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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他自認為的最大優點竟然是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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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他自認為的最大優點竟然是經濟……

# 媽,遇到活的鳳凰男了

跟蔬蔬吐槽完,羅芝心裏輕松了不少。

她不是那種活潑會來事的性格,但職場不管這些,活兒來了管你是i是e都得上,譚剛說的有理,季度大會是個很好的鍛煉機會,就連Kama,她雖然大驚小怪,但也沒說錯什麽,若不是融資部臨時合並過來,主持會議的機會是決計輪不到他們實習生的。

羅芝在心裏把這份天降的任務逐一拆解,內化自洽,並坦然接受了接下來會非常忙碌的事實,她掰著手指算著:季度大會,資本回報率,風險敞口報告……好嘛,三重大山。

焦慮之餘,竟然還有些沾沾自喜。

摩美投資,這下我方方面面的歷練都集齊了,你要是再不給我轉正,我可要拿著履歷另尋良人了哼哼哼。

羅芝打包好行李,關狄還沒有回來,他最近應酬很多,晚上到家都是半夜,羅芝百無聊賴,又翻出《紅豬》看了起來。

勇敢的人先享受周末,今晚她是個勇敢的人——如果母親沒有給她打電話的話。

“餵,媽?”羅芝接起電話,下意識地立刻把屏幕縮小,仿佛對方在她背後長眼睛似的。

“我同事表哥家的孩子也在申城,是個註冊會計師,你周末有空的話跟人家約著見個面談談?”母親單刀直入,甚至不問問她吃飯了沒。

羅芝還在想她一個數據分析師(實習中)跟註冊會計師能有什麽業務談,下一秒反應過來,警惕地問:“男的女的啊?”

“當然是男的。”媽媽似乎有點惱怒:“我給你介紹女的幹什麽?”

羅芝:。

那麽媽媽,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還給我介紹男人,又是幹什麽?

她當然不敢這麽說,她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敢,在公司不敢吐槽同事和領導,在電話裏也不能公開反駁自己的老媽。

“媽,我明天要去關狄家了哎,”羅芝無奈地放軟語調,頗有些苦口婆心,“他的父母邀請我去他們家看看,過個周末,我們老早就把票買好啦。”

“個破縣城有什麽好去的?窮鄉僻壤。”她甚至都懶得說關狄的名字:“周末不充實一下自己,加加班,學學知識,就知道往外跑!你這樣不上心,什麽時候能轉正?你都實習三年了,自己心裏不著急嗎?”

羅芝嘆了口氣。

母親性格強勢,而且不喜歡關狄。

但她其實從未跟關狄相處過,怎麽會如此先入為主地排斥他呢?

關狄是羅芝的大學同學,雖然個子不高,但長相還行,五官清秀端正,看上去頗為討喜。畢業之後,羅芝又念了兩年研究生才踏入社會,而關狄則選擇直接去銀行工作,主要負責對公業務。

與羅芝這種數據技術崗位不同,關狄要給企業提供貸款融資,必須得跟企業主、政府部門以及房地產公司打好關系,因此白天跑腿晚上應酬,很是辛苦。羅芝明白,在股份制銀行裏,客戶資源就等於業績,為了拿下客戶,關狄十天裏有九天得陪客戶吃飯喝酒,熬到很晚。

羅芝知道關狄是個有上進心的人,她也跟媽媽說過,自己的男朋友勤奮努力肯吃苦,事業已是上升期,就在去年底還被晉升成了高級客戶經理。

但媽媽聽了只是冷笑一聲。

“這種職位聽著好聽,其實還是個拉讚助的,若真想有個金山銀山鐵飯碗,怎麽不見他考公考編?”

