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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明知道她是個沒有心的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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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明知道她是個沒有心的騙……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 還是因為青螢姐塞到她被窩的那本書,據說是她家壓箱底的傳家寶,沈雲舒只看了兩眼就給合上了, 但還是連著兩晚都做了亂七八遭的夢。

以至於她早晨起來洗漱照鏡子都不敢多看自己的嘴, 總覺得他指腹的溫度還停留在上面, 怎麽也散不去。

他身上的氣場太具侵略性, 風過必留痕的那種, 就連小知言, 不過才和他見過兩次面,時不時都要問上一句, 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叔叔, 他還惦記著要送出自己的第二朵小紅花。

沈雲舒回他,今天周三,過了明天, 到周五你放學回來就能見到了。

小知言坐在自行車的後座,掰著手指頭認真數起了日子。

黃大爺從自家小賣鋪出來, 正好看到沈雲舒騎車拐進了胡同, 忙朝她招手, “雲舒,快點兒, 你的電話,我還說要去你家叫你。”

沈雲舒騎過來,腳撐地停住車,小知言從她身後探出頭問, “爺爺,是誰找我小姑呀?”

沈雲舒也奇怪,很少有人會打電話找她, 大家一個鎮子上住著,也不遠,就算有事情騎一腳自行車就能到,又或者是托誰帶句話,也就以前周時禮在外面上大學的時候,每個星期會定期給她打兩個。

黃大娘把電話遞給沈雲舒,笑著回小知言,“還能是誰,你小姑父唄。”

沈雲舒碰到電話的指端微頓,又如常接過,大腦一時有些空白,聽筒的涼貼到耳根,她只“餵”了一聲,就止住了話。

“院子裏線劃完了?”

他開門見山,低沈的嗓音直接抵進她的耳朵裏,沈雲舒突然就想起了他那晚的話,又想起了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夢。

她偏過些身,避開黃大娘八卦又灼灼的目光,輕聲回,“劃完了,今天中午劃的。”

那條線劃得頗有些一波三折的意思。

她昨天給廠辦遞的申請,下班前就給了她回覆,比她預想的要順利。

今天中午廠辦安排了人過來劃線,本來是很簡單的事情,廠辦的人量好院子的寬度,把院子一分為二,原先的大門在陳美娜他們那頭,她這邊再重新開一個門就好。

有具體的尺寸數字擺在那兒,又有廠辦的人做見證,這種事兒沒有說誰會吃上虧,誰又能沾上光。

但陳美娜把她娘和她妹子都給叫了過來,一會兒說廠辦的人量得不準,他們要自己量,一會兒又說沈雲舒這頭的院子地勢高,他們那頭地勢低,要想劃線砌墻,沈雲舒得出一部分錢補償他們才行。

她們這一套操作直接把廠辦的人給氣笑了,這房子的產權現在可是還歸廠子,你們又沒買下來,補償得著你嗎。

陳美娜一家子可不管那些,要是講理也就整不出這些事兒了,總之就是不按照她們說的辦,這線今天就劃不成。

擺明了是要撒潑鬧事兒,沒理也要攪合出三分理來,廠辦的人之前已經領教過陳美娜撒潑的本事,她現在住的這兩間房子就是靠她撒潑撒來的。

這兩間房原先住的是計劃科的老科長夫婦,他們膝下沒有孩子,兩個人為廠子奉獻了大半輩子,前年倆人退休,為了照顧老員工,廠裏讓他們搬進了新建的樓房。

這兩間房就空了出來,一起空出來的還有另一條胡同的兩間房,房子的面積都是一樣的。

按照分房順序,兩處房子該輪到陳美娜夫妻倆和老科長的一徒弟,一家一處,誰也不用爭搶。

老科長原本的意思是房子一樣大,也沒什麽好壞,他這兩間就讓他那徒弟住就行,房子裏好多東西他嫌麻煩也就不搬了,直接留給他徒弟。

要說私心,老科長確實也有一些,他們夫妻倆很喜歡沈雲舒和小知言,他徒弟和他那徒媳婦兒都是和善的性子,他倆住進來,和沈雲舒一個院裏進進出出,相互也能有個照應。

老科長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私事兒麻煩過廠子,好不容易開一次口,也不是為自己,而且又不是什麽難辦的事情,廠辦主任就一口應下來。

