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成雙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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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成雙公寓
看線索的字面意思，就像是在說，只要他與這位看不見的戀人彼此和解，結束冷戰，這一關就算是過了。
但祁易安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於是他一邊化解著眼前的危機，一邊給鬼影拋出一個難題——讓其認為修補好一面鏡子，就能結束戀人間的冷戰。
果然，這一遭奏效了，鬼影周身那些非人的觸角們安靜下來，一點點收攏回去，他又變回了鬼一樣的普通人形。
真不錯啊。
祁易安面無表情地想著，自己已經對著一團黑乎乎的鬼影都覺得‘普通’了。
直播間的彈幕飛快滑過無數內容，在一陣的歡樂的笑聲之後，觀眾們開始打賭。
賭的內容不再是主播‘什麽時候翻車’，而是篤定了主播一定會再玩脫一次，在這樣的前提下，賭‘究竟是npc黑化值先滿還是鏡子先覆原成功’。
【要是這個鬼真能覆原破碎的鏡子，主播就得兌現諾言了吧？】
【是啊，答應了要和好，結果連對方的樣子都看不清，肯定會被發現的】
【主播，你在玩火.jpg】
【我是一個人嗎？這麽大一只鬼在認認真真對著碎鏡子發愁誒，怎麽還怪可愛的？】
【我也覺得……明明超恐怖的，但是又搞笑又可愛，天吶，他是真的好想覆合hhhhh】
【我感覺最危險的並不是他拼好了鏡子，主播卻還沒找到辦法看清臉，而是……萬一他根本拼不好鏡子，最後惱羞成怒呢？】
【努力拼鏡子，拼不好！黑化度加10！努力拼鏡子……拼不好！黑化度加10！】
【前面的，餵！哪有副本鬼怪會因為一個破鏡子黑化暴走的啊！不要太搞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看你們，搞得好端端一個神秘鬼怪都沒有威嚴了】
見到鬼影終於安靜下來，祁易安抓緊時間離開客廳，回到臥室後再次打開日記本。
他記得，日記中大部分的內容，是一些語意不詳的情緒發洩，比如戀人是多麽的讓人生氣，又比如說多麽擔憂。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更多線索可以挖掘，想著或許還能從日記字裏行間中尋找更多線索，或者是再調查一下屍體。
如果不是眼下情況非常緊急，鬼影隨時會暴走殺人，祁易安根本不想再多看那個屍體一眼。
哪怕上次他掀開床，看到屍體被npc撞見也沒出危機，他也不認為這樣做會真的萬無一失。
但眼下，總算有個破鏡子能讓他安靜一會兒了……
祁易安又看了眼臥室門，確保他一時半會兒不過來，再次用力搬動了床。
床架子使用的木頭比較有重量，他拉過來了一邊的床頭櫃，用來撐住床腳，然後做足心理準備，再次看向了床下藏匿著的屍體。
在冷靜的狀態下，祁易安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具屍體，在確定床不會突然把床頭櫃壓塌後，小心地伸出手去，將屍體向外拽了拽。
他隔著薄薄的布料，摸到了一片冰冷。
但是……並不僵硬，肌膚、肌肉、骨頭……人體的結構很是鮮明，也很柔軟，甚至……
新鮮。
這具屍體，看上去非常新鮮，摸上去也是新鮮的。
祁易安微微蹙眉，覺得有些奇怪。
屍體眼珠渾濁，瞳孔渙散，皮膚也是蒼白發黑，可以看到不少屍斑，身體也明顯有諸多傷口、殘缺的部分。
按理說，除非是剛剛死去的屍體，否則不可能像現在這樣。
太矛盾了，看外表像是死了很久，觸摸起來又如此新鮮，但在這樣多開放性創口的情況下，這樣的屍體……竟然絲毫沒有異味。
如果真的有屍體就這樣藏在床下，理應整個屋子都是臭的。
可祁易安在飯菜中都能感覺到隱隱腥臭，在這裏卻什麽都聞不到。
難道是npc的廚藝真的太糟糕了嗎……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重點。
祁易安甩甩頭，又在屍體身上摸索了一陣，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然後，果然從衣服兜裏摸到了幾張寫了字的紙。
祁易安拿出來一看，大小、質地、字跡都很熟悉。
是日記本被撕掉的殘頁。
他再次找了找，沒有發現更多線索，便把床歸位放了回去，床頭櫃也推回原處。
收好殘頁後，他便看到了門口的黑影，將東西藏好，走上前去拉開門。
鬼影沒有說話，沈默著進屋，然後就在櫃子裏翻找東西，祁易安也松了口氣，連忙離開臥室，再次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
先不提鬼應該是不需要上廁所的，光是他長時間在一個空間裏停留，這個鬼影就會過來找他。