總之就是,說不通。

“媽媽,我明早七點的高鐵。”羅芝有點疲倦,她戴著耳機,把頭仰到椅子上放松頸椎:“給關狄爸媽的禮品也打包好了——你不是寄給我兩盒海參嗎?我也都裝進去了。”幫她準備見面禮,卻也不忘在言語上奚落鄙夷。

她的母親就是這麽矛盾的一個人。

“你隨便吧,”母親冷冷地說,“但有一點我要警告你,別急著發生關系。女孩兒家家的,出門在外更得自重,不然出了事可收不了場,別怪我沒提醒你。”

好直白,好粗魯。

羅芝的臉唰地紅了,一股熱血急急沖上腦門,沖得她腦瓜子嗡嗡作響。

“年紀輕輕的,不把心思往工作上放,天天就知道談戀愛,為了這點破事還值當跟公司請假,難怪你們經理不給你轉正——你也清醒一點吧,這世上誰也靠不住,到頭來還是只能靠自己,別怪我說話難聽,良藥苦口忠言逆耳,這些掏心窩的話,全世界也只有我跟你說。”

她訓了羅芝幾句,臨掛電話了卻又說:“明天到了給我打電話報個平安。”

羅芝掛了電話,覺得臉依然發燙。

那些赤裸難聽的話縈繞耳邊,揮散不去,她幾度張嘴,面對著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試圖反駁。

我已經二十七歲了,研究生畢業,工作三年戀愛五年,無論如何都算是能為自己負責的成年人了,請你也稍微有點邊界感,別再疾言厲色,說些難聽的“忠言”了好嗎?

我一個人在申城,工作生活社交娛樂全部自理,你為什麽還要管著麽多?

忠言逆耳簡直離譜,為什麽忠言一定要逆耳,明明就是自己不會說話,非要拿所謂忠言當幌子,說話內容有道理跟說話方式難聽,明明就是互不相幹的兩碼事,我……我到底是哪裏惹到你了,叫你這樣說?

哎?怎麽慫了。

羅芝腦袋還氣鼓鼓的,內心卻已經如同撒了氣的皮球,蔫了。

沒辦法,她就是這麽弱小,從小被母親打壓,實在是軟弱慣了,即便理智告訴自己該一鼓作氣反駁回去,但是時機已經錯過,再而衰三而竭,終究是耗盡力氣了。

一個本該盡興放松的周五晚上就這麽憋憋屈屈地過去,第二天早晨坐在高鐵上,羅芝還耷拉著腦袋,蔫不拉幾,唉聲嘆氣。

“你一個小小實習生而已,到底需要操多少心啊?”關狄不理解:“離了你摩美還能不轉了不成。”

羅芝伸出食指,一本正經地搖了搖:“譚經理說了,雖然暫時是實習生,但得拿正式分析師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得到真正的鍛煉和提升。”

“這種空口許諾的餅你也肯吃,”關狄面露鄙夷,“要我說,你就應該去找你們那個大老板,他之前不是帶過你嗎?你去找找他,請他吃個飯,看能不能幫著把轉正的事解決了。”

在關狄的眼裏,沒有什麽是不能用請客吃飯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再配上熬夜喝酒和通宵唱歌,外加送煙送茶,肯定包管用。

如果還不管用,那就再來一遍。

但羅芝卻知道,銀行與投行不同,投行與VC、PE不同,即便是在摩美內部,業務與後臺也不同,哪裏都有自己的一套生態系統,哪裏的技巧都不能照搬照抄。

就像昨天在早茶店,說是慶祝維德升職才攢的局,其實他們一幫人根本沒跟維德說上話,只有結賬時打了個照面,也只是簡單一句“恭喜”,然後各自吃飽,歡喜散去。

誰也不用刻意逢迎,大家吃得滿足開心,回頭各自忙各自的報表,這才是摩美風管部門的生態。

關狄不能理解。

羅芝想再解釋幾句,又覺得有些費勁,何況工作上的事,周中糟心糟心就算了,憑什麽還要來汙染周末?她明明也算是出門旅游——嗯,探望男友的父母,也算旅游吧。

羅芝想起昨晚的電話,有些擔憂:“我媽媽好像不太喜歡我去你家哎。”

關狄卻點頭,仿佛深有同感:“當媽的總歸不放心女兒的麽,可以理解。”

“我是覺得她對我談男朋友這事始終有點意見,”羅芝小心翼翼地試探,“說不上來為什麽,可能是先入為主吧,每次談到你,她都不是很開心。”

關狄卻好像不是很在意:“放心,下次去你家看你媽媽,我好好表現,她會喜歡我的。”

“喲,這麽有信心吶,”羅芝有點好笑地看著他,“那你要怎麽好好表現呀?你覺得自己哪一點會招她喜歡?”

