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克死，克死通通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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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克死，克死通通克死
江懷寧奇怪。
魚若隱也奇怪。
她記憶裏的莊慈悅是能稱得上文靜的, 只有在看鬼片方面會露出非同尋常的愛好。
魚若隱也知道莊慈悅三年來變化很大，但也沒想到能這麽大。
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莊慈悅很難跟記憶裏的人重合。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莊慈悅快被狗吃了。
追趕莊慈悅的狗看著就不普通, 足足有兩個人那麽高，粗壯的爪子尖銳堅硬，要是不幸被抓上一下, 似乎身體都會被貫穿 。
“寧阿姨……”魚若隱想繼續懇求江懷寧出手，沒想到跟在她們後面的邢若鳶先沖了出去。
邢若鳶速度很快，腰間的冥牌飛舞, 不斷朝外冒著黑霧。
她的身體在快接近兩只灰狗的時候，迅速膨脹生長, 再次長成了五個頭的黑獸模樣。
幻猙獸！
跟嚇唬何美階那會兒不同, 此刻的邢若鳶黑獸身體更加凝實，魚若隱這才發現黑獸身上生長著緊密的鱗片, 鱗片堅硬無比, 好似鋼鐵澆築而成的盔甲，還冒著瑩瑩光澤。猩紅的眼眸沒有一點雜色, 滿是血光湧動, 強橫的壓迫感硬是讓那兩只灰狗停住了腳步。
邢若鳶也不給灰狗反應的時間，前足用力一撲, 巨大的身體在瞬間壓向了兩只灰狗。
灰狗連忙閃躲, 只是速度不敵邢若鳶，還是被她抓住了其中一只。
邢若鳶微微張著口，露出兩排鋒利尖銳的獠牙, 喉嚨裏突然冒出一根黑骨刺, 直直地朝著被她壓住的灰狗喉嚨刺去。
在黑骨刺即將刺破灰狗喉嚨的瞬間，另外一只灰狗撲了過來, 用力將邢若鳶撞開。
邢若鳶黑獸的身體急速轉回，五個腦袋分別吐出根黑骨刺。
黑骨刺以極快的速度生長，一下紮破了兩只灰狗的身體，灰狗在瞬間化為了粉碎，消失不見了。
黑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變回了邢若鳶的模樣。
制服那兩只灰狗不似看上去那樣輕松，邢若鳶臉色不太好看，魂體都有些虛化了不少，沒想到被她搭救的莊慈悅非但沒有心生感激，反而是拖著瘸腿繞著邢若鳶轉了一圈，怪聲怪調地叫了聲：“喲，這不是我負心薄情的前女友嗎？”
“……”邢若鳶臉色更差了，她擡眼瞪著莊慈悅：“閉嘴。”
“我有哪句話說錯了？你憑什麽讓我閉嘴？你騙我的時候怎麽不讓我閉嘴，敢做不敢認是吧？”
邢若鳶：“……”
前女友？
魚若隱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江懷寧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她牽著魚若隱，拿著黑傘往莊慈悅那邊走。
她們走過去了，莊慈悅終於放棄陰陽邢若鳶，轉換了目標。
莊慈悅仔細打量著魚若隱：“小雨同學，你想好怎麽跟我道歉沒有？有色性沒人性！”
她又罵了一聲，江懷寧忍不住蹙眉：“你讓阿隱跟你道歉，你說我是鬼，是不是也該跟我道歉？”
聽到聲音，莊慈悅才看向江懷寧。
漂亮的瞳孔打量著江懷寧，越看眼睛越亮：“姐姐，你好漂亮！”
莊慈悅的態度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她笑瞇瞇地看著江懷寧：“怪不得小魚同學戀愛腦，原來姐姐你這麽好看，這麽好看的姐姐怎麽會是鬼呢，我是鬼，你都不會是，我錯了，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
……
一大波誇讚砸過來，饒是江懷寧都有些發楞。
她還沒說話，莊慈悅忽然往前走了走：“還不肯原諒我？不然我給你磕一個吧？”
莊慈悅見江懷寧不說話，還真準備下跪。
魚若隱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悅姐，你……”
莊慈悅跟三年前差別太大了，魚若隱幾乎不敢認了。
她從厚重顏料裏找到莊慈悅亮晶晶的眼睛：“悅姐，你這是幹什麽？”
“噓！”
莊慈悅誇張地沖著魚若隱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壓著聲音跟魚若隱說：“我姑婆說了這陰陽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四靈店，四靈店的主人尤其兇悍殘忍，我要不是跟她道歉，她要是遷怒你怎麽辦？”
原來是莊慈悅和江懷寧見過。
魚若隱微微張開嘴，有一瞬的失神。
她還沒問，邢若鳶先問了：“大人，她怎麽會去四靈店？她難道也有什麽達不成的心願？”
