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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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周五,還未到達站點沈確就起身收拾書包,提前站在車門口示意司機停車。車還未停穩司機就打開了車門,伴隨著摧拉枯朽的軸輪轉動聲,車門緩緩打開,沈確低頭下車,待公交車駛離,她深吸一口氣,在疾馳的車流中遠遠望著她那個被禁錮著的家。

家裏的工人正低頭忙碌著,瞧見沈確的到來,他們也只是低頭默默勉強讓開一條路。幾個月以來,幾人幾乎從未有過對話。

“沈確。”沈明傑正從廚房出來,瞧見沈確的身影,遠遠地喊了她一聲。沈明傑很少回家,上次請假回來監了一次工,他就匆匆回到工地上,將家裏的裝修全權交給寧月。

“我女兒回來了。”他神秘兮兮地招呼沈確過去,躲到廚房從衣兜裏拿出一條維生素泡騰片的鐵管,四處張望著,警惕著旁人將其塞到沈確手中,“爸爸攢的,為了攢那麽一管,爸爸連啤酒都舍不得喝。”

沈確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收下那一管子硬幣,牙齒咬著下唇,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謝謝爸爸。”

沈明傑每次回來都會來那麽一出,要不就是裝在泡騰片的鐵管裏,要不就是裝在鐵盒裏,左右不過二三十來塊,估計是平時找來的零錢存在那。她無法拒絕,若是拒絕,沈明傑就會委屈地向旁人哭訴他這個女兒看不起爸爸,但要是接受……每每花掉一個硬幣,沈確都會暗示自己,那是沈明傑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零花錢。

沈明傑拍著沈確的肩膀,連拍了好幾下,才補充:“省著點花,爸爸媽媽賺錢不容易,現在家裏又要用錢,爸爸其實壓力很大的。”

沈確嗯了一聲,攥緊手中的硬幣。

“上去把包放了吧,今天我特地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大蝦,今晚咱們父女三個好好吃一頓。”沈明傑轉身收拾著餐桌上的塑料袋,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好似回家一趟讓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爸爸你還會做蝦?”沈確問。

“誒呀我哪裏會?”沈明傑的手掌在空中甩了一下,自我埋汰,“我做的又不好吃,到時候你媽又要說我浪費東西,當然是你媽做,你媽做飯好吃,這個廚房離不了她。”

沈確環顧四周仍未找到寧月的身影:“媽媽呢?”

沈明傑: “她去買菜了。她這個人啊,做事大手大腳的,我買了那麽多東西,她非說不夠,我跟她吵了幾句,她還是執拗,一定要再去買幾個菜。”

沈明傑指著餐桌上那三四個塑料袋:“我們一家四口能吃多少菜?不夠的她去菜地裏割點油麥菜,摘點黃瓜不就好了嗎?非得去花那點錢。她啊,就是沒有工作,不知道賺錢的辛苦。嘖嘖嘖嘖,勸不動。”

沈確沒有搭話,在她們家,關於花銷的爭吵永遠是個沒有硝煙的戰爭。沈明傑主張得過且過,日子能過去就行,寧月則主張虧待了誰都不能虧待自己,沒有能力過好日子,但在吃上面不能馬虎。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便拿著包上樓。客廳裏有電視的聲響,她躡手躡腳地靠近,剛打開房門,沈寧便從門口跳了出來。

“姐姐!給你留的。”沈寧從懷裏拿出一個紙袋子遞給沈確,上面畫著抽象的愛心和小人,一看就是她的傑作。

“謝謝,這裏面是啥?”沈確難得露出笑容,打開紙袋往裏探去。紙袋裏裝著一盒酸酸乳,幾個棒棒糖,還有幾根不知道問誰討來的辣條,上面金黃色的油沾到紙袋和包裝盒上,滲出紙袋,甚至印在沈確的手指上。

九歲的沈寧並不在意什麽叫做衛生,她只知道她要好久才能見到姐姐,她只想把自己喜歡吃的都留給沈確。

“好吃的!特別特別好吃,我都舍不得吃,專門給你留的。”沈寧仰著笑臉,手掌拖著沈確的手背往上一擡,“姐姐你快嘗嘗。”

沈確輕笑一聲,伸手從裏面拿出那根裸露在空氣中的辣條就往嘴裏塞。估計是放的時間有些久,辣條有些硬,裏面的油只浮於表面,光是咬斷它就廢了沈確很大的勁。

“好吃嗎?”沈寧一臉期待地看向沈確。

“好吃。”沈確笑瞇了眼,“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辣條。”

“我就說吧!”沈寧的下巴高高揚起,流露出滿腔的自豪,“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等媽媽給我零花錢了,我給你買一包,都給你吃!”

