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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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溫燦哀痛欲絕, 跌坐在地。悲痛如巨浪翻騰, 頃刻將她淹沒。她離了玉佩,像人被攥住咽喉, 沒有掙紮幾秒便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

事情發生得太快,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胡說來不及反應,眼睜睜地看著惡鬼咬上梁盡的大腿。

他瞳孔驟然放大, 漆黑的眼珠轉化為幽幽的森綠。惡鬼在混亂的房間裏發出桀桀怪笑, 鮮紅的血液從它豁開的嘴角流出,滴在地板上。它面目猙獰,張狂得意, 將獠牙從梁盡的大腿移開,四肢並用以極其怪異的姿勢攀著他的身體往上爬,“這身體也很不錯啊。”

他的身體和意識都被控制,目光最後停留在溫燦的身上。胡說想站起來, 但雙腿提不起一絲氣力。

惡鬼的獠牙放在他的脖頸處,先伸出腥臭的舌頭在動脈添了添,在他脖子上留下渾濁的唾液。

“許久沒有當過男人了。”它感嘆一聲。

“我勸你一句, 這不是你能動的人。”胡說靠在墻上,冷言道。

“哈哈!”它發出狂笑, “你我都能動得,他區區凡人, 不過是一捏就死的螻蟻。”

話音剛落,它鋒利的獠牙毫不猶豫地向梁盡的動脈咬去。

胡說許久後才恢覆如常,將玉佩給溫燦戴上, 瑩瑩的光芒籠罩著她。她這才給姜逢打了電話,報上地址讓他來接人。

梁盡和溫燦都倒了,她一個人可背不動。

然後她把破爛不堪的人皮脫了,隨便在宋伊伊的衣櫃裏找了身衣服擦幹凈血汙,湊合著套上。

胡說的內心簡直在滴血,這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身體。魁梧的身高壯碩的肌肉完全是她的理想型,誰知道就這麽被毀了,啊!簡直太可惜了。

接著面對滿室的淩亂,她覺得自己真能當初哭出來。

門外躺著一個,床上躺著一個,地下還有兩個。她也很想躺倒不用收拾殘局好嗎?

縱使內心抓狂,她還是開始動手收拾。把溫燦抱起來扔到床上跟宋伊伊擠一擠。梁總她是抱不動了,把他拖到一邊靠著,省的妨礙掃地。

待把人安置妥當,她去外面找來掃把開始掃地。

先把那一坨灰給單獨掃起來裝在塑料袋裏,這惡鬼的灰可不能亂丟,得帶走。她便打掃邊碎碎念:“說了不讓你咬,你偏咬吧。我就是故意的,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家夥是最喜歡幹別人不讓幹的事了。回頭再讓你聞出來不對勁跑了怎麽辦?一開始真是太小看你了,連我們那裏的人都敢惹,欺負我修為低是不是?這回碰上不得了的人物了吧,活該!化成灰灰變成渣渣了吧。”

她正在碎碎念,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她一回頭,看到宋伊伊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坐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被嚇了一跳,拍拍自己的小心臟,“你嚇死我了!”

宋伊伊的身體昏迷但大腦清醒,能感知到周圍發生的事情。“她”最後把記憶給了她,讓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宋伊伊看看身邊的溫燦,對著胡說輕輕道:“謝謝你。”

“嗨,小事一樁。”自從來了凡間,胡說聽到過太多感謝的話,她有些飄飄然,忘記了之前的自己躺在那裏進氣多出氣少。

“她”臨走前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宋伊伊。

宋伊伊看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以為去到了該去的地方。而“她”是另一個自己。

“嗨。”

“她”跟她打招呼,宋伊伊茫然得不知如何回應。

“我不是你,是你未見過面的姐姐。”

“她”拉著她的手,帶著宋伊伊去看“她”的世界。

“她”是第一個出生的,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斷了呼吸。大家都還沒來得急為她悲傷,宋伊伊就來到這個世界,發出嘹亮的哭聲。沒有人再關註“她”的離去,“她”又眼睜睜看著母親生下宋伊伊被惡鬼霸占了身體。

惡鬼在獲得生命後又垂涎宋伊伊的身體,而那時垂涎宋伊伊身體的又何止是它,“她”也想觸摸這世界啊。

“她”與惡鬼纏鬥不休,怨氣越來越大。他們互不相讓,都想霸占宋伊伊的身體,不讓對方得逞,宋伊伊就這樣無知無覺的長大。

惡鬼後來已經不再與“她”鬥爭。水滿則溢,“她”的怨氣過盛註定將走向消亡不入輪回。它只用等待,坐享其成。

是什麽改變了“她”的想法?