但陳美娜就是覺得另外那兩間房的內部狀況沒老科長這兩間維護的好,跑到廠辦哭天喊地,罵爹又罵祖宗地大鬧了一通。

說老科長以權謀私,和廠辦的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讓自己徒弟住好房子,把破房子留給他們,氣得老科長的心臟病都犯了。

最後老科長的徒弟讓了步,他不能讓兩間房子把師父一輩子的清譽給毀了,就這樣,沈雲舒和陳美娜這兩口子成了一個院兒的鄰居。

廠辦的人知道陳美娜不是個善茬兒,今天特意派了兩個人高馬大的男同志,就是想壓一壓她。

誰知道陳美娜更絕,讓自己親娘往拔涼的院子中間一躺,誰動她老娘一下,她老娘的後半輩子就要靠誰養了,陳美娜和她妹子陳美麗在旁邊悠閑地磕著瓜子嘮嗑,一家子都是油鹽不進的主兒。

僵持了兩個多小時,廠辦的兩個大男人是一點兒招都沒有,那老太太今天萬一要是躺出個好歹來,他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最後只能推給沈雲舒,讓她自己跟陳美娜協商好了,他們再過來劃線。

沈雲舒也知道這事兒不好辦,畢竟沒人敢和一個老太太較勁兒,真要出點兒什麽事兒,沒人能招惹得起。

事雖然沒辦成,也不能讓人白跑一趟,沈雲舒拿出事先買好的兩盒煙塞給廠辦的人,又將人送出院門口。

遠遠就看見一輛摩托車從胡同那頭殺了過來。

顧松寒那一腦袋黃毛,因為騎得太快被冷風吹得直接炸上了天,摩托車後面坐著一個瘦瘦高高的大爺,頭發花白,但長相文氣周正,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大爺從摩托車上顫顫巍巍地下來,要不是因為腿是軟的,他都想一腳把顧松寒給踹飛,他今天不過是去他們廠裏視察一下進度,剛一下車,就被顧松寒這混小子給架上了摩托。

他這輩子就沒坐過這麽快的車,心臟飆得跳到了嗓子眼,當年他和他家老婆子相親見的第一面都沒剛才緊張。

大爺扶了扶快要掉下鼻子的眼鏡,看沈雲舒一眼,沒好氣地扔下一句“你和馮遠山結婚,我要坐主桌”,然後背著手進了院子。

沈雲舒還不知道這位老人家是誰,她看向顧松寒,顧松寒捋了把自己帥氣的發型,神神秘秘地回嫂子話,“大救星。”

陳美娜看到一老頭兒進了院子,把嘴裏的瓜子皮一吐,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這風一吹就能倒的老頭兒還能當得了救星,難不成他也往院子裏一躺,和她老娘比誰躺的時間長。

大爺連看都不看陳美娜,徑直走到陳美娜她娘跟前,半蹲下身,笑得溫和,“慧春,還記得我不?”

陳美娜她娘在地上躺得都快睡著了,她睜眼看到秦學成,先有些茫然,慢慢地想起什麽,眼皮哆嗦了下,一骨碌爬起來,還慌亂地撫了下自己沾著土的頭發,話都沒說一句,急匆匆地走了,像是身後有什麽在追她。

陳美娜和陳美麗有些懵,陳美娜尖著嗓子問,“你誰啊?”

大爺慢悠悠道,“我是秦學成。”

陳美娜叉起腰,“我管你是學成還是學不成,我跟你說,今天這閑事兒你最好別管,不然—”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美麗捂住了嘴,陳美麗著急地小聲問陳美娜,“咱鎮長是不是叫秦學成來著?”

陳美娜一下子成了啞火的炮仗,秦學成不僅是他們鎮長,還是她娘當初嫌貧愛富拋下的前未婚夫。

這在她家不是什麽秘密,她娘經常說,我當年要不是瞎了眼在結婚前一天跟你們這個死鬼爹跑了,我現在就是鎮長夫人。

被自己曾經不要的男人看到現在這副撒潑的鬼樣子,估計她娘這輩子都不想再進她家門了,陳美娜如意算盤打了空,也沒了招兒,總不能她躺地上不起來吧,這地上這麽冷,躺五分鐘她都受不了。

