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相大白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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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真相大白 下
顧天嬌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氣勢洶洶地沖出急診大樓。
顧母總算搶救過來，現在在 ICU 裏觀察，暫時不能探望。不過聽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具體怎樣要等人醒過來再說。
她剛才已經跟她哥攤牌了，那姓白的一家沒一個好貨色。
“我本來好心好意，來的路上買了點水果預備送給你的小老婆。結果你猜我聽到他們一家在病房裏商量什麽？”
顧天嬌叉腰冷笑，“白曉妍的弟弟，還有他那個女人，說他們這次來就沒打算走，正商量著怎麽留下來呢。”
顧天嬌於心有愧，以為是自己害白曉妍流產。偷摸跑上去探聽情況，結果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他們不是來上海買結婚用的東西，順便參加我和曉妍的婚禮的麽？”
顧天華眉頭一皺，不確定顧天嬌說的是真是假。
“呸，現在網絡那麽發達，什麽東西買不到，要來特意上海買。”
顧天嬌冷笑，“他們說了，吃完喜酒就要留下來打工。在沒有找到房子之前暫時借住在我們家……呵呵，好一個‘暫時’。暫時多久？一禮拜兩禮拜，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待著不走了？”
顧天嬌心想自己的一腔愧意真是餵了狗了。
“住哪兒？”
顧天華頓覺不妙。
之前媽還警告過自己，當心討了個外地老婆家裏變成“駐滬辦”，沒想到那麽快就一語成讖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曉得的。知道我現在搬出去了，彭浦新村那邊的房子就媽一個人。他們想讓媽和你們住一塊，然後他們一家三口搬過去。聽聽，真是好大的口氣，一點都不客氣，真的把我們顧家當做他們自己家，什麽都給我們安排好了。”
白曉妍心想怎麽會有那麽不要臉的人，算盤珠子幾乎都要崩到她臉上來了。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也難怪顧天嬌剛才一時沖動，跟白母拼起命來。
不過話說回來，顧天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被蒙在鼓裏麽？說難聽點，要是真的讓他們得逞，等老媽過世，那房子自動就歸了顧天華名下。到時候真的是偌大的上海，都沒有一個她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想到這裏，顧天嬌也不等顧天華表示，轉身就走——她現在就收拾行李住回去。誰敢來搶房子，她就跟誰拚命！
攔下出租車，顧天嬌坐上副駕駛。她掏出手機，正要發消息給周碩，突然感受到旁邊的司機師傅投射而來的目光帶著不可言說的詭異。
“有事麽？”
顧天嬌警覺地皺眉。
她不動聲色審視了自己一圈，除了頭發剛才被白曉妍的媽抓亂了，其他一切正常。穿得也是嚴嚴實實，長款羽絨服配牛仔褲，實在弄不清司機這意味深長的眼神到底為了什麽。
“你是‘嬌嬌’麽？”
司機師傅大概四十歲出頭，長著一副似貓似鼠的臉，眉毛眼睛幾乎連在一起。在發現顧天嬌在看自己後，非但沒有收斂起眼神，甚至趁著紅綠燈由紅轉綠的時候，趁機在顧天嬌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你做什麽！”
顧天嬌大喊。他的那句“嬌嬌”幾乎讓她差點魂飛魄散。
“哦，你一定是‘嬌嬌’。你的左邊胳膊上有顆痣，是吧？”
男人油膩地朝她眨眨眼睛。
“怎麽，你是剛‘下班’，還是準備去‘上班’啊？做你們這行的收入怎麽樣？像你這樣的都是送‘外賣’的吧？這個地址是你家，還是你客戶的家裏？”
他一個接一個拋出的問題讓顧天嬌氣得渾身發抖——他竟然把自己當做野雞了！他怎麽敢！
“下車，我要下車！”
顧天嬌伸手去抓門把手。
“你瘋啦，這裏是高架，你想死啊！”
司機也被她嚇了一跳。
顧天嬌直接拿起電話撥打 110。
“餵餵餵，你幹嘛這副樣子，一點玩笑不起。我就嘴巴上吃吃你豆腐怎麽了？你的胳膊也好，屁股也好，幾萬個人都看過了，又不值錢的咯。”
一下高架，司機就把顧天嬌扔下車，車費也不要了，一騎絕塵而去。
