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成雙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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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成雙公寓
“你說得對，巫溟……變成人類好難，代價好大，可是從人類變成npc……真是一件，最容易不過的事。”
祁易安望著漫天的血氣與陰沈黑霧，喃喃自語，眼底的暗色越發深沈，
“你還故意讓我忘記了身為副本BOSS的那段時間，就是怕我重蹈覆轍吧。”
“大哥哥。”
忽然間，小洋娃娃蠟燭了他的褲腿，“你要去哪裏？”
祁易安低頭看向他。
“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冷慈，”祁易安第一次認真喊出洋娃娃的大名，“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呀？”
“立刻離開這個副本，什麽也不要管。”
他蹲下身，扶著小孩的肩膀，認認真真地說道，“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回頭，一定要盡快、盡全力地離開這裏……知道嗎？只要你做到這一點，之後無論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盡可能滿足你，好嗎？”
“真、真的？說話算數？我不用留下來幫忙的嗎……”
小孩子實在好哄，本來還不想離開的洋娃娃聽到祁易安答應一切事，突然眼睛就亮了，“拉鉤？”
“嗯，拉鉤。”
祁易安笑了一下，伸出小拇指，“快跑吧，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出口離開吧？”
“我知道出口在哪兒哦！”
小孩兒得意說道，“畢竟我不是普通玩家嘛，就算這裏的空間亂了，我也能摸索出一點規則，只是腿短而已……”
“好，快去吧。”
祁易安拍拍他，然後便站起身來，目送著葫蘆娃一路溜邊兒，朝著天臺的大門跑去。
快走吧。
他的心在看到小孩打開大門時總算松弛了些。
他不需要什麽備用方案。
他也不需要什麽人為他奉獻犧牲。
不過是一面之緣，什麽都不知道，只想找到【家】的孩子而已。
剛松一口氣，祁易安再次瞪大眼睛。
黑色的影子忽然拔長，光影化作實體，猛地朝孩子刺去。
不……
他後退一步，腳下的影子卻絲毫不受影響，速度比視線更快地穿透了洋娃娃的心口，發出輕微的瓷器碎裂聲。
“嘩啦……”
胸口出現大洞，小孩兒楞楞地低頭看去，瞧見了貫穿身體的黑影。
一個金色的齒輪被黑影修長的五指抓握，猛地向後收去。
祁易安手中的鞭子猛地揮舞，“放開他！！”
然而叫喊聲也比影子慢了一步，金色的齒輪牽動人偶體內的絲線機關，猛地從心臟處抽離遠去。
小小的、洋娃娃一般的人偶突然沒了力氣，又勉力向著前方跑了兩步，而後便腦袋一歪，原地倒了下去，仿佛變回了機械構成的死物。
“啪！”
鋒銳的鞭子抽打在地面的影子上，實體卻已經先一步消失。
金色的齒輪短暫的消失，又默默出現在祁易安的物品欄上，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手指微微顫抖地拿出了齒輪。
那上面還沾著血跡。
下一秒，沾著血跡的齒輪也在掌心消失，自動化作一道光沒入了遙控器內。
“草……巫溟……你完蛋了……”
祁易安收緊手指，渾身都因腎上腺素的激升而微微發抖，“仗著沒了神智就發瘋的混蛋……誰跟你要這個東西了？！”
腳下的影子已經恢覆到尋常的大小，仿佛信號不穩一般在原地閃爍了兩下，變成了一個熟悉的模樣。
惡鬼般的慘白空洞出現在眼眶的部位，祁易安與地上的影子對上了‘視線’。
祁易安忽然想起了幾分鐘前巫溟借著副本BOSS的身份，對他說出的莫名其妙的臺詞與劇本。
【……不該逼你打掉孩子……】
呵……
祁易安忽然想笑，咧嘴出聲，卻是倒抽了幾口氣，“你特麽的……又在自作主張了……”
遙控器再次出現在祁易安的手中。
他幾乎站不起身，再次按下按鈕，擡頭，用不洪亮，卻足夠被聽到的聲音說道，
“巫溟，我喊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滴！技能——爺爺在此發動成功！】
“小安……”
下一秒，一個又一個的副本BOSS像是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紛紛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利刃懸停在阿鯊的頸動脈前一寸處，阿鯊絲毫不退縮，手中的利刃繼續劈下，在BOSS身上留下巨大的血洞。
“你不要命了啊！？”
旁邊，喻良吉吐槽著，趁機向後躲了幾步，趁著BOSS被定身撿回一條命，“要死要死要死！”
嘀嗒。
血液從陸常人的身上流下，他閃身到BOSS的身後，看著那厚重的血條，再次拋出攻擊道具。
“額……痛痛痛。”
玩家們三三兩兩，連忙趁機給自己用上治療道具。
“立雪，你小心……冷慈！！！”
“這孩子怎麽倒下了？！”
“不……”