是宋伊伊因為生病求生欲低迷,終日渾渾噩噩浪費著本該也屬於她的生命時,宋國明告訴宋伊伊,她本來還有一個同胞姐姐,若是姐姐知道宋伊伊如此不珍惜生命,該有多傷心啊。

“她沒有看過的景色,你要代她去看一看,她沒嘗過的美食,你要代她去試一試。她一定在默默守護著你,伴你一次又一次度過難關。”

這個世上還有人記得“她”,從那天起,“她”就變成了宋伊伊的模樣。

“她”又帶著宋伊伊回到那天在墓地,這次面對那個踩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是“她”。

“你身上的怨氣越來越誘人。”那個女人舔舔紅唇,“你把怨氣給我,我把那個小姑娘的身體送給你好不好?現在她的身體可承受不了你的怨氣。”

“她”拒絕了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很惱怒,她的靈體在她的重擊下開始破碎。

“她”最後對宋伊伊說:“好好活下去,告訴溫燦表姐要小心,她只差一點點,就快要來找她了。”

姜逢到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收拾幹凈。宋國明醒來,宋伊伊將來龍去脈告訴了他,他佝僂著身體,一言不發。胡說不知該怎麽勸說,讓姜逢先把人背走。

“哎,你怎麽變回來了。”她不是最愛她的身體,脫也不願意脫。

“廢話那麽多,趕緊走。”

宋伊伊默默陪著父親,雖說這是個小姑娘,但胡說覺得她比溫燦這個老女人成熟多了,他們也許很快就能從噩耗中走出來。臨走時,宋伊伊把“她”告訴她的事情告訴了胡說。

胡說的臉在聽完後瞬間凝重起來。

“表姐還活著我很開心,希望你們能照顧好她。這段時間我想和爸爸回鄉下,媽媽憑空消失了,我們留在這裏會引起麻煩的。”

她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說這些話時是很平常的語氣。

壞壞被通知今天晚上要跟姜逢一起睡。

“爸爸嘞?媽媽嘞?”他不是很想跟姜逢一起睡,不停地發問。

不見到爸媽他是會鬧的,姜逢帶著他往主臥去,溫燦和梁盡躺在床上,“喏,他們睡著了。你不能吵,今天晚上跟你姜叔叔睡吧。”

壞壞癟癟嘴滿是嫌棄,“不要。”

“不要也得要。”他也不想跟一個小屁孩睡好嗎?

心思一轉,他戳戳壞壞的小肚子,“姜叔叔帶你去找漂亮姐姐玩好不好?”

“好呀。”

壞壞喜歡一切漂亮的東西。

胡說正在房間裏找東西,聽到敲門聲不耐煩地喊:“誰呀?”

“我。”

這人真是閑的沒事幹,“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姜逢不客氣地開門進來,看到房間裏被翻得跟狗窩似的,“你這找什麽呢?”

“找我的葫蘆。”

宋伊伊的話給了她警醒,現在要來找溫燦的不會是什麽好人,單純的來敘舊。肯定是有麻煩,被她忽略了。

“你的葫蘆不是在那兒嗎?”他指了指櫃子。

“我說呢,怎麽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

“......”

胡說拿起葫蘆開始趕人,“出去出去,我要幹正事別妨礙我。”

“我在這兒你也可以幹正事啊。”姜逢抱著壞壞,掃開床上的雜物,就這麽坐下了。

“膽子那麽小,就別丟人現眼了。”

這是在侮辱他,姜逢拒不承認,“誰膽子小了?別胡說八道。”

“誰膽子小誰知道,待會兒可別嚇尿你。”

胡說不再與他廢話,把葫蘆蓋兒打開。她閉眼念訣,葫蘆輕輕顫動,姜逢只顧著看熱鬧忘記把壞壞的眼睛捂上。

金色的光芒從葫蘆口傾斜,胡說將葫蘆倒放,大喝一聲“出!”一只白色的兔子就憑空現在地上。

“這就嚇尿我了?”

胡說沒有理他,拎起兔子耳朵,“這不對啊。”

這相當的不對,潔白的小兔子無辜地看著她,她被耍了!

壞壞看得目瞪口呆,興奮地拍著腿,“兔紙!兔紙!”

胡說把兔子扔在床上,匆匆出門。

“你去哪兒啊?”姜逢在後面問。

“有事,一會兒就回來。”

她得找人問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夜已經很深,陸錦年獨自一人睡在酒店大床上。元起不願意與她同處一屋,自己另外訂了房間。

她平躺著,臉上此時正冒著細細密密的汗,表情極為痛苦。她的身子微微扭動,本是蓋在身上的絲被掉在地上。

平坦的小腹下似有什麽東西在湧動,越來越急,突然“嗤”地一聲,裂開一個血洞。一團黑氣從血洞中鉆出,漸漸凝聚成一張人臉,她緩緩盤旋到陸錦年的上方,發出桀桀的怪笑:“嘻嘻,你的怨氣越來越多了。”

一股白色的光芒自陸錦年的臉上被吸走,她緊閉著雙眼。腦海裏都是元起與那個女人打電話時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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