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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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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1

雨聲滴答,一旁的老丈沒聽清季明的話,不過另一邊的老嫗還有李勝聽清了。

老嫗眼中陰翳,本能的趨光又不迎面與光明對上,微微擡著頭看向季明,緩聲道“往年炭賤老百姓確實用得起,但今年炭錢漲了些,便有些舍不得。”

說著便想著起身,一旁的李勝伸手一把將人扶住了,老嫗有著老百姓最為直白簡單的熱心腸,“若是幾位嫌冷,便取出來燒,也暖和暖和身子。”

這邊季明婉拒的話還沒說出口,在他身旁坐著的秦若青已經毫不猶豫的伸手在背著人的地方掐了他一把。

夫妻倆一步步走到如今,每一腳都不容易,更別提秦若青小時候生長在自己爺奶的膝下,更是清楚老一輩對著外人興許大方熱情,對著自己卻多少有些吝嗇,他們今日三個人在這裏借宿,若是叫人家拿出自己都不舍得用的炭用來烤火,等入冬了,數九寒天的這老嫗還有老丈就該不好熬了。

季明本也沒想著要用人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炭烤火,只不過一時沒反應過來就挨了這麽一下,當即疼的眉毛眼睛皺在了一起,不過他沒回身同秦若青為自己辯解一二,而是先站起身朝著老嫗的方向略走了幾步,“不必浪費,這吊爐烤火也正好,無需破費了。”

季明說的誠懇不帶半點的客套虛偽,李勝見他不似作假,也跟著將自己的老母親勸了回來,他心中還是有些私心,今年炭價比往年高了些,本就買的不多,若是提前用了等到入了冬興許他們自家人都不夠用,便是不為他自己考慮,家中的老母老父上了年紀,半點也受不得寒。

“聽李大哥的意思,今年的炭價高了許多?”季明雖然身處翰林院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吉士,並未在太府寺任職但因著他老家在齊東府的一個小縣裏,冬日裏寒風蕭瑟,獨身枯坐書房苦讀難免會手腳發冷發僵,書房裏需備著炭盆。

但家中並不寬裕,紅蘿炭那樣無煙無味的好炭買的少且只供著他一人,家中阿娘阿耶還有弟妹都舍不得用,即便是最便宜的炭黑也買的不多,因為要省出銀錢買紅蘿炭,最後他自己去了解了炭黑還有紅蘿炭作價幾何,最後家中都用的是炭黑,雖說難免有些煙氣,但將窗欞稍稍開個縫便能將問題解決。

對於其他米菜作價幾何季明興許並不十分了解,但是炭價他入京後也第一時間去問過,即便是有些上漲想來漲的也不多。

所以他才會更好奇為何李大哥一家都說炭價上漲,玉京城郊的人家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定然要比他更了解玉京的炭價,多次提及上漲,季明總覺得有些不對。

“往年過了十月初才開始漲價,一星半點的也便罷了,今年不知為何,竟是從九月中便開始漲價,一日一個價,再這樣漲下去,恐怕真的是要燒不起了。”

李勝這話不是危言聳聽,家中老母老父不常出門只知道炭價在漲,可他有時會進城在坊市裏賣些野菜,從九月初他就註意到炭價有些不對勁,起初的時候他並不將事放在心上,畢竟炭黑的價格並非官府定死了的,官府不過是劃了個範圍,只要不過界,各商戶定價幾何皆是商戶自己的事。

商人逐利,各商戶之間本就有競爭,為了自己的生意,總是會稍稍調低價格薄利多銷,只不過冬日裏在玉京炭火是必不可少的,價格再怎麽樣也不會太低,只不過普通人家若是那種實在是窮的揭不開鍋的人家大多數人家都買的起也燒得起。

但今年的炭價與往年有些不同,價格上漲,如今不過九月下旬,現在已經逼近官府規定的價格,這很不對。

季明頗為關心此時,拉著李勝多聊了幾句,一旁的車把式見了,細細一聽,插話進來,面上有些神秘道:“我聽說今年幾個石炭廠開采的石炭不多,所以炭火的價格才這麽高,過幾日官府就要出來將價格往上調了。”

一聽這話季明的第一反應就想開口反駁。這樣大的事按照以往的慣例,朝中總會吵上幾日,最後再由陛下聖裁,這麽下來,就算他每日在武成閣埋首案牘也一定會知道風聲,不過看車把式一臉認真,似乎是真有什麽內部消息一般,季明閉上了自己想要反駁的嘴,而是虛心發問”這話又從何說起。”