紅和立雪跑到了已經不動的小孩兒身旁，手足無措。
“哢嚓。”
天空出現新的一道巨大裂隙，黑色的縫隙仿佛破裂的穹頂，貫穿了整個天空。
祁易安擡起頭，再次使用人設技能。
“巫溟，我叫你一聲……你敢過來嗎？”
【滴！技能——爺爺在此·二階段發動成功！】
突然間，一個個BOSS的身影忽然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細線，落入他自身的影子之中。
A回過頭，震驚地看著他，“還帶這麽搶人頭的？！”
祁易安瞥了他一眼，“我摯友的人頭，歸我，有問題嗎？”
“……額，啊？？？”
A掏了掏耳朵，“你說啥？！”
祁易安低頭，看向腳下的影子。
它停留在巫溟的模樣身形上，仔細看去，影子的邊緣處卻毛毛躁躁的，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斷震顫掙紮，偶爾有薄霧般的陰氣逸散出幾縷，又迅速消失仿佛錯覺。
【叮！】
祁易安聽到金手指遙控器這樣提醒出聲。
【爺爺在此二階段即將完成！】
【倒計時開啟！】
正如西x記裏的紫金紅葫蘆一樣，這次抽中的技能，可以無條件控制特定的敵人，猶如把金角銀角大王收入葫蘆裏一樣控制住。
只不過他沒有葫蘆，所以選擇了收入自己的影子裏。
二階段可以將副本中的鬼怪控制住，但也因此有了一定的風險——在倒計時結束之前，如果有鬼怪跑出來了，就無法再次使用同樣的技能。
但如果能一致控制到倒計時清零，這些被控制的鬼怪……就會同時被擊殺，連痕跡都不留下。
祁易安看著自己的影子邊緣，閉了閉眼。
這麽多個boss級別的……他能壓制多久？
技能裏，甚至沒有寫過倒計時過程中，是憑借什麽壓制，如何增加成功的籌碼。
他只能猜。
大地再次開始震動了。
“小七！”
遠處的紅和立雪抱著洋娃娃的身體跑來，“冷慈他……”
“抱歉……”
祁易安想要解釋一些什麽，紅卻只是摟緊了那個小小的身體，並未提及傷害到洋娃娃的鬼怪到底出自哪裏。
她只是看著祁易安的眼睛問道，“他會死嗎？”
死……
只有擁有生命的東西，才有生與死的區別。
祁易安看向她懷中的孩子，那雙眼睛被手掌蓋住了，傷口裏雖然有血肉，卻也有不屬於人類的組織機關，細細的縫合線，與灰色的淺淡陰氣。
那是個人偶，甚至不是一個npc，只是個游走在副本之間的人形道具。
這樣稀奇的、罕見的存在，從出現在人視野內開始，就會遭遇爭搶，畢竟沒有什麽道具會比他更珍惜。
但在紅的眼裏，這孩子是活著的。
祁易安擡手，想要碰碰他，伸出一半後卻還是收了回來。
他點點頭，不知是對紅和立雪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也許會，但他會沒事的。”
“轟隆……”
隨著空間裂隙變多，公寓樓房的天臺一角終於轟然倒塌。
祁易安推了他們一把，“走吧，離開副本，快點。”
“你呢？”
“我當然沒事。”
祁易安笑了一下，“有什麽話出去再說。”
副本的出口就在另一側的天臺邊緣，祁易安好說歹說把他們推著走了過去，“排隊一個個出去吧，不然等天都塌了我們都得折在這裏。”
“小七。”
喻良吉拉住他，“以後有這種事情一定要毫不客氣地搖人啊！剛那麽多boss都是沖著你來的嗎？這也太嚇人了，你自己一個人是在送死的！還好我們來了，這麽看聖修堂也不壞！”
“好好好。我知道了。”
祁易安點頭再點頭，給黎叔了個眼神，“辛苦你們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了，良吉，快點走才能方便後面的人。”
黎叔拍拍他。
“小七。”
A來到他身邊，也忍不住說道，“這次總算挺過去了，副本的異變很少見，估計後期給的積分也會很多，你別一口氣全存了，我有幾個推薦你的道具，到時候出來我們一起討論一下買哪個，方便下一個副本打配合，行不？”
“嗯嗯。”
祁易安敷衍點頭，“道具要哪個我無所謂，到時候聽你推薦。”
一片烏雲飄過，短暫地遮住了天光，又迅速被風吹散。
終於，陸常人第一個走到了出口面前，卻剛要邁出去的時候，步子一頓。
其它人也紛紛楞了一下，將目光投向陸常人。
“怎麽了？”
空間的裂隙越來越多了，祁易安間他又停了，著急催促，“怎麽不走了？出口有問題嗎？”
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沈默著。
陸常人站在天臺邊緣，最靠近副本出口的位置，忽然轉過身來，
“剛才……我感受到了神諭。”
“……現在不是傳教的時候！”
祁易安看他守著出口，其它人也無法越過他下去，有些焦急了，“陸常人，我非常信任你的為人，但你不能——”
“神諭說，小七，如果我們就這樣離開，你會死在這裏。”
“……你！”
祁易安攥緊拳頭，“……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小七……你沒說真話？”
旁邊，喻良吉猛地摘下了自己的鴨舌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他說得居然是真的？！”
祁易安：。
草。忘了這家夥能判斷謊言了！
“小七，你剛才是真的擊殺了那些BOSS嗎？”
紅忽然開口，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祁易安後退一步，腳下的影子隱約間閃爍了一下。
冷汗從額頭滑過，“怎麽，這種事不影響我們離開吧？”