沈確: “好~謝謝寧寧,我很期待。”

她摸摸沈寧的腦袋,提醒:“媽媽快回來了,吃飯前記得把客廳收拾幹凈,不然媽媽看見了又要生氣。”

“知道啦!”沈寧連連點頭。

回到房間,沈確坐在書桌前將紙袋裏的東西統統擺在桌面上,用紙巾仔細擦拭著。她趴在桌子上,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那一排零食,眼神中不覺流露出溫情。

沈寧舍不得吃,她也舍不得。

晚餐時沈明傑還是無可避免地與寧月發生了爭吵。沈明傑端著飯碗,用筷子指著眼前的幾盆蔬菜,斥責道:“這幾樣地裏哪個沒有?非要去花那個冤枉錢。”

寧月是個暴脾氣,她直接奪過沈明傑的飯碗扔到水槽裏:“你嫌棄你別吃。我花我的錢,你別來指手畫腳。”

沈明傑也來了氣,雙手一拍桌子,嗓門大了起來:“這個家裏哪個不是花我的錢?你工作嘛不工作,花錢又大手大腳的,我說你兩句怎麽了?”

寧月嘿了一聲:“你個死東西,我花你錢了?每個月打個千把塊錢回來還真當你是大爺了?你這點錢能幹什麽?沈確每周的生活費,沈寧的吃喝花銷,家裏的電費水費,人情世故,哪個是你掏的?”

她越說越激動,走到窗前指著外面的雞棚:“家裏人吃的雞蛋,平時吃的蔬菜水果,哪個不是我幹的?你個窩囊廢真以為一個月千把塊錢能養活三個人?你倒好,撒手不管,在外面當窩囊廢,回家倒是充當起大爺來了?”

寧月回到餐桌前,將那幾盆菜攏到一邊,罵罵咧咧:“我買的菜你一個都別吃。老娘打零工掙的錢,你一丁點都別想碰。”

沈明傑坐在位置上瞪著寧月,碎碎嘟囔著:“神經病,好好吃個飯又發瘋。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連半天的安寧日子都沒有。”

“你說誰神經病?是誰先發癲說些沒道理的話?”寧月湊近指著沈明傑的太陽穴,“我跟你說,別在我面前裝大爺,我可不會由著你。下次再這樣發神經,你連這個大門都進不了。”

沈明傑拍開寧月的手臂,紅著脖子反駁:“我憑什麽不能進?我爹傳給我的房子,哪由得著你指手畫腳!”

寧月冷哼一聲:“你爹傳給你什麽?我嫁給你的時候,這個家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你還好意思說是你的房子。”

兩人劍拔弩張,沈寧端著飯碗不斷靠近沈確:“姐姐,她們又吵架了。”

沈確早已見慣不怪,她在沈寧的耳邊輕聲囑咐:“不用管她們,吃好了就去看電視。”

“神經病!”沈明傑猛地一起身,撞開寧月就往外走,“懶得跟你計較。”

“你說誰神經病!”寧月再度暴怒,嘶吼著指著沈明傑的背影,“有本事今晚不要回來,你回來了我也給你扔出去!”