“沒有。”江懷寧微微抿唇：“我前幾天有事求她，所以引她和翁婆到了四靈店。”
“有求於我？我怎麽不知道？”
莊慈悅那張臉寫滿了疑問，魚若隱倒是反應了過來。
她知道江懷寧求了莊慈悅什麽。
她分明收到了莊慈悅的消息，這才去了隆域街，但莊慈悅一直說她沒發過消息給她，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確實是江懷寧冒充莊慈悅引她到的隆域街，江懷寧就是從最開始就挑中了她，不是因為冥王，也不是因為椿仙，莊慈悅和陸情真都是江懷寧用來逼進入四靈店的工具。
江懷寧到底圖她什麽？
魚若隱想不明白，江懷寧也不會解釋。
她幹脆不問，而是問莊慈悅：“悅姐，你怎麽在這？”
莊慈悅註意力很輕易地被轉走了，她彎著腰一邊給受傷的腿塗顏料，一邊回答魚若隱：“我跟姑婆來抓玉屍的，沒想到遇到了四靈店的瘋子，她打玉屍就打玉屍嘛……其實還是平壺門那死小子不長眼，居然罵她想要自己對付玉屍不自量力，然後她就把我們全都拉進了結界，借著打玉屍的名頭進行無差別攻擊，害得我和姑婆走散了，我忍不住罵了那死小子兩句，沒想到那死小子放陰獸咬我。”
莊慈悅越說越氣：“要不是我的骨筆斷了，哪裏輪得上它們欺負我。”
“筆呢？”
邢若鳶對莊慈悅的態度不像是對前女友，沒有恨意也沒有愛意，在莊慈悅不吵她的時候，她的情緒一如平時那樣平淡。
莊慈悅從懷裏掏出來斷成兩截的毛筆。
筆身光潤絲滑，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最奇特的是筆尖上沒有沾墨，筆尖卻是墨黑色的。
邢若鳶接過去斷筆，她將斷筆送進了冥牌裏，淡淡道：“筆修好了，我再還給你。”
“前女友，你還是很有良心的嘛。”
邢若鳶聽到這個稱呼，差點把斷筆拿出來甩到莊慈悅臉上，她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是你前女友。”
莊慈悅不滿地哼唧兩聲：“你當年和姑婆串通一氣哄騙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悅姐，你……你們？”
魚若隱不太明白莊慈悅和邢若鳶的關系，莊慈悅拖著她的瘸腿，繞到了魚若隱身後，推著她往前走：“我說過回了崇市就告訴你我的身份，你放心我不會反悔的，我們邊走邊說，我還得去找姑婆呢。”
邢若鳶攔住了莊慈悅：“你筆都斷了，還不出去。”
莊慈悅看了眼江懷寧，這才回答邢若鳶：“前女友，你懂什麽！我閨蜜身邊有高人！”
“你閨蜜？”
邢若鳶起初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等著莊慈悅推著魚若隱走遠了，她才回過神：“你當年讓我給你買護身符送黴運纏身的朋友，難道是給她的？”
“當然啦。”莊慈悅聳聳肩：“我就這一個朋友。”
莊慈悅是個言而有信的人，重聚以後都不用魚若隱問了，就老老實實交代了所有事。
她從小對鬼片感興趣是因為她一開始知道這世上有鬼。
莊慈悅的母親表面上是個富太太，私底下是畫靈一脈的傳人。
陰陽界的手段有很多，最有名的就是道士和風水師，還有專門的捉鬼師和捉妖師，再然後就是紙紮師和巫師，畫陰一脈就屬於巫師手段。
巫術傳承除了畫靈，還有畫陰和畫巫。
平時見到最多的當屬畫靈巫師。
畫靈巫術就是巫師和妖靈簽訂契約，通過特殊巫紋請妖或靈上身，讓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去對抗邪祟。
畫靈巫師的強大取決於簽訂契約妖和靈是否強大，也取決於簽訂妖靈的數量。
她們和妖靈是共同生長體，妖靈越好，她們越強。
畫陰就比較少見了。
因為畫陰巫師的手段取決於鬼，通過鬼化自己的身體來擁有力量。
鬼和妖靈不同，鬼氣陰冷，亡魂索陽，哪怕簽訂了契約，巫師還會被鬼氣影響 身體，所以願意成為畫陰巫師的人並不多，哪怕畫陰巫師入門會比畫靈巫師更為輕松一些。
畫陰巫師一生只需要跟一只鬼簽訂契約，擁有一支鬼骨筆來畫陰便可以。
哪怕鬼骨筆斷裂，只要找到契約鬼修覆就行。
她們不需要跟鬼共同成長，實力增長靠的是自身，自身體魄越強，能夠容納的鬼氣越多，實力也會越強，這也導致強大畫陰巫師基本上都是半鬼身。
莊慈悅就是個畫陰師，跟她簽訂契約的鬼就是邢若鳶。
踏入陰陽界是需要門檻的，也需要天賦的。
莊慈悅屬於沒有天賦，但硬要往裏面擠的人。
自從一次偶然知道母親的身份，她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夠見鬼，能夠成為像她母親一樣的畫靈師。
奈何畫靈師需要有妖靈緣，而且八字不能太硬，最好能沾點邪性。
偏偏莊慈悅八字硬極硬，天生的福星命，很難見到不吉利的東西。
別人兩滴牛眼淚就能見鬼，她用上半桶，眼睛都快泡牛眼淚裏了才能見鬼，也是那一次她見到了百鬼纏身的魚若隱，她還特地找人給魚若隱看相，那是越看越倒黴。
那相師當時還說她相面幾十年，從未見過像魚若隱那樣倒黴的，簡直比天煞孤星還過分，不僅會克父克母，克死所有的親人，還會克朋友，還會克自己，不僅命短，還註定會慘死。
別人聽到克朋友早就跑得遠遠的了，但莊慈悅不一樣。