所以祁易安換去衛生間反鎖了門，坐在馬桶蓋上開始看更完整的日記了。
殘頁是來自日記更前面的日期，大概有不到十天的內容。
祁易安仔細看了看，似乎是記錄了他這個角色遇到了一些麻煩，然後和戀人發現矛盾的那幾天。
只是，不知是不是殘頁的緣故，每次日記寫到關鍵的地方，一些字眼就會被汙漬模糊，無法看清。
可以確定的是，日記的主人最初是被某個人為難了。
他很害怕，很惶恐，想要【擺脫】那個人，他的戀人也在幫他，但那個人對他戀人的惡意更大。
而讓他毀容的兇手，就是那個可怕的人。
【他找到我的住處了。】
在這樣的一句話之後，他們三人之間就爆發了激烈的沖突，然後就是他的毀容。
而後，就和祁易安的猜測很像。
日記的主人因為毀容而心情很差，精神狀態日漸萎靡，為了安慰戀人，也為了讓他相信自己不會因此分手，他的戀人也用刀子，在自己的臉上留下了相似的傷口。
【“現在我們一樣了，親愛的。”】
【他滿臉是血，笑著這樣對我說，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我開始哭，他抱著哭泣的我。】
【奇怪的是，那是在受傷後我第一次哭出來，也終於睡了安穩的一覺，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竟然依靠著戀人的自殘來獲取安全感……】
這便是日記第二天的內容。
但是起沖突的壞人到底是誰，日記裏卻沒有寫，要麽就是被墨點抹去了。
在這之後，日記的主人與戀人關系還算和睦，可又過了不到兩天，內容就再次變得模糊而奇怪。
最關鍵的句子，也充滿了汙漬。
簡直比祁易安在直播間看到的彈幕還要有更多的馬賽克。
【我們約好了，就在今晚，一起□□。】
【他為我準備好了燭光晚餐，而我也□□□□□□□】
【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
緊接著是後一天的日記。
字跡突然變得淩亂，筆畫不是超過了格子，就是用力到劃破了紙張。
【我醒來了，我□□□□□】
【可是，□□□□……】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背叛我！！！！！！！】
【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背叛我！！為什麽□□□□□□□！！！】
【我明明那麽的愛你，那麽的□□□□□□□□】
【我好恨……我好恨……】
【我不會原諒你的！！！！】
【憑什麽□□□□□……】
大量的汙漬和墨點，讓祁易安看不懂這裏的內容，就連接下來幾天的內容，也徹底無法辨認了，只剩下一些充滿怨念的咒罵、哭泣、哀傷的詞匯能勉強認出。
他合上了日記本。
祁易安皺著每天，微微思索著……根據新的線索看來，他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其實和戀人的感情非常非常深，並沒有真的排斥戀人的極端沖動，甚至很是受用。
日記是第一人稱，難免會更加美化自己，避重就輕，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日記的主人其實也很瘋。
瘋子和瘋子相愛什麽的，倒是合理多了。
因為是兩個瘋子，所以臉上有相似的傷疤，襲擊他們的人不知去向，發生矛盾的原因，似乎是‘他’的戀人沒有履行某種約定。
祁易安陷入了沈思，什麽約定？
而且，根據現有的日記內容，雖然傷疤和鏡子都能解釋了，冷戰也確實有了理由，但是戀人為什麽會死在床底，還是無法解釋。
難道是那個找他們麻煩的壞人，後來又做了什麽？
突然出現的第三個角色，讓祁易安的思路再次阻塞。
他甩甩頭，總感覺思考的方向不太多，擡頭時，卻突然發現磨砂玻璃後面的人影。
他那看不見的戀人，不知在衛生間門口站了多久，竟然就這樣默默地站著，一聲不吭。
一種被鬼在暗處偷偷凝視觀察的感覺襲過後背，祁易安頓時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看了眼，這個鬼影的黑化值已經高達70%了。
時間不多了。
祁易安站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鎖後拉開房門，對上了門後的鬼影。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鬼影微微低著頭望著他的模樣，似乎帶著些微的落寞。
他下意識偏開視線，側身對著鬼影小聲問道，“鏡子拼好了嗎？”
“……還沒有。”
鬼影湊過身來，從背後抱住了他，彎曲的身體幾乎將他籠罩其中，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
陰冷的觸感讓祁易安的手臂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還在生氣嗎……”