有秦學成坐鎮,這線該怎麽劃就規規矩矩地怎麽劃,劃完後立文書簽字,又在院子中間立上石頭為界。

陳美娜又嚷嚷道,既然都劃線立界了,院子門也歸了他們,那從今天開始沈雲舒再從院子門進出,她就要收費。

顧松寒直接打電話叫來人,在沈雲舒這邊的院墻現開了一道門。

陳美娜氣得想要罵人,但那鎮長老頭就坐在他們院子裏不走,她咬咬牙,又把氣憋了回去,甩門進了屋,顧松寒打了勝仗,得意洋洋地哼一聲,不是會耍橫嗎,誰能橫過他。

沈雲舒想到陳美娜那張氣歪了的臉,唇角不由地上揚了些,她對電話那頭的人道,“今天多虧了有松寒在。”

馮遠山默了默,沒接她的話,只道,“待會兒會有人把磚和水泥都拉過去。”

沈雲舒正想和他說這件事,但她心裏一緊張,又不自覺地用上了“您”,“買材料還有砌墻的人工錢我自己出就行,我錢夠的,遠山哥您不用管這些。”

馮遠山又默了下,淡淡回,“隨你。”

沈雲舒依稀能感覺到他話裏的冷淡,卻不知道要再說什麽,換門的錢就是他出的,今天又把鎮長請過來解決了麻煩,這中間不知道搭了多大的人情進去,她總不能讓他搭了人情,又一直搭錢。

電話裏有些靜默下來,她聽到那頭有人在喊馮老板,順勢說道,“您快去忙吧,我也要回家做飯了。”

馮遠山“嗯”一聲。

沈雲舒攥緊話筒,唇張了下,又什麽都沒說,將電話放回了機座,一時沒有動。

小知言抻她的衣服,“小姑,怎麽了?”

沈雲舒被拽回註意力,揉揉他的頭發,勉強笑,“沒事兒。”

她又拿車筐裏的包,問黃大娘,“大娘,多少錢?”

黃大娘手上擦著桌子,但支棱著的耳朵一直還在沈雲舒這兒,她忙擺手,“不用給錢。”

沈雲舒不肯,“那哪兒成。”

黃大娘按住她掏錢的手,“真不用給,你們家馮遠山在我這兒放了一百塊,說是你家裏萬一要是有個什麽事兒,就麻煩我跟你大爺第一時間給他個電話,今天中午我一看你院子裏的情況不對,就撥了他給我留的號兒,沒想到他居然把鎮長給請來了。”

沈雲舒怔住,顧松寒只說他是得了信兒趕過來的,她也就沒多想什麽,她知道機械廠有好些人跟顧松寒關系都不錯,這兩天她中午去食堂吃飯,總有人會過來叫她“嫂子”,她還以為顧松寒是從他們那兒得到的信兒。

黃大娘拿出根棒棒糖,剝開糖紙,遞給小知言,小知言搖頭不肯接,他不能吃沒付過錢的東西,黃大娘不由分說地直接塞到了他手裏,馮遠山給的可是一百塊,能頂她這個小賣鋪累死累活幹上十天半個月了。

要她說,馮遠山比周時禮強得不是一點半點,出手大方,做事兒又周到靠譜,反正她要是有閨女,肯定要選馮遠山做女婿。

她不喜歡周時禮那種小白臉兒,雖說是個大學生,又吃公家飯,但男人還是要有點勁兒才好,那周時禮一看就是個連鋤頭都拿不起來的衰樣兒。

周時禮一出飯店就連打了兩個噴嚏,他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又拉好羽絨服的拉鏈,招手想攔一輛三輪蹦蹦車,一轉頭,看到了公共電話亭旁抽煙的馮遠山,也沒有太意外。

他剛在包廂的時候就聽到外面有人喊馮老板,縣裏鎮上姓馮的人雖多,可能夠被人叫上一句馮老板的,也只有他了。

馮遠山也在看周時禮,確切地說,是在看他脖子上那條圍巾。

周時禮腳步略有遲疑,又邁步走向馮遠山,他也看他脖子上那條圍巾,和他圍的這條一樣,都是同心扣的花紋,雲舒最喜歡織的一種款式。

他揚下巴點馮遠山的圍巾,“這也是雲舒送你的?”

