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62

關燈
NO.62

雖然趙棠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心裏還是希望是去哪個能如同她最開始設想那般發展,幸虧老天是站在她這邊的,第二天一早趙棠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雖說趙棠昨日留在宮外的公主府,但帝後心疼女兒,羲和公主府與皇宮隔得並不遠,趙棠如往常一般在武成閣點卯,沒多久就見季明也來了,像是失了魂一般坐下好半天沒有動作,趙棠收回自己大量的視線。

昨日雨大,即便借了李老丈一家的屋子落腳躲雨,可總歸是淋了雨,心裏又裝著事,昨日到家後便有些發熱,今日強撐著當值也總有些恍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季明楞了許久。

“季大人今日這是怎麽了?”

季明平日裏雖然有些話多,但能力不差,又是個熱心腸,武成閣裏不乏與他交好的人,見他枯坐,面色發白關切的問了一句。

來人也是個大嗓門,武成閣也不大,大家都是安靜的處理自己手上的事。昨日旬休,今日上值,一大早的許多人都有些靜不下心,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季明慘白著臉,有那麽一瞬間張不開自己那張能說會道的嘴,不過也不過是一瞬間,恢覆了往日的機靈,昏昏沈沈的腦子都不能阻止他想要侃侃而談的心。

這是他昨天與夫人兩個人商量好的。他如今不過是個七品的庶吉士,位卑言輕,即便是上折子也會被壓在最下面,非但不能引起朝中的註意,反而會因為越俎代庖而受到處罰。越多的人知道這件事,影響的範圍就會越廣,也能起到進言的作用。

這是季明和秦若青兩個人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所以季明開始發揮自己的優勢。

“多謝錢修撰關心,”季明有些虛弱道,“昨日我與夫人出城游玩,不巧路遇大雨,淋了些雨,受了寒。”

他臉上的虛弱蒼白做不得假,錢修撰對此報以同情,“季大人感染風寒身殘志堅的前來當值,實在讓人佩服。”

錢修撰臉上的佩服不似作假,昨日的大雨大家都有目共睹,淋了雨確實容易受寒。

今日薛成方薛老依舊告假沒來,武成閣頗有些現如今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上頭的薛老今日不在,旬休後第一日上值,又盡是些年輕人難免有些懈怠,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突然就聽到有人談起近些日子的炭價來。

世人常道窮翰林並非是妄言,這是事實。翰林院中俸祿不高,翰林院中除了部分人出身顯貴,其他的多是出身普通人家,對於這些日常的菜價煤炭也多少有些耳聞。

話趕話的說到了這,季明也趁機說起了自己在城郊的見聞,“我投宿的那戶人家也說,這些日子炭價一直上漲,他們一家舍不得用,秋末了,一家人圍著一個小小的吊爐取暖,實在是讓人——”說到最後季明切實的有些感傷了。

“這……”武成閣中不乏熱血之人,對於這樣的事真情實意的產生了憂緒。

七嘴八舌的說起這炭價來,到了興頭上出口的話便有些不經思考了。

“咳咳咳。”季明眼見著諸位同僚的話有些過激,趕緊出聲提醒。

“季兄風寒嚴重了,不若今日便告假歇一晚。”這是楞頭青。

“朝中大臣終日繁忙,想來是還未曾註意到炭價異常。”這明顯便是機靈人了。

當朝的公主同室而處還敢說些大不敬之語,不僅是頭上的烏紗帽不想要了,恐怕是連自己的項上人頭也不想要了。

註意這邊許久,見他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趙棠站起身,面帶笑意。

“諸位大人在說什麽,可否讓本宮也聽一聽。”聽著是詢問,實際上卻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一眾官員四散開,將中間的位置讓出來“殿下。”

季明也改坐為站,“殿下。”

“我見諸位同僚聊得熱火朝天,不知在聊些什麽。”趙棠側身站著,這個位置,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季明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其餘的人聰明的知道這話私底下聊一聊便罷了,可若是當著趙棠的面有些話不便直說了,但總有那楞頭青,比如說前頭的錢修撰。

“我等在討論這些日子炭價一事。”錢修撰名賢字季平,與季明同為二甲竟進士,只不過他的名次相較於季明要稍稍靠前些,在翰林院得了個修撰的職。

在趙棠眼神的示意下錢季平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於趙棠,季明見狀在一旁做補充。

期間有人送來椅子只不過被趙棠無視了,她抱臂站著聽完了全程。

語畢,季明還有錢季平行士子禮道“若此事為真,我等想替他們上書向聖上稟明此事。”