“我去你媽的老烏龜！死人棺材，黃浦江裏的氽江浮屍。”
顧天嬌沖著車尾破口大罵，因為憤怒整個人不停發抖。
半夜兩點，即便繁華如上海在這個時間裏也難免安靜下來，只有路口偶然滑過一兩部私家車。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顧天嬌切了兩三個打車軟件都無人接單，出租車也不見蹤跡。她只得咬著牙齒，迎著北風一點點往出租屋方向走。
顧天嬌被凍得牙齒咯咯作響，兩條腿仿佛兩條冰棱。進小區的時候把門衛都嚇了一大跳。
走出電梯推開屋門，溫暖的燈光撲到腳下。
這麽冷，這麽晚的夜，周碩還在等自己。顧天嬌感覺不止身體，就連心都暖了起來。
客廳裏沒有人，筆記本電腦保護屏上的激光圖案閃閃爍爍。顧天嬌看到浴室裏人影閃爍，只當周碩在上洗手間。
“親愛的，剛才嚇死我了。”
顧天嬌脫下外衣，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在電腦桌旁坐下。桌子下面擺了一個小太陽，顧天嬌把腳對著橙色的光，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打車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老流氓，嘴巴裏面不幹不凈的，害得我走回家……你好了沒有啊，我凍死了，你快點出來，我要洗個澡熱一熱。”
“你，你回來了？”
浴室裏周碩聲音有些慌張，“馬上好，你等一下。”
“你知道麽，今天那個老頭特別奇怪，曉得我胳膊上長了顆痣，還叫我‘嬌嬌’……”
顧天嬌捧著茶杯厭惡地說。
話音未落，浴室裏傳來“咚”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落下來。顧天嬌連忙站起身去看，手肘不小心碰到鼠標，屏保撤去，露出顯示的內容。
顧天嬌瞥了一眼，頓時汗毛倒豎，仿佛看到一只赤裸的手“啪”伸出顯示器，抓住她的胳膊，伸出斑斕的蛇信子舔舐她的面頰，陰濕得令人作嘔。
“你看到了？”
周碩沖出浴室，滿臉驚慌。他上半身濕噠噠的，頭發上摻雜著白色的可疑乳液。
“這是什麽……這都是什麽啊！”
顧天嬌指著顯示屏，難以置信地問。
屏幕上，數十個正在閃動的窗口，像是一個個敞開的老虎窗。每一個小播放器裏都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有的不止一個。她們或在洗澡，或在上廁所，甚至還有些窗口正在上演不堪入目的行徑。胳膊，大腿，胸部……各種私密部位的特寫迎面撲來。仿佛各種魑魅魍魎攜著沖天妖氣張牙舞爪往顯示屏外撲。
“我以為你每天晚上不睡覺是在打游戲，搞了半天是在看這個？”
她以為他和那些惡心的宅男不一樣。
“嬌嬌，你聽我解釋……我只是看看。男人麽，偶然看看這種東西很正常的對吧？”
周碩平時都是背著顧天嬌的，沒想到她今晚會回家，更沒想到她會發現自己的秘密。
“哪裏正常了！而且你有女朋友。”
說著，她轉過身，在周碩撲上來阻止之前拿起鼠標點進他的個人主頁。
讓她渾身發涼，身體發抖的一幕出現了——除了歷史瀏覽記錄，主頁上竟然有幾百條上傳記錄。而上面的封面女郎無一不是她顧天嬌本人。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啊！”
她不顧周碩的阻止，打開其中一個視頻。屏幕上，身材姣好的女孩正在沐浴。蒸騰的白色霧氣中，隱約看到熱水沿著發絲留下。
鏡頭對準一條胳膊，那條胳膊有些陌生，畢竟白曉妍不是什麽自戀狂，不會沒事照鏡子欣賞自己的裸體。可胳膊上的那顆小痣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是她的身體，這是她的視頻，她什麽時候被拍下這種視頻的！
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視頻上方劃過的數條彈幕：
嬌嬌太美了！
感謝阿婆主分享你老婆。
硬了，求地址上門。
難怪那個司機會那樣看她，難怪他會說出那樣的話。這些骯臟的，猥瑣的，下流的偷窺者們通過手機、電腦探查她的肉體，還互相交流品鑒——這些畫面竟然還都是她的男朋友親手上傳到網絡上去的！他向全世界的男人分享女朋友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顧天嬌雙手爆頭，發出驚天動地的喊叫。
“天嬌，你聽我說……”
“去死！去死！”
顧天嬌眼睛發紅，先是左右開弓，結結實實地打了周碩兩個耳光，接著抄起桌子上的煙灰缸往他腦袋方上砸去。
煙灰缸堪堪擦著周碩的腦袋飛過，砸在墻壁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周碩眼看顧天嬌發了狠性，拎起電腦奪門而出。
