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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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0

桌邊侍墨的輕霜見狀主動退守門外,還貼心的將房門合上,書房中只留下趙棠一人。

林筱雅密文傳信不是炭價上漲之事,而是西南闕菱傳信。

離開西南時趙棠曾囑咐過,為了保險起見她不會同木蘭軍和黔中道再有任何明面上的聯系,而林筱雅與她身份不同,與闕菱有些書信來往雖說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說得過去,是以有關木蘭軍的訊息都會通過闕菱與林筱雅兩人的書信傳到趙棠的手中。

將書信以密文解開後趙棠閱後便焚燒,不留一絲痕跡,只有林筱雅那篇讀來意象悠遠的駢文依舊留在桌面。

闕菱此次來信並無什麽要緊事,只不過著重講了木蘭軍軍中征兵不足,又因為抵禦外敵損失了一些人手,軍中人數大約只剩下了約莫千人。

在信的最後闕菱也提到年末述職一事,她會同節度使吳飛還有兩位副將一同入京,不同的是謝敏詔也會一同進京,又因著木蘭軍抵禦外敵有功,桂將軍也會隨同節度使一同入京述職,這將是木蘭軍的一個好機會。

信的內容在趙棠的腦子裏過了一遍,平白無故的想起了謝敏詔的臉。

趙棠不得不承認謝敏詔的那張臉確實是有些得天獨厚的,即便是在西南那樣的烈日下臉上也不見曬傷的痕跡,與同袍站在一處時更為明顯,雖說比不得玉京中的五陵年油頭粉面的精致白皙,但比玉京中各家公子們多了幾分歷練後的沈穩。

當然,這樣沈穩安定趙棠在桂將軍的身上也曾感受過,尤其是在危難時實在是叫人心安。

歇了片刻後趙棠對著三百千回信,依舊是一篇對仗工整,用詞婉約華麗的駢文,不明就裏的人看了興許會以為她們姐妹倆以文會友。

文章一氣呵成,趙棠放下筆將信收進信封中順便將輕霜叫了進來,“將信交給表姐即可。”邊說手上的動作不停。

輕霜知道有些事不該問也不會多嘴,將信連著信封收攏在袖中後便告退,不做過多的停留。

這些日子事情一件件接踵而來,好不容易熬到了旬休日趙棠也沒放下心,備好馬車後再次出宮,只不過這次沒有去城外,而是去了自己的公主府,順便吩咐人去侍郎府將林筱雅接來公主府。

季秋之時,陰天是常有的事,趙棠坐在院子中頻頻擡頭看天,一時間沒註意到林筱雅的到來。

“表妹今日好似有心事?”林筱雅一進來便看到趙棠的動作,關切的問了一句。

趙棠沒直接回答,只是說“只是瞧著今日的天不太好,大雨將至的天色。”

林筱雅順著她的動作也跟著擡頭看了看,此時天色昏暗,烏雲翻滾著,風從四面而來搖晃著樹梢。

須臾,兩個人異口同聲道:“落雨了。”

說完趙棠便迅速起身,林筱雅也不多耽誤,兩個人擡腳朝著屋檐下走去。

雨水順著青灰色的檐角滾落,頃刻間便連成一方晶瑩的珠簾,越過雨幕灰白高遠的蒼穹中掛著無數黑色的雲團,它們隨著風瘋狂的四處奔襲,沒有目的,也沒有盡頭。

滾滾而過的秋雷在眾人的耳際炸開,藍森森的,一瞬間將天地映射的如白晝,條條不斷地雨絲交織成最為密集不破的簾幕,鋪天蓋地的,遠處的群山,近處的屋檐,皆籠罩在這張無邊的簾幕中。

雨勢漸大,打在青瓦石磚上,似乎要穿透了一般,一下下的抽打著這片天地。

隨著雨水而來的還有沁骨的寒意。俗語道“一場秋雨一場寒”,而這場秋雨已經是入秋後的第七場大雨,快要入冬了。

“殿下,林姑娘,”輕霜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兩人的身後,手裏抱著一件白底綠萼梅披風,身後的暮雪懷裏也抱著一件玉青色妝花緞披風,最後邊的朱顏和翠微手中各拿著手爐,“秋雨寒涼,看久了難免寒風入體。”

趙棠頭也沒回微微點了點頭,輕霜便將長襖為她披上,緊接著接過朱顏遞上來的手爐,另一邊的林筱雅亦是如此。

兩個人已經從屋檐下轉了方向,廊下的雨景與屋檐下的不同,更催的人昏昏欲睡,只不過此時的趙棠沒有絲毫睡意,她心裏掛念著季明。

這場雨來的又急又大,毫無預兆,即便是穿上蓑衣也會被大雨淋濕,普通的馬車無法行走,如無意外此時的季明與其夫人恐怕已經因為這場大雨被困城郊。

趙棠站在回廊下,穿過細密的雨幕,墻角的一抹綠意奪走了她的目光。大雨來臨前府上的婢女已經將能夠挪動的綠植挪至花房,墻角的這些不能動的只得留在原地,雨水沖刷後,原本被秋意染黃的葉片被打落,只剩下一抹綠意。