事情發展到現如今的這個地步是季明沒能預料的的,但是事已至此,上書也許是最好的辦法了。只不過季明的心裏不禁自我懷疑,這件事究竟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的。

其餘的人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當下總是將樣子做足了的,便是心中自有思量的人也不曾在這個時候發出反對之聲。

趙棠的目光在眼前的所有人身上逡巡,被她看過的人要麽沒有什麽多餘的反應,要麽便是將自己的頭深埋下去,無人敢同她那雙清澈、似乎能夠洞察人心的眸子對上。

“本宮知曉了,諸位心系百姓俗事,甚好。”趙棠言簡意賅,言畢便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他人聽這話面面相覷,有些摸不清楚趙棠的意思,不過也沒有人敢問她的意思,互相看了幾眼便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武成閣中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三清殿裏的隆慶帝,這邊的話音落下沒多久,三清殿裏已經將事情完完整整的聽完了。

“請羲和過來。”隆慶帝聽完內侍的話倒也沒多說別的,只是命人將趙棠請過來。

如趙棠所料,在見到三清殿的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一步她走對了。

“殿下,”今日來的不是小周公公也不是梁公公,是一名眼生的小公公,臉上掛著笑來請趙棠,要知道在禦前,大家都心照不宣,羲和公主殿下是尊貴人兒,但凡與她有關的人差事少有不體面的,是以今日前來的公公的面上那笑可是實打實的,半點不摻假。

趙棠本就等著手中也沒什麽要緊事,起身便跟著小宦官去了三清殿留下武成閣一地的竊竊私語。

“兒臣請父皇安。”趙棠揖禮後直起身看向一旁的梁公公。

一邊的梁公公感受到趙棠的視線一個眼神邊上便有人放上新的蒲團。

這一次書案上什麽多的都沒擺,只有滿桌的奏折。

隆慶帝從中抽出來一份示意趙棠翻開看。

“這…”

趙棠正想說不妥便被隆慶帝接下來的話堵住了,“武成閣內的事想必有你的手筆。”

“父皇聖裁,兒臣並無不臣之心。”趙棠連忙開口,生怕慢了一步便有了誤會。

隆慶帝覷她一眼,“你且看看。”

趙棠也不說什麽不妥之語,老老實實的翻開手中的折子。

一目十行,不過幾個呼吸趙棠便將這份千餘字的奏折看完了。

“關中府的折子?”趙棠回頭確認了一遍。

大昭的石炭場多分布在關中府,為此還特意在關中府設了關中煤運使,與之對應的是水利使和江南織造使。

由這名頭便能看出來,關中煤運使專管關中府的煤炭開采、運輸之事,可如今這折子卻不是關中煤運使送來的,是關中府下面的一個小縣呈上來的。

折子裏說的很清楚,關中府今年所開采煤炭數量驟減導致今年運往各地的炭黑等少於往年,關中煤運使卻不曾上報朝廷,甚至為了能夠多開采些煤炭,竟強逼工人下井作業。

趙棠不禁皺眉,這樣大的事關中煤運使不曾上書便罷了,竟還逞能強逼工人下井開采,要知道一旦礦井塌方,死的便是成百上千的老百姓。

“這煤運使行事太過無狀,”趙棠將折子合上,有些憤憤道,“竟是完全不將人命當回事。”

隆慶帝卻是一臉平靜,“你怎知這便是實情而非構陷?”

“京中炭價接連漲了月餘,若非開采的煤炭少了,這價格豈會高居不下。”趙棠當即回覆。

隆慶帝卻是搖搖頭,“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一封折子便叫你下了判斷,若是此事是構陷,該如何收場,”說著示意梁公公將手中的書呈上,“肅帝時也出過這樣的事,各地炭價上漲,關中府卻稱是因煤炭開采額與往年相比減損,故而價格上調…”

沒等隆慶帝將話說完,趙棠也想起了這事。

最後查證,炭價上漲的原因並非是因為石炭場的開采量下降,而是當時的關中煤運使中飽私囊,從官營炭中抽走大半轉為私有再高價賣出才導致當時的炭價上漲。

大昭雖規定了炭官營,但也不過是官營為主,並未禁止私營,只不過若是想要私營,需得報請玉京,無皇帝許可便不得私營。

難道這次的事情也是因為關中煤運使中飽私囊了?

不等趙棠想出個所以然,隆慶帝已經給出了解決辦法。

“宮中無事,你便替朕去一趟關中一探究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