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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我沒打算結婚後獨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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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我沒打算結婚後獨守空房

沈雲舒被他的目光釘在原地, 眼中似掉落了顆細小的石子,有輕微的晃動。

她眨了下眼,輕輕地“哦”一聲, 唇動了動, 又抿起, 轉身快步朝屋裏走去, 腳下壓著些難以察覺到的慌亂, 她自己都不知道。

馮遠山面上如常, 他將紙揣進大衣兜裏,拿起疊放在一邊的門簾重新掛到門上, 也邁步進了屋, 沈雲舒背對著他,忙著收拾桌子上喝過的茶杯,馮遠山走到水缸旁, 掀開蓋子看了看裏面只剩半缸的水,提起水缸旁兩個幹凈的水桶又出了屋。

沈雲舒聽到院門打開又關上的響動, 假裝忙個不停的手才慢下來, 她回頭看了眼水缸, 有些怔忪。

他和周時禮是完全不同的人,周時禮是那種她開口讓他幫忙做的事情, 他會全部都做得很好,做完了還會跟她來討些好聽的話,但有好些事,她要是不提, 周時禮很少主動去做什麽。

他不一樣,她對他的了解雖然不多,短短幾次的相處, 她發現他話是很少,做得卻很多。

沈雲舒無意識地摩挲著有些涼的杯面,迷茫的眼底慢慢堅定了些什麽。

不大的小鎮子幾乎沒什麽秘密,無論大事小事,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從鎮西頭傳到鎮東頭。

下午沈雲舒去學校接小知言,和小知言要好的那些小朋友家長圍著她紛紛道起了喜,她臉上雖熱,也都大方應下,回說等婚禮日子定下了,再請大家喝喜酒吃喜糖。

家長們原也只是道聽途說,現在在她這裏得到了最終確認,議論的聲音更大了些。

對於馮遠山,見過他的沒見過他的,都聽說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老顧家那個城裏的外孫,小時候在鎮上待過一段時間,也知道河東頭那個新建的廠子是他承包的,據說是做什麽發動機之類的,廠子要是能開成,能解決不少下崗職工再就業的問題,就連鎮政府和縣裏都很重視。

之前鎮上惦記讓他做女婿的人家可不少,沒想到最後竟然跟沈雲舒成了,所以說姻緣這種事兒還真說不準,月老打一個盹兒,就把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兩個人牽在了一起。

小知言一出教室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小姑,他背著小書包張開小胳膊奔了過來,沈雲舒一把將他抱住,先摸了摸他的手涼不涼。

他們教室裏的爐子有的時候燒得不旺,小知言下半年躥了不少個頭,現在坐到了教室靠後的位置,離爐子很遠,她怕他會凍到,新做的棉褲棉襖又給他添了層棉花,可還是擔心不夠暖和。

小知言蹭在沈雲舒懷裏撒嬌,“小姑,我一點兒都不冷,我的手都成了小火爐,小朋友們都爭著來摸我的手。”

確實成了小火爐,肉乎乎的小巴掌哪兒哪兒都是暖和的,沈雲舒又摸了摸他的脖子,這才放心下來。

有位老太太笑著對沈知言道,“可不得成了小火爐,你那棉褲棉襖你小姑給你用的可都是新棉花,奶奶我這輩子都還沒穿過那麽暄乎暖和的棉襖,你小姑心疼你心疼得緊著呢。”

這老太太前幾天去沈雲舒家裏串門,正好看到沈雲舒在給小知言做棉襖,老太太一看那從裏到外都翻著的新棉花,當時就驚了下。

小孩子個頭長得快,衣服基本上都是今年做的明年就穿不得了,而且一到冬天還容易尿褲子,再好的衣服穿到他們身上也穿不出什麽好來。

除非是過年穿的新衣服,不然一般人家都舍不得用新棉花給家裏小孩兒做平時穿的棉服,最多也就是拿拆下來的舊棉花再鋪一層薄薄的新棉花,哪像沈雲舒直接用上了兩層厚實的新棉花,她對她這個小侄子可真是十成十的用心。

小知言昂著小腦袋,驕傲地回老太太的話,“小姑對我最好。”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出來打趣,“你小姑現在是對你最好,可等你小姑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孩兒,你的弟弟妹妹就要分走你小姑對你的好了,那個時候你可別哭鼻子。”

