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中(五)

關燈
初中(五)

回到宿舍,在碰見路將寧後,麥望安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他提出換床位的要求。

站在水池旁的兩人面面相覷,一切都在麥望安的意料之中,他沒有立即得到路將寧的應允,也不著急,目光游移在路將寧身上,看著對方慢條斯理地擠出牙膏並把牙刷含嘴裏。

“我不喜歡上鋪。”路將寧回答他。

“我有辦法,”麥望安把宿純然說的法子搬出來,“你和宿純然換,我再和他換唄。”

路將寧蹙額:“不靠著沈從意能死啊?”

這話說得好像是麥望安非要緊挨著沈從意睡覺一般,不過他沒有解釋:“話不能這樣說啊,萬一我是想和另一個新朋友說說話呢?”

“不是說讓你離著宿純然遠一點兒嗎?”

“他人很好啊。”麥望安不假思索,“該不會是我沒有和你在一起睡覺,你生氣了?”

路將寧刷牙的動作一滯,眼眸中流轉著不可思議,隨之口唇中洩出一聲輕笑:“我要真生氣就把你點成竄天猴放上天,而不是一遍遍提醒你。和你睡覺我都怕半夜起來掐死你。”

麥望安:“……”

路將寧的嘴總會接二連三蹦出幾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麥望安也總會精準地踩在他的雷區。既然如此,他索性閉嘴,灰溜溜地離開。

晚上,在規定熄燈睡覺的前十分鐘,麥望安坐在床上收拾被褥。

學校未統一安排他們攜帶自己的床褥,麥望安嫌麻煩,行李箱中裝著的東西只有是一些日常用品,以及阿嫲給他塞的零食和水果,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可來到這裏的第一晚,他就有些後悔沒能從家裏帶被子。沒有潔癖的他也覺得這裏的被子實在沒法蓋在身上,除去有黴味不說,連最基本的表面整潔都做不到。

思來想去的他決定抱著被子出去撣撣,豈料剛開門,就撞見了宿純然跟小姑娘在夜談。

見門突然敞開,小姑娘受了驚嚇,粉紅的臉有些發白,不過好在是熟人,又是自己的搭線人,她在怔楞過後就朝著麥望安揚起笑容。

麥望安不自覺地舉起手來,打了聲招呼。

兩人中間的宿純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女生走後,抱著被子的麥望安與拎著滿滿一兜零食的宿純然一前一後地入宿。未熄燈前的屋外,路燈金黃,有過註意的人必然會發現宿純然與一個女生站在一起,與他剛建立友誼關系的男生,在看見本人後頓時發出一陣起伏不定的唏噓聲。麥望安也笑著扭頭去看。

宿純然從兜裏拿出一包薯片,不太自然地拍在他的被子上:“請你不要和別人亂說。”

麥望安楞在原地,目視宿純然把零食裝在墻邊的行李箱中,而後匆匆踩著梯子上了床。

一整日,沈從意對麥望安百般糾纏,非得讓他將床位換到身旁不可,現在如他所願,他倒是睡得香,麥望安躺上床後發現他已睡了。

由於剛熄燈,屋子外的路燈還亮著,橘燦燦的光耀到起霧似的玻璃內,把一排排歪七扭八的行李箱照得清楚。麥望安躺在床上,炯炯有神的雙目直勾勾地盯著上鋪床板。昏暗的房間內,呼吸聲、酣睡聲、磨牙聲以及嘶啞低沈的說話聲,伴隨著空氣中偶有的汗臭,甚至是令人惡心的腳臭,每一種都會讓人心煩意亂。

他睡不著,卻也不想總維持著一個平躺的姿勢。

床鋪寬度大概一米,比記憶中高中宿舍裏的床寬要短些。他歪頭看了看已經熟睡的沈從意,替沈從意掖了掖被角,然後憋著氣,試探著慢慢向右側身,入目便是路將寧的背影。

路將寧和他同樣的側身姿勢,他見不清對方的臉,便也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早早入睡。

但他有意捉弄路將寧。

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麽,麥望安早已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他從被子裏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路將寧的被子,見人沒動後,又躡手將礙事的被子掀開一個角。