兩個孩子趁寧月還在平息自己的怒火,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將碗放在水槽裏清洗幹凈溜了出去。

兩人在黑暗的樓梯中相視而笑,為彼此逃離這戰場並且沒有被寧芳的怒火波及而感到慶幸。

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沈確拿出手機,表情在黑暗中凝固。她無奈地嘆氣,拍拍沈寧的後背讓她一個人上樓看電視,自己則拿著手機,偷摸著換好鞋,走到屋外尋找沈明傑的身影。

沈明傑早就在院子裏等著沈確。瞧見沈確的身影,他站起身,扔掉手中的煙蒂,用腳尖在地上狠狠碾碎,攏著沈確的肩膀就往馬路上走。

“你說,你媽是不是就是個瘋子?好好的飯不吃,非要跟我吵架。”他看向沈確,表演著一個開明的父親的角色,“你也沒吃飽吧?走,爸爸帶你去街上吃夜宵。”

沈明傑摟著沈確的肩膀與她一起走在馬路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媽看不起我,她後悔嫁給我,每天就靠罵我是窩囊廢來疏解。”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都知道的。”沈明傑冷哼一聲,狠狠地拽下頭頂的樹葉,“但是沒關系,我足夠爭氣。當年我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到現在建起兩層樓房,把院子鋪得那麽敞亮,培養了你們兩個女兒,別人羨慕我還來不及呢!”

馬路邊的蟬鳴被疾馳的車流聲掩蓋,沈確看著路邊的綠植,不時發出個單音節算作回覆。對於沈明傑的抱怨,她早已習慣。他每次回家都要與沈確抱怨他的遭遇。不管別人的想法如何,沈明傑總覺得別人看不起他,總覺得別人在背地裏嘲笑他。

自卑到了極致,就開始過度看重自尊。

她微微仰頭,任車流帶來的晚風吹亂她的劉海。她回想起林知遠,想起她不斷強調的話。

愛這個世界……

沈確的嘴角微微勾起,自嘲一笑。

“爸爸工作那麽辛苦,就為了培養你和你妹妹,讓你們姐妹倆早日出人頭地,不至於被人看不起。”沈明傑的情緒平靜下來,逐漸變得語重心長,“我每天彎著腰,背對著天幹活,春夏秋冬都沒有空調,鼻子裏、指甲縫裏全是灰,怎麽沖都沖不掉。我圖什麽?不就是想讓你們倆姐妹有更好的生活嘛!”

“等你們倆姐妹長大了,我就輕松多了,這些年欠的債,我們父女三人一起還。等你以後出嫁還我彩禮,那我的日子就有盼頭了。”沈明傑對著街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察覺到一旁的女兒沒有任何反應,他猛地一拍沈確的後背,如慈父一般詢問,“怎麽不吱聲,你不想幫爸爸嗎?”

“沒有。”沈確吸吸鼻子,擡起頭回應,“我只是對未來沒有任何把握。你是我爸爸,這個債我肯定是要幫忙還的,我……應該孝敬你。”

沈明傑滿意地點點頭,語調也輕快了許多:“等你們倆姐妹工作了,我就開始退休,每天喝點小酒,配點花生米,我光這麽一想,就覺得現在吃的苦都值得了。”

兩人一個拐彎,進入小鎮的主街區。到了夜晚,街道兩邊紛紛擺起各色的餐車,吆喝著招呼路過的行人。各個不同特色的招牌燈點綴著街道,給人一種別樣的人間煙火氣。

“喲,明傑!”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靠近,親熱地靠近二人,目光上下打量著沈確,“什麽時候回來的?跟女兒出來散步啊?”

沈明傑熱情地與他握手回應:“今天下午剛回來的。這不是剛吃過晚飯,趁著天氣涼快,就跟女兒出來逛逛。孩子被關在學校一周了,我難得回來一趟,帶她出來吃點好吃的。”

男人的目光再度落在沈確身上,他厚重的手掌拍在沈確的肩膀上:“都長這麽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叫——沈、沈確是吧,哎喲,越來越漂亮了。要不是你站在你爸爸身邊,叔叔都不認識你了。”

他偏頭看向沈明傑,讚揚道:“還是女兒好,願意陪你這個爸爸出來散步。”

“那可不?”沈明傑自豪地將脖子一挺,語調上揚幾個度,“論孝敬,那還是女兒好,生個兒子累死累活,還要辛苦奮鬥給他買房娶媳婦,光想想就要累死啦,兒子有什麽用!”