她就怕別人不克她。
從那以後莊慈悅就盯上了魚若隱，她一心一意就想跟魚若隱做朋友，讓魚若隱克一克她的福星命。
最好是能讓她見鬼，正好魚若隱有點缺錢，她就順勢找了魚若隱做家教。
母親當然是巴不得的，畢竟她從小一心撲在見鬼抓鬼的事業上，根本無心讀書，讀小學就科科都是零分，好容易願意學習了，她們當然要支持。
直到三年前母親發現了魚若隱的命格有問題。
莊母擔心莊慈悅被魚若隱克死了，阻止莊慈悅跟魚若隱做朋友。
莊慈悅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骨子裏有股倔勁，她不想離開她認定的朋友，但莊母用她最愛的捉鬼事業誘惑了她。
她也猶豫過，不過莊母找來了邢若鳶和遠房姑婆一起哄騙她，甚至用上了美人計。
邢若鳶她們當時仗著莊慈悅不知道什麽是畫陰師，騙她說畫陰師比畫靈師和契約方的羈絆更深，雙方必須成婚達成靈交才能成為真正的畫陰師，而且一旦達成靈交畫陰師的力量會翻倍提升，容納的鬼氣也會急速增長。
當時莊慈悅一聽說可以見鬼，還有捷徑可走，甚至走完捷徑還能多個陰差老婆，一下就心動了。
她一直拿命硬扛魚若隱的命格也不是回事。
不如讓自己成為一個厲害的畫陰師，說不定還能幫魚若隱找到破解之法。
莊慈悅是個講義氣的，她當時給魚若隱的手機裏放了張接受過佛門供奉的護身符才放心離開，那張符紙還是邢若鳶賣著斷陰陰差的面子問容姜庵的庵主討要的，算得上是件寶貝。
按照莊慈悅的計劃，她最多一年就能回到崇市。
沒想到遠方姑婆和邢若鳶聯手把她哄騙到了深山裏後，每天就以她還小的理由拖著她，騙著她修煉，別想著走捷徑的事。
還是半年前她成年了，催著邢若鳶要成婚。
邢若鳶她們見實在哄不住了，這才告知她真相，
當時莊慈悅就鬧著要回來，只是她那時候的水平還不怎麽樣，魚若隱還經常找她聊天，她也就沒出山，只是默默在心裏詛咒了邢若鳶千萬遍。
昨天姑婆說魚若隱身邊有高人相助，說服了莊母讓她繼續和魚若隱做朋友，她們就連夜趕回了崇市。
她本來想去找魚若隱的，結果姑婆聽說崇市出了玉屍，上趕著來幫忙。
莊慈悅也只好跟過來了，沒想到卷進了結界，還在結界裏見到了魚若隱和前女友。
邢若鳶自從謊言被拆穿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在她眼前，這還是她們決裂後頭回見面。
魚若隱聽明白了，大受感動：“謝謝你悅姐。”
她只知道莊慈悅對她好，沒想到莊慈悅處處想著她，甚至為了跟她做朋友，還要對抗家裏。
莊慈悅也不謙虛，她高聲說：“你可不得謝謝我，我可跟你不一樣，我有人性沒色性。”
剛剛是誰說聽說能多個陰差老婆就心動了來著的？
魚若隱默默腹誹，沒有反駁出聲。
她在偷偷看邢若鳶，邢若鳶早就拉開了和莊慈悅的距離，努力撇清著關系。
江懷寧把被莊慈悅推著往前的魚若隱拽了回來，指了指偷偷落在最後的邢若鳶：“她應該不算騙了你，與鬼靈交的確是畫陰師修煉的捷徑……”
“大人！”
邢若鳶驚呼一聲，暗叫不好。
莊慈悅眼睛果然一下亮得驚人，她往後小跑了兩步，繞到了邢若鳶跟前：“真的假的？”
邢若鳶可不敢回答她，只是她也沒本事堵住江懷寧的嘴。
江懷寧語氣淡淡：“不止靈交，你還可以選擇吃鬼，吞魂，只要你把身體半鬼化了，你一定比你姑婆更厲害。”
“大人，你怎麽蠱惑她犯錯！”
邢若鳶忍不住叫停了江懷寧。
江懷寧牽著魚若隱往前走，都沒有回頭看一眼邢若鳶：“她不是說我兇悍殘忍嗎？這種話不正是我這種人該說的。”
莊慈悅脖子微微僵住，不確定地問著邢若鳶：“前女友，我是不是得罪四靈店老板了？”
邢若鳶沒好氣地橫了眼她：“你說呢。”
“壞了壞了，姑婆會罵死我的。”莊慈悅縮著脖子，搓著手。
邢若鳶斜了眼她：“我也會。”
莊慈悅翻了個白眼，她正在考慮要不要沖過去抱住江懷寧的腿，苦苦哀求一番。
能伸能屈何嘗不是一種美德。
莊慈悅現在還記得她和姑婆突然被引到了四靈店，還沒交談兩句又被強行遣送回山裏的事，那種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覺至今還記憶猶新。
操縱空間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她很清楚江懷寧是不能招惹的，剛剛見到江懷寧的瞬間就明白了她就是姑婆算出來的高人，可她這個人說話是這樣的，很多時候都不過腦子。
她在思考撲過去的可行性。
魚若隱已經先她一步抱住了江懷寧的手臂：“寧阿姨，你別跟悅姐生氣，她是無心的。”
如果她沒有眼花，魚若隱抱上去的瞬間，江懷寧臉色就有了好轉。
眼底的霜雪融化的極快，等著轉過去看魚若隱的時候，眼中哪還有什麽強勢和兇惡，完全是一副柔弱女人的姿態：“阿隱，她罵我，她剛剛還讓你離開我。”
莊慈悅要不是見過江懷寧的手段，還真信了她的柔弱。
她不信，另外有人信。
魚若隱害怕的事有許多，現在又多了一件。
怕江懷寧委屈。
“我……”魚若隱小心翼翼地拽著江懷寧的袖子：“寧阿姨，悅姐說話不算數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江懷寧勾了勾唇：“真的？”
