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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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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4

誠然趙棠的這番話徹徹底底的暴露了她的野望,但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實,自鄉試舞弊案之後她的野望便不再會是一個秘密,她自己說出來要比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好得多。

“羲和果真有意皇位?”隆慶帝低頭註視著趙棠。

“是。”趙棠想過說實話的後果,不過她只是莫名的覺得這個時候說實話才是最合適的,所以她選擇了本心。

如果說天下大多數的父母都十分的了解自己的孩子,那這句話反過來其實也是適用的,孩子對於自己的父母日日相處之下也是了解的。

趙棠敢於說實話的底氣來源於她對自己父皇的了解,或者說子女對父母的天然的信任。

在趙棠的眼中她的阿耶與其他的皇帝不同。

皇室中手足相殘兄弟鬩墻,父子相殺的事層出不窮,但她打心底覺得隆慶帝不是這樣的人。

百官眼中的皇帝是一個侃然正色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後妃眼中的隆慶帝是一個於女色一途並不熱衷,不過淺嘗輒止。

而在趙棠的眼中,就像剛剛她說的那樣,隆慶帝一直是一個好父親。

隆慶帝像小時候一樣拍了拍趙棠的頭,沈聲道:“就算皇帝並非如你想的那般隨心所欲也無妨?”

趙棠直身而跪,滿臉正色,“兒臣所求只不過心安,並非權禦天下。”

她是有野望,也追求權力,但這並不是說她只是為了權力而追求權力,她想為這天下,為天下的女子,為天下如表姐、如蘇夫人如桂將軍那般的女子出力。

“天下攻訐也不在乎?”

爭權奪位這樣的事似乎自古便是男子獨有的權利,一旦有女子想要加入他們便會群起而攻之,若是有了權力之後在如男子一般行事那更是離經叛道。

“同樣的事情同樣的做法放在皇兄皇弟身上叫大義,是足智多謀運籌帷幄,而在我身上就是不擇手段牝雞司晨,就該眾叛親離,父皇,這樣實在不公平。”趙棠說的很認真,事實就是這麽的殘忍,即便大昭與前朝有所不同,有女子稱帝的先例,但是似乎所有人都默認這個位置就該是她的兄弟們的,“天下的攻訐兒臣不在乎,許多人無法接受超過他生活中能夠接觸的東西,但是這些想法是能夠改變的。”

說完之後趙棠不禁想到了陳皇後。

就在萬壽節的當日一早她去了建章宮,因武成閣事忙,母後免了她的請安,但是萬壽節那天不用點卯,她早早地起了,梳妝後便去了建章宮。

趙棠清晰的記得陳皇後同她說的話。

陳懷芷與隆慶帝少年夫妻,雖說伴君如伴虎,但枕邊人的想法她也知道些,不然在發現女兒有逐權的想法時她也不會支持。

“你父皇為人守禮,卻又最是離經叛道。阿棠有意皇位的事瞞不住也不必隱瞞,若是陛下問起照實了說即可。”

趙棠那時還有些猶豫,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何況帝心難測,過早的暴露實在有些考驗人性了。

陳懷芷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說若是問起直說便是。

前頭的一番話雖有直覺引導,但陳皇後的那番話還是在趙棠的心裏留了影兒。

不管隆慶帝心中是怎麽想的,趙棠的這番話已經說出口,覆水難收。

說完趙棠便不再吭聲,餘光一掃便看見書案上擺著的一盤荔枝,仔細一瞧“掛綠”“元紅”,玉京並不盛產荔枝,想也知道定然是地方進獻的,量少,滿宮都不夠分。

“吃吧。”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眼睛一轉就知道在想什麽。

"謝謝阿耶。"說完上手自己剝了兩個。

隆慶帝輕咳兩聲,“給朕也剝一個。”隆慶帝手中拿著奏折,並不方便自己動手,荔枝的汁水甜膩,粘在手上黏膩還多餘凈手。

最終那一盤“掛綠”大半進了趙棠的肚子。

“朕封老六為儲,你心中作何感想?”隆慶帝頭並不擡頭,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趙棠卻知道這是在同自己說話,接過周公公奉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清水,趙棠屈膝跪坐在蒲團上,“天下是阿耶的天下,六弟也是阿耶的孩子。”

趙郴是三個皇子中年紀最小的,立儲自古是立嫡立長,而現如今隆慶帝立了最小的皇子,倒像是與朝臣賭氣一般。

前朝上書立儲的折子從沒少過,隆慶帝懶得與群臣日日爭辯雷厲風行的下詔立儲,儲君的人選還沒等大臣們爭上一爭就定了下來。

如此行事自然也有人不滿,不過隆慶帝向來不與這些人客氣,大明宮中隆慶帝當即將人點了出來問“這皇位上究竟坐著愛卿,還是朕?”