今晚似乎註定無法平靜的度過。孟翡車子還沒開到自家小區樓下，就收到了尹承佑的電話，讓 她到他家去一次，說顧天嬌出事了。
“偷拍視頻？”
孟翡臉色僵硬，沒想到那個小男生白白凈凈，看上去斯文人的模樣，竟然會做這種事情。
“翡翡姐，我該怎麽辦？我不要做人了！”
顧天嬌抱著孟翡哭成淚人。她無法想像到底有多少人看了視頻，同事，同學……一想到那些男人會用怎樣齷齪猥瑣的眼神看她，互相交流心得，她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永生永世都不要出來見人。
她想到之前慫恿周碩人肉白曉妍的事情，心想難怪那家夥做起壞事來駕輕就熟。原來是個慣犯，老吃老做了。
“還能怎麽辦，報警啊。”
周碩臨走前帶走電腦，現在他手機關機，不知所蹤。顧天嬌和他爭奪電腦的時候挨了好幾下，臉腫了，胳膊也受了傷。
“不可以，報警的話，我哥和我媽不就都知道了。”
顧天嬌抓著孟翡的袖子搖頭，“我媽現在還在重癥病房裏沒醒，她不可以再受刺激了。”
“你們來看。”
尹承佑從浴室走出來，朝兩人攤開手掌。
掌心裏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塊狀物，後面連著電路模塊。
“這是什麽？”
孟翡皺起眉頭。
“針孔攝像頭。”
尹承佑給她們看鏡頭。
“我在浴室架子上發現的，被沐浴乳和洗發水擋住，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到。”
尹天佑說這東西 IP 等級 67，能防水，很專業。
這下顧天嬌總算明白剛才周碩在浴室裏搗鼓什麽了。他知道自己睡覺前有洗澡的習慣，剛才是趁自己不在家調整攝像頭的機位——他還想拍她！
“我懷疑家裏不止這一個。”
“什麽？”
尹承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 APP，顯示有多個設備接入 wifi。
“他藏得太隱秘，一時半兒會兒我也找不到藏在哪裏。”
尹承佑苦笑，“這房子看來是不能住人了。”
顧天嬌的身子面條似得軟下來，雙眼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
“你還不報警？”
孟翡怒其不爭。
這顧家人都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把面子看得比天都要大。渾然不覺正是他們的自私把別人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你去哪裏？”
尹承佑看孟翡起身往門口走，驚訝地問。
“那家夥只穿著單衣，肯定走不了多遠。我估計他現在一定在附近的哪個網吧裏。”
網吧裏有吃有喝有網絡有暖氣。
孟翡決定自己動手。
“有道理，我知道這附近有兩個大網吧，都在馬路對過。”
尹承佑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顧天嬌，緊跟在孟翡身後。
“砰”地一聲，房門關閉。顧天嬌孤單單蹲坐在沙發上。她抱進雙臂，左右環視，感覺墻壁上，天花板後仿佛有無數只眼睛，正無孔不入地窺探著自己。
“不，不……”
她咬了咬嘴唇，跳下沙發。
也是孟翡他們運氣好，在第一家網吧就找到了周碩。那小子正坐在電腦前一通極限操作，完全沒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他人的目標。
這年頭網吧的生意比不得從前了，加上外頭天寒地凍，整個大廳裏只有小貓兩三只。孟翡環顧四下，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周碩，雙眼盯緊電腦屏幕，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混蛋……”
“別沖動。”
尹承佑一把拽住孟翡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扭住周碩的肩膀。
“誰？”
認出是房東，周碩一楞。
“你要做什麽！”
“你說我們要做什麽？”
孟翡上前一步，“自己幹了什麽好事，心裏沒數麽。”
“什麽意思，我聽不懂。老阿姨，你是誰啊，輪得到你管我？”
周碩裝傻充楞。
“你不認識我？你和顧天嬌租的房子，還是我付的房租呢。”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幹嘛，你想問我要房租啊？自己問她要去。”
周碩冷笑。
“臭小子，敢做不敢當是吧？你跟那個丫頭有什麽事情我不管。你在我家裏弄得亂七八糟，你想一走了之。”