“當然是真的。”
魚若隱聽得出江懷寧聲音裏的期待，答應得毫不猶豫。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懷寧擁住了魚若隱的肩，頓時好說話了不少：“阿隱，我不會跟你朋友生氣的。”
江懷寧臉上又有笑容，魚若隱松了口氣，忍不住跟著她一塊笑：“寧阿姨，你真好！”
“死……”
莊慈悅看不慣魚若隱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樣。
剛想開罵，嘴已經被捂上了。
邢若鳶動作又快又準，她剛剛發出一個音節，整張嘴已經落到了邢若鳶手心裏。
莊慈悅不滿地掙紮著，見掙紮不開，幹脆在邢若鳶掌心用力咬了一口。
邢若鳶硬是挨了她一口也只是眉心輕皺，沒有松開手。
莊慈悅只能不滿地在她掌心哼唧，魚若隱聽到細微的響動，回頭看了眼：“邢陰差，你這是做什麽？”
“沒事。”邢若鳶面不改色地說：“前面陰氣太重了，恐怕有鬼王出沒，她太吵了，要是驚擾鬼王就不好了。”
“哦哦！”
魚若隱忌憚地看了眼前方滿心疑惑，沒有註意到莊慈悅求救的目光。
五頭陰差還會懼怕鬼王嗎？
或許會的。
可她們不是還有江懷寧嗎？
魚若隱也不太了解鬼魂的等級，只覺得邢若鳶說的也有些道理，她刻意把聲音往下壓低了許多：“邢陰差，那我們小點聲說話也是可以的吧？”
因為了解得太少，魚若隱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
她覺得既然幫不上忙，起碼不要添亂。
江懷寧攏著她肩，往前走：“大聲說話也沒關系。”
“可是……”
魚若隱回頭去看莊慈悅，終於看到了她憋紅的一張臉，她抓住了江懷寧的衣擺，掌心用力攥著江懷寧衣服布料才有勇氣開口：“邢陰差，悅姐好像不太舒服，你能不能松開她？”
“哦，是嗎。”邢若鳶順勢松開了莊慈悅，警告地瞪了眼她：“我沒看到。”
“謀殺！”莊慈悅沖著邢若鳶齜牙，恨不能撲上去咬她兩口。
邢若鳶冷冷地掃了眼她，輕輕拍了拍冥牌。
莊慈悅立刻閉了嘴。
魚若隱不知道她們在打什麽啞謎，只是耳邊突然安靜了，她還有點不適應。
隨著她們不斷往前走，眼前忽然出現濃厚的黑霧。
越聚越多的黑霧快要遮擋視線，魚若隱一下想起來了陸情真嚇唬她的那晚，她忍不住往江懷寧的方向靠了靠，整個人貼在江懷寧懷裏才敢往前繼續走。
“吱吱吱——”
怪異的聲音在黑霧裏響起，魚若隱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有些慌亂地抓住了江懷寧：“寧，寧阿姨，悅姐還沒……還沒說什麽是畫巫呢？”
魚若隱此刻不是好奇心作祟，她是急需耳邊有點響動來壓住那些怪聲音。
“畫巫，她們……”
江懷寧有些不知道怎麽張口，莊慈悅卻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她的聲音一下就飄了過來：“畫巫嚴格來說不是傳承，而是一種血脈詛咒，她們是最強大的巫師，也是最不幸的巫師，在巫師傳說裏她們一族是受到詛咒的背叛者，畫巫族人天生就有陰陽眼，無需開眼就能見鬼靈，這也導致她們每個人都是極寒體質，只有學習巫術才能活下去。聽說她們祖上有妖靈的血脈，生來就能畫靈，也能畫陰，而且不需要簽訂契約，她們真正的手段是覆刻，厲害的畫巫族人能夠覆刻所有妖靈的手段，還可以強行剝奪惡靈的力量，收納進符紙制成鬼兵，供她們驅使。”
“這麽強大的力量怎麽會是詛咒呢？”
“這個……”莊慈悅停了下來：“姑婆沒說，她只跟我說見到畫巫族人要繞著走，因為跟她們做朋友做仇人都會很麻煩。”
魚若隱拽了拽江懷寧，江懷寧輕嘆一聲：“任何傳承都會希望自己的後人裏能出天才，肩負重任，光耀門楣，但……畫巫一族力量總和是有限制的，詛咒不允許它們家族興盛，她們一族天賦越高，血脈越薄，直到克死所有的血脈至親，甚至……會克死所有跟她們走得近的人。”
莊慈悅驚呼一聲：“那豈不是天賦越強，家裏人死得越快！”
魚若隱楞住。
她還記得邢若鳶說畫巫一族出了個天才。
“邢陰差，你不是說畫巫一族出了天才，她們家還剩幾個人？”
“死光了。”邢若鳶目光有一瞬的失神：“現在只剩那孩子一個人了。”
“是……是嗎。”
魚若隱在莊慈悅那得知自己比天煞孤星還要倒黴的時候，還沒有覺得悲傷，畢竟她一直都她是很倒黴，現在忽然聽說這世上還有個跟她一樣的人，只覺得悲從心中來，她們都一樣，克父母，克血親，克朋友，永遠只能孤孤單單一個人。
魚若隱掌心已經汗濕一片：“寧阿姨，我會克死你和悅姐嗎？”
“不會。”
魚若隱仰起頭，眼底有水霧顫動：“你別騙我。”
江懷寧握住魚若隱的手，指腹在她食指上撫動：“阿隱，你忘了嗎？”
魚若隱的記憶被勾動，再次將骨頭混合著血肉往外湧的場面想了起來。
是了。
她不會克死江懷寧和莊慈悅了。
因為她已經把她自己克死了。
魚若隱剛開始是面對不了自己踏入死亡的，現在居然是松了口氣。
她很慶幸，她死在了前面。
“真好！”
她發自真心的感嘆，沒有得到江懷寧的附和，江懷寧用力攥緊了她的手：“阿隱，一點也不好。”
