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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順平,媽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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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順平,媽媽在這裏”……

話音剛落下, 周圍便陷入了死一樣的沈默裏。

中原理見微微睜大眼,在震驚中掉轉槍頭,一槍托砸暈了唯一醒著的霸淩者。

然後她真誠地面向吉野順平:“好了, 你可以繼續了。”

不知道該不該吐槽對方熟練的動作, 吉野順平有些頭痛地深地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

“等一下!”

中原理見發現其他人也有悠悠轉醒的趨勢, 連忙拿著小手槍上去挨個補了一記頭槌,確認大家都陷入嬰兒般的睡眠之後, 再次朝吉野順平露出討好的笑容。

“這下保證沒有其他人來偷聽我們的對話了!”

“你……”

“欸欸,我力道明明正好啊,懵逼不傷腦, 哥哥都誇我處理得幹凈!”

吉野順平終於忍無可忍, 怒聲叫她名字:

“中原理見!”

“你不過是仗著我喜、在意你!才可以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裏若無其事地無視我的……我的……”

一直到這一刻,他終於在少女面前露出鮮活的憤怒,尾音甚至無意識帶上幾分被忽視的委屈不滿。

隨即,可能是自己也發現了不對勁,吉野順平楞了一下, 卻見面前的少女依然是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她說:“終於願意生氣了啊。”

黑發少年一怔:“欸……?”

“之前的順平君太過溫柔體貼了呢, 就像沒有脾氣的紙片, 火星子一點就被燒光了,我確實不討厭溫柔的人, 但是……”

中原理見頓了頓:“我更希望順平君在我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說到這裏, 橘發少女轉動手槍,收起笑意, 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那一向柔軟的神色褪去,眼神驀地鋒利起來。

“你們學校的奇怪傳聞, 是從你入學開始傳出來的吧?”

“……靠軟弱可欺的形象誘導喜歡實行校園暴力的學生出去然後坑殺,再營造出他殺或者自然死亡的假象,迄今為止已經多次轉校,死亡人數直線上升,據調查,此人在川上富江暴走事件中也有所參與。”

這是輔助監督傳回來的白紙黑字的資料。

面前的少年在短暫地愕然之後,垂下了眼簾,手指無意識緊攥到一起。

“你都發現了啊,是因為這次一直沒有改變地點和最近活動得太頻繁,所以被察覺到了麽?說吧,在我毀掉一切之前,咒術師,你想得到什麽?”

他語氣平靜地開口詢問她。

“雖然我的願望可以自己完成,但現下確實有一個只有順平君你才做得到的事——我想要順平君你來我們這邊。”

聽到這句話,吉野順平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露出了短暫的動搖表情,就連從背後偷偷接近少女的水母咒靈也停了下來。

但很快,似乎是想起什麽,他冷笑起來。

“騙子,你根本不想我去你身邊,你只是想救下那些人。”

事到如今,似乎是覺得自己沒有偽裝下去的必要,那雙深綠色的眼眸透露出深重的戾氣。

“既然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麽,那我就告訴你吧,聽完之後乖乖睡覺,不要再耽誤我的時間。”

“我對以前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一直在被欺負,那段記憶太痛苦了,我嘗試想用新的記憶覆蓋掉,但當我睜開眼的時候,我從那些人眼裏看到了和記憶裏同出一轍的眼神。”

黑發少年的聲音帶著寒意,他擡起手,直直指向了那些霸淩者。

“領養我的那個人告訴我,用相同的方式應對回去就好了,所以當那些拳頭落到我身上的時候,我第一次開始還手。”

說到這裏,吉野順平充滿快意地笑了起來。

“好開心啊,原來這樣就能保護自己,原來只要比他們更強大,就能收割這些毫無用處的生命。”

一幕幕記憶仿佛在眼前開始閃回,滾燙的煙頭,黝黑的鞋底,口腔破裂和掐出血的掌心讓那雙本該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眼睛在煥發光彩前便失去了光亮。

“……我本來是這麽想的。”

“但你出現了。”

“我下意識扮演了一貫的弱者形象,希望能借此多留你一段時間,但你毫不回頭地走了,我開始嘗試用更多傷疤換取你同情,我變得優柔寡斷,不像自己。”

吉野順平撩起額發,那本該光潔漂亮的額頭赫然布滿恐怖的煙頭燙痕!

