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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受治療的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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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受治療的JH

楊波為JH戴上腦波儀,這是一個酷似老電影《X-man》中萬磁王頭盔的裝置。

和往常一樣,JH只有在戴頭盔前才會摘下鼻梁上的墨鏡,而楊波每次目睹JH的真容時,都會油然而生一絲驚詫。

摘下墨鏡後的JH立刻從拒人千裏轉為平易溫和,竟仿佛是兩個人。不過楊波從不大驚小怪,來找他治療的這些富豪們,各有各的古怪。

或許是察覺到楊波眼裏的情緒,JH難得主動解釋,“我的眼睛像我母親。”

楊波微笑點頭,“您母親一定是位性格隨和又很美麗的女士。”

“謝謝!”JH在沙發上躺下,“博士,可以開始了。”

JH患有一種奇怪的頭痛癥,間歇性發作,有時幾個月都好好的,有時一周要發作好幾次,且發作起來沒有任何征兆。

他做過各種體檢,卻找不到病因,所有檢測結果都顯示他生理、神經系統和精神狀態都很正常。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年,直到一年前,在私人醫生的建議下,JH來到楊波的實驗室,嘗試腦波刺激畩澕獨傢幹預治療。

三個月後,他欣喜地發現收效相當明顯,不僅頭疼頻次減少,疼痛程度也大有降低。

此刻,在楊波的指引下,JH閉上眼睛,接受催眠。

“什麽也別想。吸氣,呼氣,慢一點,再深呼吸……感覺怎麽樣?”楊波看著眼前懸浮的光屏,邊說邊不時做一些細微的操作,JH的頭盔上不時劃過各色光弧,隨起隨滅。

“平靜。”

“腦子裏有沒有清空的感覺?”

“嗯。”

“現在,集中精神,想象一個會讓你焦慮緊張的場景,忘掉此時此刻的身份處境,完全融入到想象的場景裏去……”

JH的面前出現了一棟樓房,從模糊到清晰,宛如調焦一般,他漸漸能看清四周,空曠的大廳、熟悉的樓梯、彩色玻璃窗……他又回到五歲,回到他在裏面待了七年的保育院,那時候他還遠不像現在這樣能欣然擁抱孤獨。他渴望親人的陪伴和保護,也渴望同齡人之間的友情。

身後忽然傳來一串奔跑的腳步聲,伴隨著肆無忌憚的笑聲,那笑聲在五歲的JH心上引發恐慌,他本能地想躲,然而未及動身就被推倒,他感覺自己像個泥團一樣任人揉捏,無數雙手將倒在地上的他推來推去,笑聲不絕。他的頭又開始疼起來。

他摒除了逃離的念頭,堅持停留在眼前的狀態,頭越來越疼,很快從一個點擴散到一片,他發出求救似的呻吟……

楊波註意到光屏上的大腦全息成像開始出現色彩變化,由象征平靜的淺藍色向黃、橙、紅色激變,愈演愈烈……是時候出手了。

楊波放大位於JH右腦的一塊深紅色區域,將擦除刷移入,確認執行。

一場大雨驟然落下。

JH睜開眼睛,發現惡作劇的孩子全消失了,而他置身在保育院的花園裏,地面被雨水洗得亮晶晶的,濕潤的空氣中含有一絲泥土的腥味。

他爬起來,臉朝天,張開雙臂,重新閉上眼睛,感受雨水的沖刷帶來的快感。

頭疼慢慢淡化,水溫漸漸升高,周圍的環境再度起變化,他發現自己站在了淋浴房的花灑下面,溫熱的水流裹住他小小的身體,像極了母親的懷抱,盡管“母親”對他來說,也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字眼。

不知何時,頭疼已完全消失,而他待在最後一個場景中,充滿眷戀,遲遲不肯出來……

“王先生,醒醒。”

JH倏然一震,從睡眠中蘇醒,通體像洗了個澡一樣舒暢。

“結束了?”他在沙發上坐起,意猶未盡似的,“真想多睡會兒。”

楊波笑道:“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了。”

他把JH腦袋上的頭盔摘下,JH拾起桌上的墨鏡,漫不經心問:“博士,你能看到我夢見什麽嗎?”

“不能。”

“利用腦波成像技術也不能?”

楊波又笑,“根據協議,沒有得到您的許可,我是不能在您身上使用這項技術的——您需要我這麽做嗎?”

JH緩緩把墨鏡戴上,朝楊波咧了下嘴,“不需要。”

依然由米歇爾代楊波送JH離開。實驗室對面就是貴賓電梯,直達地面車庫,JH的車隊和保鏢都在那裏等他。

電梯裏站著三個人,除了米歇爾和 JH,還有JH的助理張世。

在米歇爾的印象裏,張世沈默得像一件擺設,不過米歇爾知道他不僅僅是JH的助理,還是JH的貼身保鏢。

張世的左眼因受傷摘除後,植入了新型電子義眼,這只義眼功能強大,相當於一個微型信息處理中心。JH在接受治療時,張世就守候在實驗室門外,通過左眼的“二郎神”信息系統控制幾個納米機器昆蟲,檢測周圍環境的異常震動、噪音和影像,一旦發現敵情,便可及時做出反應。

這些客戶資料是米歇爾在各種渠道深挖拼湊得來的,她這麽做當然不是因為有一顆八卦的心,她的理念是,對客戶了解得越多,才能服務得越周到。

電梯以絲滑順暢的勻速將三人從地下三十層往地面上輸送,抵達約需半分鐘,而沈默總是讓時間顯得比實際要長。

米歇爾決定找點話題打破沈寂,“王先生,您出行總是坐汽車嗎?從不考慮空中飛艇?”