鬼影在他耳邊呢喃，聽起來又委屈又疲憊，黑影組成的觸角不斷卷上他的四肢腰腹，呈現出與那語調截然相反的攻擊性，就連脖子都沒有放過。
“只要鏡子拼好，就真的原諒我嗎？”
明明聲音在示弱，祁易安卻覺得，他隨時會殺死自己。
他忍住顫抖與逃跑的本能沖動，努力壓下心底的不適，竭力用最平穩，也最篤定的語氣回應鬼影，
“當然是真的，不然呢，你以為我是你嗎？”
這句沒好氣的回應，果然比什麽都奏效，鬼影仿佛被罵罵才舒服似的，高興地收回了自己的觸角，只留下一只冰冷的手還勾著祁易安的衣角，不舍得輕易松開。
“太好了……”
鬼影說著，一路飄向了廚房。
祁易安留在原地，直到鬼影再次關上廚房門，都沒有挪動腳步。
一道細長的影子留在了地上，橫穿整個客廳，從廚房門縫延伸出來，末端捏著祁易安的衣角。
他低頭看向衣角上小小的黑影觸角，面色一沈。
草。
感覺像是被狗拴住了。
祁易安試著來回走動，他衣角的這個黑影都只是跟著他，怎麽也甩不脫。
廚房裏再次傳來一些聲音，祁易安沒有理會，在屋內走來走去，努力思考下一步怎麽辦。
就算有了新的線索，他依然不知道鬼影的死因，更不知道如何能徹底看清鬼影，達成今日的通關。
而系統給的提示，也停留在了【和解】二字，在這條線索用掉之前，無法再用積分購買新的。
就在他糾結思索時，房門突然顫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碰到，又像是有過堂風。
祁易安看向大門，又看了看廚房門，試探著朝那邊走去，然後停在玄關。
他見沒有問題，便小心翼翼打開了房門，從小小的縫隙往外看去。
一個戴著口罩、帽子、墨鏡的人站在門口，朝他擡起手，無聲打了個招呼。
雖然全副武裝，但祁易安還是一眼看出這就是之前的那位好心鄰居。
好心鄰居拿起一個小白板，用文字和他交流著。
【通關離開這裏的線索，需要嗎？】
祁易安點點頭。
於是鄰居把白板翻過去，露出背面的字。
【幫我一個小忙，線索無償提供給你，並且會隨著我找出口的進度隨時更新，直到能順利離開這個副本。】
聽上去倒是個非常好的交易。
就是……有種熟悉的感覺，這種風格……
祁易安思索片刻，拿過筆在上面寫回應。
【我會好好考慮的，什麽忙？】
鄰居告訴他：
【保持聯絡。】
怎麽保持聯絡？
祁易安腦袋裏冒出個問號，然後便感覺指尖突然刺痛了一下，他手中的筆不知從哪裏彈出了細細的尖刺，讓一個小血珠冒了出來。
他失手丟下了筆，鄰居早有準備地伸手接住，迅速從他門前離開。
傷口小到只冒出了一個血珠，很快就看不清了，簡直和專業測血糖的儀器一樣到位。
廚房的聲音忽然停下來了，祁易安警覺地關上房門，回到了客廳。
揪著他衣角的黑影觸角，卻忽然爬上他的身體，繞過脖頸，直接遮住了他的雙眼。
“親愛的，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廚房門打開，祁易安聽到鬼影欣喜地對他說道。
“你會喜歡的。”
聽到是為了驚喜，而不是發現他和鄰居的交易，祁易安緩緩放松了身體。
片刻過後，祁易安被帶到了餐桌面前，遮在他眼前的黑影終於松開了。
窗簾緊閉、燈光全部關閉的客廳裏，整個桌子都擺滿了豐盛的美食與鮮花美酒，正中央的紅色蠟燭照亮了一切。
在一桌燭光晚餐的後面是同樣被紅布遮住的鏡框。
“快坐下吧，親愛的。”
黑影為他拉開了桌旁的椅子，紳士地說道，“今天你坐主座。”
祁易安心下沈了沈，默默坐了過去。
正如他擔心的那樣，黑影很快也來到桌邊，緩緩拉開了鏡框上的紅布。
一面平整而光滑，看不出絲毫裂痕的鏡面展露在他的眼前。
在燭火的照耀下，祁易安看到了‘自己’的臉。
不知道鬼影用了什麽方法，總之鏡面真的恢覆如初了。要不是祁易安一直在屋內，幾乎要懷疑他買了個新的糊弄自己。
但是……
祁易安望著鏡中的自己，卻震驚到睜大了眼睛。
鏡中的自己與鬼影，卻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他們臉上原本無法忽視的粉色傷疤，在鏡中竟然看不到了。
“喜歡嗎？”
鬼影也坐在了一邊，像是在笑，期待地等著他的反應。
祁易安擡起手，鏡中的少年也擡起手。
他摸向自己的臉，照著記憶中尋找原本應當有疤痕的地方，鏡中的少年也擡起手，摸著自己光滑白皙的臉。
可他還是摸到了凹凸的疤痕。
知道只是鏡中的幻覺，祁易安反而有種幸好如此的感嘆。
如果這個npc真的強大到能讓多年的疤痕消失，他反而會覺得這個npc的實力太過驚人，並不太合理了。
原本就有著另一個副本boss的長相，祁易安並不希望他們倆之間當真有太多聯系，最好之是巧合。
也還好只是巧合。
見他久久沒有說話，鬼影突然湊上前去，在桌前趴伏著身體，臉湊到祁易安的眼前，占據他的全部視野，再次問道，
“你喜歡這個驚喜嗎？”
“喜歡嗎？”
“我做到了約定的事……我不再違背約定了……”
“你喜歡嗎親愛的？”
“你還在生氣嗎？原諒我了嗎？”
“你原諒我了嗎？”
他反反覆覆地說著，聲音一句句、一聲聲在耳邊響起，語氣越發急切、暴躁，語速越發快了起來，幾乎整張臉都貼在祁易安的面前。
