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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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燦八歲時來到宋家, 那時宋伊伊還是個只會到處亂跑的乳娃娃。溫雅開始對溫燦還不錯, 直到有一次她帶她們到江邊去玩,宋伊伊不小心掉進水裏險些喪命, 從此溫雅對待溫燦便心存芥蒂,不冷不熱。

那天的事情,溫燦記得特別清楚。時值盛夏, 江邊有一處淺灘, 好多大人帶著孩子去玩水。宋伊伊還小,本來是不能把她往那邊帶的,但那天宋伊伊格外黏人, 溫雅只能抱上她。溫燦不知道宋伊伊是怎麽落水的,周圍有很多人,她一個三歲多的孩子不知怎麽跑到遠離人群的地方,溫雅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大聲呼救叫來了大人才把宋伊伊救上來。宋伊伊就是從那次落水起開始體弱多病,常年吃藥看病也不見好轉。

溫雅不喜歡溫燦,大概是覺得溫燦是災星, 為家裏帶來了災禍。如果不是她,她只帶著宋伊伊根本不會往那裏去。這是很沒有道理的想法, 但溫燦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也是這麽想的。

“那次落水,是她故意的。”胡說帶回來的那個“人”說。

“她不是你的姑姑, 是眷戀人間的惡鬼。她嫌你姑姑的身體不再年輕剩下的壽命不長,想換一個身體。而換身體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殺死她。”

“你壞了她的計劃, 她才會討厭你。她讓你沒事不要回來,是不想你再破壞她的計劃。她每日給宋伊伊熬的不是治病的藥,她一直在等宋伊伊死,好霸占她的身體。這麽多年,宋伊伊還沒有死是因為我在,她暫時鬥不過我,一直在等待機會。”

“她知道我快死了,所以沒有換目標。本來我還能再保護她兩年的,誰知道遇上了它。”

她長嘆一聲,淒涼哀婉。

“你是誰?”

溫燦在宋家生活多年,曾經與她們朝夕相伴,她怎麽能相信她的話?她的親人是惡鬼?簡直再荒唐不過。

“我是誰並不重要,被惡鬼害死的人是不能再入輪回的,如果想救她,就趕緊去吧。是你們的話,她也許還有救。”

溫燦把目光投向胡說,她並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胡說摸摸自己的胡子,“是真是假,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有我在,怕什麽!”

宋伊伊的意識已經不清晰,躺在床上呼吸逐漸微弱。

宋國明只有這一個女兒,在她身上傾註了畢生心血,他不願意相信醫生的話,他的女兒這麽年輕就要告別人世。

“我們去醫院,這家不行就換一家,也許是他們診斷錯了。”他還抱著一絲希望,不願意在家裏讓女兒等死。

溫雅拉著宋伊伊的手,她一刻不離她的身邊,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叫宋國明看了心裏發酸。她愛憐地撫摸著宋伊伊的臉龐,“伊伊沒事的,不用去醫院,她明天就會好起來。”

宋國明覺得妻子的神智已經開始混亂,他勸她去休息,但她不願意。此時門鈴又響起,他不願意去開門。

“去吧,也許是伊伊的朋友來看望她,我們要替她好好招待。”

她勸丈夫不要守在這裏。門鈴不不依不饒,大有一直響下去的勁頭,他只能去開門。

窗門緊閉,房間裏視線昏暗。丈夫出去後,溫雅悲傷的神色立即收起,這男人真煩,好不容易走了一個,他又在這裏礙事。

不過不著急,等一會兒就讓他安靜。

“怎麽又是你?”宋國明臉色鐵青,他縱使脾氣再好,在這種時刻也好不起來,他要把門關上,胡說伸手攔住了他的動作。

“這位大叔,你別急。其實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的,我知道你女兒生病了,我有辦法給她治病。”

此言一出,宋國明的動作緩和下來。

胡說的樣子並沒有說服力,但現在這種時刻,萬一呢?他猶豫了。

“其實你女兒,患得不是身體上的病。”胡說眉頭斂起,故作深沈道:“她從小看過那麽多醫生,又不是癌癥,怎麽一點兒用也沒有。你們有沒有想過,她也許是惡鬼纏身?”

封建迷信他們不是沒有看過,香也燒了,佛也拜了,符紙沒少買,就為了圖個心裏安慰,但宋伊伊的病還是沒有好起來.胡說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添油加醋道:“現在情況緊急,你讓我進去看一眼,死馬當活馬醫,情況不會更糟。但是不試,她可就一點兒機會也沒有了。”

宋國明的身體一動,放他進來。

“那拜托你幫我女兒看一看吧。”

溫雅拿著毛巾替宋伊伊擦拭手臉,潔白的毛巾滑過她細嫩的肌膚,她眼神虔誠。這是屬於年輕人的身體,還有二十年才會衰老,她已經迫不及待。這次等了這麽久,她換了身體以後要加緊尋找下一個身體了。要在世間找一個契合的身體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沈浸在幻想中,被開門聲打斷思緒。她回頭,看到了本應該走了的“人”。

“我女兒在床上已經躺了好幾天了,醫生也沒有辦法。如果您真的能救她,要什麽我們老兩口都會盡力做到的。”

胡說的眼神與溫雅相對,她笑著對宋國明說:“我盡力吧,哎,您看那是什麽?”