“胡說八道，我弄什麽了？”
周碩心虛地別過眼。
“弄什麽東西，把你電腦打開看看就曉得了。”
說著，尹承佑去抓他放在桌子上的電腦包。
“ 別碰我的東西！”
周碩反手去推他。他只是輕輕一推，卻沒想到尹承佑順勢往後一倒，也不顧身上的大衣價格不菲，直接平躺在網吧骯臟油膩的地板上。
尹承佑朝孟翡眨眨眼。
“打人了！打人了！”
孟翡心領神會大聲嚷嚷起來。
仿佛跟她應和似得，尹承佑也哎哎直叫起來。
周圍人一臉莫名，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管網後知後覺跑來，見勢不妙，拿出手機報警。
等顧天嬌趕到網吧的時候，只見一部警車停在路邊，刺眼的紅藍頂燈將周圍照得透亮。
警察把每個房間的角角落落都掃了一通，最後在臥室、客廳和浴室的角落裏一共找出七八個這樣的針孔攝像儀。一個老警察告訴他們，這玩意兒連著 wifi 會把畫面實時上傳，現在很多酒店和民宿都被人裝了這東西，上傳到色情網站直播給人看。
孟翡全程扶著顧天嬌，雙眼噴出憤怒的火焰。別地方的不提，光浴室裏就找出了四個攝像頭，全方位多角度對準浴缸和淋浴蓬頭。
顧天嬌身抖得跟篩子似的。出租屋裏到處都留下過她和周碩的親熱痕跡。她難以想像，周碩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把他倆親熱的鏡頭，還有她在浴室裏洗漱的鏡頭傳到網絡上去。
根據周碩的交代，上次因為顧天嬌要去韓國工作，他出於報覆心理偷拍了一段視頻想要在日後作為威脅。然而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他把視頻上傳到論壇，發現有很多人打賞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翡翡姐……”
顧天嬌抓住孟翡的手，淚如雨下，“我對他那樣好。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麽對我？”
“可能……就是因為你對他太好了吧。”
孟翡苦笑。
被愛的人有恃無恐，付出真心的人，往往都會被辜負。
偏偏她們女人最愛幹這種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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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嬌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氣勢洶洶地沖出急診大樓。
顧母總算搶救過來，現在在 ICU 裏觀察，暫時不能探望。不過聽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具體怎樣要等人醒過來再說。
她剛才已經跟她哥攤牌了，那姓白的一家沒一個好貨色。
“我本來好心好意，來的路上買了點水果預備送給你的小老婆。結果你猜我聽到他們一家在病房裏商量什麽？”
顧天嬌叉腰冷笑，“白曉妍的弟弟，還有他那個女人，說他們這次來就沒打算走，正商量著怎麽留下來呢。”
顧天嬌於心有愧，以為是自己害白曉妍流產。偷摸跑上去探聽情況，結果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他們不是來上海買結婚用的東西，順便參加我和曉妍的婚禮的麽？”
顧天華眉頭一皺，不確定顧天嬌說的是真是假。
“呸，現在網絡那麽發達，什麽東西買不到，要來特意上海買。”
顧天嬌冷笑，“他們說了，吃完喜酒就要留下來打工。在沒有找到房子之前暫時借住在我們家……呵呵，好一個‘暫時’。暫時多久？一禮拜兩禮拜，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待著不走了？”
顧天嬌心想自己的一腔愧意真是餵了狗了。
“住哪兒？”
顧天華頓覺不妙。
之前媽還警告過自己，當心討了個外地老婆家裏變成“駐滬辦”，沒想到那麽快就一語成讖了。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曉得的。知道我現在搬出去了，彭浦新村那邊的房子就媽一個人。他們想讓媽和你們住一塊，然後他們一家三口搬過去。聽聽，真是好大的口氣，一點都不客氣，真的把我們顧家當做他們自己家，什麽都給我們安排好了。”
白曉妍心想怎麽會有那麽不要臉的人，算盤珠子幾乎都要崩到她臉上來了。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也難怪顧天嬌剛才一時沖動，跟白母拼起命來。