男人訕訕一笑,照顧沈明傑的情緒,迎合幾句,將沈明傑迎到自己的攤位上去。

沈明傑一遇見朋友就來了酒癮,他兩腿一邁,坐在木桌前,擡手就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手懸空在肩膀上,隨意囑咐沈確:“想吃什麽你自己拿,今晚爸爸買單,不要拘束自己。”

回到家的時候沈明傑已經喝了個半醉。他是個好面子的男人,明明自己是半途加入的那個,散場的時候卻說什麽都要自己買單,誰跟他搶他就跟誰急。

寧月正在門口一邊收下午晾的缸豆幹一邊對著爺爺的房間破口大罵:“老棺材,要死的人了還整天想著生兒子,咋了,你留下什麽東西非要兒子繼承?是你亂睡女人的好名聲還是你這間一層的平房?你別忘了,你的這間破房子也是我出錢給你蓋的。”

“你這個癲婆,每天都要找點事情吵架。”爺爺站在門口指著寧月罵道,“你害得我們家要絕後代了!”

奶奶在爺爺身後拉著他的手,讓他冷靜一些,這麽多人看著呢!

“你扯什麽?”爺爺一把甩開奶奶的手,以極其惡毒的眼神瞪著她罵道,“你和她一樣賤!”

寧月愈加來氣,她站起身,上前幾步就要和爺爺爭論:“女兒怎麽了?你不是女人生的啊?”

眼看幾人又要打起來,沈確幹脆甩開醉醺醺的沈明傑,上前拉架:“媽媽,別理她們。”

一見沈確,寧月非但沒熄火反而更加憤怒:“你拉什麽架?你怎麽這麽沒骨氣?你爺爺奶奶天天罵你和妹妹賤種,你怎麽還肯認他們?”

她看向醉醺醺的沈明傑,甩下一句:“跟你爸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都是沒骨氣的家夥。”

“爛泥扶不上墻!”

沈明傑站在院子裏東倒西歪的,被寧月這般嫌棄也沒有理智反駁,扯著自己的衣領,嚷嚷著“再來一杯”便跟在寧月後面往樓上走去,不論寧月怎麽罵怎麽打,他只管抓著扶手一步步上樓。

“沈確。”奶奶輕輕呼喚道,“今天剛回來,早點上樓睡覺去。你爸爸在外面不容易,平日裏你多幫幫他。”

沈確沈默一會兒,沒有給出回覆,她關上家裏的大門,手掌緊緊握著門把手,額頭靠在冰冷的鐵門上狠狠地深呼吸。

這樣的場景她經歷了十幾年,自她懂事開始,她的家庭關系就這般覆雜。寧月每天都會和沈明傑爭吵,她是個有話直說的人,受不了一點不公,但凡是她看不順眼的,她都直接講出來。沈明傑則像是一團不斷挑釁的軟棉花,很多時候都是他挑起的戰爭,可寧月一旦認真,他便又像是個理智的男人一般,鮮少與她爭論,使得寧月在外人看來是個時刻都會發瘋的女人,而他則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很多父親就是這樣,他們太知道如何塑造自己的形象博取兒女的同情,而讓自己的妻子在整個家庭中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寧月也已經收拾好準備上樓,她瞧見站在門口的沈確,大聲喊道:“楞在門口幹什麽?還不快上樓睡覺?”

沈確誒了一聲,手掌松了力度,轉身收拾自己要換洗的衣服。經過廚房,沈確開燈看了一眼,整個廚房幹凈如新。寧月就是這樣,就算她對這個家再怎麽失望,嘴裏會說出再怎麽惡毒的話語,她依舊會按照她一直以來的秉性,將家裏的每個角落打掃幹凈,給自己,給家人一個舒適的環境。

寧月是個矛盾的人。

沈確也是。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沒到十點,估摸著時間,她還能背一課時。臨近期末,林知遠給她布置了很多任務,她得爭分奪秒。李萍賢也給林知遠很大的壓力,林知遠每天都焦慮到不行,生怕辜負媽媽的期待。

沈確點開之前整理的筆記,一邊上樓一邊在心裏默背。

林知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給自己的朋友拖後腿。

-

鬧鐘還沒響,寧月就已經開始劈劈啪啪地打掃衛生。她猛地打開沈確的房門,拉開沈確的窗簾,用腳踢著床頭櫃喊道:“趕緊起來收拾收拾。”

沈確睡眼惺忪,她昨晚背知識點背到了淩晨,本想著周末能睡個懶覺,沒成想寧月卻突然來這麽一出。

“起來幹什麽?”