空氣裏有一剎的凍結,老太太使勁剜那人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那人還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他就是說了個事實而已,沈雲舒的臉有些冷下來,礙於對方手裏還牽著一個小姑娘,也沒多說什麽,她低頭看小知言,他的心思本來就重,怕是又要胡思亂想些什麽。

小知言看著男人,對他的話很是不解,“小姑有了寶寶,我就當了哥哥,哥哥要對弟弟妹妹好,弟弟妹妹也會對好,他們不是分走了小姑對我的好,是小姑又帶來了一個對我好的人,我怎麽會哭鼻子呢,我在夢裏都會笑醒的。”

他說完興奮地摟上沈雲舒的脖子,“小姑,你什麽時候有小寶寶?”

其他人被他的話逗得大笑起來,原本尷尬的氣氛散開,眼鏡男扶了扶自己眼鏡,也訕笑兩聲。

老太太又狠刮了他一下,這麽大人了,還不如一個小孩子明白事理,轉頭看沈雲舒和沈知言的眼神更憐愛了些,不管街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閑話都是怎麽傳的,就沖沈雲舒能把家裏的小孩兒教得這樣好,這絕對是一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

沈雲舒紅著臉刮刮懷裏這個小鬼靈精的鼻子,小聲回,“早著呢。”

沈知言點點頭,也小聲道,“哦,那你有了寶寶要提前好多天告訴我,我要給寶寶準備禮物。”

沈雲舒的臉更紅了,她胡亂地撲棱了兩下他的小卷毛,待會兒去到顧家,他這張小嘴裏可千萬不能蹦出這些話,不然她連地縫都沒得鉆。

沈知言對去顧家吃飯這件事有些期待,更多的是好奇,小姑說可以見到在菜市場碰到的那位老奶奶,他要叫她太奶奶,還可以見到和他一起打大怪獸的那位叔叔。

他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變成了他以後的小姑父,不過想要當他的小姑父,他得先通過他的考驗才行,他不僅要能和他一起打大怪獸保護小姑,還要對小姑好,他要從他這裏得到五顆小紅花,他才會叫他“小姑父”。

小知言只讓小姑抱了一會兒,就從小姑懷裏下來了,小姑做衣服做得手腕經常會疼,他不能讓小姑抱太久,他已經是大大的小孩兒了,可以自己走路。

沈雲舒今天出門特意沒騎車,神經從昨天一直都是緊繃的狀態,現在想散散步放松一下,他去縣裏了,得到五點多才能回來,到時候他去家裏接她和小知言,現在時間還不晚,待會兒路過商店,再進去買些東西,他家給的禮太重了,她得再添置些才行。

姑侄倆手拉著手,慢慢悠悠地走在喧鬧的街頭,成了意外闖入別人眼中的風景。

暮色將醒未醒,西斜的落日掛在半山腰,晚霞氤氳成玫瑰色的霧,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兒,從上到下都裹得嚴嚴實實,跟個小熊似的,走起路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時不時還要蹦跶兩下,可愛極了。

牽著他小手的姑娘,個子高挑,寬松的大衣晃著纖細的腰身,半張臉窩在軟絨絨的黑色圍巾裏,只露出一雙清亮似水的眸子,她側耳認真聽著小男孩兒在說些什麽,眼尾彎著淺淺的笑,連腳尖碾過的微塵都浮躍出漪瀾的光暈。

來來往往行人的目光不自覺地受到牽引,在他們身上擱淺停留。

陸秋明騎著摩托車停到沈雲舒身旁,小知言看到陸秋明,高興地叫了聲“秋明叔!”,又看到陸秋明騎著的嶄新大摩托,眼睛更是迸出亮光。

沈雲舒只看到了陸秋明,沒有看到陸秋明後面還有一輛黑色的車也停靠在了路邊,她停下腳,對陸秋明微笑,“秋明哥,你這是要去哪兒?”

陸秋明回著她的話從摩托車上下來,又拍拍摩托車的座椅,招呼小知言,“上來坐會兒?”

小知言立刻高興地點頭,陸秋明單手把他抱到摩托車上,小知言好奇地摸摸這兒,又摸摸那兒,他打小就對各種車十分感興趣。

沈雲舒扶住小知言的肩,陸秋明又箍上他的腰,防止他一個興奮坐不穩摔下來,兩人相視笑了笑。

陸秋明問沈雲舒,“我聽他們說你要結婚了?”