做到這一步,那邊仍是沒有反應,他心中便可大知對方似乎已經休息,正欲收手不幹,那邊卻突然伸手,動作利索幹凈地將被子覆原,又漸趨歸於寧靜。

路將寧感到冷了。

麥望安忍不住笑出聲。

見狀,一不做二不休,心中既有所想,那就必須貫徹落實到底。如此安慰自己後,麥望安再次出手,沒兩秒路將寧的被子又開一角。

那邊沒有任何動作。

正當麥望安要繼續下一步時,原本側躺著的路將寧遽然回身,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

借著窗外未曾熄滅的燈光,路將寧的面部輪廓赫然躍入麥望安的眼睫之下。他那道晦暗不明的目光由停留在空氣中的那只手轉移到麥望安怯怯討好的臉上。

一瞬間,麥望安聽不見宿舍內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所有的感官全部作用在眼睛上,即便路將寧未發聲,他還是能感受到隱藏在皮下的怒火已經照亮了整張臉。

果不其然,下一秒,微微蜷起的腳突然被猛地一踹,麥望安從緊張到痛苦不過兩秒鐘。

路將寧警告:“再動手動腳你就完了。”

“動腳的是你!”麥望安咬牙切齒道。

路將寧冷哼一聲,裹緊被子,轉身平躺。

疼痛撕扯著神經,本就缺少睡意的麥望安如今更是清醒,他憤憤地盯著閉眼的人,入眼的祥和與自身酥麻的如此矛盾,索性拋卻是否是他先捉弄別人的事實,上去就回踹一腳。

那邊一顫,有人陰著臉轉頭:“想死啊?”

麥望安對他傳遞出的憤怒視而不見,轉口詢問他下午的事情:“無常是不是跟來了?”

一如之前,路將寧冷漠回應,扭頭閉眼。

麥望安不滿他的態度,扯著被子湊近,手不老實地鉆入被子揪胳膊:“你說句話啊!”

他性情急,下手沒輕沒重,殊不知路將寧只穿著背心,裸著胳膊,手一捏就掐到了肉。

與勞作的手相比,胳膊上皮肉的觸感溫熱而滑膩,沒有成年健身者的美感線條與虬結肌肉,只有屬於少年感的柔韌和細膩。又或許是被旁人觸碰而產生的緊張,路將寧那只被麥望安觸摸的、略微纖瘦的胳膊緊繃出一層薄肌。

指尖處的鼓脹感十分明顯,麥望安眼珠子一轉,視線迅速掠過腳底。說時遲那時快,若非他及時擡腳,路將寧不講道理的蠻力就要毫不客氣地踢到他的腿上。放虎歸山是君子所為,他非君子,路將寧這只老虎指定偷襲不成會惱兇成怒再來一腳,於是他學會了回擊。

在路將寧踹空後,那一剎那,他擡起的腿像是放下去的鍘刀,狠狠地壓在對方的腿上!

“砰——”

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麥望安有心卻沒技巧,腿壓在路將寧的腳上,腳卻重著床面。

上鋪的同學們窸窸窣窣:“地震了嗎?”

“……”麥望安與路將寧面面相覷。

窗外,燈光驟熄,月亮也隱入雲層之後,世界一片黑暗。室內同樣,在這伸手不曾見得五指的地方,只能聞見同學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麥望安趁著路將寧手部沒有發力,提早離開,又惟恐他後知後覺,於是整副身體緊挨在他的被子邊緣上,防止他鉆空子搞偷襲。兩人距離隔得如此近,依據對方的呼吸,麥望安能準確找到路將寧的位置,甚至雙目聚集之處,可以隱隱約約看見路將寧的面部輪廓。

“把你的腳拿開,”路將寧沒有劇烈反抗,小聲且生硬道,“否則我不介意把他們吵醒。”

黑暗中,他吐出的氣息格外溫熱,麥望安能聞到淡淡的薄荷香,是路將寧的牙膏味兒。

在離開前,他需要路將寧給出保證:“你不準趁我離開反咬我,否則我也不介意打一架。”

得到滿意的回覆,麥望安把裸露在外的腳縮回被窩,同時路將寧那邊也一陣窸窣。他以為路將寧一定是厭煩他,就要再次背對著他轉過去,卻不知對方依舊維持著平躺的姿勢。

不舍得,還想再聊一會兒?

自作多情的本領越發見長,麥望安想著也睡不著,幹脆繼續問:“無常是不是在這兒?”

他聽到路將寧那邊傳來一聲急促而渾濁的鼻息:“嗯。”

麥望安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一只什麽貓啊,這麽有靈性。”

那邊沒有回答。

“你怎麽又不吱聲?”麥望安抱怨道。

終於,路將寧冷冷開口:“我不想說。”

“不想說那你就轉過去啊。”

“你壓著我的被子我怎麽轉,我抱著你一起轉嗎?”

