他就連骨頭都是臭的，嘴就更臭了。
此刻還在狡辯：“要是沒有我，你也不會生下來。”
何美階放下了石頭，她漸漸發現就算有她的加持帶給玉傀的傷害也十分有限，她改用了拳頭，朝著他面部轟擊：“你以為我會多謝你嗎？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把我的血肉都吃了，我現在這具完整的屍體還是我小媽和江大人給我補的！”
何美階越砸越起勁，她滿腔怒意終於有了發洩的途徑。
她恨不能就這樣一下下把何奉犀砸成爛泥，再一把火燒得幹凈，讓他半點痕跡都留不下：“何奉犀你記著，我只有媽媽，妹妹，小媽，她們才是我的家人，你不是，你只是個冷血無情的畜生！”
何美階一根根折斷了何奉犀的骨頭，在他即將成爛泥的時候把他提了起來。
童桑淺不確定地問：“姐姐，你是心軟了嗎？”
“不！”何美階抓著血淋淋一大塊肉：“剛剛江大人說如果能親手報仇應該會少些遺憾，小媽……小媽也不能帶著遺憾走。”
“姐姐好聰明，還是姐姐比較體貼！嘿嘿，怪不得媽媽最喜歡姐姐了！”
“童桑淺，你真傻。”
永遠是這樣的。
童桑淺比她更高興桑茜更疼她，愛把什麽好詞都往她身上用。
她才不聰明呢，也不體貼。
好不容易 孝順一次，還是最後一次。
何美階望著童桑淺的靈魂，她們現在同在一個軀體裏，離得更近了，卻也更遠了。
很快，她們都會消散。
“童桑淺！”
“姐姐，我在呢！”
“童桑淺，童桑淺……”
“在的在的！”
她每喊一聲，童桑淺總會高聲應她一聲。
沒有絲毫不耐煩，也沒有絲毫厭惡，她只會在何美階喊夠了，再來關懷她：“姐姐，你怎麽了？”
何美階吸了吸鼻子，有意避開了視線交匯：“我怕以後沒機會叫你了。”
童桑淺繞到了她跟前，認真地說：“姐姐，你別怕，我永永遠遠都會保護你的，哪怕我們不再是人，不再有意識，你可以變成小花，我來做大葉，我為你遮風擋雨，你還可以……”
“童桑淺。”
她喊了聲，童桑淺就安靜了下來，十多年的習慣讓她下意識聆聽何美階的後話。
何美階其實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她就是喊喊童桑淺。
她久久沒有說話，童桑淺主動往前靠了靠，沖著她笑：“姐姐，你再多看看我吧。”
緊握的拳頭，顫抖的身體，唯有語氣還維持著撒嬌。
真是個傻丫頭。
分明她也在怕，卻還是願意說話來哄她。
江懷寧說得很對。
她很幸福。
她人生是短暫的，只有二十二年，可她得到的愛是充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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