魚若隱和江懷寧沒能在這上面爭辯，因為邢若鳶已經收到了手底下的陰差傳來的消息：“大人，桑茜真是童微雪同父異母的妹妹，童微雪的墓我也讓她們去查了，裏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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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寧奇怪。
魚若隱也奇怪。
她記憶裏的莊慈悅是能稱得上文靜的, 只有在看鬼片方面會露出非同尋常的愛好。
魚若隱也知道莊慈悅三年來變化很大，但也沒想到能這麽大。
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莊慈悅很難跟記憶裏的人重合。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莊慈悅快被狗吃了。
追趕莊慈悅的狗看著就不普通, 足足有兩個人那麽高，粗壯的爪子尖銳堅硬，要是不幸被抓上一下, 似乎身體都會被貫穿 。
“寧阿姨……”魚若隱想繼續懇求江懷寧出手，沒想到跟在她們後面的邢若鳶先沖了出去。
邢若鳶速度很快，腰間的冥牌飛舞, 不斷朝外冒著黑霧。
她的身體在快接近兩只灰狗的時候，迅速膨脹生長, 再次長成了五個頭的黑獸模樣。
幻猙獸！
跟嚇唬何美階那會兒不同, 此刻的邢若鳶黑獸身體更加凝實，魚若隱這才發現黑獸身上生長著緊密的鱗片, 鱗片堅硬無比, 好似鋼鐵澆築而成的盔甲，還冒著瑩瑩光澤。猩紅的眼眸沒有一點雜色, 滿是血光湧動, 強橫的壓迫感硬是讓那兩只灰狗停住了腳步。
邢若鳶也不給灰狗反應的時間，前足用力一撲, 巨大的身體在瞬間壓向了兩只灰狗。
灰狗連忙閃躲, 只是速度不敵邢若鳶，還是被她抓住了其中一只。
邢若鳶微微張著口，露出兩排鋒利尖銳的獠牙, 喉嚨裏突然冒出一根黑骨刺, 直直地朝著被她壓住的灰狗喉嚨刺去。
在黑骨刺即將刺破灰狗喉嚨的瞬間，另外一只灰狗撲了過來, 用力將邢若鳶撞開。
邢若鳶黑獸的身體急速轉回，五個腦袋分別吐出根黑骨刺。
黑骨刺以極快的速度生長，一下紮破了兩只灰狗的身體，灰狗在瞬間化為了粉碎，消失不見了。
黑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變回了邢若鳶的模樣。
制服那兩只灰狗不似看上去那樣輕松，邢若鳶臉色不太好看，魂體都有些虛化了不少，沒想到被她搭救的莊慈悅非但沒有心生感激，反而是拖著瘸腿繞著邢若鳶轉了一圈，怪聲怪調地叫了聲：“喲，這不是我負心薄情的前女友嗎？”
“……”邢若鳶臉色更差了，她擡眼瞪著莊慈悅：“閉嘴。”
“我有哪句話說錯了？你憑什麽讓我閉嘴？你騙我的時候怎麽不讓我閉嘴，敢做不敢認是吧？”
邢若鳶：“……”
前女友？
魚若隱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江懷寧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她牽著魚若隱，拿著黑傘往莊慈悅那邊走。
她們走過去了，莊慈悅終於放棄陰陽邢若鳶，轉換了目標。
莊慈悅仔細打量著魚若隱：“小雨同學，你想好怎麽跟我道歉沒有？有色性沒人性！”
她又罵了一聲，江懷寧忍不住蹙眉：“你讓阿隱跟你道歉，你說我是鬼，是不是也該跟我道歉？”
聽到聲音，莊慈悅才看向江懷寧。
漂亮的瞳孔打量著江懷寧，越看眼睛越亮：“姐姐，你好漂亮！”
莊慈悅的態度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她笑瞇瞇地看著江懷寧：“怪不得小魚同學戀愛腦，原來姐姐你這麽好看，這麽好看的姐姐怎麽會是鬼呢，我是鬼，你都不會是，我錯了，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
……
一大波誇讚砸過來，饒是江懷寧都有些發楞。
她還沒說話，莊慈悅忽然往前走了走：“還不肯原諒我？不然我給你磕一個吧？”
莊慈悅見江懷寧不說話，還真準備下跪。
魚若隱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悅姐，你……”
莊慈悅跟三年前差別太大了，魚若隱幾乎不敢認了。
她從厚重顏料裏找到莊慈悅亮晶晶的眼睛：“悅姐，你這是幹什麽？”
“噓！”
莊慈悅誇張地沖著魚若隱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壓著聲音跟魚若隱說：“我姑婆說了這陰陽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四靈店，四靈店的主人尤其兇悍殘忍，我要不是跟她道歉，她要是遷怒你怎麽辦？”
原來是莊慈悅和江懷寧見過。
魚若隱微微張開嘴，有一瞬的失神。
她還沒問，邢若鳶先問了：“大人，她怎麽會去四靈店？她難道也有什麽達不成的心願？”
“沒有。”江懷寧微微抿唇：“我前幾天有事求她，所以引她和翁婆到了四靈店。”
“有求於我？我怎麽不知道？”