她的手朝右前方指,宋國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眼前一黑,直直朝地上栽去。

溫雅保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絲毫不亂,“我還以為你知難而退想茍活幾日,沒想到是去請了幫手過來。”

胡說把宋國明拖到門外靠在墻邊,拍著手走進來,“像你這樣的惡鬼我還真是第一次見,竟然活了這麽長時間,挺有本事的啊。”

“你又是哪裏來的東西,不自量力。”

“連我是哪裏來的都看不出來,你還是活得不夠久。”

溫燦在樓下角落等待,不知道上面的情況,沒有等多久,等來了梁盡。

“胡說呢?”他掛了電話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溫燦焦急地跑到他身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我有點擔心她們。”

她不知道那個“人”說的是真是假,她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想起上面的情況也許很緊急,就怎麽也安穩不下來。

他把車鑰匙遞給溫燦,“你去車上等我,我上去看看。”

“別,胡說讓我在下面等著別添亂,我們還是在這裏等著吧。”她這麽說,但是怎麽也安靜不下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她發覺掛在胸前的玉佩燙得厲害。玉佩是胡說給的,她再也按捺不住,跟著梁盡上樓。

大門緊鎖,但她記得在門上方的空隙裏放著備用鑰匙,順利開門進屋。

客廳裏一片寂靜,空蕩蕩的房間裏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她按著記憶向宋伊伊的房間走,梁盡讓她走在他身後,在房間門口見到了靠在墻邊的宋國明。

梁盡上前探查,發現他只是暈了。

溫燦看著宋伊伊房間的門緊閉,裏面一點聲響也無,她有些害怕。

“別怕。”

他讓她站遠一些,伸手去開門。

門開了,溫燦睜大了眼睛。

胡說躺在血泊中,被咬得面目全非。她引以為傲的身體滿是駭人的爪痕和撕裂的傷口。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有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動也不動。溫燦遠遠地只能看到它可怖的長牙和利爪,似人非人,像電影裏的怪物。

溫燦的腳一軟,癱在地上。

“嗯~”胡說□□了一聲。

梁盡朝她走去,她用盡力氣,說了兩個字,“玉......佩......”

溫燦聽到胡說還有聲音,急急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摘下玉佩,“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梁盡走過來接過玉佩,走到胡說身邊。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把玉佩放在她身邊便不知下一步的動作。

“這樣不行,你要把玉佩放在她心臟。”

梁盡看不到誰在說話,但溫燦的眼睛被胡說的血開過眼,她能看到那個“人”坐在床邊,她看上去與剛才沒有什麽區別,面無表情。

溫燦質問她:“你到底是誰?”

胡說那麽厲害,怎麽會傷成這樣?

梁盡將玉佩放在胡說的胸口,玉佩染上鮮血,由弱至強散發著瑩瑩光芒,胡說的身體動了一下,漸漸被光芒籠罩。

“我是宋伊伊的姐姐,我們同胞而生,但是我沒有名字。”

“惡鬼是從醫院裏媽媽生產的時候害死了她,上了她的身。我是不甘心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就死去才變成了怨靈,陰間不收怨靈,我只能一直在她身邊徘徊。我與惡鬼鬥爭多年,已經快要灰飛煙滅了,溫燦表姐,惡鬼死了,我心願已了,宋伊伊會代替我活下去的。”

她的身體漸漸透明,聲音越來越遠,最終化成一縷輕煙飄散在空中。

“痛~”

胡說的意識漸漸清晰,她的手可以動作,抓著玉佩緩緩坐起來,她打量著自己的身體,發出虛弱的哀嚎:“我的完美的身體,竟然就這麽毀了,氣死我了!”

“大恩人,你沒事了?”

“沒事,我哪兒是那麽容易掛掉的。”

胡說能說話了,溫燦放下心來。床上的宋伊伊呼吸平穩,還在昏迷,但好在脫離了危險。

梁盡看胡說自己能坐起來,站起身子。屋裏一片狼藉,到處是血,儼然是兇殺案現場,他的腳邊還躺著一個不知名的怪物,現下他倒是不像她們那麽放松,想著怎麽善後。

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時,那動也不動的怪物,突然從地上竄起,用尖利的獠牙,死死咬住了梁盡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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