不過話說回來，顧天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被蒙在鼓裏麽？說難聽點，要是真的讓他們得逞，等老媽過世，那房子自動就歸了顧天華名下。到時候真的是偌大的上海，都沒有一個她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想到這裏，顧天嬌也不等顧天華表示，轉身就走——她現在就收拾行李住回去。誰敢來搶房子，她就跟誰拚命！
攔下出租車，顧天嬌坐上副駕駛。她掏出手機，正要發消息給周碩，突然感受到旁邊的司機師傅投射而來的目光帶著不可言說的詭異。
“有事麽？”
顧天嬌警覺地皺眉。
她不動聲色審視了自己一圈，除了頭發剛才被白曉妍的媽抓亂了，其他一切正常。穿得也是嚴嚴實實，長款羽絨服配牛仔褲，實在弄不清司機這意味深長的眼神到底為了什麽。
“你是‘嬌嬌’麽？”
司機師傅大概四十歲出頭，長著一副似貓似鼠的臉，眉毛眼睛幾乎連在一起。在發現顧天嬌在看自己後，非但沒有收斂起眼神，甚至趁著紅綠燈由紅轉綠的時候，趁機在顧天嬌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你做什麽！”
顧天嬌大喊。他的那句“嬌嬌”幾乎讓她差點魂飛魄散。
“哦，你一定是‘嬌嬌’。你的左邊胳膊上有顆痣，是吧？”
男人油膩地朝她眨眨眼睛。
“怎麽，你是剛‘下班’，還是準備去‘上班’啊？做你們這行的收入怎麽樣？像你這樣的都是送‘外賣’的吧？這個地址是你家，還是你客戶的家裏？”
他一個接一個拋出的問題讓顧天嬌氣得渾身發抖——他竟然把自己當做野雞了！他怎麽敢！
“下車，我要下車！”
顧天嬌伸手去抓門把手。
“你瘋啦，這裏是高架，你想死啊！”
司機也被她嚇了一跳。
顧天嬌直接拿起電話撥打 110。
“餵餵餵，你幹嘛這副樣子，一點玩笑不起。我就嘴巴上吃吃你豆腐怎麽了？你的胳膊也好，屁股也好，幾萬個人都看過了，又不值錢的咯。”
一下高架，司機就把顧天嬌扔下車，車費也不要了，一騎絕塵而去。
“我去你媽的老烏龜！死人棺材，黃浦江裏的氽江浮屍。”
顧天嬌沖著車尾破口大罵，因為憤怒整個人不停發抖。
半夜兩點，即便繁華如上海在這個時間裏也難免安靜下來，只有路口偶然滑過一兩部私家車。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顧天嬌切了兩三個打車軟件都無人接單，出租車也不見蹤跡。她只得咬著牙齒，迎著北風一點點往出租屋方向走。
顧天嬌被凍得牙齒咯咯作響，兩條腿仿佛兩條冰棱。進小區的時候把門衛都嚇了一大跳。
走出電梯推開屋門，溫暖的燈光撲到腳下。
這麽冷，這麽晚的夜，周碩還在等自己。顧天嬌感覺不止身體，就連心都暖了起來。
客廳裏沒有人，筆記本電腦保護屏上的激光圖案閃閃爍爍。顧天嬌看到浴室裏人影閃爍，只當周碩在上洗手間。
“親愛的，剛才嚇死我了。”
顧天嬌脫下外衣，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在電腦桌旁坐下。桌子下面擺了一個小太陽，顧天嬌把腳對著橙色的光，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打車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老流氓，嘴巴裏面不幹不凈的，害得我走回家……你好了沒有啊，我凍死了，你快點出來，我要洗個澡熱一熱。”
“你，你回來了？”
浴室裏周碩聲音有些慌張，“馬上好，你等一下。”
“你知道麽，今天那個老頭特別奇怪，曉得我胳膊上長了顆痣，還叫我‘嬌嬌’……”
顧天嬌捧著茶杯厭惡地說。
話音未落，浴室裏傳來“咚”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落下來。顧天嬌連忙站起身去看，手肘不小心碰到鼠標，屏保撤去，露出顯示的內容。
顧天嬌瞥了一眼，頓時汗毛倒豎，仿佛看到一只赤裸的手“啪”伸出顯示器，抓住她的胳膊，伸出斑斕的蛇信子舔舐她的面頰，陰濕得令人作嘔。
“你看到了？”
周碩沖出浴室，滿臉驚慌。他上半身濕噠噠的，頭發上摻雜著白色的可疑乳液。
“這是什麽……這都是什麽啊！”
顧天嬌指著顯示屏，難以置信地問。
屏幕上，數十個正在閃動的窗口，像是一個個敞開的老虎窗。每一個小播放器裏都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有的不止一個。她們或在洗澡，或在上廁所，甚至還有些窗口正在上演不堪入目的行徑。胳膊，大腿，胸部……各種私密部位的特寫迎面撲來。仿佛各種魑魅魍魎攜著沖天妖氣張牙舞爪往顯示屏外撲。