她以為關狄會說“當然是我喜歡你,能陪伴你照顧你”,或者說“我工作努力,拼搏上進,以後還大有可為”,甚至哪怕他自戀地來一句“我長得帥,丈母娘看了肯定開心”都好。

她預想了很多可能的回答,每一條都算中規中矩,每一條都能成為兩人互相陪伴的理由,這些理由老派俗氣卻安全,與世上千千萬萬搭夥過日子的伴侶並無不同。

通用通用,能用就行。

但關狄一個都沒說。

他一擡手,神情頗為得意:“因為我是經濟適用型男啊。”

羅芝一怔:“啊?”

“就是我能找到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關狄洋洋自得,開始解釋,“我陪過很多客戶,吃過酒店,送過禮品,所以我知道什麽地方是宰人撐面子,什麽地方是貨真價實實惠放心——你就說這次我們家搬新家,所有家電都是我買的,尤其那個洗碗機,鄰居看了都讚不絕口,其實你不知道,我用積分折扣加上搞活動,把價格足足省了百分之三十!你看,用比別人更低的價格買跟別人同樣的東西,才是發揮錢的最大價值啊。”

他自認為的最大優點竟然是經濟適用,會花會省——重點是花。

羅芝噎住,謹慎問:“因為這樣,我媽媽就會喜歡你?”

關狄勝券在握:“那當然了。”

羅芝一時無語。

但關狄來了興致,越發得意,繼續說:“就比如說你今天穿的這套衣服,我猜是商場買的吧,花了多少錢?”

羅芝羽絨衣裏面穿了一件連體褲,的確是上次跟媽媽逛商場時媽媽買給她的,桃紅色上衣配藏藍寬褲,一身絲綢質地,流絲般順滑柔軟,這種版型的衣服很挑人,但羅芝個子高挑身材纖瘦,不僅撐得起來,還顯得氣質出眾,十分難得。

關狄心想這件衣服頂多七八百,不管羅芝的具體數字是多少,自己都可以從商場溢價、門頭房租以及品牌加盟幾個方面分析,再加上實地運營成本以及雇員工資……凡此種種都分攤到衣服價格上,羅芝豈不是為很多不值得的隱形成本買了單?她就是這麽沒心眼,其實同款衣褲去網上下單至少可以便宜百分之二十,若是跟著直播活動買就更劃算了。

他腹稿打了一堆,勁頭十足準備開講。

羅芝想了想,說:“好像是三千多?三千五吧我記得。”

關狄:……

羅芝奇怪道:“怎麽了嗎?我媽給我買的,我真的記不清了。”

關狄眼睛看向窗外,停頓了很久,語氣有些重:“沒什麽。”

他沈默良久,又突然轉過頭來,直直盯著羅芝,開始刻意審判起來:“桃紅顯黑,你本身就不白,硬搭這個顏色其實不好看。”

羅芝:“……哦。”

羅芝有些不高興,她的確皮膚偏黑,這是她從小對自己不滿意的一點,怎麽都捂不白,至於沒有時尚穿搭的概念,她以前也被同事指指點點過,但別人是別人,關狄不一樣,作為男朋友,這種時候不是更應該安慰鼓勵一下嗎?

關狄想到什麽,又滿意地點頭:“不過沒關系,我媽媽很會穿衣服,她有很多漂亮衣服,這次可以給你挑幾件。”

找省錢的家電,挑漂亮的衣服,這些在羅芝眼裏最不重要的事,卻被關狄列在生活需要優先考慮的名單上。

他們對生活的理解似乎有很多對不齊的地方,但兩人已經坐在去山城的高鐵上了。

南省氣候溫暖沒有落雪,羅芝突然想到自己北方的家,那個叫雪城的城市,地如其名,此時必然是積雪重重,高速列車揚起大風,將厚重的雪吹出層層螺旋紋,放眼望去,仿佛一排巨大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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