馮遠山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轉頭看向霓虹燈起的街頭,煙懶懶地咬在嘴裏,沒有要搭理周時禮的意思。

周時禮又道,“我這條也是她送的,這是她第一次送我的東西,也是她織的第一條圍巾。”

馮遠山叼在唇間的煙一頓,視線又慢慢轉到周時禮的圍巾上,半晌,輕嗤一聲,“周秘書倒是挺念舊。”

周時禮也低頭看自己的圍巾,他沒法兒不念舊,她曾經對他那樣好,現在只要一想到她要把那種好放到另一個男人身上,他晚上就睡不著覺。

算命的說,他內心的欲望太多,不能既要前途坦蕩,又不放紅塵情路,必要二擇其一,否則終將兩手空空,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途坦蕩。

他在他爹墳前發過誓,他一定要成為人上人,他要站在泰山頂上俯瞰眾生,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都來仰望他,到那個時候,他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

可他還沒登上山頂,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無論他以後享受怎麽樣的富貴尊榮,都再遇不到一個她。

周時禮摩挲著圍巾的一角,喃喃回馮遠山,“你不懂。”

馮遠山譏誚地扯了下唇,他確實不懂,他壓根兒也不想懂,他又不是整天閑得沒事兒幹,他對別人的感情生活沒一點興趣。

他隨手將煙頭燃盡的煙灰彈落,煙灰順著風落到了周時禮的圍巾上,周時禮急著用手拍,但還是晚了些,圍巾被燙出了個洞。

馮遠山漫不經心地看了眼那個洞,將煙碾滅在垃圾桶上,“抱歉,煙灰不長眼。”

嘴上說著抱歉,可神色裏卻沒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周時禮惱怒地看著走遠的背影,他絕對是故意的。

馮遠山進到飯店,面無表情地直接扯下脖子上的圍巾,路過垃圾桶,胳膊擡起,卻遲遲沒有放手。

服務員看馮老板手裏拿著條圍巾,像是想扔掉,又一直沒動,他剛想問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對上馮老板凜寒的眉眼,又閉上了嘴,假裝去忙別的了。

淩晨的深夜。

沈雲舒躺在炕上,半天也睡不著,從那會兒到現在,她腦子裏一直想起他電話裏說的那句“隨你”,他應該是不高興了,她又有些惱自己一緊張又對他說起了您。

她說過,他有多認真,她就會有多認真,他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她不該還老是表現得像隨時要游離在這段關系之外。

但她搞不懂為什麽一到他跟前,她就那麽容易緊張,哪怕是隔著電話,她跟他弟弟顧松寒明明也沒有很熟,可就沒有在他跟前的那種緊繃感。

總不能結婚以後也這樣,沈雲舒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睡在旁邊的方青螢迷迷瞪瞪地睜開眼,轉頭看她,“睡不著呀?”

沈雲舒這才意識到她嘆氣出了聲,她抱歉道,“吵醒你了?”

方青螢揉著眼醒了醒神,側過身,“是不是緊張?”

沈雲舒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又點下頭。

方青螢撫上她柔軟的頭發,小聲道,“這很正常,我結婚前也是這樣,緊張得一宿一宿睡不著,我和你姐夫看起來像是處了一年多的時間,但他那個工作,一走就是大半年,認真算起來,我們結婚前,總共也就見了三次面,比你們還不熟。”

沈雲舒猶豫問,“那你和姐夫是……怎麽好起來的?”

方青螢輕笑,她從枕頭底下扯出個袋子來,塞給她,“剛才小知言和歲歲沒睡著,我不好給你。”

屋裏沒開燈,什麽都看不太清,沈雲舒只能摸到袋子裝著滑滑的一團布料,摸在手裏,柔若無物。

她問,“這是什麽?”

方青螢貼到她耳邊,小聲嘀咕,“結婚禮物,我跟你說,等後天你們領完證,晚上你就穿上這衣服和他躺一床上,我給你打包票,一個星期都出不了,你倆準能熟得不能再熟。”

沈雲舒好像知道了她拿的是什麽,她把衣服胡亂地塞回袋子裏,又壓到枕頭底下,她就不該問青螢姐什麽。

方青螢想起什麽,又問,“你試他了沒?”