沈雲舒點點頭。

陸秋明真心實意地道一句“挺好”,又問,“那你以後還接活嗎?”

沈雲舒沒有猶豫,“接,還是跟以前一樣,你有活兒就給我,”她頓了下,“不過這兩個星期可能不太行,等過了這兩個星期我時間就空出來了。”

她得先做出幾床婚被來,還有結婚裏裏外外要穿的衣服她都得提前趕出來。

陸秋明點頭表示理解,他摸摸小知言的頭發,想說什麽,臨到嘴邊又改了口,笑著道,“你日子定下來了可得跟我說,憑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我得給你包一個大紅包。”

沈雲舒笑著回說,一定。

停在他們後面的黑車裏,顧松寒看著陸秋明,小聲跟駕駛座的人嘀咕,“這人一看就對我嫂子心思不單純,不過我嫂子對他是一點想法都沒有,你看我嫂子跟他說話時,神情多放松,笑得多甜,越放松就越說明--”

顧松寒話還沒說完,馮遠山已經開門下了車,又沖他冷臉甩上了車門,顧松寒摸摸自己被嚇一跳的小心臟,不是,他是哪句話說錯了嗎?嫂子現在就是很放松啊,笑得更是甜,他嫂子一笑起來就甜到不行。

沈雲舒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原本放松的肩膀不由地繃直了些,“遠山哥,你提前回了?”

馮遠山走到沈雲舒身邊,“嗯”一聲,自然地接過她手裏拎著的書包,又用另一只手攬住小知言的肩,讓沈雲舒和陸秋明松手就可以。

陸秋明一眼就認出這位是之前雲舒說的那遠房親戚大哥,再看他站到雲舒身邊的架勢,很容易就判斷出他應該就是要和雲舒結婚的馮遠山。

陸秋明主動自我介紹,“馮哥好,我是陸秋明。”

馮遠山客氣疏離地微頷首,“你好。”

沈雲舒又添一句,“我那些做衣裳的活兒都是從秋明哥那兒拿的,他幫過我好多。”

陸秋明笑著擺手,“不能這麽說,咱們是互幫互助,雲舒很厲害,什麽樣款式的衣服都能做得出來,她可是幫我解決了不少難題。”

小知言正仰頭盯著馮遠山仔細打量,聞言,插進話來,誇小姑的時候怎麽能少了他,“我小姑就是很厲害,我的衣服圍巾帽子都是我小姑做的,”他又指陸秋明脖子上的圍巾,“秋明叔戴的圍巾也是我小姑織的。”

陸秋明感覺到掃向他脖子的淩厲目光,忙開口解釋,“這圍巾是之前雲舒幫我趕了一批活,這條在拿的時候勾到了釘子,脫了線,賣不出去,我就自己圍了。”

馮遠山只淡淡地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陸秋明卻有一種被看透的窘迫,手心都有些冒汗。

在知道雲舒和周時禮鬧掰了後,陸秋明不是沒有過什麽想法,這樣好的姑娘,他怎麽會不喜歡。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一是他知道雲舒肯定看不上他,二是他也清楚他自己護不住她,別的不說,就他那個厲害的老娘,動不動就要指天罵地折騰上一通,沒人能受得了,所以他早早就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和她只做生意夥伴,只是偶爾也會控制不住生出一點私心來,這條圍巾就是他那不多的一點私心。

陸秋明不敢再多待,簡單寒暄了幾句,騎上摩托車匆匆地走了。

小知言被馮遠山抱到懷裏,看著都快跑沒影兒的大摩托,不舍得收回眼。

馮遠山低頭看他,“喜歡摩托車?”

小知言還眼巴巴地望著摩托車的方向,點點頭。

馮遠山道,“叔叔家裏也有。”

小知言終於看回馮遠山,“叔叔的摩托車也會像秋明叔的那樣轟隆隆的響嗎?”

馮遠山強調,“要響得多。”

小知言眼睛亮起來,問沈雲舒,“小姑,我們什麽時候去叔叔家吃飯?”

這個小墻頭草,剛才還跟她說他要設置考驗呢,這麽快就被收買了,沈雲舒捏捏他的小鼻子,又踮起腳,給他拿下頭發上不知道從哪兒沾上的絨毛,“我們先去趟商店,再回家拿趟東西,就去叔叔家吃飯。”

馮遠山看她,“去商店買什麽?”