“能幹什麽?”寧月沒好氣道,“給你去商場買雙鞋,你那雙鞋跟都要磨沒了,你自己沒知覺的?到時候你爸又要說我拿了錢連女兒的鞋子都不買。”

“我——”沈確半坐起身,“我在網上買就好,網上便宜,不會被宰。”

“網上能有什麽好東西?你再往家裏買垃圾試試!”寧月二話不說,“快點起床,一會兒太陽升高了熱不死你!”

沈確的衣服鞋子幾乎都是在網上買的,幾十塊錢就能買到自己喜歡的款式。自打妹妹出生,她開口買一雙鞋子、一件衣服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氣。寧月每次都會很爽快地給她買下,但每次都免不了口頭數落一頓,久而久之,沈確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原以為寧月會帶著自己隨便買一雙,但當她看到眼前的這個商場時,她的腳步有些遲疑。

“媽媽,來這幹什麽?”沈確拉住寧月的衣角,“不是說買鞋嗎?”

寧月:“對啊,來買鞋。”

“但是——”沈確看著眼前這個人來人往的商場,內心有些膽怯,“這裏太貴了,我們換個地方買。”

寧月嘖了一聲,嫌棄道:“你好的不學,非要學你爸的摳門。一分錢一分貨,你天天穿那些垃圾鞋,腳要爛掉的。你爸舍不得給你們姐妹倆買好的,我給你買,我有錢。”

她帶著沈確來到鞋店門口,推著沈確的後背示意她進去:“你進去挑,挑中喜歡的跟我說。”

那年總統慢跑鞋特別流行,真的假的,大街小巷都是它的身影,沈確曾上網搜過它的價格,不過一瞬就關閉了界面。

太貴了,夠她賣好幾個個星期的零食了。

寧月並沒有跟著沈確挑選,她局促地坐在門口的沙發上,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提包,待沈確回頭,她才站起身,問好價格後從仿真名牌包裏掏出幾張鈔票,手指略微顫抖著遞給收銀員。

她的大拇指的指甲蓋裏還夾著未曾洗掉的汙泥,虎口處還有幾道被雜草割破的傷痕,待收到小票,寧月輕聲嘟囔一句:“這麽貴的啊?不能便宜一點啊?”

收銀員禮貌地搖頭微笑:“不可以的哦,我們都是官方零售價,官網什麽價格,我們就什麽價格。”

“那——”寧月隨手指著墻上掛著的襪子,“襪子不能送一雙嗎?”

收銀員依舊搖頭:“我們的贈品也是有嚴格的要求,不能隨便送的哦。”

寧月沒有過分糾纏,哦了一聲便轉身離開。出了商場,外面的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她低聲罵了一句,雙手遮在額頭上就要往外走去。身後許久沒有傳來沈確的聲響,她無意回頭一看,見沈確還穿著那雙舊鞋子,責怪道:“買了新鞋子還穿那雙破鞋幹什麽?我花那麽多錢是為了讓你把它供起來的嗎?”

“換上!”

沈確只能照做。

寧月滿意地點點頭,走了幾步,她回頭問道:“穿起來舒服嗎?”

沈確十分誠懇地點頭:“舒服,穿上去走路一點都不累。”

寧月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村裏也有幾個你們學校的,我看他們都在穿這個牌子,看上去就舒服,你們學校也有很多人穿嗎?我雖然沒那個本事讓你們和別人處處一樣,但這點東西我還是買得起。”

“聽你小敏阿姨說學生的攀比心很重,別的學生穿名牌鞋,我女兒也可以穿名牌鞋,我不會讓你被人瞧不起。”

作者有話說:

部分情節會含有煤氣燈效應和狗哨效應,請讀者理性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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