“……你在逃避問題，是因為直接回答會被我發現嗎。”喻良吉瞇起眼睛，“我見過太多人想方設法用非謊言的模糊話語蒙混過關了，小七。”
鮮紅的倒計時出現在祁易安的眼前，不知是什麽原因，精神值猛然下降。
不妙的預感出現，祁易安再次後退，一點點遠離人群。
“別過來。”
祁易安咬牙說道，“陸常人，給我個解釋，你明知道有多危險，為什麽一定要留下他們送死？！”
一旦他控制失敗……
一旦所有的、巫溟的化身以理智全無的boss形態出現……
“小七，你不能有事。”
陸常人只是平靜地望著他，“無論以任何事作為代價，都必須不擇手段確保你的安危，這便是我此行的準則。”
他忽然攤開手掌，兩枚齒輪躺在掌心處閃閃發光。
“你竟然……”
“boss的掉落物，你似乎沒有註意到。”
陸常人一步步走近他，“你難道不想親自迎接神祇的回歸嗎，小七？你不想念祂嗎？”
“別在這種關鍵時候發瘋啊餵！”
祁易安像是看著什麽從未認識過的人一般，又驚又怒地瞪他，“我不想對你動手，陸常人，陸大佬，放他們離開！！！是你對嗎？你催眠了他們！！”
“群體催眠是一種難度非常高的事情，”
陸常人的雙眸看起來異常幽深，除眼白外都是極致而均勻的黑，對上視線時便會產生眩暈感，祁易安連忙錯開視線，不斷抽取尋找合適的技能應對，
“所以，我之所以能成功的前提，就是他們甘願接受這次的催眠，他們的內心深處、潛意識的情感之中，真的會被我所說的事實動搖意志，並且對催眠後的認知和行為並不抗拒。”
“……住手吧。你也會死的。”
祁易安擡起手中的長鞭，沾染了黑氣的武器直指陸常人，讓他不再能靠近，“時間不多了，你現在放開他們，否則……我不介意弒神。”
“弒神……？”
陸常人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生氣，“為什麽這麽說？我能感覺到的，哪怕在剛才對付boss時，你的情緒都有很大起伏，你在心疼……你怎麽會弒神呢？我只是……”
“你只是在執行神諭？”
天色暗了下來。
腳下的公寓樓內開始不斷傳來慘叫聲，逃竄聲，又有玩家死去了，又有玩家逃走了。
祁易安站在天臺的邊緣，看到了不遠處新的裂隙，一旦被卷入其中，無論是玩家還是鬼怪npc，都只有被撕碎的份。
“你要什麽？”
“把齒輪都交出來。”
陸常人見他願意詢問，高興地說道，“只要小七你願意把剛才收集到的齒輪都交出來，還有那個人偶，神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只需要這些命運之輪的力量，無論你我，還是你的朋友們，這個副本，副本中的所有人——大家都會得救的！”
“他是這麽說的？”
“祂……祂可是怨池世界的唯一神祇。”
陸常人堅定地說道，“小七，相信我。”
祁易安狠狠咬在自己的嘴唇，一絲鮮血流出，喚回了他的理智，
“巫溟……你又想故技重施了。”
他捂住眩暈的額頭，忽然瞧見了自己開始不斷扭曲、閃爍的影子。
他快要壓制不住了。
“小七，就讓我試試吧。”
陸常人逼近他，伸出手來，“我向你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大家都會得救的，不然就算離開了這個副本，一旦怨池世界出了什麽變故，其它玩家也逃不過的。”
怨池世界……也會被這次異動波及嗎？
祁易安困惑地想道，為什麽？
難道只要有齒輪的力量，切片後的巫溟們就能恢覆身為人的理智，重新讓一切恢覆秩序，讓玩家們得到安全？
喻良吉、A、黎叔、紅、立雪……
熟悉的眾人也圍著祁易安站成了一圈，扶著搖搖欲墜的他，看著他，勸說著他。
“會好的，不要冒險了小七。”
“齒輪能阻止副本的異變，防止bug蔓延到整個怨池世界。”
“你不必獨自冒險的，大家齊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不是嗎？”
“小七，你也要試著多相信我們。”
“就算沒有催眠這回事，我們也會選擇留下的。”
祁易安擡頭，望向了昏暗的、遍布裂隙的天空。
黑暗一片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將天空撕為兩半的口子。
黑暗的空間裂隙中，一個巨大的、金色的身影緩緩浮現，朝著世間伸出一只手來。
比雲層更高的天空上，神祇那巨大的、金色的手指撕裂天空，朝著下方的世界脫落絲絲縷縷的白色細線。
又是……祂……
或者說，這才是祂的本體……？
祁易安感覺到眼睛一陣酸澀，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分明看到白色的絲線如蛛網落下，飄在每個人的頭頂，人們變得不受控制，將他簇擁在中間，將他高高舉起，猶如捧起虔誠的祭品，用力地、竭盡所能地獻給高天之上的真神。
巨大的手指也仿佛在回應著什麽，朝著他伸出食指，像是試著碰觸。
不……不可能的……
一縷細線也落在了祁易安的手腕上，白線繃緊，拽著他也高高地擡起右手，迎向金色的手指。
他抗拒著，說不出話來，竭力向後躲閃靠去，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手不斷向前伸著。
明明是天邊的巨大手指，明明是撕裂天空的神祇的身體，卻在朝著他靠近時，忽然變得抽象。