季明今日雇馬車的時候並沒有直接講明身份,車把式看夫妻倆的穿著打扮以為是普通人家的小夫妻,倒也沒掖著滄職,十分慷慨的分享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我聽人說,過段時間,那些商戶的手上的炭就要沒了,誰家出的價格高,官府給誰批條子,這炭價肯定要接著上漲。”

季明聽了不免皺眉,大昭為官者眾多,季明不敢保證所有的人都是一心為民兩袖清風的廉潔之士,但天子腳下,事關百姓,這樣的事就算是要做也要多想一想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便是季明的狹隘之處了。

財帛動人心,高潔之士視金錢為糞土不假,但世間的許多人都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普通的財帛並不能令他們心動,但數字足夠龐大的財帛能夠使人瘋狂。莫說是哄擡炭價,便是通敵叛國之事有些人也能做的出來。這話便說的遠了。

季明聰明的沒有打斷車把式的話,而是示意他接著說,如今下著雨,雖說眼下只是在一間破敗的矮房中蔽身,但爐火燒的旺,靠的人暖暖的,伴著雨聲不免話多了起來。

又給季明說了些聽到的小道消息,一邊的秦若青也跟著聽,越聽越覺得有些不對,但季明沒出聲她自然也不會貿然開口。

這裏是玉京,是天子腳下不假,但是畢竟他們夫妻二人孤身從齊東府而來,在玉京舉目無親的,上頭並無依靠,多說多錯誤。

季明腦子轉的快,發覺有些不對之後也不吭聲,只是與車把式還有李勝閑聊,不單單是聊炭價,也聊別的,但總是繞不過去炭價,只不過他做的隱晦,不管是車把式還是李勝都沒覺出不對勁。

即便是兩個人有疑問,一旁的秦若青也跟著開口幫忙圓過去,幾個人就這麽聊著,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屋外的驟雨已歇,風聲漸停。

吊爐便添薪柴的老嫗雙目雖不如常人好使,但耳朵卻比別的人好,不過剛剛雨歇她便開了口“雨停了。”

季明幾人猛地一頓,齊齊擡頭朝門口望去。即便門扉緊掩,但狂風亂作雨打芭蕉之聲已經轉淡。

秦若青面上一喜,原以為今晚就要在城外借宿一晚,沒想到天公作美,雨停了。

車把式見秦若青起身下意識的看向季明卻發現季明也已經站起身。

“今日多謝老丈,既然雨停了,我們便告辭了 。”季明擡手朝著李老丈一揖。

李老丈當即擺擺手,透過破敗的窗欞望了一眼外邊,“九月末白日短,恐怕過會兒便要天黑,莫要耽擱了。”

“叨擾了。”秦若青跟在季明的後面福禮後便隨著出了門。

車把式坐在車轅上,夫妻倆坐在馬車裏,像來時一般回城。

暮色四合,驟雨初歇,家家戶戶早早的燃起炊煙,晚膳比平日裏早了許多,趙公主府今日的晚膳也比往日擺的早。

季明夫婦進城的那一刻,一家不起眼的茶鋪中有人動了。

不多時趙棠便收到了消息。

林筱雅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能猜出幾分,“表妹打了一天的啞謎,如今是要將謎底漏出來了?”

“表姐果然懂我,”趙棠笑著將手中的筷著放下,接過帕子拭了拭唇邊,將今日的謎底透了出來“還要多謝表姐前幾日送進宮的那份手信。”

短短的幾日裏林筱雅接連往禁中送了兩份心,一時間沒鬧明白趙棠說的是哪一封。

“姨母的生意向來做的不錯,表姐也細心非常。”

經趙棠這麽一提醒林筱雅便知道說的是哪一封了,有些驚嘆趙棠對自己的信任還有動作之迅速。

“表妹報以信任,我卻幫不了表妹什麽。”林筱雅自嘲道,不過低落的情緒也就一瞬下一刻林筱雅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表妹是如何打算的?”

趙棠將自己的顧慮還有打算都說與林筱雅接著又提了季明,“方才我的人傳消息,季明與其夫人路遇大雨此時才得以回城,不出兩條這件事便會出現在朝堂之上。”

林筱雅沈吟片刻問了一個被趙棠忽視的問題“表妹有沒有想過,若是季大人投宿的那戶人家絕口不提炭火一事該如何?”

難得的趙棠沈默了,須臾才出聲“若是真的沒提那便想別的辦法,不過,表姐沒見過季明,”趙棠想的也開,糾結片刻便將事丟開,這樣的事一計不成再想第二計,說完又說起季明。她每每想起季明莫名的覺得有些好笑,季明這個人實在是過於善談了“表姐若是見一見季明便知道,有些人似乎生來長了一張嘴並非為了吃飯,而是用來說話的。”

林筱雅聽她這樣說有些忍俊不禁,噗嗤一聲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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