JH似乎被她的問題難住了。

張世忽然插話,“米歇爾小姐的好奇心真強。”

米歇爾有些尷尬,“恕我無禮了。”

JH這才開口,“別介意,張先生在和你開玩笑。如果是他討厭的人,你一個字都別想從他嘴裏摳出來。”

米歇爾臉上露出笑容。

JH說:“理由很簡單,地面交通工具比空中飛艇安全。”

見米歇爾不是很認同的表情,JH繼續,“我父親的正牌太太給他生過兩兒一女,長子在開飛艇時出事故身亡,長女乘坐遠途飛機時墜機,死得很徹底,連屍體都沒找到。”

他聳了下肩,“另外那個兒子也沒保住,騎馬的時候遭遇伏擊,死了。所以父親嚴厲禁止我使用任何空中交通工具,或參加任何可能存在危險的活動,以免我跟那三個倒黴孩子一樣提前完蛋!”

米歇爾聽得目瞪口呆,她確實聽說過一些關於JH身世的傳聞,稱他是東華集團前總裁王導的私生子,但傳聞畢竟只是傳聞,沒有任何官方渠道能證實這一點。沒想到JH居然這麽輕輕松松說出了口。

抵達地面了,電梯門緩緩打開,一輛比裝甲車還結實的改制汽車就停在門邊,汽車兩邊各站四名穿統一服裝的保鏢。

電梯裏的三個人都沒動,因為JH的話還沒講完。

他指指張世臉上的傷疤,對米歇爾說:“那裏,知道怎麽弄的嗎?九年前,有人在我辦公室裝了液體炸彈,張先生為了救我付出了一只左眼,留下了那道傷痕,要不然你我現在不可能站在這兒聊天。”

那不是張世第一次救 JH,被大孩子推搡在地的場景重新在JH腦海中顯現,沒多會兒,張世從外面狂奔進來,大吼著撲向那群壞孩子。

他們的友誼從兒提時代就開始了。

JH最後沖米歇爾點了點頭,“再見,米歇爾小姐!”

說完,他擡腳邁出電梯,沈默的張世緊隨其後。

**

一結束治療,楊波就飛身奔回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鎖死後,他立刻用信息終端呼叫提姆。

提姆既是楊波在波士頓求學期間的好友,也是他在馬克實驗室工作時的同事,兩年前楊波回國發展事業,和提姆依然保持著密切聯系。

“什麽事啊,波波?”楊波很快聽到提姆慵懶的嗓音,“知不知道波士頓現在幾點?”

“少羅嗦!誰不知道你是夜貓子,不到三點不會上床。”楊波嘀咕完趕緊撲入正題,“說正經的,我問你——黎詩媛最近在哪裏?”

“黎……”提姆好像突然醒過來,“哎你不是為了躲她才回國的嗎?怎麽,現在後悔不接受人家的熱情了?”

“不是!我剛剛參加研討會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來!差點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楊波擦著腦門上的汗,把被黎詩媛“追殺”的事簡單說了說。

提姆放肆的笑聲經久不絕,好容易笑完了才告訴楊波,“據我所知,黎詩媛一直在紐約,而且人家快結婚了……emmmmm,你不是心理學博士嘛!她那麽問你,應該是出於婚前恐懼癥,和你本人半毛關系都沒有!放心啦!哈哈哈哈!”

和提姆通完話,楊波總算大松一口氣,但回想和黎詩媛“重逢”的場面,仍心有餘悸。

黎詩媛是楊波在波士頓求學時的同學,她對楊波一見鐘情,並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攻勢,作風大膽,無所不用其極,以致於楊波聽到她的名字就聞風喪膽。

“實在不行,你嫁給她得啦!”提姆當時勸她,“她那麽愛你,肯定會好好對你的。”

楊波斬釘截鐵,“不可能!”

提姆瞪大眼睛,“為什麽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

“你這人,怎麽一點邏輯都不講!”

黎詩媛會讓楊波想起一個小姑娘,他高中同學沈清風的妹妹沈雲朵。高二的時候,楊波經常到清風家去玩,那時沈雲朵才九歲,卻是那一片街區出了名的“黑惡”勢力,打遍社區無敵手,那裏的小孩與她在巷子裏狹路相逢時,都要貼著邊兒走,溜著縫兒走,當然最穩妥的辦法還是繞道走。

那天楊波去找清風討論一道高數題,恰好撞上朵媽在數落閨女,“就你這個倔驢子的脾氣,將來哪個人家敢娶你呀!”

雲朵振振有詞,“為什麽要嫁人?我才不嫁!我要娶一個男人回家,讓他為咱們家做牛做馬!”

清風在一旁搖頭晃腦冷哼,“只怕你把人娶回來就不舍得啦!”

雲朵突然把臉蛋湊到哥哥面前,“你說什麽?”

清風見她眼神不善,慌忙朗聲表示:“我說很好啊!等你娶了親,咱媽以後就可以享清福了,多好!哈哈哈!”

雲朵滿意地把腦袋轉向楊波,“楊波哥哥,你這麽喜歡來我家,不如將來我娶你進我們家好不好?”

楊波眼前立刻浮起一匹垂頭喪氣的馬和一頭老淚縱橫的牛,他嚇得一哆嗦,剛想搖頭,眼見小雲朵眼神灼灼,特別認真地盯著自己,心不由一顫。

和清風一樣,他也很怕挨雲朵的揍,小拳頭打上來跟鐵塊似的,旁人還根本不同情他們,“不就是個九歲的小屁丫頭嘛!”

他幹笑著說:“再議再議!首先,你得長大,其次,長大後你娶我的心意不變……”

很久以後,楊波漸漸領悟,自己看見強勢女孩就想溜之大吉的心態,大概就是在沈雲朵那兒落下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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