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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最後的告白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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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最後的告白 上

雖然周碩已經把電腦裏的視頻都刪除了,不過警察還是通過技術手段還原了出來。不止如此,還在隱藏文件夾裏發現了其他大量偷拍視頻。原來周碩嘗到甜頭後不止偷拍自己的女朋友,公司的女廁所和更衣室也沒逃過他的毒手。

尹承佑找人問過,這樣的情況沒幾年出不來,並且還有巨量罰金。以周碩家裏的情況,估計是要傾家蕩產了。

“警察同志,之後還有我們的事情麽?”

派出所裏,顧天華臉色鐵青。

孟翡到底還是通知了他,出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瞞著他這個一家之主。

顧天華又氣又羞,恨不得一把掐死顧天嬌。奈何孟翡在場,只好強行忍下怒意。

“之後還要配合調查,出庭作證。”

“謝謝,辛苦你們了……”

顧天華狠狠地剜了顧天嬌一眼,後者盡量把自己縮到孟翡身後。

“行了,你別怪她了,她已經夠可憐了。從昨天夜裏到現在一分鐘都沒睡過呢。”

“可憐什麽,她就是自作自受!”

顧天華差點把那句“誰讓她和男人未婚同居”說出來。想到自己也和白曉妍在外頭住了一段時間,只好訕訕閉嘴。

孟翡和顧天華把顧天嬌送回彭浦的家休息。

很久沒有踏足顧家,看到屋子裏的一切東西還是她最後一次來時的模樣,突然感覺到了什麽叫做物是人非。

當年剛搬來這裏的時候,卓銀娣女士也是一天到晚嚷嚷不習慣。覺得房間小,覺得地段差,覺得鄰居沒素質。除了買菜比市中心便宜簡直一無是處。

房間裏的家具都是從老房子裏搬來的,頂天立地的一堂紅木家什,如今憋屈地側身於窄窄的房間裏,連櫃門都羞羞答答不能開到底。六把太師椅只能放兩把在客廳裏,條凳、幾案、春凳這些和現代文明社會隔絕的東西因為無處可放,無奈被賣掉了。只剩下大床、衣櫥和一只梳妝臺卓銀娣說什麽都要保留。

屋子沒怎麽好好裝修過,墻壁也只是用塗料隨便塗了塗。這兩年也沒有買什麽新的家電家具,屋子裏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

孟翡知道,她也在等,等兒子哪天額骨頭觸到天花板,能把原來的房子買下來,重新搬回“梧桐區”。

孟翡當年上門的時候曾經見識過這套家具最後的光輝時刻,她站在據說是彈簧地板的客廳裏,老房子的天頂是那樣地高,讓她想起廟宇和教堂。顧母一臉自豪地告訴她這裏曾經出入過怎樣輝煌的人物,富豪、舞女、戲子、政客……它曾被充公,又輾轉回到顧家人手中,那是一段多麽驚心動魄的日子。

這些話應該都是她的婆婆對她說的,因為卓銀娣嫁進來的時候,這裏早就沒有了曾經的榮光。她和自己一樣,都是大戲散場後才遲遲趕來的觀眾。連最後的音符都沒來得及捕捉到,只能通過留下的手冊來體會音樂會的精彩。

這本冊子傳到顧母手上的時候還是半新不舊的,所以她格外珍惜,企圖用各種方式守護一個大家族的風采。比如每年都要請人來保養這套家具,比如穿著她婆婆留下的旗袍,坐在有著百年多歷史的椅子上喝茶。

只可惜傳到現在,她的兒子也好,女兒也罷,都已經無人在意了。

“你不是說報警的時候房東也在麽?我剛才怎麽沒看到他。”

兩人在菜場附近找了間小吃店吃早飯,顧天華買了孟翡愛吃的油條和鍋貼。

冬天的菜場最是煙火氣濃厚,隔著結了霜的窗玻璃往外頭看,一片霧氣騰騰,不像是在上海,倒像是在北方大地,灰撲撲的,空氣裏帶著粗糲的質感。

“人家不要上班麽。”

孟翡喝了口豆漿。

“你早就知道尹承佑是房東,為什麽不告訴我?”

顧天華雙手撐在桌子上。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他是你的同事,又不是我的。”

孟翡挑起眉毛。

顧天華語塞。總不能告訴孟翡尹承佑和白曉妍不清不楚,自曝家醜。

“把房子退了吧,我知道你幫那丫頭付的房租。加上違約金一共多少,我給你。”

孟翡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報了個數。

“我媽……怕是很難好起來了。”

顧天華放下手機。

顧母腦卒中發作,雖然搶救及時,但還是留下後遺癥,身體半側偏癱。

“那出院之後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在家裏照護唄。”

“你來?”