“……”這時,麥望安才想起來,他的身體一直壓在路將寧的被子上。

他剛把身子挪開,那邊似乎就感受到萬山疊身般重力的消失,忽地側過了身。

當晚,麥望安睡得很晚。不過他這個人有一個習慣,越是睡得晚,醒來得便越早。

還記得在拼命苦讀的高中時代,他為了名次能夠靠前一點兒,不惜少睡兩個小時,十二點之前必是要待在廁所裏,多研究一道數學題,或是多背幾個單詞短句。夜深人靜時,舍友們的呼吸都漸趨平穩,他才從廁所裏悄悄走出,一天睡覺不到六個小時,次日卻還是能夠五點多起床。高中三年,每日都是如此,毫不誇張地說,他也是宿舍內的人體鬧鐘。

猶記得他也會生病感冒,偶爾請假幾天,再回學校後就定會聽見旁人說,他的舍友在他生病回家時,總會因遲到而被班主任罰站在教室門外。所以舍友們都是不願意他回家的。

次日窗外灰蒙蒙的,太陽還沒出來,鳥兒卻已高歌。麥望安躺在床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無聲盯著上鋪,心內湧起的驚濤駭浪一下接著一下。

他想,高中的苦日子,他還要再次經歷。

此後幾日,訓練正式步入正軌。定時的每日晨跑、三餐,以及穿插在其中的三訓,折磨得孩子們叫苦連天。當然,也不乏休息時的歡聲笑語,尤其是碰上一個脾氣好、性子內向且年齡小的教官,膽子大的學生都會在閑暇之餘圍住他,與他探討一些較為私密的話題。

八卦是人之常情,何況處於發育階段的孩子們,心中的好奇心難免要更強烈些。

不過相比看教官被問得面紅耳赤,麥望安更喜歡窺伺另一段感情。

不遠處的樹蔭下,一個女生坐在地上,手裏編織著花圈,站在她身後的麻花辮女生則低著頭為她梳理細長的黑發。那個站著的女生是不專心的,她每整理幾下,就會擡頭朝麥望安這邊看來。麥望安也十分確定不是看他的,而是看坐在他身邊專心編小兔子的宿純然。

他側首低垂,看見宿純然的腳邊多出些狗尾巴草。宿純然在做事時極為認真,從不東張西望,一味地專心致志,所以女生看他的事情,沒人告訴他,他怕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你只會編兔子嗎?”麥望安問他。

“不啊,”宿純然沒有擡頭看,邊編邊說,“兔子是最好編的,像什麽狐貍、小狗或是覆雜一點兒的花圈,我都可以編出來。只不過這裏的尾巴草不是很多,而且時間也不允許。”

突然,他擡起頭,笑著問:“你需要什麽嗎?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編一個。”

麥望安微笑著搖搖頭:“這種東西還是自己編更有意思。要不以後你教我編花圈?”

宿純然沒有拒絕,而是一口答應:“好啊。”

“你編花圈幹什麽?”沈從易從另一側圍了過來,“我覺得小兔子之類的更可愛啊。”

看著沈從易伸出雙手撿起一把尾巴草,攥在手裏跟宿純然有模有樣地學著,麥望安存心想逗他玩兒,拾起一個兔子成品就放在他頭頂上,笑道:“不幹什麽,以後給你戴在頭上。”

沈從易的臉像糊了一層晚霞那般紅,他奮力扔掉頭頂的兔子:“我又不是孫悟空……”

撿起兔子的麥望安與宿純然相視,隨即輕重不一的笑聲傳遍周圍。

一只家雀兒掠過樹梢,驚落幾片幹癟的樹葉,哨聲在一瞬響起,學生們再次進入訓練。

臨近飯前幾分鐘,即距離訓練結束不久,總教官下達通知,下午訓練取消,全體學生根據領隊教官的指示與安排,分區域打掃基地衛生與整理宿舍內務,以便晚飯前集體檢查。

與在學校同理,很少有人會喜歡枯燥乏味的訓練與學習,能集體待在一起,拿著掃帚東奔西跑,那才是學生們覺得最快樂的時光。所以此消息一經下達,無論哪一方,雀躍聲好似頭頂掠過萬只飛鳥,基地裏歡聲如雷,麥望安也覺得可以借此機會偷偷懶,曬曬太陽。