本該跨越不知幾萬米的距離被驟然縮短，比天空之上的太陽雲朵更大的手指越過了人眼的透視結構——明明不斷靠近著，在畫面中的大小卻不曾改變，就這樣猛然來到祁易安的面前，化作了尋常手掌大小，與他食指相接。
神祇通體帶著聖潔的光，他無法直視，無法看清，只得流著生理性的淚水，朦朧中閉上眼睛。
“……”
他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做得很好……小安……”
下一秒，祁易安猛地睜開眼眸，金光照耀下的影子在不到0.1秒內暴漲數倍。
【叮！技能——爺爺在此·二階段順利完成！！】
【叮！人設已崩壞！】
【滴！恭喜擊殺BOSS——】
【滴！警報！】
【滴！精神值過低！精神值汙染警報！！】
祁易安手腕翻轉，猛地一把攥住神祇的金色手掌，自手腕處死死鎖死。
身後的影子如鬼怪般湧動膨脹，眨眼就變大了數倍不止，鋪天蓋地的黑影覆蓋整個天臺，如墨水般的瀑布將整個成雙公寓包裹在內。
【滴！精神值過低！即將失去玩家身份！！！】
“……小安？！”
神祇朝著他不確定地驚喊了一聲，下一秒，祁易安的力量猛然反撲，手臂用力回拉，帶著天上的神祇向下墜落，無數的黑影平地而起，化作無數鋒銳的絲綢束縛神祇的軀體。
“巫溟，回來吧。”
祁易安眼白消失，一雙眼眸已然化作惡鬼的深黑，死死盯著金色的神祇，“這一次，我不會再任由你自作主張了。”
來自副本最深處惡鬼的陰邪力量與神祇的金色聖潔力量瘋狂碰撞，此消彼減，祁易安瞬間吞噬整個成雙公寓的全體鬼怪npc，借用整整六個齒輪的力量，頭頂的血條飛速拉長變厚，化作誰也無法看清極限的問號。
他露出瘋狂的笑容，微微歪頭，用濃稠如泥的黑暗奪走神祇的金光，終於看清了巫溟原本的面容，
“好久不見，巫溟，有句話我想對你說很久了。”
“……小……安……”
一金一黑的兩個身影彼此糾纏消融，迅速從天空最高處的裂隙向下墜落，又被無窮盡的黑影包裹接住，金光再次盛放，巨大的天平符號出現在天空，左側黑日右側白月，吱呀聲中朝著黑日緩緩傾斜。
神祇驚訝地望著眼前的故人，又緩緩看向祁易安的身後——那些看似接受了他的神諭，願意為他做事的幾人早已恢覆清醒神智，正痛苦卻堅定地將全部力量借給小安。
祂終於了然，從一開始，這些人便只為小安而來，對他這個陌生的神祇並無幾分信任。
“……你想……說什麽？”
兩股力量的博弈讓在整個世界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四周的裂隙越來越多，隨時能將世界崩裂毀滅。
祁易安頭頂著副本BOSS的特殊符號與飽滿血條，臉上的笑容卻柔和俏皮，一如當初兩人初遇。
他傾身來到巫溟的面前，手指落在鎖骨，輕撓慢挑，“想說……我知道你喜歡我……”
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慌亂而無措地望著眼前的人，“我……”
“我也喜歡你哦，巫溟。”
祁易安親在自己的指尖，而後輕點年輕神祇的喉骨。
“小安、你……”
半截的話語瞬間消音。
【叮！技能——以血試劍發動成功！！】
一道金色的血線出現在神祇的喉骨，祁易安垂下眼眸，將人攬入懷中，低頭舐去溫暖的血跡。
“轟——！！！”
正如金色的聖光出現時那樣突然，照亮整片天地的明亮光芒在驟然閃爍一次後瞬間消失，黑暗重新籠罩大地。
半秒過後，比之前更加盛大、加倍明亮到能叫人短暫失明的金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金色的絲線包裹著每一個還存活的玩家，將它們一一送入新出現的出口。
與過往的門扉完全不同的，金色的門扉。
【滴！恭喜玩家們順利通關！！】
【僅代表怨池世界歡迎您——】
【再次惠顧！】
嘩啦啦的玻璃碎裂響聲在世界的每一寸紛紛響起。
天空化作彩色的碎屑，大地化作彩色的碎屑，建築物們化作彩色的碎屑，世界化作絢爛的水晶球，紛紛揚揚下起了晶瑩剔透的大雨。
祁易安沐浴著無窮盡的聖潔金光，背後披著無窮陰邪氣息織成的黑影的披風，懸浮在成雙公寓的上方，目送著眾人一個個走進離開的門扉。
“再見啦。”
他揮揮手，對著他們露出笑容，“我還有一些收尾工作。”
最先走進去的，是那些和祁易安有過一面之緣，被他救過性命的那些玩家。
然後是立雪，還有不知何時胸口的瘡口已經愈合，卻依然沒醒來的洋娃娃，以及抱著他的紅。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立雪問他。
祁易安思考片刻，搖搖頭。
喻良吉和黎叔等人已經力竭，A渾身都是血，皺著眉看他。
祁易安打了個響指，直接將他們送走了。
留下陸常人還站在門口，目光灼灼。
“怎麽，要拜年了？”
祁易安打趣，然後哈哈大笑。
“我本以為，小七只是神使。”
陸常人望著他，“我沒想到……”
“沒想到，我真能弒神。”
“不。”
陸常人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
祁易安：“？”
他還想問，陸常人已經走入了門。
世界終於只剩下他們。
祁易安看著墜落的日月，漏洞的天空與大地，緩緩從天空落下，坐在了天臺邊緣。
他摸向身上的披風，像是拍拍曾經的故人。
“巫溟，這次真的玩兒脫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在世界的末日裏擡手，深深挖進自己的心口，取出幾個金色的齒輪。
金色的血液流出，又在眨眼間讓傷口愈合。