“怎麽可能,我要上班的。當然是白曉妍來。”

昨天顧天嬌離開後,顧天華就找白家人攤牌了。說他們喜歡留在上海盡管留,但是顧家現在的樣子他們也看到了,沒功夫招待他們。讓他們自己去找房子。白曉健有些不依不饒,還想問他要鑰匙。他那個媳婦倒是挺有眼力見,把他攔下來了。

“白家人答應了?”

“反正我只幫他們付了一天的旅館費,過了今天中午十二點,他們去哪裏我管不著。”

顧天華自認為對他們一家已經仁至義盡。

“不過她媽比較麻煩,說要留下來照顧白曉妍小月子。對了,還問我要五萬塊的營養費。”

“營養費?”

孟翡一楞,很快就想明白了。估計他們這次來就想讓顧天華掏錢給白曉健辦婚禮。等於是顧天華又出彩禮又出錢給白曉健討老婆,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讓蘭妹直接嫁給顧天華呢?

原來女人不只是女兒,妻子,母親,在很多時候就是個中轉站,充當了支付寶的角色。真是可笑至極。

“小白不用上班麽?”

顧天華拿起紙巾擦嘴,“應該不會了吧。”

“她之前答應過我的,結婚之後做全職主婦的。”

孟翡斂起眼睛,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顫抖。

她終於把她逼到自己曾經的境地裏了。

白曉妍躺在床上,月子裏怕吹風的緣故,額頭上綁了塊毛巾。村婦感十足的模樣看在顧天華眼裏異常紮眼。

“你媽到底什麽時候回去?”

卓銀娣下禮拜就要出院,現在次臥被白母霸占著。顧天華這段時間只能睡客廳。

“總歸要等我出了月子再說吧。”

“下禮拜還不能出月子麽?你已經躺了兩個禮拜了,難道非要坐滿一個月不可?我告訴你,孟翡頭一次流產的時候正遇到招聘季,休息幾天就回去上班了。那時候她的歲數比你現在還大一點呢。”

“天華,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白曉妍沒想到他會在這方面拿她和孟翡做比較。

“哎哎,別吵,別吵了。她還在月子裏呢,不能受氣。”

白母沖進來,橫在兩人中間。

“我媽下禮拜出院,要搬來這裏。”

顧天華瞟了她一眼,“就住次臥。”

“那我怎麽辦?”

白母慌裏慌張。

“我聽說白曉健他們已經租好房子了,您搬去和他們住吧。”

白曉健倒是挺厲害,很快就找倒了個送外賣的活,就是住的地方稍微偏遠了點,在郊區。

白母的臉一秒鐘變幻一種顏色,在明白女婿這是要把自己掃地出門後,不甘地喊道,“你要趕我走?這是我女兒的房子!”

“搞搞清楚,這房子是我們婚前買的,你女兒一分錢都沒出過。”

顧天華冷笑。

“你們是夫妻,這是共同財產。”

“回去學學法律吧。首付是我出的,貸款也是從我銀行賬戶裏扣。你女兒自從跟了我到現在,從來沒有出過一分錢家用,都他媽給你寄回去補貼你兒子了。你現在跟我爭房子,誰給你的膽子!”

顧天華越說越氣。

白曉妍流產,卓銀娣偏癱,顧天嬌被偷拍,家裏事情已經讓他忙得足夠暈頭轉向。公司裏的事情也不遑多讓。開年以後尹承佑跟打了雞血似,帶著他的團隊已經拿下了好幾個單子,他一手握著兩個部門,可以調動的資源比顧天華多得多。再這樣下去,他這個“銷售總監”的名頭能不能保住成問題不說,怕是連第一季度的銷售額都要完不成了。

顧天華這下總算知道什麽叫做“家和萬事興”。過去有孟翡做他的後盾,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在商場上打拼。現在可好,自家後宅天天著火,職場又如履薄冰,真叫冰火兩重天。偏偏這幾個女人還在這裏跟他吵,跟他鬧,簡直要把他逼瘋了。

“你,你早就算計好了?”

白曉妍如夢初醒,“你一直都在防著我?”