莊慈悅那張臉寫滿了疑問，魚若隱倒是反應了過來。
她知道江懷寧求了莊慈悅什麽。
她分明收到了莊慈悅的消息，這才去了隆域街，但莊慈悅一直說她沒發過消息給她，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確實是江懷寧冒充莊慈悅引她到的隆域街，江懷寧就是從最開始就挑中了她，不是因為冥王，也不是因為椿仙，莊慈悅和陸情真都是江懷寧用來逼進入四靈店的工具。
江懷寧到底圖她什麽？
魚若隱想不明白，江懷寧也不會解釋。
她幹脆不問，而是問莊慈悅：“悅姐，你怎麽在這？”
莊慈悅註意力很輕易地被轉走了，她彎著腰一邊給受傷的腿塗顏料，一邊回答魚若隱：“我跟姑婆來抓玉屍的，沒想到遇到了四靈店的瘋子，她打玉屍就打玉屍嘛……其實還是平壺門那死小子不長眼，居然罵她想要自己對付玉屍不自量力，然後她就把我們全都拉進了結界，借著打玉屍的名頭進行無差別攻擊，害得我和姑婆走散了，我忍不住罵了那死小子兩句，沒想到那死小子放陰獸咬我。”
莊慈悅越說越氣：“要不是我的骨筆斷了，哪裏輪得上它們欺負我。”
“筆呢？”
邢若鳶對莊慈悅的態度不像是對前女友，沒有恨意也沒有愛意，在莊慈悅不吵她的時候，她的情緒一如平時那樣平淡。
莊慈悅從懷裏掏出來斷成兩截的毛筆。
筆身光潤絲滑，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最奇特的是筆尖上沒有沾墨，筆尖卻是墨黑色的。
邢若鳶接過去斷筆，她將斷筆送進了冥牌裏，淡淡道：“筆修好了，我再還給你。”
“前女友，你還是很有良心的嘛。”
邢若鳶聽到這個稱呼，差點把斷筆拿出來甩到莊慈悅臉上，她咬牙切齒地說：“我不是你前女友。”
莊慈悅不滿地哼唧兩聲：“你當年和姑婆串通一氣哄騙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悅姐，你……你們？”
魚若隱不太明白莊慈悅和邢若鳶的關系，莊慈悅拖著她的瘸腿，繞到了魚若隱身後，推著她往前走：“我說過回了崇市就告訴你我的身份，你放心我不會反悔的，我們邊走邊說，我還得去找姑婆呢。”
邢若鳶攔住了莊慈悅：“你筆都斷了，還不出去。”
莊慈悅看了眼江懷寧，這才回答邢若鳶：“前女友，你懂什麽！我閨蜜身邊有高人！”
“你閨蜜？”
邢若鳶起初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等著莊慈悅推著魚若隱走遠了，她才回過神：“你當年讓我給你買護身符送黴運纏身的朋友，難道是給她的？”
“當然啦。”莊慈悅聳聳肩：“我就這一個朋友。”
莊慈悅是個言而有信的人，重聚以後都不用魚若隱問了，就老老實實交代了所有事。
她從小對鬼片感興趣是因為她一開始知道這世上有鬼。
莊慈悅的母親表面上是個富太太，私底下是畫靈一脈的傳人。
陰陽界的手段有很多，最有名的就是道士和風水師，還有專門的捉鬼師和捉妖師，再然後就是紙紮師和巫師，畫陰一脈就屬於巫師手段。
巫術傳承除了畫靈，還有畫陰和畫巫。
平時見到最多的當屬畫靈巫師。
畫靈巫術就是巫師和妖靈簽訂契約，通過特殊巫紋請妖或靈上身，讓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去對抗邪祟。
畫靈巫師的強大取決於簽訂契約妖和靈是否強大，也取決於簽訂妖靈的數量。
她們和妖靈是共同生長體，妖靈越好，她們越強。
畫陰就比較少見了。
因為畫陰巫師的手段取決於鬼，通過鬼化自己的身體來擁有力量。
鬼和妖靈不同，鬼氣陰冷，亡魂索陽，哪怕簽訂了契約，巫師還會被鬼氣影響 身體，所以願意成為畫陰巫師的人並不多，哪怕畫陰巫師入門會比畫靈巫師更為輕松一些。
畫陰巫師一生只需要跟一只鬼簽訂契約，擁有一支鬼骨筆來畫陰便可以。
哪怕鬼骨筆斷裂，只要找到契約鬼修覆就行。
她們不需要跟鬼共同成長，實力增長靠的是自身，自身體魄越強，能夠容納的鬼氣越多，實力也會越強，這也導致強大畫陰巫師基本上都是半鬼身。
莊慈悅就是個畫陰師，跟她簽訂契約的鬼就是邢若鳶。
踏入陰陽界是需要門檻的，也需要天賦的。
莊慈悅屬於沒有天賦，但硬要往裏面擠的人。
自從一次偶然知道母親的身份，她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夠見鬼，能夠成為像她母親一樣的畫靈師。
奈何畫靈師需要有妖靈緣，而且八字不能太硬，最好能沾點邪性。
偏偏莊慈悅八字硬極硬，天生的福星命，很難見到不吉利的東西。
別人兩滴牛眼淚就能見鬼，她用上半桶，眼睛都快泡牛眼淚裏了才能見鬼，也是那一次她見到了百鬼纏身的魚若隱，她還特地找人給魚若隱看相，那是越看越倒黴。
那相師當時還說她相面幾十年，從未見過像魚若隱那樣倒黴的，簡直比天煞孤星還過分，不僅會克父克母，克死所有的親人，還會克朋友，還會克自己，不僅命短，還註定會慘死。
別人聽到克朋友早就跑得遠遠的了，但莊慈悅不一樣。
她就怕別人不克她。
從那以後莊慈悅就盯上了魚若隱，她一心一意就想跟魚若隱做朋友，讓魚若隱克一克她的福星命。
最好是能讓她見鬼，正好魚若隱有點缺錢，她就順勢找了魚若隱做家教。