祁易安只覺得呼吸一陣急促，連忙出聲打斷他，“我知道了！！！”
“親愛的……你知道什麽了？”
“我……”
理智告訴祁易安，現在還不是【和解】的時候，他還沒有搞清楚所有的真相。
可就在他猶豫、沈默，沒有直接給出答案的這幾秒裏，npc的黑化值變得突飛猛漲。
【黑化值+5】
【黑化值+5】
【黑化值+5】
【……】
來不及猶豫了！
祁易安咬牙，冒著冷汗果斷說道，“原諒你了。”
“真的嗎？”
鬼影終於高興起來，再次確認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我不生氣就是了。”
祁易安向後躲去，後背死死靠在椅背上，退無可退，“我們……我們……”
“我們和好吧。”
鬼影伸出了手臂，似乎很是高興，將他擁抱在懷裏，“來吧，親愛的，為了慶祝我們重歸於好，嘗嘗我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吧。”
祁易安看向他面前的一桌子‘美食’，臉色蒼白了幾分。
一定要吃嗎？
見他沒動，鬼影又疑惑地歪了歪頭，只是歪頭的幅度實在不像是人類，腦袋一點點彎折到一邊，像是要整個頭顱都栽到桌子上，然後滾動進盤子裏。
詭異的、違反人體結構的動作讓那張臉幾乎扭曲，
“你不嘗嘗嗎？親愛的……”
黑化值並沒有繼續上漲，可是祁易安卻感覺到了空氣在一點點變冷。
被他放養在屋內的小豬也不再吭哧吭哧地哼唧了，瑟瑟發抖地縮在了他的椅子下面，像是隨時準備好了赴死。
祁易安的心底冒出不好的預感。
難道，這頓飯……他非吃不可？
危機似乎即將來臨，但到底是因為不肯吃，還是因為他沒有徹底恢覆【看到戀人】的能力，才引來危機，還是未知數。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嘗一口，然後排除……
如果是因為他還不能徹底看清‘戀人’，而不是因為沒吃東西的話，貿然吃下明顯用料是人體的晚餐，也可能導致他死得更快就是了。
祁易安心跳微微加快，最終還是低下頭，僵硬地笑了笑說，“當然要嘗嘗了，這可是象征我們重歸於好的晚餐。”
鬼影看上去高興極了。
祁易安看著滿桌的葷菜，頭皮發麻。
這些菜不是糖醋的、就是紅燒的，色澤還偏偏都是紅色系。
糖醋裏脊，紅燒肉，番茄肉塊，菠蘿古老肉……
明明都是他愛吃的菜啊……
他實在難以抉擇，無奈之下，將目光投向了手邊的紅酒杯。
紅酒杯裏盛了一點點紅酒，但他還不瞎，幾乎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並非純紅酒。
色澤太紅，又有些黏稠的質感，散發出了濃重的鐵銹味兒。
一看就是人血。
祁易安想到臥室床底下過分新鮮的屍體，胃裏忍不住一陣翻騰。
他閉上眼，拿起了紅酒杯，努力回憶著自己使用【吸血鬼】人設時的感覺，回憶著那時對血的渴望，以及品嘗到的另類的味覺。
香甜的，美味的，令人迷醉的……
他將酒杯放到了唇邊。
比他想象中更加甜膩的觸感湧上了舌尖。
祁易安楞了一下，睜開了雙眼，“你是放了多少糖——”
後半句話語噎在了他的喉嚨深處。
咕咚一聲，他咽了咽口水，呆呆地望向了眼前的人。
只是閉眼喝了一口的時間，再次睜眼時，坐在他身旁的鬼影，竟然已經變成了活人的模樣。
剎那間，祁易安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看到曾經那個副本中充滿神性、沐浴在金光下的神祇正微笑望著自己。
他一陣恍惚，像是醉意湧上了後腦。
眨了眨眼，祁易安又擺脫了奇怪的濾鏡，看清了這個npc真正的模樣。
不是神的金光，是跳躍的燭光，不是悲憫的微笑，是早已陷入癲狂、喪失理智的笑意，不是陌生的甘願獻出心臟的神祇，是早已身死許久化作幽魂的人類。
半透明的，卻維持著生前最美好模樣的戀人癡癡地望著他，眼瞳深處卻寫滿了極端的狂色。
“我們終於能永遠、永遠在一起了……”
他的戀人說道。
祁易安感覺一陣心悸，手腳發軟，被他早已化作幽魂的戀人攙扶在懷中，一手摟著他的肩膀，一手舉著酒杯，將濃稠的紅酒一點一點、溫柔而堅定地灌入口中。
他幾乎無法咽下這麽多，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唇角溢出，又被他的戀人舐去。
“我們會永不分離……”
昏迷前，祁易安只聽到了這樣的呢喃。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沒有人應答。
“當當當！！！”
敲門的人更加用力，也更加急躁了。
男人露出被叨擾的不滿，皺眉看向房門。
他並不打算開門，在這個世界，一切外來者都不應當存在。
“當當當！！！！”
那幾乎是撞門的聲音。
可他不在乎。
他打橫抱起昏睡的戀人，感受著對方身上灼熱的體溫，緩緩從桌前離開。
又是一陣響動，房門終於被砸開了。
門後，因用力而呼哧帶喘的鄰居望了過來，視線死死盯著他懷中的戀人。
“餵！！還活著嗎老兄？！？！”
他不喜歡外人看他戀人的眼神，也不喜歡這個聒噪的聲音。