這話一出大明宮內跪了一片,沒人再多置喙儲君人選。

這件事趙棠也知道。所以她只是說天下是隆慶帝的天下,她可以在隆慶帝的面前表現出自己的野望,但是卻不能表現出質疑與不滿。

“回去吧,武成閣這些日子事忙,薛成方是當世大儒,在他身邊能學到不少東西。”隆慶帝開始趕人,臨走前又說了一句,半是詢問半是通知道“你的笄禮可願意在大明宮辦?”

趙棠起身的動作猛地頓住,雙眸不受控制的睜大。

看她這模樣隆慶帝笑出聲,“笄禮是女郎家的大事,我與你母後只得了你一個,辦的盛大些也無妨。”

大明宮是朝會之所,歷朝歷代中只有新帝登基之時才在大明宮中祭禮,或是尋常些的節慶祭奠都是在一側的含元殿。

“若是真如此,大臣們恐怕又要拼死諫言了。”趙棠想了想,沒有拒絕,這是給她臉面,為她增添榮光的事,她沒必要拒絕。

“兒臣多謝父皇。”正身長拜後起身。

“去吧。”隆慶帝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隆慶帝這一出從天而降的事將趙棠措手不及導致午後在武成閣都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好在並未出錯。

不過薛成方看不得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單獨給她放了半天的假。

趙棠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也沒堅持,執弟子禮謝過後便出了武成閣,漫無目的的如游魂一般在宮中晃悠,回過神人已經站在建章宮宮門口了。

輕霜和暮雪兩個人一路跟著也不曾開口攪擾。

宮門口侍立著的女使並不攔著,趙棠斂了心神跨過門檻進了建章宮。

如平常一般,陳懷芷依舊待在建章宮中,夏季炎熱,往年本該去行宮避暑,但因著西南出了外敵襲擊的事,今年便不再去行宮避暑,前往行宮所需花費添作軍餉撥去西南。

趙棠本來以為只有母後一人,沒想到再次見到了朱淑容。

“淑容安好。”趙棠見禮。

“殿下。”朱淑容點點頭。

自打西南回來趙棠並不曾見過諸位嬪妃,一來她不是在自己的鳳棲宮待著就是在建章宮,後來領了差事更是忙碌,建章宮都來的少了,二來父皇的嬪妃並不多,若是不主動,幾乎一年到頭也碰不到幾面。

趙棠見兩個人似乎有事要談,也不打擾主動提出去了偏殿休息。

在三清殿時她面上雖然表現的十分冷靜,但是心中總還是有些悸恐,當時不覺得,現下一放松才覺得身後有汗意。

陳懷芷將朱淑容送走後也沒讓身邊的女使去喚趙棠,自己起身去了偏殿。

一進去便看到趙棠斜靠在美人榻上,闔著眼假寐。

尋了一塊空處坐下,假寐的趙棠感受到身邊的動靜睜開眼。

陳懷芷微微彎了唇角,柔聲問道:“今日武成閣不忙?”

趙棠搖了搖頭,躊躇片刻,“阿耶今日召我前去三清殿,問了一些事情,”此時的趙棠並不需要任何的回答,她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最後的時候問我想不想將笄禮設在大明宮。”

“大明宮占地廣闊。冬日裏炭火也足,及笄禮設在大明宮也可,”陳懷芷替趙棠理了理發髻,將臉側的碎發撥開,“原本母後還在想你的及笄禮設在何處妥當,既然陛下提了,那就設在大明宮罷。”

“可…”趙棠欲言又止。

“阿棠,這是恩典亦是榮光,”陳懷芷溫柔卻堅定“你是母後與陛下的孩子,這樣的榮耀你無需覺得無措。”

在陳懷芷的心裏再大的恩賜榮耀她的女兒都擔得起。

趙棠斜斜的靠近陳懷芷的懷中,像小時候那般。

“阿耶今日還問我六弟得封儲君我作何感想。”趙棠打小在外人面前少言,但在自己認定的人面前話卻不少,初入上書房啟蒙時每日在上書房發生了什麽下學後都要同陳懷芷講一遍,喋喋不休的,像喵個不停地幼貓。

今日的事情一激,陳懷芷久違的又再次感受到了趙棠的話癆。

趙棠絮絮叨叨的說,有時陳懷芷會接幾句,有時不作聲,一派溫馨祥和之景。

忙了許多日,猛地停下來歇了歇,不多時趙棠便枕在陳懷芷的膝上沈沈睡去。

陳懷芷見人睡去,擡手招來女使小心的將人抱到床榻上,“小心著些。”

出了偏殿後又招來秋曼耳語幾句後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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