祁易安擡手接住一片世界的碎片，輕聲呢喃，“回來吧，巫溟，我想你了。”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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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巫溟……變成人類好難，代價好大，可是從人類變成npc……真是一件，最容易不過的事。”
祁易安望著漫天的血氣與陰沈黑霧，喃喃自語，眼底的暗色越發深沈，
“你還故意讓我忘記了身為副本BOSS的那段時間，就是怕我重蹈覆轍吧。”
“大哥哥。”
忽然間，小洋娃娃蠟燭了他的褲腿，“你要去哪裏？”
祁易安低頭看向他。
“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冷慈，”祁易安第一次認真喊出洋娃娃的大名，“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呀？”
“立刻離開這個副本，什麽也不要管。”
他蹲下身，扶著小孩的肩膀，認認真真地說道，“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回頭，一定要盡快、盡全力地離開這裏……知道嗎？只要你做到這一點，之後無論你提出什麽要求我都盡可能滿足你，好嗎？”
“真、真的？說話算數？我不用留下來幫忙的嗎……”
小孩子實在好哄，本來還不想離開的洋娃娃聽到祁易安答應一切事，突然眼睛就亮了，“拉鉤？”
“嗯，拉鉤。”
祁易安笑了一下，伸出小拇指，“快跑吧，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出口離開吧？”
“我知道出口在哪兒哦！”
小孩兒得意說道，“畢竟我不是普通玩家嘛，就算這裏的空間亂了，我也能摸索出一點規則，只是腿短而已……”
“好，快去吧。”
祁易安拍拍他，然後便站起身來，目送著葫蘆娃一路溜邊兒，朝著天臺的大門跑去。
快走吧。
他的心在看到小孩打開大門時總算松弛了些。
他不需要什麽備用方案。
他也不需要什麽人為他奉獻犧牲。
不過是一面之緣，什麽都不知道，只想找到【家】的孩子而已。
剛松一口氣，祁易安再次瞪大眼睛。
黑色的影子忽然拔長，光影化作實體，猛地朝孩子刺去。
不……
他後退一步，腳下的影子卻絲毫不受影響，速度比視線更快地穿透了洋娃娃的心口，發出輕微的瓷器碎裂聲。
“嘩啦……”
胸口出現大洞，小孩兒楞楞地低頭看去，瞧見了貫穿身體的黑影。
一個金色的齒輪被黑影修長的五指抓握，猛地向後收去。
祁易安手中的鞭子猛地揮舞，“放開他！！”
然而叫喊聲也比影子慢了一步，金色的齒輪牽動人偶體內的絲線機關，猛地從心臟處抽離遠去。
小小的、洋娃娃一般的人偶突然沒了力氣，又勉力向著前方跑了兩步，而後便腦袋一歪，原地倒了下去，仿佛變回了機械構成的死物。
“啪！”
鋒銳的鞭子抽打在地面的影子上，實體卻已經先一步消失。
金色的齒輪短暫的消失，又默默出現在祁易安的物品欄上，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手指微微顫抖地拿出了齒輪。
那上面還沾著血跡。
下一秒，沾著血跡的齒輪也在掌心消失，自動化作一道光沒入了遙控器內。
“草……巫溟……你完蛋了……”
祁易安收緊手指，渾身都因腎上腺素的激升而微微發抖，“仗著沒了神智就發瘋的混蛋……誰跟你要這個東西了？！”
腳下的影子已經恢覆到尋常的大小，仿佛信號不穩一般在原地閃爍了兩下，變成了一個熟悉的模樣。
惡鬼般的慘白空洞出現在眼眶的部位，祁易安與地上的影子對上了‘視線’。
祁易安忽然想起了幾分鐘前巫溟借著副本BOSS的身份，對他說出的莫名其妙的臺詞與劇本。
【……不該逼你打掉孩子……】
呵……
祁易安忽然想笑，咧嘴出聲，卻是倒抽了幾口氣，“你特麽的……又在自作主張了……”
遙控器再次出現在祁易安的手中。
他幾乎站不起身，再次按下按鈕，擡頭，用不洪亮，卻足夠被聽到的聲音說道，
“巫溟，我喊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滴！技能——爺爺在此發動成功！】
“小安……”
下一秒，一個又一個的副本BOSS像是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紛紛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利刃懸停在阿鯊的頸動脈前一寸處，阿鯊絲毫不退縮，手中的利刃繼續劈下，在BOSS身上留下巨大的血洞。
“你不要命了啊！？”
旁邊，喻良吉吐槽著，趁機向後躲了幾步，趁著BOSS被定身撿回一條命，“要死要死要死！”
嘀嗒。
血液從陸常人的身上流下，他閃身到BOSS的身後，看著那厚重的血條，再次拋出攻擊道具。
“額……痛痛痛。”
玩家們三三兩兩，連忙趁機給自己用上治療道具。
“立雪，你小心……冷慈！！！”
“這孩子怎麽倒下了？！”
“不……”
紅和立雪跑到了已經不動的小孩兒身旁，手足無措。
“哢嚓。”
天空出現新的一道巨大裂隙，黑色的縫隙仿佛破裂的穹頂，貫穿了整個天空。
祁易安擡起頭，再次使用人設技能。
“巫溟，我叫你一聲……你敢過來嗎？”