“我以為你每天晚上不睡覺是在打游戲，搞了半天是在看這個？”
她以為他和那些惡心的宅男不一樣。
“嬌嬌，你聽我解釋……我只是看看。男人麽，偶然看看這種東西很正常的對吧？”
周碩平時都是背著顧天嬌的，沒想到她今晚會回家，更沒想到她會發現自己的秘密。
“哪裏正常了！而且你有女朋友。”
說著，她轉過身，在周碩撲上來阻止之前拿起鼠標點進他的個人主頁。
讓她渾身發涼，身體發抖的一幕出現了——除了歷史瀏覽記錄，主頁上竟然有幾百條上傳記錄。而上面的封面女郎無一不是她顧天嬌本人。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啊！”
她不顧周碩的阻止，打開其中一個視頻。屏幕上，身材姣好的女孩正在沐浴。蒸騰的白色霧氣中，隱約看到熱水沿著發絲留下。
鏡頭對準一條胳膊，那條胳膊有些陌生，畢竟白曉妍不是什麽自戀狂，不會沒事照鏡子欣賞自己的裸體。可胳膊上的那顆小痣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是她的身體，這是她的視頻，她什麽時候被拍下這種視頻的！
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視頻上方劃過的數條彈幕：
嬌嬌太美了！
感謝阿婆主分享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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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個司機會那樣看她，難怪他會說出那樣的話。這些骯臟的，猥瑣的，下流的偷窺者們通過手機、電腦探查她的肉體，還互相交流品鑒——這些畫面竟然還都是她的男朋友親手上傳到網絡上去的！他向全世界的男人分享女朋友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顧天嬌雙手爆頭，發出驚天動地的喊叫。
“天嬌，你聽我說……”
“去死！去死！”
顧天嬌眼睛發紅，先是左右開弓，結結實實地打了周碩兩個耳光，接著抄起桌子上的煙灰缸往他腦袋方上砸去。
煙灰缸堪堪擦著周碩的腦袋飛過，砸在墻壁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周碩眼看顧天嬌發了狠性，拎起電腦奪門而出。
今晚似乎註定無法平靜的度過。孟翡車子還沒開到自家小區樓下，就收到了尹承佑的電話，讓 她到他家去一次，說顧天嬌出事了。
“偷拍視頻？”
孟翡臉色僵硬，沒想到那個小男生白白凈凈，看上去斯文人的模樣，竟然會做這種事情。
“翡翡姐，我該怎麽辦？我不要做人了！”
顧天嬌抱著孟翡哭成淚人。她無法想像到底有多少人看了視頻，同事，同學……一想到那些男人會用怎樣齷齪猥瑣的眼神看她，互相交流心得，她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永生永世都不要出來見人。
她想到之前慫恿周碩人肉白曉妍的事情，心想難怪那家夥做起壞事來駕輕就熟。原來是個慣犯，老吃老做了。
“還能怎麽辦，報警啊。”
周碩臨走前帶走電腦，現在他手機關機，不知所蹤。顧天嬌和他爭奪電腦的時候挨了好幾下，臉腫了，胳膊也受了傷。
“不可以，報警的話，我哥和我媽不就都知道了。”
顧天嬌抓著孟翡的袖子搖頭，“我媽現在還在重癥病房裏沒醒，她不可以再受刺激了。”
“你們來看。”
尹承佑從浴室走出來，朝兩人攤開手掌。
掌心裏一個硬幣大小的黑色塊狀物，後面連著電路模塊。
“這是什麽？”
孟翡皺起眉頭。
“針孔攝像頭。”
尹承佑給她們看鏡頭。
“我在浴室架子上發現的，被沐浴乳和洗發水擋住，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到。”
尹天佑說這東西 IP 等級 67，能防水，很專業。
這下顧天嬌總算明白剛才周碩在浴室裏搗鼓什麽了。他知道自己睡覺前有洗澡的習慣，剛才是趁自己不在家調整攝像頭的機位——他還想拍她！
“我懷疑家裏不止這一個。”
“什麽？”
尹承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 APP，顯示有多個設備接入 wifi。
“他藏得太隱秘，一時半兒會兒我也找不到藏在哪裏。”
尹承佑苦笑，“這房子看來是不能住人了。”
顧天嬌的身子面條似得軟下來，雙眼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
“你還不報警？”
孟翡怒其不爭。