母親當然是巴不得的，畢竟她從小一心撲在見鬼抓鬼的事業上，根本無心讀書，讀小學就科科都是零分，好容易願意學習了，她們當然要支持。
直到三年前母親發現了魚若隱的命格有問題。
莊母擔心莊慈悅被魚若隱克死了，阻止莊慈悅跟魚若隱做朋友。
莊慈悅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骨子裏有股倔勁，她不想離開她認定的朋友，但莊母用她最愛的捉鬼事業誘惑了她。
她也猶豫過，不過莊母找來了邢若鳶和遠房姑婆一起哄騙她，甚至用上了美人計。
邢若鳶她們當時仗著莊慈悅不知道什麽是畫陰師，騙她說畫陰師比畫靈師和契約方的羈絆更深，雙方必須成婚達成靈交才能成為真正的畫陰師，而且一旦達成靈交畫陰師的力量會翻倍提升，容納的鬼氣也會急速增長。
當時莊慈悅一聽說可以見鬼，還有捷徑可走，甚至走完捷徑還能多個陰差老婆，一下就心動了。
她一直拿命硬扛魚若隱的命格也不是回事。
不如讓自己成為一個厲害的畫陰師，說不定還能幫魚若隱找到破解之法。
莊慈悅是個講義氣的，她當時給魚若隱的手機裏放了張接受過佛門供奉的護身符才放心離開，那張符紙還是邢若鳶賣著斷陰陰差的面子問容姜庵的庵主討要的，算得上是件寶貝。
按照莊慈悅的計劃，她最多一年就能回到崇市。
沒想到遠方姑婆和邢若鳶聯手把她哄騙到了深山裏後，每天就以她還小的理由拖著她，騙著她修煉，別想著走捷徑的事。
還是半年前她成年了，催著邢若鳶要成婚。
邢若鳶她們見實在哄不住了，這才告知她真相，
當時莊慈悅就鬧著要回來，只是她那時候的水平還不怎麽樣，魚若隱還經常找她聊天，她也就沒出山，只是默默在心裏詛咒了邢若鳶千萬遍。
昨天姑婆說魚若隱身邊有高人相助，說服了莊母讓她繼續和魚若隱做朋友，她們就連夜趕回了崇市。
她本來想去找魚若隱的，結果姑婆聽說崇市出了玉屍，上趕著來幫忙。
莊慈悅也只好跟過來了，沒想到卷進了結界，還在結界裏見到了魚若隱和前女友。
邢若鳶自從謊言被拆穿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在她眼前，這還是她們決裂後頭回見面。
魚若隱聽明白了，大受感動：“謝謝你悅姐。”
她只知道莊慈悅對她好，沒想到莊慈悅處處想著她，甚至為了跟她做朋友，還要對抗家裏。
莊慈悅也不謙虛，她高聲說：“你可不得謝謝我，我可跟你不一樣，我有人性沒色性。”
剛剛是誰說聽說能多個陰差老婆就心動了來著的？
魚若隱默默腹誹，沒有反駁出聲。
她在偷偷看邢若鳶，邢若鳶早就拉開了和莊慈悅的距離，努力撇清著關系。
江懷寧把被莊慈悅推著往前的魚若隱拽了回來，指了指偷偷落在最後的邢若鳶：“她應該不算騙了你，與鬼靈交的確是畫陰師修煉的捷徑……”
“大人！”
邢若鳶驚呼一聲，暗叫不好。
莊慈悅眼睛果然一下亮得驚人，她往後小跑了兩步，繞到了邢若鳶跟前：“真的假的？”
邢若鳶可不敢回答她，只是她也沒本事堵住江懷寧的嘴。
江懷寧語氣淡淡：“不止靈交，你還可以選擇吃鬼，吞魂，只要你把身體半鬼化了，你一定比你姑婆更厲害。”
“大人，你怎麽蠱惑她犯錯！”
邢若鳶忍不住叫停了江懷寧。
江懷寧牽著魚若隱往前走，都沒有回頭看一眼邢若鳶：“她不是說我兇悍殘忍嗎？這種話不正是我這種人該說的。”
莊慈悅脖子微微僵住，不確定地問著邢若鳶：“前女友，我是不是得罪四靈店老板了？”
邢若鳶沒好氣地橫了眼她：“你說呢。”
“壞了壞了，姑婆會罵死我的。”莊慈悅縮著脖子，搓著手。
邢若鳶斜了眼她：“我也會。”
莊慈悅翻了個白眼，她正在考慮要不要沖過去抱住江懷寧的腿，苦苦哀求一番。
能伸能屈何嘗不是一種美德。
莊慈悅現在還記得她和姑婆突然被引到了四靈店，還沒交談兩句又被強行遣送回山裏的事，那種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覺至今還記憶猶新。
操縱空間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她很清楚江懷寧是不能招惹的，剛剛見到江懷寧的瞬間就明白了她就是姑婆算出來的高人，可她這個人說話是這樣的，很多時候都不過腦子。
她在思考撲過去的可行性。
魚若隱已經先她一步抱住了江懷寧的手臂：“寧阿姨，你別跟悅姐生氣，她是無心的。”
如果她沒有眼花，魚若隱抱上去的瞬間，江懷寧臉色就有了好轉。
眼底的霜雪融化的極快，等著轉過去看魚若隱的時候，眼中哪還有什麽強勢和兇惡，完全是一副柔弱女人的姿態：“阿隱，她罵我，她剛剛還讓你離開我。”
莊慈悅要不是見過江懷寧的手段，還真信了她的柔弱。
她不信，另外有人信。
魚若隱害怕的事有許多，現在又多了一件。
怕江懷寧委屈。
“我……”魚若隱小心翼翼地拽著江懷寧的袖子：“寧阿姨，悅姐說話不算數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江懷寧勾了勾唇：“真的？”
“當然是真的。”
魚若隱聽得出江懷寧聲音裏的期待，答應得毫不猶豫。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懷寧擁住了魚若隱的肩，頓時好說話了不少：“阿隱，我不會跟你朋友生氣的。”