【滴！技能——爺爺在此·二階段發動成功！】
突然間，一個個BOSS的身影忽然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細線，落入他自身的影子之中。
A回過頭，震驚地看著他，“還帶這麽搶人頭的？！”
祁易安瞥了他一眼，“我摯友的人頭，歸我，有問題嗎？”
“……額，啊？？？”
A掏了掏耳朵，“你說啥？！”
祁易安低頭，看向腳下的影子。
它停留在巫溟的模樣身形上，仔細看去，影子的邊緣處卻毛毛躁躁的，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不斷震顫掙紮，偶爾有薄霧般的陰氣逸散出幾縷，又迅速消失仿佛錯覺。
【叮！】
祁易安聽到金手指遙控器這樣提醒出聲。
【爺爺在此二階段即將完成！】
【倒計時開啟！】
正如西x記裏的紫金紅葫蘆一樣，這次抽中的技能，可以無條件控制特定的敵人，猶如把金角銀角大王收入葫蘆裏一樣控制住。
只不過他沒有葫蘆，所以選擇了收入自己的影子裏。
二階段可以將副本中的鬼怪控制住，但也因此有了一定的風險——在倒計時結束之前，如果有鬼怪跑出來了，就無法再次使用同樣的技能。
但如果能一致控制到倒計時清零，這些被控制的鬼怪……就會同時被擊殺，連痕跡都不留下。
祁易安看著自己的影子邊緣，閉了閉眼。
這麽多個boss級別的……他能壓制多久？
技能裏，甚至沒有寫過倒計時過程中，是憑借什麽壓制，如何增加成功的籌碼。
他只能猜。
大地再次開始震動了。
“小七！”
遠處的紅和立雪抱著洋娃娃的身體跑來，“冷慈他……”
“抱歉……”
祁易安想要解釋一些什麽，紅卻只是摟緊了那個小小的身體，並未提及傷害到洋娃娃的鬼怪到底出自哪裏。
她只是看著祁易安的眼睛問道，“他會死嗎？”
死……
只有擁有生命的東西，才有生與死的區別。
祁易安看向她懷中的孩子，那雙眼睛被手掌蓋住了，傷口裏雖然有血肉，卻也有不屬於人類的組織機關，細細的縫合線，與灰色的淺淡陰氣。
那是個人偶，甚至不是一個npc，只是個游走在副本之間的人形道具。
這樣稀奇的、罕見的存在，從出現在人視野內開始，就會遭遇爭搶，畢竟沒有什麽道具會比他更珍惜。
但在紅的眼裏，這孩子是活著的。
祁易安擡手，想要碰碰他，伸出一半後卻還是收了回來。
他點點頭，不知是對紅和立雪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也許會，但他會沒事的。”
“轟隆……”
隨著空間裂隙變多，公寓樓房的天臺一角終於轟然倒塌。
祁易安推了他們一把，“走吧，離開副本，快點。”
“你呢？”
“我當然沒事。”
祁易安笑了一下，“有什麽話出去再說。”
副本的出口就在另一側的天臺邊緣，祁易安好說歹說把他們推著走了過去，“排隊一個個出去吧，不然等天都塌了我們都得折在這裏。”
“小七。”
喻良吉拉住他，“以後有這種事情一定要毫不客氣地搖人啊！剛那麽多boss都是沖著你來的嗎？這也太嚇人了，你自己一個人是在送死的！還好我們來了，這麽看聖修堂也不壞！”
“好好好。我知道了。”
祁易安點頭再點頭，給黎叔了個眼神，“辛苦你們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了，良吉，快點走才能方便後面的人。”
黎叔拍拍他。
“小七。”
A來到他身邊，也忍不住說道，“這次總算挺過去了，副本的異變很少見，估計後期給的積分也會很多，你別一口氣全存了，我有幾個推薦你的道具，到時候出來我們一起討論一下買哪個，方便下一個副本打配合，行不？”
“嗯嗯。”
祁易安敷衍點頭，“道具要哪個我無所謂，到時候聽你推薦。”
一片烏雲飄過，短暫地遮住了天光，又迅速被風吹散。
終於，陸常人第一個走到了出口面前，卻剛要邁出去的時候，步子一頓。
其它人也紛紛楞了一下，將目光投向陸常人。
“怎麽了？”
空間的裂隙越來越多了，祁易安間他又停了，著急催促，“怎麽不走了？出口有問題嗎？”
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沈默著。
陸常人站在天臺邊緣，最靠近副本出口的位置，忽然轉過身來，
“剛才……我感受到了神諭。”
“……現在不是傳教的時候！”
祁易安看他守著出口，其它人也無法越過他下去，有些焦急了，“陸常人，我非常信任你的為人，但你不能——”
“神諭說，小七，如果我們就這樣離開，你會死在這裏。”
“……你！”
祁易安攥緊拳頭，“……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小七……你沒說真話？”
旁邊，喻良吉猛地摘下了自己的鴨舌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他說得居然是真的？！”
祁易安：。
草。忘了這家夥能判斷謊言了！
“小七，你剛才是真的擊殺了那些BOSS嗎？”
紅忽然開口，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祁易安後退一步，腳下的影子隱約間閃爍了一下。
冷汗從額頭滑過，“怎麽，這種事不影響我們離開吧？”
“……你在逃避問題，是因為直接回答會被我發現嗎。”喻良吉瞇起眼睛，“我見過太多人想方設法用非謊言的模糊話語蒙混過關了，小七。”