於是下一秒，那扇報廢的門像是被逆轉了時間，眨眼間恢覆了原樣。
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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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線索的字面意思，就像是在說，只要他與這位看不見的戀人彼此和解，結束冷戰，這一關就算是過了。
但祁易安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於是他一邊化解著眼前的危機，一邊給鬼影拋出一個難題——讓其認為修補好一面鏡子，就能結束戀人間的冷戰。
果然，這一遭奏效了，鬼影周身那些非人的觸角們安靜下來，一點點收攏回去，他又變回了鬼一樣的普通人形。
真不錯啊。
祁易安面無表情地想著，自己已經對著一團黑乎乎的鬼影都覺得‘普通’了。
直播間的彈幕飛快滑過無數內容，在一陣的歡樂的笑聲之後，觀眾們開始打賭。
賭的內容不再是主播‘什麽時候翻車’，而是篤定了主播一定會再玩脫一次，在這樣的前提下，賭‘究竟是npc黑化值先滿還是鏡子先覆原成功’。
【要是這個鬼真能覆原破碎的鏡子，主播就得兌現諾言了吧？】
【是啊，答應了要和好，結果連對方的樣子都看不清，肯定會被發現的】
【主播，你在玩火.jpg】
【我是一個人嗎？這麽大一只鬼在認認真真對著碎鏡子發愁誒，怎麽還怪可愛的？】
【我也覺得……明明超恐怖的，但是又搞笑又可愛，天吶，他是真的好想覆合hhhhh】
【我感覺最危險的並不是他拼好了鏡子，主播卻還沒找到辦法看清臉，而是……萬一他根本拼不好鏡子，最後惱羞成怒呢？】
【努力拼鏡子，拼不好！黑化度加10！努力拼鏡子……拼不好！黑化度加10！】
【前面的，餵！哪有副本鬼怪會因為一個破鏡子黑化暴走的啊！不要太搞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看你們，搞得好端端一個神秘鬼怪都沒有威嚴了】
見到鬼影終於安靜下來，祁易安抓緊時間離開客廳，回到臥室後再次打開日記本。
他記得，日記中大部分的內容，是一些語意不詳的情緒發洩，比如戀人是多麽的讓人生氣，又比如說多麽擔憂。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更多線索可以挖掘，想著或許還能從日記字裏行間中尋找更多線索，或者是再調查一下屍體。
如果不是眼下情況非常緊急，鬼影隨時會暴走殺人，祁易安根本不想再多看那個屍體一眼。
哪怕上次他掀開床，看到屍體被npc撞見也沒出危機，他也不認為這樣做會真的萬無一失。
但眼下，總算有個破鏡子能讓他安靜一會兒了……
祁易安又看了眼臥室門，確保他一時半會兒不過來，再次用力搬動了床。
床架子使用的木頭比較有重量，他拉過來了一邊的床頭櫃，用來撐住床腳，然後做足心理準備，再次看向了床下藏匿著的屍體。
在冷靜的狀態下，祁易安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具屍體，在確定床不會突然把床頭櫃壓塌後，小心地伸出手去，將屍體向外拽了拽。
他隔著薄薄的布料，摸到了一片冰冷。
但是……並不僵硬，肌膚、肌肉、骨頭……人體的結構很是鮮明，也很柔軟，甚至……
新鮮。
這具屍體，看上去非常新鮮，摸上去也是新鮮的。
祁易安微微蹙眉，覺得有些奇怪。
屍體眼珠渾濁，瞳孔渙散，皮膚也是蒼白發黑，可以看到不少屍斑，身體也明顯有諸多傷口、殘缺的部分。
按理說，除非是剛剛死去的屍體，否則不可能像現在這樣。
太矛盾了，看外表像是死了很久，觸摸起來又如此新鮮，但在這樣多開放性創口的情況下，這樣的屍體……竟然絲毫沒有異味。
如果真的有屍體就這樣藏在床下，理應整個屋子都是臭的。
可祁易安在飯菜中都能感覺到隱隱腥臭，在這裏卻什麽都聞不到。
難道是npc的廚藝真的太糟糕了嗎……不對不對，不是這個重點。
祁易安甩甩頭，又在屍體身上摸索了一陣，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然後，果然從衣服兜裏摸到了幾張寫了字的紙。
祁易安拿出來一看，大小、質地、字跡都很熟悉。
是日記本被撕掉的殘頁。
他再次找了找，沒有發現更多線索，便把床歸位放了回去，床頭櫃也推回原處。
收好殘頁後，他便看到了門口的黑影，將東西藏好，走上前去拉開門。
鬼影沒有說話，沈默著進屋，然後就在櫃子裏翻找東西，祁易安也松了口氣，連忙離開臥室，再次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
先不提鬼應該是不需要上廁所的，光是他長時間在一個空間裏停留，這個鬼影就會過來找他。
所以祁易安換去衛生間反鎖了門，坐在馬桶蓋上開始看更完整的日記了。
殘頁是來自日記更前面的日期，大概有不到十天的內容。