沈雲舒對上他的視線,才意識到兩個人的距離有些近,她的腳落回原地,又往後挪了挪,回道,“去你家的東西還得再買些。”

馮遠山看了眼她還在往後挪的腳,抱著小知言往車那邊走,“都買好了。”

沈雲舒還不知道他的都買好了是什麽意思,跟著他走過去,看到一後備箱的東西,呆了下,又有些遲疑,“這不好吧?這是你買的。”

顧松寒從車窗裏探出頭來,“這有什麽不好的,夫妻一體,還分什麽你我,我哥買的就是嫂子你買的。”

他又揚著自己剛染的一腦袋金毛,揮手跟小知言打招呼,“你好啊,小知言,我是顧松寒,你可以叫我小顧叔,我也喜歡大摩托。”

小知言一言不發地瞅著顧松寒,覺得這個頭發黃黃的叔叔有些奇怪,像雞窩裏挺著胸脯打鳴的大公雞,顧松寒一腔熱情沒得到回應,和小知言大眼兒瞪起了小眼兒。

沈雲舒被顧松寒的話說得顫了下睫毛,但還是堅持看馮遠山,她去他家,拿著他買東西,禮數上總歸是不周到。

馮遠山平靜回,“準夫妻也是夫妻一體。”

……哦。

沈雲舒徹底沒話說了,她低下頭,踢了下腳邊的小石子,細白的頸子在黑色的圍巾和發絲間若隱若現,耳根上的紅慢慢浸染過去,漫向更深處。

馮遠山黑眸微動,又轉開視線。

今天一整天,沈雲舒臉上的熱度就沒有下去過,到了顧家,這種熱度更是達到了一個頂峰。

來顧家串門的鄰居們打趣的話說個不停,好在她今天的心臟起起落落已經有了一定的承受力,他又一直站在她身邊,誰要是說了什麽過頭的話,他一眼看過去,那人就不好再多說別的了,話少也有話少的好處,臉一冷下來,誰都不敢招惹,省去了不少麻煩。

飯桌上有顧松寒插科打諢,還有顧老太太和林素萍時不時講些馮遠山和顧松寒小時候的趣事,沈雲舒這頓飯吃得沒有那麽緊張,他大舅也是話不多的性子,但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大概是飯桌上的氣氛很好,小知言也沒有初到人家家裏做客的那種怕生和靦腆,一口一口地吃個不停,沈雲舒時不時地給他擦擦嘴,又看他眼神落的位置給他夾著菜,還一邊應著顧老太太和林素萍的話。

馮遠山看了眼她一直都沒怎麽動過的筷子,拿起旁邊的公筷,給她夾了兩塊紅燒肉,屈指輕叩一下桌面,示意她快吃,然後起身拎起椅子,走到小知言另一側,坐下。

沈雲舒有些楞住,馮遠山把小知言愛吃的蝦仁給他夾到碗裏,又揚下巴指她碗裏的紅燒肉,“老太太的手藝不比飯店的差,特意給你做的。”

沈雲舒回過神,握緊筷子,夾起一塊兒紅燒肉吃進嘴裏,慢慢咽下去,視線從他沒什麽情緒的黑眸轉向顧老太太,彎眼對顧老太太笑,“比飯店做的還要好吃。”

顧老太太一張臉直接笑成了花,“好吃就多吃些,你和小知言喜歡吃什麽就跟姥說,我的拿手菜可多著呢。”

沈雲舒回,“只要是姥姥您做的,我們都喜歡吃。”

小知言咽下嘴裏滿滿的蝦仁,使勁點點頭,“太奶奶做的每個菜都好吃,舅婆切菜切得也好看。”

一桌子的人霎時笑開,顧松寒就差要拍桌子大笑了,真的絕了,他老娘幹別的都是一把好手,唯獨不會做飯,家裏來了客,最多也就是給老太太和他老爹打打下手,洗洗菜,切切菜。

林素萍擦掉眼角笑出的淚花,又捏捏他肉鼓鼓的小臉蛋兒,她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人這樣誇,這小嘴甜兒的,以後不愁娶媳婦兒。