鮮紅的倒計時出現在祁易安的眼前，不知是什麽原因，精神值猛然下降。
不妙的預感出現，祁易安再次後退，一點點遠離人群。
“別過來。”
祁易安咬牙說道，“陸常人，給我個解釋，你明知道有多危險，為什麽一定要留下他們送死？！”
一旦他控制失敗……
一旦所有的、巫溟的化身以理智全無的boss形態出現……
“小七，你不能有事。”
陸常人只是平靜地望著他，“無論以任何事作為代價，都必須不擇手段確保你的安危，這便是我此行的準則。”
他忽然攤開手掌，兩枚齒輪躺在掌心處閃閃發光。
“你竟然……”
“boss的掉落物，你似乎沒有註意到。”
陸常人一步步走近他，“你難道不想親自迎接神祇的回歸嗎，小七？你不想念祂嗎？”
“別在這種關鍵時候發瘋啊餵！”
祁易安像是看著什麽從未認識過的人一般，又驚又怒地瞪他，“我不想對你動手，陸常人，陸大佬，放他們離開！！！是你對嗎？你催眠了他們！！”
“群體催眠是一種難度非常高的事情，”
陸常人的雙眸看起來異常幽深，除眼白外都是極致而均勻的黑，對上視線時便會產生眩暈感，祁易安連忙錯開視線，不斷抽取尋找合適的技能應對，
“所以，我之所以能成功的前提，就是他們甘願接受這次的催眠，他們的內心深處、潛意識的情感之中，真的會被我所說的事實動搖意志，並且對催眠後的認知和行為並不抗拒。”
“……住手吧。你也會死的。”
祁易安擡起手中的長鞭，沾染了黑氣的武器直指陸常人，讓他不再能靠近，“時間不多了，你現在放開他們，否則……我不介意弒神。”
“弒神……？”
陸常人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生氣，“為什麽這麽說？我能感覺到的，哪怕在剛才對付boss時，你的情緒都有很大起伏，你在心疼……你怎麽會弒神呢？我只是……”
“你只是在執行神諭？”
天色暗了下來。
腳下的公寓樓內開始不斷傳來慘叫聲，逃竄聲，又有玩家死去了，又有玩家逃走了。
祁易安站在天臺的邊緣，看到了不遠處新的裂隙，一旦被卷入其中，無論是玩家還是鬼怪npc，都只有被撕碎的份。
“你要什麽？”
“把齒輪都交出來。”
陸常人見他願意詢問，高興地說道，“只要小七你願意把剛才收集到的齒輪都交出來，還有那個人偶，神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只需要這些命運之輪的力量，無論你我，還是你的朋友們，這個副本，副本中的所有人——大家都會得救的！”
“他是這麽說的？”
“祂……祂可是怨池世界的唯一神祇。”
陸常人堅定地說道，“小七，相信我。”
祁易安狠狠咬在自己的嘴唇，一絲鮮血流出，喚回了他的理智，
“巫溟……你又想故技重施了。”
他捂住眩暈的額頭，忽然瞧見了自己開始不斷扭曲、閃爍的影子。
他快要壓制不住了。
“小七，就讓我試試吧。”
陸常人逼近他，伸出手來，“我向你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大家都會得救的，不然就算離開了這個副本，一旦怨池世界出了什麽變故，其它玩家也逃不過的。”
怨池世界……也會被這次異動波及嗎？
祁易安困惑地想道，為什麽？
難道只要有齒輪的力量，切片後的巫溟們就能恢覆身為人的理智，重新讓一切恢覆秩序，讓玩家們得到安全？
喻良吉、A、黎叔、紅、立雪……
熟悉的眾人也圍著祁易安站成了一圈，扶著搖搖欲墜的他，看著他，勸說著他。
“會好的，不要冒險了小七。”
“齒輪能阻止副本的異變，防止bug蔓延到整個怨池世界。”
“你不必獨自冒險的，大家齊心協力才能共渡難關，不是嗎？”
“小七，你也要試著多相信我們。”
“就算沒有催眠這回事，我們也會選擇留下的。”
祁易安擡頭，望向了昏暗的、遍布裂隙的天空。
黑暗一片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將天空撕為兩半的口子。
黑暗的空間裂隙中，一個巨大的、金色的身影緩緩浮現，朝著世間伸出一只手來。
比雲層更高的天空上，神祇那巨大的、金色的手指撕裂天空，朝著下方的世界脫落絲絲縷縷的白色細線。
又是……祂……
或者說，這才是祂的本體……？
祁易安感覺到眼睛一陣酸澀，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分明看到白色的絲線如蛛網落下，飄在每個人的頭頂，人們變得不受控制，將他簇擁在中間，將他高高舉起，猶如捧起虔誠的祭品，用力地、竭盡所能地獻給高天之上的真神。
巨大的手指也仿佛在回應著什麽，朝著他伸出食指，像是試著碰觸。
不……不可能的……
一縷細線也落在了祁易安的手腕上，白線繃緊，拽著他也高高地擡起右手，迎向金色的手指。
他抗拒著，說不出話來，竭力向後躲閃靠去，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手不斷向前伸著。
明明是天邊的巨大手指，明明是撕裂天空的神祇的身體，卻在朝著他靠近時，忽然變得抽象。
本該跨越不知幾萬米的距離被驟然縮短，比天空之上的太陽雲朵更大的手指越過了人眼的透視結構——明明不斷靠近著，在畫面中的大小卻不曾改變，就這樣猛然來到祁易安的面前，化作了尋常手掌大小，與他食指相接。
神祇通體帶著聖潔的光，他無法直視，無法看清，只得流著生理性的淚水，朦朧中閉上眼睛。
“……”