祁易安仔細看了看，似乎是記錄了他這個角色遇到了一些麻煩，然後和戀人發現矛盾的那幾天。
只是，不知是不是殘頁的緣故，每次日記寫到關鍵的地方，一些字眼就會被汙漬模糊，無法看清。
可以確定的是，日記的主人最初是被某個人為難了。
他很害怕，很惶恐，想要【擺脫】那個人，他的戀人也在幫他，但那個人對他戀人的惡意更大。
而讓他毀容的兇手，就是那個可怕的人。
【他找到我的住處了。】
在這樣的一句話之後，他們三人之間就爆發了激烈的沖突，然後就是他的毀容。
而後，就和祁易安的猜測很像。
日記的主人因為毀容而心情很差，精神狀態日漸萎靡，為了安慰戀人，也為了讓他相信自己不會因此分手，他的戀人也用刀子，在自己的臉上留下了相似的傷口。
【“現在我們一樣了，親愛的。”】
【他滿臉是血，笑著這樣對我說，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我開始哭，他抱著哭泣的我。】
【奇怪的是，那是在受傷後我第一次哭出來，也終於睡了安穩的一覺，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竟然依靠著戀人的自殘來獲取安全感……】
這便是日記第二天的內容。
但是起沖突的壞人到底是誰，日記裏卻沒有寫，要麽就是被墨點抹去了。
在這之後，日記的主人與戀人關系還算和睦，可又過了不到兩天，內容就再次變得模糊而奇怪。
最關鍵的句子，也充滿了汙漬。
簡直比祁易安在直播間看到的彈幕還要有更多的馬賽克。
【我們約好了，就在今晚，一起□□。】
【他為我準備好了燭光晚餐，而我也□□□□□□□】
【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
緊接著是後一天的日記。
字跡突然變得淩亂，筆畫不是超過了格子，就是用力到劃破了紙張。
【我醒來了，我□□□□□】
【可是，□□□□……】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背叛我！！！！！！！】
【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背叛我！！為什麽□□□□□□□！！！】
【我明明那麽的愛你，那麽的□□□□□□□□】
【我好恨……我好恨……】
【我不會原諒你的！！！！】
【憑什麽□□□□□……】
大量的汙漬和墨點，讓祁易安看不懂這裏的內容，就連接下來幾天的內容，也徹底無法辨認了，只剩下一些充滿怨念的咒罵、哭泣、哀傷的詞匯能勉強認出。
他合上了日記本。
祁易安皺著每天，微微思索著……根據新的線索看來，他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其實和戀人的感情非常非常深，並沒有真的排斥戀人的極端沖動，甚至很是受用。
日記是第一人稱，難免會更加美化自己，避重就輕，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日記的主人其實也很瘋。
瘋子和瘋子相愛什麽的，倒是合理多了。
因為是兩個瘋子，所以臉上有相似的傷疤，襲擊他們的人不知去向，發生矛盾的原因，似乎是‘他’的戀人沒有履行某種約定。
祁易安陷入了沈思，什麽約定？
而且，根據現有的日記內容，雖然傷疤和鏡子都能解釋了，冷戰也確實有了理由，但是戀人為什麽會死在床底，還是無法解釋。
難道是那個找他們麻煩的壞人，後來又做了什麽？
突然出現的第三個角色，讓祁易安的思路再次阻塞。
他甩甩頭，總感覺思考的方向不太多，擡頭時，卻突然發現磨砂玻璃後面的人影。
他那看不見的戀人，不知在衛生間門口站了多久，竟然就這樣默默地站著，一聲不吭。
一種被鬼在暗處偷偷凝視觀察的感覺襲過後背，祁易安頓時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看了眼，這個鬼影的黑化值已經高達70%了。
時間不多了。
祁易安站起身，走向門口，打開門鎖後拉開房門，對上了門後的鬼影。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鬼影微微低著頭望著他的模樣，似乎帶著些微的落寞。
他下意識偏開視線，側身對著鬼影小聲問道，“鏡子拼好了嗎？”
“……還沒有。”
鬼影湊過身來，從背後抱住了他，彎曲的身體幾乎將他籠罩其中，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
陰冷的觸感讓祁易安的手臂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還在生氣嗎……”
鬼影在他耳邊呢喃，聽起來又委屈又疲憊，黑影組成的觸角不斷卷上他的四肢腰腹，呈現出與那語調截然相反的攻擊性，就連脖子都沒有放過。
“只要鏡子拼好，就真的原諒我嗎？”
明明聲音在示弱，祁易安卻覺得，他隨時會殺死自己。