“這株是什麽?”林筱雅順著趙棠的視線也看到了墻角那抹奪人目光的綠,問道。

趙棠搖搖頭,她於此一道並不精通,不過既然表姐也不認識,想來就更不會是什麽名貴的品種了,“興許是什麽野草,無人註意,長勢倒是喜人。”

兩個人在廊下觀雨,另一邊的季明就沒那麽的愜意舒坦了。

就像趙棠預測的那樣,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季明夫妻二人被困在了城郊。這樣大的雨堅持回城也只能是淋個濕透,還要考慮馬車在雨幕中能否行的穩當,最好的辦法便是在城外借宿一晚,待雨勢小些或是雨停後再回城。

季夫人秦若青心中有些不太願意,但這樣的天氣這個決定才是安全的,最後也只能答應下來。

夫妻倆連帶著車夫三人冒著雨就近找了戶人家投宿。

遇上惡劣天氣常會有人投宿,城郊的人家都見怪不怪,但季明投奔的這戶人家有些不同。

前幾日考慮了趙棠的提議之後他便決定不去城郊那些人多擁擠的地方賞景,而是選擇帶著夫人去那些稍稍偏僻些,人少些的地方尋一些世外桃源般的美景,不過人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早上還是晴空萬裏的老天爺在午膳後變了臉色。

遠離俗世的景色是美,但是也確實真的人煙稀少,雇來的車把式駕著馬車走了許久才看見一戶人家,走近一瞧,心都涼了半截。

眼前的矮房甚至比不上茅草屋,說是茅草屋都有些給它貼金,若是有的選車把式寧願去破廟裏對付一晚,但是沒得選,走了這麽久就看見這麽一戶人家,將就一晚也就過去了。

季明從馬車裏探出頭,將手中的油紙傘撐開,籠在秦若青的頭頂,一看眼前的矮房子心都涼了半截。

那是一間低矮破舊的小房子,昏暗潮濕,窗欞半朽,門扉也已經腐朽,門框在風中晃動,卻依舊□□的與門扉相連著,屋頂的瓦片所剩無幾,風一吹便會發出響動。

“夫君…”秦若青擡眼一看,心中猶疑,這房子甚至不如他們今日雇來的馬車。

三人越過院外的籬笆,朝著矮房走去。

雨滴打在泥地上,瓦片上,林木上,遮掩了車把式敲門的聲音。車把式也不敢用勁,生怕這搖搖欲墜風燭殘年的門框在他的手中就此散架。

終於,屋裏的人聽見了季明的喊聲,片刻後有人打開了門。

“老丈,我們是玉京來辭青賞景的,遇上大雨能否借宿一晚?”季明問道,怕雨聲把他的話遮住,不得不扯著嗓子喊。

盡管季明扯著嗓子喊,但顯然眼前的老丈沒聽清他在說什麽,一旁的車把式看不下去了,沖著那老丈道“老丈,雨太大了,能否讓我們借宿一晚。”聲音比季明紅涼了許多。

這次老丈聽清了,點點頭錯開身子讓三人進去。

屋內的情況要比季明猜測的好上許多,他本來以為會出現屋外下大雨,屋裏下小雨的情形,沒想到比他想的好了許多,不知道老丈是怎麽做到的,屋內看著破敗,但確實不漏雨。

屋內不止老丈一人,還有一位老嫗和一位中年男人,季明第一眼便註意到那中年男人的左腳似乎有問題。

老嫗顫顫巍巍的起身拖出來三張杌凳,老丈接過杌凳遞給三人。

“多謝老丈。”季明接過杌凳先讓秦若青坐下才接著自己坐下。

屋內唯一取暖的似乎只有眼前的吊爐。

吊爐內燒著熱湯,外面燃著薪柴,季明看著那明火不免想起了無煙的炭火。

就這麽幹坐著也不合適,季明又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先是同老丈攀談幾句,結果發現老丈的年紀大了,耳朵也不靈光了,說起話來驢頭不對馬嘴的,季明便將主意打到了一旁的中年男人的身上。

“不才姓季,不知老大哥如何稱呼?”季明想當然的以為中年男人也是來借宿的。

“不敢當不敢當,小郎君叫我李勝就行。”中年男人擺擺手。

“李大哥與李老丈—”季明實在是一個有話就直說的人,絲毫不藏著掖著。

“是我老父,”李勝答道,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也有些局促,見李老丈扭過頭看這邊又添了一句“年紀大了,耳朵便有些不中用了。”

季明了然的點點頭,盯著那爐火瞅了半天,有些不得其解“李大哥家中並未購置炭黑取暖?”

不是季明不食肉糜,本朝的炭火並非貴族官宦獨有,普通人家裏也用得起,蓋因太祖愛民,將炭價一壓再壓,普通人冬日裏也用得起最便宜的炭黑,不知為何李勝家竟還是用薪柴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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