江懷寧臉上又有笑容，魚若隱松了口氣，忍不住跟著她一塊笑：“寧阿姨，你真好！”
“死……”
莊慈悅看不慣魚若隱一副被勾了魂的模樣。
剛想開罵，嘴已經被捂上了。
邢若鳶動作又快又準，她剛剛發出一個音節，整張嘴已經落到了邢若鳶手心裏。
莊慈悅不滿地掙紮著，見掙紮不開，幹脆在邢若鳶掌心用力咬了一口。
邢若鳶硬是挨了她一口也只是眉心輕皺，沒有松開手。
莊慈悅只能不滿地在她掌心哼唧，魚若隱聽到細微的響動，回頭看了眼：“邢陰差，你這是做什麽？”
“沒事。”邢若鳶面不改色地說：“前面陰氣太重了，恐怕有鬼王出沒，她太吵了，要是驚擾鬼王就不好了。”
“哦哦！”
魚若隱忌憚地看了眼前方滿心疑惑，沒有註意到莊慈悅求救的目光。
五頭陰差還會懼怕鬼王嗎？
或許會的。
可她們不是還有江懷寧嗎？
魚若隱也不太了解鬼魂的等級，只覺得邢若鳶說的也有些道理，她刻意把聲音往下壓低了許多：“邢陰差，那我們小點聲說話也是可以的吧？”
因為了解得太少，魚若隱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
她覺得既然幫不上忙，起碼不要添亂。
江懷寧攏著她肩，往前走：“大聲說話也沒關系。”
“可是……”
魚若隱回頭去看莊慈悅，終於看到了她憋紅的一張臉，她抓住了江懷寧的衣擺，掌心用力攥著江懷寧衣服布料才有勇氣開口：“邢陰差，悅姐好像不太舒服，你能不能松開她？”
“哦，是嗎。”邢若鳶順勢松開了莊慈悅，警告地瞪了眼她：“我沒看到。”
“謀殺！”莊慈悅沖著邢若鳶齜牙，恨不能撲上去咬她兩口。
邢若鳶冷冷地掃了眼她，輕輕拍了拍冥牌。
莊慈悅立刻閉了嘴。
魚若隱不知道她們在打什麽啞謎，只是耳邊突然安靜了，她還有點不適應。
隨著她們不斷往前走，眼前忽然出現濃厚的黑霧。
越聚越多的黑霧快要遮擋視線，魚若隱一下想起來了陸情真嚇唬她的那晚，她忍不住往江懷寧的方向靠了靠，整個人貼在江懷寧懷裏才敢往前繼續走。
“吱吱吱——”
怪異的聲音在黑霧裏響起，魚若隱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有些慌亂地抓住了江懷寧：“寧，寧阿姨，悅姐還沒……還沒說什麽是畫巫呢？”
魚若隱此刻不是好奇心作祟，她是急需耳邊有點響動來壓住那些怪聲音。
“畫巫，她們……”
江懷寧有些不知道怎麽張口，莊慈悅卻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她的聲音一下就飄了過來：“畫巫嚴格來說不是傳承，而是一種血脈詛咒，她們是最強大的巫師，也是最不幸的巫師，在巫師傳說裏她們一族是受到詛咒的背叛者，畫巫族人天生就有陰陽眼，無需開眼就能見鬼靈，這也導致她們每個人都是極寒體質，只有學習巫術才能活下去。聽說她們祖上有妖靈的血脈，生來就能畫靈，也能畫陰，而且不需要簽訂契約，她們真正的手段是覆刻，厲害的畫巫族人能夠覆刻所有妖靈的手段，還可以強行剝奪惡靈的力量，收納進符紙制成鬼兵，供她們驅使。”
“這麽強大的力量怎麽會是詛咒呢？”
“這個……”莊慈悅停了下來：“姑婆沒說，她只跟我說見到畫巫族人要繞著走，因為跟她們做朋友做仇人都會很麻煩。”
魚若隱拽了拽江懷寧，江懷寧輕嘆一聲：“任何傳承都會希望自己的後人裏能出天才，肩負重任，光耀門楣，但……畫巫一族力量總和是有限制的，詛咒不允許它們家族興盛，她們一族天賦越高，血脈越薄，直到克死所有的血脈至親，甚至……會克死所有跟她們走得近的人。”
莊慈悅驚呼一聲：“那豈不是天賦越強，家裏人死得越快！”
魚若隱楞住。
她還記得邢若鳶說畫巫一族出了個天才。
“邢陰差，你不是說畫巫一族出了天才，她們家還剩幾個人？”
“死光了。”邢若鳶目光有一瞬的失神：“現在只剩那孩子一個人了。”
“是……是嗎。”
魚若隱在莊慈悅那得知自己比天煞孤星還要倒黴的時候，還沒有覺得悲傷，畢竟她一直都她是很倒黴，現在忽然聽說這世上還有個跟她一樣的人，只覺得悲從心中來，她們都一樣，克父母，克血親，克朋友，永遠只能孤孤單單一個人。
魚若隱掌心已經汗濕一片：“寧阿姨，我會克死你和悅姐嗎？”
“不會。”
魚若隱仰起頭，眼底有水霧顫動：“你別騙我。”
江懷寧握住魚若隱的手，指腹在她食指上撫動：“阿隱，你忘了嗎？”
魚若隱的記憶被勾動，再次將骨頭混合著血肉往外湧的場面想了起來。
是了。
她不會克死江懷寧和莊慈悅了。
因為她已經把她自己克死了。
魚若隱剛開始是面對不了自己踏入死亡的，現在居然是松了口氣。
她很慶幸，她死在了前面。
“真好！”
她發自真心的感嘆，沒有得到江懷寧的附和，江懷寧用力攥緊了她的手：“阿隱，一點也不好。”
魚若隱和江懷寧沒能在這上面爭辯，因為邢若鳶已經收到了手底下的陰差傳來的消息：“大人，桑茜真是童微雪同父異母的妹妹，童微雪的墓我也讓她們去查了，裏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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