他忍住顫抖與逃跑的本能沖動，努力壓下心底的不適，竭力用最平穩，也最篤定的語氣回應鬼影，
“當然是真的，不然呢，你以為我是你嗎？”
這句沒好氣的回應，果然比什麽都奏效，鬼影仿佛被罵罵才舒服似的，高興地收回了自己的觸角，只留下一只冰冷的手還勾著祁易安的衣角，不舍得輕易松開。
“太好了……”
鬼影說著，一路飄向了廚房。
祁易安留在原地，直到鬼影再次關上廚房門，都沒有挪動腳步。
一道細長的影子留在了地上，橫穿整個客廳，從廚房門縫延伸出來，末端捏著祁易安的衣角。
他低頭看向衣角上小小的黑影觸角，面色一沈。
草。
感覺像是被狗拴住了。
祁易安試著來回走動，他衣角的這個黑影都只是跟著他，怎麽也甩不脫。
廚房裏再次傳來一些聲音，祁易安沒有理會，在屋內走來走去，努力思考下一步怎麽辦。
就算有了新的線索，他依然不知道鬼影的死因，更不知道如何能徹底看清鬼影，達成今日的通關。
而系統給的提示，也停留在了【和解】二字，在這條線索用掉之前，無法再用積分購買新的。
就在他糾結思索時，房門突然顫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碰到，又像是有過堂風。
祁易安看向大門，又看了看廚房門，試探著朝那邊走去，然後停在玄關。
他見沒有問題，便小心翼翼打開了房門，從小小的縫隙往外看去。
一個戴著口罩、帽子、墨鏡的人站在門口，朝他擡起手，無聲打了個招呼。
雖然全副武裝，但祁易安還是一眼看出這就是之前的那位好心鄰居。
好心鄰居拿起一個小白板，用文字和他交流著。
【通關離開這裏的線索，需要嗎？】
祁易安點點頭。
於是鄰居把白板翻過去，露出背面的字。
【幫我一個小忙，線索無償提供給你，並且會隨著我找出口的進度隨時更新，直到能順利離開這個副本。】
聽上去倒是個非常好的交易。
就是……有種熟悉的感覺，這種風格……
祁易安思索片刻，拿過筆在上面寫回應。
【我會好好考慮的，什麽忙？】
鄰居告訴他：
【保持聯絡。】
怎麽保持聯絡？
祁易安腦袋裏冒出個問號，然後便感覺指尖突然刺痛了一下，他手中的筆不知從哪裏彈出了細細的尖刺，讓一個小血珠冒了出來。
他失手丟下了筆，鄰居早有準備地伸手接住，迅速從他門前離開。
傷口小到只冒出了一個血珠，很快就看不清了，簡直和專業測血糖的儀器一樣到位。
廚房的聲音忽然停下來了，祁易安警覺地關上房門，回到了客廳。
揪著他衣角的黑影觸角，卻忽然爬上他的身體，繞過脖頸，直接遮住了他的雙眼。
“親愛的，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廚房門打開，祁易安聽到鬼影欣喜地對他說道。
“你會喜歡的。”
聽到是為了驚喜，而不是發現他和鄰居的交易，祁易安緩緩放松了身體。
片刻過後，祁易安被帶到了餐桌面前，遮在他眼前的黑影終於松開了。
窗簾緊閉、燈光全部關閉的客廳裏，整個桌子都擺滿了豐盛的美食與鮮花美酒，正中央的紅色蠟燭照亮了一切。
在一桌燭光晚餐的後面是同樣被紅布遮住的鏡框。
“快坐下吧，親愛的。”
黑影為他拉開了桌旁的椅子，紳士地說道，“今天你坐主座。”
祁易安心下沈了沈，默默坐了過去。
正如他擔心的那樣，黑影很快也來到桌邊，緩緩拉開了鏡框上的紅布。
一面平整而光滑，看不出絲毫裂痕的鏡面展露在他的眼前。
在燭火的照耀下，祁易安看到了‘自己’的臉。
不知道鬼影用了什麽方法，總之鏡面真的恢覆如初了。要不是祁易安一直在屋內，幾乎要懷疑他買了個新的糊弄自己。
但是……
祁易安望著鏡中的自己，卻震驚到睜大了眼睛。
鏡中的自己與鬼影，卻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他們臉上原本無法忽視的粉色傷疤，在鏡中竟然看不到了。
“喜歡嗎？”
鬼影也坐在了一邊，像是在笑，期待地等著他的反應。
祁易安擡起手，鏡中的少年也擡起手。
他摸向自己的臉，照著記憶中尋找原本應當有疤痕的地方，鏡中的少年也擡起手，摸著自己光滑白皙的臉。
可他還是摸到了凹凸的疤痕。
知道只是鏡中的幻覺，祁易安反而有種幸好如此的感嘆。
如果這個npc真的強大到能讓多年的疤痕消失，他反而會覺得這個npc的實力太過驚人，並不太合理了。
原本就有著另一個副本boss的長相，祁易安並不希望他們倆之間當真有太多聯系，最好之是巧合。
也還好只是巧合。
見他久久沒有說話，鬼影突然湊上前去，在桌前趴伏著身體，臉湊到祁易安的眼前，占據他的全部視野，再次問道，
“你喜歡這個驚喜嗎？”
“喜歡嗎？”
“我做到了約定的事……我不再違背約定了……”
“你喜歡嗎親愛的？”
“你還在生氣嗎？原諒我了嗎？”
“你原諒我了嗎？”
他反反覆覆地說著，聲音一句句、一聲聲在耳邊響起，語氣越發急切、暴躁，語速越發快了起來，幾乎整張臉都貼在祁易安的面前。
祁易安只覺得呼吸一陣急促，連忙出聲打斷他，“我知道了！！！”
“親愛的……你知道什麽了？”
“我……”
理智告訴祁易安，現在還不是【和解】的時候，他還沒有搞清楚所有的真相。