除此之外,還可以順便……

他找到隊伍裏的路將寧,決定讓路將寧帶著他去看一眼無常。

午飯後,教官便挨宿舍分配衛生工具,將各班的區域明確劃分。取得工具的學生迅速奔至水泥區清掃地面,而手中空空如也的學生則需要集體去泥土區徒手拔草。

人多工具少,麥望安沒搶到任何一種,只能跟著大部隊前往雜草叢生的泥地裏拔青草。

放眼望去,屋檐下的墻根處,野草野蠻生長,它們如藤蔓般勾纏在一起,破開泥地,爬上墻壁,鉆入地縫,肆意蔓延到各處各角。偶爾,在這片綠意盎然中能聽見蛐蛐的叫聲。

在這裏,蹲身彎腰的多半是女生,麥望安沒見得有幾個男生,他認識的也只有沈從易。

教官沒有分身術,無法一身到兩處,而掃帚打掃的區域是基地的門面,要求高,理應由他們帶領指導,所以院子後面這些廢草的處理,就由各班班主任及老師帶領。

麥望安是男生,他和其他男生一起,被分到最東頭一片較難處理的幹裂泥地上除草。

突然間,他聽見一聲熟悉的貓叫。

麥望安雖從小不養動物,卻能對靠近他的動物分辨得一清二楚,無論是從外貌還是聲音,他都可以判斷這只動物是否是他認識的那只。無常寄養在阿嫲家好些日子,即便是沒有每天趴在他的耳邊喵喵叫,可單憑他的記憶,只要聽過一次,他的大腦內就會留有記錄。

他從草叢中仰頭,環顧四周,沒能看見無常的身影,卻看見拿著掃帚向北去的路將寧。

他攥著雜草站起身,同學們都在賣力除草,自己貿然離開不成體統。思來想去,他以去雜貨間找麻袋裝草的理由,知會心不在焉的沈從易一聲,這才放心丟下手裏的東西離開。

前半段,基地的房屋排列整齊,道路四通八達,穿著迷彩服的男女往來頻繁。麥望安穿梭其中,左盼右瞧,學生們成群結隊,偷奸耍滑的不乏其人,他心中的不安也就漸漸降低。隨著跟蹤路將寧來到後半段,這裏不比之前寬敞,臨近餐廳的位置小路交錯,沾滿秋意的綠樹依舊生氣勃勃,可從粗枝疏葉中灑下的光斑還是不計其數。他跟著光影向右轉去。

這也是路將寧拐入的方向。

從前他走的那條小路是條死路,道路的盡頭是餐廳外墻的堵塞。而現在跟著路將寧走的這條路,綠蔭遍地,通往盡頭的雖仍然是墻,但土墻偏矮,且墻角下堆著幾個木頭墩子。

此刻,巷子的盡頭,矮墻的上頭,一條粗枝外凸,打下的陰影照亮陳舊的歲月,那墻上方還趴著一只黑白相間的貓,正揣著手,愜意地瞇著眼,朝不遠處的這裏看來。

麥望安看見路將寧屈起一條腿,和無常似的,懶散地坐在木墩上,一並扭頭向他看來。

兩道實質性的目光齊落在他身上,麥望安本也沒打算偷偷摸摸,既然被發現了,那他便大膽地走了過去,總之見無常這件事情,他早就在幾天前的晚上與路將寧說得清清楚楚。

他停在土墻下面,這才發現這墻不但沒有想象中的高,而且經過風雨的侵蝕,極其不牢固,手指一碰,表面的薄土就跟卷起沙塵暴一般,摻著細小石子,飄飄揚揚地刮滿了臉。

他被突如其來的沙塵嗆得連連咳嗽,轉頭一看,明智的路將寧早離他十萬八千米遠。

麥望安:“……”

他仰頭看,好在無常沒有太拂他的面子,依舊老老實實地趴在那裏曬太陽。

“別人都在幹活,你為什麽跑來這裏偷懶?”麥望安擡手去摸無常,哪知個子不夠,無常又不肯把藏在身子底下的爪子伸出,他勉為其難只能碰著墻邊,連一根貓毛都摸不到。

路將寧面無表情盯著他踮著腳跟的滑稽模樣,將這個問題拋給了他:“你不也是嗎?”

“我才不是,”夠不到的麥望安索性一屁股坐在木墩上,“我是聽見無常叫才來的。”

這說得讓路將寧來了興趣:“你還能認識無常的叫聲?”