小知言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看小姑,又看看叔叔。

馮遠山拿紙給他擦了擦嘴角,這姑侄倆應該都是喝糖水長大的。

他臉上雖冷,但手上的動作輕柔,沈雲舒看著他照顧小知言的樣子,眼睛一時沒移開,馮遠山擡眸看她,兩人視線撞上,沈雲舒眼神閃了下,下意識地想避開,最終又沒有動,淺笑浮出眼底,裏面盛著他的影子。

從他家吃完飯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車停在胡同口,沒開進來,顧老太太打算把家門口這條路全都鋪成水泥的,下午已經找人動了工,路有些不好走,她今天又穿了雙帶跟的鞋,他抱著小知言走在前,她跟在他們後面,小心地走著。

馮遠山走了兩步,又停下,回身看她,等沈雲舒走近,他單手抱緊小知言,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他的手掌寬厚,朝向她的指尖似乎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沈雲舒試著擡起手,放了上去,馮遠山攥住她的手,攏在掌心,配合著她的步伐,繼續朝前走去。

冬夜的月色迷離又朦朧,兩個人的影子虛虛晃晃地落在地面,越靠越近,直到肩抵住肩。

站在門口目送的林素萍拿胳膊肘碰碰顧老太太的肩,顧老太太又笑著歪身碰回去,顧松寒嘿嘿兩聲,林素萍扭頭瞪他那一腦袋黃毛,“你嘿什麽嘿,你哥的終身大事解決了,接下來就是你,你說你染這麽一頭屎黃色兒的頭發,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樂意嫁你,你明天要是不給我染回來,我晚上就拿火鉗把你這頭發給燎了!”

顧松寒摸摸自己的鼻子,看看天,再看看地,最後看向自己老爹。

顧庭鈞也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後一背手,哼著小曲進了院裏,誰的鍋誰背,反正他是娶上媳婦兒了,別人能不能娶上,那就跟他沒關系嘍。

車一路開到沈雲舒家門口,小知言晚飯吃太飽,坐上車沒多長時間就窩在座椅上睡著了,沈雲舒見車停下,輕著動作要將他抱起來,馮遠山從駕駛座下來,打開後座的車門,聲音壓低,“我來。”

小知言跟她一樣,睡覺很淺,稍微有些動靜就能驚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一眼馮遠山,扭身又歪到小姑懷裏,摟著沈雲舒不肯撒手,“小姑,小顧叔說,我以後就不能和小姑一起睡了,我會有我自己單獨的屋子和小床,小姑要和小姑父睡一張床。”

沈雲舒和馮遠山都是一楞,剛才在顧家,顧老太太和林素萍怎麽哄他,他都不肯開口叫“小姑父”,現在半夢半醒中突然叫起了小姑父。

小知言趴在沈雲舒的肩上,整個人還有些迷瞪,“小姑和小姑父睡在一張床上是要生小寶寶嗎,我是不是很快就當哥哥了?”

沈雲舒多少有些慶幸現在這裏至少沒有別人,她只看著賴在她懷裏的這個小人兒,似真非假地哄,“你不和小姑睡去哪兒睡,小姑還指著你給我暖被窩呢。”

“那小姑父呢?”

“他自己睡一張床。”

“他好可憐,都沒人給他暖被窩。”

“他不怕冷。”

“那他一個人不怕黑嗎?”

“不怕。”

沈雲舒聲音越說越小,鎖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也越來越深,小知言離開沈雲舒的懷抱,轉頭看馮遠山,眼神崇拜,“小姑父,你比我想的還厲害,你都不怕黑。”

馮遠山眸光收斂回,神色又回到無波無瀾,他俯身將小知言抱出車外,又拿身上的大衣裹住他,隨意問道,“你會給你小姑暖被窩?”

小知言點點頭,“小姑很怕冷,她每晚做衣服都做到很晚,我比小姑要早睡,我睡覺前都會給小姑暖一會兒被窩,這樣小姑睡的時候就不會冷了。”

兩個人低聲說著話先進了院子,沈雲舒坐在車裏,頭抵住前面座椅的椅背,任由車外吹來的風拂在她滾燙的臉上,她第一次覺得冬天的風刮得這麽舒服。

小知言在院子裏喊,“小姑,來開門了!”