沈雲舒不說話。

方青螢又湊過來些,“我給你的書你看了沒?那真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從來沒給外人看過,寶貝著呢。”

沈雲舒拿被子扯過自己的頭頂裝死,“我已經睡著了。”

方青螢笑著打一個哈欠,也不逗她了,她這臉皮薄得就像紙一樣,一逗就紅,逗也得等有馮遠山的時候再逗,她保證他肯定看得挪不開眼。

沈雲舒等方青螢的呼吸均勻了,才從被子裏出來,她給小知言和歲歲扯了扯滑落的被子,又給青螢姐壓了壓被角,輕著動作下了炕,穿上拖鞋,披了件外套,又拿上織了個開頭的圍巾,來到外屋,打開燈,坐到煤爐前的椅子上,繼續織了起來。

她想再給他織條圍巾,送給他的那條總歸是她戴過的,而且雖說是她織的第一條,但因為第一次織手藝不行,織得歪歪扭扭得也不太好看。

第二條就好了些,她給了她哥,第三條織給了周時禮,那個時候她哥還逗周時禮,說我妹第一次織圍巾就送給了你,你可要一輩子對她好才行,周時禮毫不遲疑地點頭,應得鄭重,她也相信得天真。

現在想想只覺得可笑,誰會因為一條圍巾就對誰一輩子好,沈雲舒有些後悔沒跟周時禮要回她給他做的那些衣服圍巾,分手的時候她說讓他都扔了,也不知道他扔了沒,他要是還繼續用,那可就太惡心人了。

沈雲舒飛快動著的手猛地頓住,她看了眼毛線的量,要不還是不織圍巾了,改織毛衣吧。

她不想送他和周時禮一樣的東西,她沒給周時禮織過毛衣,周時禮喜歡穿襯衫,冬天夏天都是襯衫,而他肩寬腰瘦,很適合穿毛衣,他上次穿的那件高領的黑色毛衣就很好看,就是得找機會量一下他的尺寸才行。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她那會兒在電話裏都忘了問他,沈雲舒靠到椅背上,看著頭頂的燈泡發呆,又突然站起來,走到窗戶前,掀開窗簾往外看。

她好像聽到了有車的聲音,墻上新開的門現在只擋了個簡易的柵欄,能一眼看到胡同裏。

有輛車停在了門側,車上一直沒人下來,沈雲舒等了一會兒,拿起手電筒,打開屋子的門,穿過院子,又搬開柵欄,走到車前。

車裏閉目養神的人聽到動靜,睜開眼,掃了眼外面,推門下車。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怎麽還沒睡?”

沈雲舒仰頭看他,眼裏有光,“睡了一會兒又起來了,我剛還在想你什麽時候回來。”

馮遠山對上她的視線,語氣很淡,“事情辦完了,就提前回了,順路過來看一眼。”

“事情辦得還順利?”

“還成。”“路上冷不冷?”

“不冷。”

“吃飯了嗎?”

“吃了。”

他的聲音裏好像壓著些不耐煩,沈雲舒烏亮的眸子漸漸黯下來,她停止了問,他也就沒有再說什麽的意思,沈默一點點蔓延開。

她能明顯感覺到今晚的氣氛和之前的不同,從他家吃飯回來那晚,他是允許她靠近的,今晚他在他和她之間豎起了一道厚重的墻。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他們之間的掌控權在他,他要近,她不會不同意,他要是想遠離,她也說不出什麽挽留的話。

只是她不明白,他要是不想見到她,為什麽還要深夜驅車前來。

沈雲舒摳著泛白的指節,又道,“青螢姐和歲歲在,我就不請你進屋了。”

馮遠山可有可無地點一下頭,“我也回了。”

沈雲舒轉身要走,腳尖轉到一半,又停下,眼睛盯著隨意扔在中控臺的圍巾,輕聲問,“遠山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結婚了?”

馮遠山眉頭皺起,“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他臉上現在就是這樣寫著的,她再看不懂他,再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也能讀懂他看她眼神的溫度差,她在幾天前剛感受過他目光裏的灼熱,自然也能察覺到他現在刻意的冷淡。

就像當初周時禮的突然轉變。

男人大概都是這樣,想對你好的時候,千好萬好都是你,不想對你好了,收起來得也快。

她挺直背,看回他,假裝輕松地笑了笑,“婚雖然是我求的,但你要是不想結了,也不用為難,直接跟我說就行,彩禮的錢我也會一分不少地還回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個退我婚的,我被退過一次,不怕再被退第二次,這個世上最不缺的應該就是男人,我相信我總歸能找到一個-- ”

馮遠山眸底驟然翻滾出風暴,他扯過她的胳膊,將她鉗制在懷裏,欺身壓下,直接咬上她的唇。

他要是不想和她結這個婚了,今晚根本不會來。

更不會……

明知道她是個沒有心的騙子,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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