他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做得很好……小安……”
下一秒，祁易安猛地睜開眼眸，金光照耀下的影子在不到0.1秒內暴漲數倍。
【叮！技能——爺爺在此·二階段順利完成！！】
【叮！人設已崩壞！】
【滴！恭喜擊殺BOSS——】
【滴！警報！】
【滴！精神值過低！精神值汙染警報！！】
祁易安手腕翻轉，猛地一把攥住神祇的金色手掌，自手腕處死死鎖死。
身後的影子如鬼怪般湧動膨脹，眨眼就變大了數倍不止，鋪天蓋地的黑影覆蓋整個天臺，如墨水般的瀑布將整個成雙公寓包裹在內。
【滴！精神值過低！即將失去玩家身份！！！】
“……小安？！”
神祇朝著他不確定地驚喊了一聲，下一秒，祁易安的力量猛然反撲，手臂用力回拉，帶著天上的神祇向下墜落，無數的黑影平地而起，化作無數鋒銳的絲綢束縛神祇的軀體。
“巫溟，回來吧。”
祁易安眼白消失，一雙眼眸已然化作惡鬼的深黑，死死盯著金色的神祇，“這一次，我不會再任由你自作主張了。”
來自副本最深處惡鬼的陰邪力量與神祇的金色聖潔力量瘋狂碰撞，此消彼減，祁易安瞬間吞噬整個成雙公寓的全體鬼怪npc，借用整整六個齒輪的力量，頭頂的血條飛速拉長變厚，化作誰也無法看清極限的問號。
他露出瘋狂的笑容，微微歪頭，用濃稠如泥的黑暗奪走神祇的金光，終於看清了巫溟原本的面容，
“好久不見，巫溟，有句話我想對你說很久了。”
“……小……安……”
一金一黑的兩個身影彼此糾纏消融，迅速從天空最高處的裂隙向下墜落，又被無窮盡的黑影包裹接住，金光再次盛放，巨大的天平符號出現在天空，左側黑日右側白月，吱呀聲中朝著黑日緩緩傾斜。
神祇驚訝地望著眼前的故人，又緩緩看向祁易安的身後——那些看似接受了他的神諭，願意為他做事的幾人早已恢覆清醒神智，正痛苦卻堅定地將全部力量借給小安。
祂終於了然，從一開始，這些人便只為小安而來，對他這個陌生的神祇並無幾分信任。
“……你想……說什麽？”
兩股力量的博弈讓在整個世界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四周的裂隙越來越多，隨時能將世界崩裂毀滅。
祁易安頭頂著副本BOSS的特殊符號與飽滿血條，臉上的笑容卻柔和俏皮，一如當初兩人初遇。
他傾身來到巫溟的面前，手指落在鎖骨，輕撓慢挑，“想說……我知道你喜歡我……”
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慌亂而無措地望著眼前的人，“我……”
“我也喜歡你哦，巫溟。”
祁易安親在自己的指尖，而後輕點年輕神祇的喉骨。
“小安、你……”
半截的話語瞬間消音。
【叮！技能——以血試劍發動成功！！】
一道金色的血線出現在神祇的喉骨，祁易安垂下眼眸，將人攬入懷中，低頭舐去溫暖的血跡。
“轟——！！！”
正如金色的聖光出現時那樣突然，照亮整片天地的明亮光芒在驟然閃爍一次後瞬間消失，黑暗重新籠罩大地。
半秒過後，比之前更加盛大、加倍明亮到能叫人短暫失明的金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金色的絲線包裹著每一個還存活的玩家，將它們一一送入新出現的出口。
與過往的門扉完全不同的，金色的門扉。
【滴！恭喜玩家們順利通關！！】
【僅代表怨池世界歡迎您——】
【再次惠顧！】
嘩啦啦的玻璃碎裂響聲在世界的每一寸紛紛響起。
天空化作彩色的碎屑，大地化作彩色的碎屑，建築物們化作彩色的碎屑，世界化作絢爛的水晶球，紛紛揚揚下起了晶瑩剔透的大雨。
祁易安沐浴著無窮盡的聖潔金光，背後披著無窮陰邪氣息織成的黑影的披風，懸浮在成雙公寓的上方，目送著眾人一個個走進離開的門扉。
“再見啦。”
他揮揮手，對著他們露出笑容，“我還有一些收尾工作。”
最先走進去的，是那些和祁易安有過一面之緣，被他救過性命的那些玩家。
然後是立雪，還有不知何時胸口的瘡口已經愈合，卻依然沒醒來的洋娃娃，以及抱著他的紅。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立雪問他。
祁易安思考片刻，搖搖頭。
喻良吉和黎叔等人已經力竭，A渾身都是血，皺著眉看他。
祁易安打了個響指，直接將他們送走了。
留下陸常人還站在門口，目光灼灼。
“怎麽，要拜年了？”
祁易安打趣，然後哈哈大笑。
“我本以為，小七只是神使。”
陸常人望著他，“我沒想到……”
“沒想到，我真能弒神。”
“不。”
陸常人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
祁易安：“？”
他還想問，陸常人已經走入了門。
世界終於只剩下他們。
祁易安看著墜落的日月，漏洞的天空與大地，緩緩從天空落下，坐在了天臺邊緣。
他摸向身上的披風，像是拍拍曾經的故人。
“巫溟，這次真的玩兒脫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在世界的末日裏擡手，深深挖進自己的心口，取出幾個金色的齒輪。
金色的血液流出，又在眨眼間讓傷口愈合。
祁易安擡手接住一片世界的碎片，輕聲呢喃，“回來吧，巫溟，我想你了。”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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