沈雲舒忙應一聲,下車關上車門,小跑著進了院。

張明達抻著瘸了的半條腿,湊到窗臺前,悄悄掀開些窗簾想往外看,陳美娜一轉頭看到他這個鬼樣子,直接拿起炕頭的笤帚朝他拽了過來,正好砸到他頭上包著紗布的傷口,張明達一嗓子嚎了出來,緊接著就是不堪入耳的對罵。

馮遠山捂住小知言的耳朵,皺眉看向東邊的屋子。

小知言小大人兒似的嘆一口氣,“他們經常這樣,我都習慣了,老師說小朋友不可以打架,我覺得他們連小朋友都不如。”

沈雲舒摸了摸他郁悶的小腦袋,拿出鑰匙打開門。

小知言見門開了,急著從馮遠山懷裏出溜下來,掀簾進了屋。

沈雲舒知道他是去幹什麽,他今天從顧家每個人手裏都收到了一個大紅包,這是急著要把紅包藏到自己的小金庫裏,連黑都不怕了,沈雲舒柔聲囑咐他,“你慢點,先開燈,別摔到。”

小知言回答得幹脆,“知道啦。”

沈雲舒又看跟前的人,“進屋裏喝點熱水?”

馮遠山道,“下次。”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話,連空氣都靜了下,冷風掀過耳邊的發,幾根烏黑的發絲在風中揚起,最後落到嫣紅的唇邊。

沈雲舒隨手撥開唇角沾著的發,想起什麽,“你不用再讓人晚上過來看,有青螢姐和歲歲過來陪我們就行了,而且他吃了教訓,肯定不敢再亂來。”

在飯桌上,顧老太太和林素萍商量,讓他廠子裏值班的保安晚上到這邊也轉著些,沈雲舒覺得不用,但老太太堅持。

馮遠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垂眸看她,“電話號碼都記下了?”

沈雲舒點頭,他家裏和工廠的電話號碼她都記下了,他後面幾天不在鎮上,他說她有事可以找顧松寒,他隨叫隨到,看得出來他們家人的關系都很好,不過要不是特別急的事,她應該輕易不會麻煩到他們。

馮遠山又道,“周五記得提前請好假,我九點過來接你。”

沈雲舒眼睫微顫,輕輕“嗯”一聲,周五是顧老太太找人看的領證的日子。

兩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小知言蹬蹬蹬地從裏屋跑出來,掀開門簾,把手裏的東西遞給馮遠山,“叔叔,給你一顆小紅花。”

他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又從“小姑父”叫回了“叔叔”。

馮遠山微微挑眉,“怎麽給我這個?”

小知言只道,“這是禮物。”

馮遠山俯身彎下腰,和他視線平行,“謝謝你,小姑父很喜歡。”

小知言沖他害羞一笑,扭頭又跑回了屋,今天一直是叔叔抱著他,他可沈了,跟個小豬一樣,小姑要是抱他,小姑會很累,叔叔今天沒讓小姑累到,所以獎勵他第一顆小紅花,他離可以當他小姑父近了一步。

沈雲舒知道小紅花的含義,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些弧度,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裏洩出,落到她烏亮的眸子裏,溫柔中又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吸引。

馮遠山目光碾過她白皙的臉頰,問得隨意,“你沒有東西給我?”

沈雲舒擡起的眼睛透出幾分茫然,“嗯?”

馮遠山道,“連顧松寒都收到了一副手套。”

沈雲舒頓住,她給顧家每個人都準備了東西,單單忘了他,她攥緊手裏的包,少頃,又將包放到窗臺,摘下脖子上的圍巾,走近他一步,腳尖踮起,將圍巾繞到他的脖子上。

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翻滾的喉結,她似被燙了下,指尖一瑟縮,又穩住呼吸,給他緊了緊半敞的大衣領口,輕聲道,“手套我做過很多,圍巾我也織過很多條,這條是我學織的第一條圍巾,雖然戴了好些年,還是很暖和,它對我的意義不同,遠山哥你別嫌棄。”

馮遠山的視線順著她忽閃的睫毛向下,她何止是嘴甜,更會哄人,還是張口就能來的那種。

圍巾上帶著她的溫度,還有輕輕柔柔的香氣,不濃,很淡,一圈一圈地繞在他身上,越纏越緊,馮遠山看她一會兒,嗓音沙啞,“你有沒有什麽要問我的?”

他之前好像已經問過一次這個問題,沈雲舒想了想,搖搖頭。

馮遠山伸出手,將她唇上還沾著的一根發絲撥弄開,指腹停在她的唇角,長久未動,慢慢道,“沈雲舒,我沒打算結婚後獨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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