“就像聽見某句臟話,我就知道是從哪只狗嘴裏吐出來的一樣。”對於上過高中的麥望安來說,初中的軍訓不費體力,但也架不住整日被安排得身心俱疲,他表面無風無波,實則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在路將寧發出疑問後,於是就暗暗諷刺那人一把。

印象中,這是他第一次直言吐槽一個人。

路將寧也對他的話感到震驚,不過不甚明顯:“我以為你會一直當文明好學生呢。”

聽到這話的麥望安輕輕一笑,路將寧話中的諷刺意味不比他之前說的少,不過他可沒有生氣,因為在上一世,他確實做了二十幾年的文明好學生。這個好學生的名聲像是緊箍咒一樣束縛著他,他的一切學習標準都依照所謂的好學生的行為準則實行。最後,好學生更像是虛有其名,沒有獲得父母中肯的獎勵、老師們優美的讚譽甚至是同學們基本的尊重。

他想,這一世,他才不要當什麽文明好學生呢。

可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憑什麽那樣付出,卻依舊沒有收獲。

他還記得有人說他是傻子,可他忘記那個人是誰了,連人都忘了,原因就更不清楚了。

目睹他嘴角從揚起到降落過程的路將寧皺起眉頭:“幹什麽這樣看我,怪瘆人的。”

恍然間腦海中掠過一道光,麥望安驟然驚醒,這才發覺自己直勾勾看著路將寧已有好久。像之前路將寧擺出愛答不理的樣子,他也不願多嘴:“沒什麽。”

他既不願意說,正巧路將寧那一方也懶得聽,只見人從倚著的墻上站直身子,張嘴閉眼地伸了個懶腰,又拍拍褲腿跺跺腳,抓起一旁的掃帚就丟給了麥望安,完事兒就要離開。

麥望安提起精神,一把接住從天而降的掃把,不明所以地在身後喊他:“你去哪兒?”

路將寧做事坦坦蕩蕩,也不瞞著,直言道:“回宿舍找個蘋果吃。”

他的這種我行我素的不良行為引得與他不同立場的麥望安當即不悅:“你能不能有點兒集體意識啊?別人都在大掃除,你怎麽就能率先扔下工具走人了呢?”

路將寧停住腳,轉頭,攤著手,表情理所當然:“本來就有內務整理一說,我提前回去打掃宿舍,也沒人能說我是在偷懶吧?而且我要是沒有集體意識的話,我早就去睡大覺了。”

他說完,聳聳肩,頭也不轉地原路返回了。

但麥望安始終覺得這種行為有待苛責。此外他發現,這樣的自己,也並非十全十美。所以要想成為心目中的路將寧,就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而不是一味地盲目認可與追從。

忽然地,他好像懂了點兒什麽。

戶外衛生打掃結束得早,麥望安趕回衛生區時,同學們已開始朝著宿舍方向走去。大老遠的,他就看見沈從易在四處張望,兩人對視上後,那家夥一鼓作氣地朝著他沖了過來。

停在面前的人緊縮眉頭:“找個袋子需要這麽久嗎?我也沒看見你手上有袋子啊!”

相比陌生人而言,麥望安對熟人撒謊可謂是手到擒來:“走迷路了,就多轉了一會兒。”

誰知沈從易冷笑一聲:“偷懶去見路將寧了吧?”

一語擊中要害,麥望安下意識露出錯愕的神情,收都來不及收:“你怎麽看出來的?”

“猜的。”沈從易在不理人方面越發神似路將寧,連冷哼的氣勢都仿佛與路將寧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只是前者略顯幼稚與乖戾,後者則是純天然的冷漠與瞧不起。

麥望安深知再往下刨根知底,只有被冷語嘲諷的份兒,索性他就此而止,乖乖閉嘴,與沈從易肩並肩回到久違的宿舍。屋內已是聊得熱火朝天,剛幹完活兒的大家夥兒都帶著滿腔熱情,加上來到此處也有些時候了,彼此都漸漸熟悉,挨個分享著自己帶來的零食。

兩人前腳剛踏上屋內的泥地,眼前就明晃晃地遞來兩個粉嫩圓潤的桃子。

宿純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程立雪給我的,本來是沒打算吃再還回去的,她死活不肯要回,我就放在這裏兩天。但是天熱,水果容易腐爛,我想著不能浪費食物,就……”

那個送東西的女生叫程立雪。

麥望安明白他的意思,道了聲謝,把桃子接到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