可就在他猶豫、沈默，沒有直接給出答案的這幾秒裏，npc的黑化值變得突飛猛漲。
【黑化值+5】
【黑化值+5】
【黑化值+5】
【……】
來不及猶豫了！
祁易安咬牙，冒著冷汗果斷說道，“原諒你了。”
“真的嗎？”
鬼影終於高興起來，再次確認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我不生氣就是了。”
祁易安向後躲去，後背死死靠在椅背上，退無可退，“我們……我們……”
“我們和好吧。”
鬼影伸出了手臂，似乎很是高興，將他擁抱在懷裏，“來吧，親愛的，為了慶祝我們重歸於好，嘗嘗我精心準備的燭光晚餐吧。”
祁易安看向他面前的一桌子‘美食’，臉色蒼白了幾分。
一定要吃嗎？
見他沒動，鬼影又疑惑地歪了歪頭，只是歪頭的幅度實在不像是人類，腦袋一點點彎折到一邊，像是要整個頭顱都栽到桌子上，然後滾動進盤子裏。
詭異的、違反人體結構的動作讓那張臉幾乎扭曲，
“你不嘗嘗嗎？親愛的……”
黑化值並沒有繼續上漲，可是祁易安卻感覺到了空氣在一點點變冷。
被他放養在屋內的小豬也不再吭哧吭哧地哼唧了，瑟瑟發抖地縮在了他的椅子下面，像是隨時準備好了赴死。
祁易安的心底冒出不好的預感。
難道，這頓飯……他非吃不可？
危機似乎即將來臨，但到底是因為不肯吃，還是因為他沒有徹底恢覆【看到戀人】的能力，才引來危機，還是未知數。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嘗一口，然後排除……
如果是因為他還不能徹底看清‘戀人’，而不是因為沒吃東西的話，貿然吃下明顯用料是人體的晚餐，也可能導致他死得更快就是了。
祁易安心跳微微加快，最終還是低下頭，僵硬地笑了笑說，“當然要嘗嘗了，這可是象征我們重歸於好的晚餐。”
鬼影看上去高興極了。
祁易安看著滿桌的葷菜，頭皮發麻。
這些菜不是糖醋的、就是紅燒的，色澤還偏偏都是紅色系。
糖醋裏脊，紅燒肉，番茄肉塊，菠蘿古老肉……
明明都是他愛吃的菜啊……
他實在難以抉擇，無奈之下，將目光投向了手邊的紅酒杯。
紅酒杯裏盛了一點點紅酒，但他還不瞎，幾乎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並非純紅酒。
色澤太紅，又有些黏稠的質感，散發出了濃重的鐵銹味兒。
一看就是人血。
祁易安想到臥室床底下過分新鮮的屍體，胃裏忍不住一陣翻騰。
他閉上眼，拿起了紅酒杯，努力回憶著自己使用【吸血鬼】人設時的感覺，回憶著那時對血的渴望，以及品嘗到的另類的味覺。
香甜的，美味的，令人迷醉的……
他將酒杯放到了唇邊。
比他想象中更加甜膩的觸感湧上了舌尖。
祁易安楞了一下，睜開了雙眼，“你是放了多少糖——”
後半句話語噎在了他的喉嚨深處。
咕咚一聲，他咽了咽口水，呆呆地望向了眼前的人。
只是閉眼喝了一口的時間，再次睜眼時，坐在他身旁的鬼影，竟然已經變成了活人的模樣。
剎那間，祁易安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看到曾經那個副本中充滿神性、沐浴在金光下的神祇正微笑望著自己。
他一陣恍惚，像是醉意湧上了後腦。
眨了眨眼，祁易安又擺脫了奇怪的濾鏡，看清了這個npc真正的模樣。
不是神的金光，是跳躍的燭光，不是悲憫的微笑，是早已陷入癲狂、喪失理智的笑意，不是陌生的甘願獻出心臟的神祇，是早已身死許久化作幽魂的人類。
半透明的，卻維持著生前最美好模樣的戀人癡癡地望著他，眼瞳深處卻寫滿了極端的狂色。
“我們終於能永遠、永遠在一起了……”
他的戀人說道。
祁易安感覺一陣心悸，手腳發軟，被他早已化作幽魂的戀人攙扶在懷中，一手摟著他的肩膀，一手舉著酒杯，將濃稠的紅酒一點一點、溫柔而堅定地灌入口中。
他幾乎無法咽下這麽多，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唇角溢出，又被他的戀人舐去。
“我們會永不分離……”
昏迷前，祁易安只聽到了這樣的呢喃。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沒有人應答。
“當當當！！！”
敲門的人更加用力，也更加急躁了。
男人露出被叨擾的不滿，皺眉看向房門。
他並不打算開門，在這個世界，一切外來者都不應當存在。
“當當當！！！！”
那幾乎是撞門的聲音。
可他不在乎。
他打橫抱起昏睡的戀人，感受著對方身上灼熱的體溫，緩緩從桌前離開。
又是一陣響動，房門終於被砸開了。
門後，因用力而呼哧帶喘的鄰居望了過來，視線死死盯著他懷中的戀人。
“餵！！還活著嗎老兄？！？！”
他不喜歡外人看他戀人的眼神，也不喜歡這個聒噪的聲音。
於是下一秒，那扇報廢的門像是被逆轉了時間，眨眼間恢覆了原樣。
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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