“然後,媽媽也來到了我身邊,她喊我順平,好像我一直都在她身邊生活那樣,即使我根本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只要餵養座敷童子就能得到這樣的愛,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沒有記憶的我以前是什麽樣?沒有人能給我答案,就連那個人也只會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也許是知道在場除了自己和少女的其他人都已經昏迷,吉野順平毫無顧忌地開始暢所欲言,像是知道這次之後便再也沒有機會吐露心裏話。

他甚至默許了中原理見在看到傷疤後開始朝自己走來的舉動。

“一邊貪戀,又一邊在內心質疑自己這份溫暖是否真的屬於自己,於是患得患失,被迫戴上面具,甚至覺得如果你們能喜歡,這面具戴一輩子也無妨。”

吉野順平語氣冷靜,他剖析著自己的內心,臉上沒有表情,漠然到仿佛只是在提及另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或許他很早就清楚自己正在走上一條毀滅的不歸路,但一直以來的飲鴆止渴讓他在想停下來的時候,又不舍得吐掉那口混合著玻璃渣的糖。

“你和媽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雖然我很喜歡中原你,但是我也知道像你這樣父母雙全,生活得很幸福的人,是不會理解我一直以來都遭遇了什……”

“不對哦。”

聽到這裏,一直在靜靜聆聽的少女終於出聲打斷了他,中原理見終於走到了他面前,露出個毫無陰霾的微笑。

“我對父母的記憶很短暫,以他想殺了我,然後哥哥殺了他為結局,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生命過。”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因為這句話而猛然睜大了。

“我是被哥哥帶大的孩子呢。”

中原理見語氣輕飄飄的,她只是單純在敘述一個事實。

“苦難並不會因為比較而消失,他人是否比你更加苦難無法成為減輕苦難的良藥。”

“包括一直想和你成為朋友的悠仁,也是爺爺帶大的孩子,大家都是在經歷了不幸之後依然選擇了向陽。”

“媽媽在等你回家,而我們都想和你成為朋友,並且到現在還在等你回頭選擇我們。”

中原理見撫上少年冰涼的臉頰,她主動撩開那塊傷疤,輕輕對著那處傷口吹了吹。

“來,吹一吹,痛痛飛,不要哭了,我們回去好好跟媽媽說吧?她一直很想找個機會和你聊聊。”

像是斷裂的半截刀刃猛然紮入棉花無法掙脫,吉野順平的身體以很難察覺到的幅度輕微地顫抖起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直到聽到最後一句話,他想猛地推開中原理見,卻發現自己放在她肩上的手指甚至軟弱到使不出一絲力氣。大顆的眼淚從那張清秀的臉上滾落,痛苦到極致,他歇斯底裏地嘶吼出聲:

“別再說了!事到如今告訴我這些還有什麽用!我已經是顆被放棄的棋子,既然你今天來了這裏,我就不可能放你離開這裏!”

“就算、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但座敷童子騙了我,媽媽已經回不……”

“順平!!”

同一瞬間響起的,是影院外面吉野凪急切地呼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回歸流動,死寂的冰山開始融化,被剝離的所有感知在這一刻回到身體裏,萬物覆蘇的聲音和劇烈敲打胸腔段的心跳仿佛一瞬間將他從地獄拉回人間。

面對此情此景,吉野順平徹底楞住了。

“不對、為什麽?媽媽不是已經被……”

他語無倫次起來,下意識擡起臉,將求救般的視線落到了中原理見身上。

就見中原理見笑起來,她的眼神和聲音同樣清亮,下一秒,這個向來像小狗一樣活潑的女孩子主動摸了摸他的頭。

“媽媽沒出事哦,但你真的知道媽媽想要什麽嗎?”

“欸?”

沒出事……是什麽意思?

吉野順平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轉不動了,他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又唯恐驚擾這個夢境,嘴唇幾次開合,卻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中原理見退後一步,她彎起眼眸,笑得很甜:“我說過,會幫順平君的。”

影院大門被推開,那個短發女人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在看到順平時眼前一亮,再次急促地呼喚道:

“順平!”

少年宛如死水的眼波劇烈搖晃起來,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輕聲呢喃著那個本該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的名字:

“……媽媽?”

——回應他的是女人的擁抱,仿佛對待失而覆得的珍寶那樣,溫柔地抱緊從她身上落下的那塊骨肉。

她的鬢發淩亂,她的儀容狼狽,但她一臉堅定,那雙手帶著最熟悉的溫度。

“……乖,順平,媽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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