這顧家人都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把面子看得比天都要大。渾然不覺正是他們的自私把別人推入了痛苦的深淵。
“你去哪裏？”
尹承佑看孟翡起身往門口走，驚訝地問。
“那家夥只穿著單衣，肯定走不了多遠。我估計他現在一定在附近的哪個網吧裏。”
網吧裏有吃有喝有網絡有暖氣。
孟翡決定自己動手。
“有道理，我知道這附近有兩個大網吧，都在馬路對過。”
尹承佑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顧天嬌，緊跟在孟翡身後。
“砰”地一聲，房門關閉。顧天嬌孤單單蹲坐在沙發上。她抱進雙臂，左右環視，感覺墻壁上，天花板後仿佛有無數只眼睛，正無孔不入地窺探著自己。
“不，不……”
她咬了咬嘴唇，跳下沙發。
也是孟翡他們運氣好，在第一家網吧就找到了周碩。那小子正坐在電腦前一通極限操作，完全沒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他人的目標。
這年頭網吧的生意比不得從前了，加上外頭天寒地凍，整個大廳裏只有小貓兩三只。孟翡環顧四下，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周碩，雙眼盯緊電腦屏幕，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混蛋……”
“別沖動。”
尹承佑一把拽住孟翡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扭住周碩的肩膀。
“誰？”
認出是房東，周碩一楞。
“你要做什麽！”
“你說我們要做什麽？”
孟翡上前一步，“自己幹了什麽好事，心裏沒數麽。”
“什麽意思，我聽不懂。老阿姨，你是誰啊，輪得到你管我？”
周碩裝傻充楞。
“你不認識我？你和顧天嬌租的房子，還是我付的房租呢。”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幹嘛，你想問我要房租啊？自己問她要去。”
周碩冷笑。
“臭小子，敢做不敢當是吧？你跟那個丫頭有什麽事情我不管。你在我家裏弄得亂七八糟，你想一走了之。”
“胡說八道，我弄什麽了？”
周碩心虛地別過眼。
“弄什麽東西，把你電腦打開看看就曉得了。”
說著，尹承佑去抓他放在桌子上的電腦包。
“ 別碰我的東西！”
周碩反手去推他。他只是輕輕一推，卻沒想到尹承佑順勢往後一倒，也不顧身上的大衣價格不菲，直接平躺在網吧骯臟油膩的地板上。
尹承佑朝孟翡眨眨眼。
“打人了！打人了！”
孟翡心領神會大聲嚷嚷起來。
仿佛跟她應和似得，尹承佑也哎哎直叫起來。
周圍人一臉莫名，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管網後知後覺跑來，見勢不妙，拿出手機報警。
等顧天嬌趕到網吧的時候，只見一部警車停在路邊，刺眼的紅藍頂燈將周圍照得透亮。
警察把每個房間的角角落落都掃了一通，最後在臥室、客廳和浴室的角落裏一共找出七八個這樣的針孔攝像儀。一個老警察告訴他們，這玩意兒連著 wifi 會把畫面實時上傳，現在很多酒店和民宿都被人裝了這東西，上傳到色情網站直播給人看。
孟翡全程扶著顧天嬌，雙眼噴出憤怒的火焰。別地方的不提，光浴室裏就找出了四個攝像頭，全方位多角度對準浴缸和淋浴蓬頭。
顧天嬌身抖得跟篩子似的。出租屋裏到處都留下過她和周碩的親熱痕跡。她難以想像，周碩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把他倆親熱的鏡頭，還有她在浴室裏洗漱的鏡頭傳到網絡上去。
根據周碩的交代，上次因為顧天嬌要去韓國工作，他出於報覆心理偷拍了一段視頻想要在日後作為威脅。然而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他把視頻上傳到論壇，發現有很多人打賞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翡翡姐……”
顧天嬌抓住孟翡的手，淚如雨下，“我對他那樣好。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麽對我？”
“可能……就是因為你對他太好了吧。”
孟翡苦笑。
被愛的人有恃無恐，付出真心的人，往往都會被辜負。
偏偏她們女人最愛幹這種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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