聽說顧天華貸款買房,白曉妍本來想把自己這些年的公積金拿出來負擔一部分房款,卻被顧天華拒絕。那時候以為他是體貼自己,原來是根本不想給她出資的機會。

“大過年的在你家被搶了十萬塊錢外加一只表,我要是還不提防著些,我這些年的銷售可不都白幹了。”

白曉妍登時面如死灰。

顧天華冷哼一聲,決絕離去。

下了樓,顧天華突然感到面頰上絲絲冰涼,擡起頭一看,天空竟然飄起了小雪花。本來以為今年不會下雪了,誰曉得快要開春了竟然落下初雪。

他攤開手,看著雪花在掌心融化,突然感到一陣命運的無常。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雙大手,在他後背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推動著,把他從一個家庭美滿,事業有成的中產精英變成如今家庭事業都岌岌可危的中年老男人。

“如果這就是出軌的代價……未免也太慘烈了點。”

“下雪了,孟翡你看外頭。”

順著尹承佑的指尖往外望去。玻璃窗外果然紛紛揚揚飄起了細小的雪花。絨毛絲似得在兩個單元樓之間飄蕩。平白讓孟翡想起一句話: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蕩悠悠三更夢。

想到這裏,後背突然一涼。

她這樣機關算盡,又能落得什麽好下場?

“顧天嬌的行李總算都搬走了。拖拖拉拉那麽久。”

孟翡過來給尹承佑違約金,尹承佑說什麽都不肯收。還把之前收的錢都退給了她。

“坦白跟你說,我就是通過她來接近你,現在目的達成了。”

尹承佑覺得好笑,他怎麽會收孟翡的錢。

“那我不是賺到了麽?”

孟翡聳聳肩膀。

尹承佑跟孟翡說他不打算再把房子租出去了,想要把兩件屋子打通,重新裝修一下。

“你喜歡什麽風格的?中式,法式,還是北歐極簡風?”

尹承佑笑得像個狐貍,“主臥放在哪一邊,你過來給我參謀參謀……”

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

“你的房子,管我什麽事情。”

孟翡端起咖啡杯,默然別過臉。

“孟翡,顧天華他蹦跶不了幾天了。你也是時候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了吧。”

“人不能活在仇恨裏。報完了仇,總要繼續往前走。”

他拉起孟翡的手,眉頭微蹙,“難道你還對顧天華有感情不成?”

“你知道顧天華為什麽和我離婚?”

孟翡挑了挑眉毛。

“因為他出軌白曉妍。”

“這是我離婚的理由,不是他的。”

尹承佑露出不解的表情。

“因為我不能生孩子。”

孟翡亦真亦假道,“我和他結婚四年,流產了好幾次。我一側輸卵管堵塞,很難懷孕,之前做的試管都失敗了。所以顧天華才會想要找別的女人。”

她故意用不著邊際的謊話來刺激他,企圖把他擊退,“你能接受將來沒有孩子麽?就算你能接受,你的父母又能接受麽?”

“可以!”

尹承佑斬釘截鐵地答。

“我本來打算打一輩子光棍的,我爸媽也早就對抱孫子這件事情死心了。你放心,我們家不會給你任何生育壓力。”

尹承佑拍了拍胸口。

“你跟你爸媽說了我們的事情?”

“啊……他們很開心。天天問我追你追到什麽程度。還想讓我把你帶回去看看呢。”

尹承佑說他爹曾一度以為他給外國學壞了,要搞什麽 LGBT,甚至準備帶個男媳婦回來。知道他對大學時候的女朋友舊情難忘,他爹媽如蒙大赦,彈冠相慶,哪裏還會嫌棄什麽。

“尹承佑……我本來不想說得。”

孟翡先是哭笑不得,在思索了一陣後,脫下高領毛衣,露出貼身的打底衫。

“翡翡……要不我們還是進臥室,我窗簾都沒有拉呢。”

尹承佑指著窗外大亮的天光,驚訝於孟翡突然主動。

“你摸摸。”

不顧他嘴上花花,孟翡一把抓起他的手,往自己右胸靠腋下部位按了下去。

“什麽意思?”

尹承佑一臉懵。

“這裏有個腫塊。那天你……那次你都沒有感受到麽?”

尹承佑收起嬉皮笑臉,輕輕地推押下去,果然感受到了一個明顯的腫包,隨著他手掌的移動越發明顯。

“怎麽會這樣?”

尹承佑吃驚。

上一趟時隔多年的歡愛讓他熱血上頭,加上酒精的作用很多細節都已經遺忘。現在想來,那時候似乎也感覺到了孟翡的身體和十年前不同。只當她嫁做人婦後身體更加成熟可口,跟本沒來得及註意別的。

“可能是試管手術的原因。具體怎麽樣,我還沒去醫院看過。”

孟翡拿起衣服穿上,緩緩整理頭發。

“所以不要追我了。”

“你說得對,人不可以活在覆仇裏,要往前看。”

“但是我是個沒有未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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