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53

關燈
NO.53

中秋宴後不久便發生了一件不算大事的大事。林侍郎之女林筱雅與戶部尚書之子王祎定親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定親實在是一件太正常不過的事,只不過先前這兩家並沒有什麽風聲傳出來,是以,王家的冰人登林侍郎府的門的時候,玉京中許多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好一段時間林、王兩家都處在話題的中心。

趙棠先一步知道了這個消息也莫名了許久,相比於外人的不明所以趙棠更清楚,王尚書之子並非表姐心中合適的夫婿人選,不知道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家怎麽會湊到了一起去。

心中有許多疑惑不得解,拖了幾日後趙棠終於尋了個時間去了侍郎府。

因著定親的事,這些日子林筱雅也忙的很,甚至於趙棠第一時間並未見到人,反而先來了正院。

興許是壓在心中的事終於得以解決,趙棠註意到姨母的面色都比從前好了許多,眉間的郁郁之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歡喜。

趙棠其實並不能理解姨母的歡喜,養育多年的女兒一朝出了門子嫁做人婦,心中不該是千般的不願萬般的不舍,為何姨母如此欣喜。

不理解歸不理解,趙棠並未開口壞了姨母的心情,略說了幾句話便去尋林筱雅去了。

不同於姨母面上那顯而易見的喜色,表姐的臉上並無太多情緒,只是眼中有些陰沈沈的。

林筱雅自知道定親之人的那一日便成了如今的樣子,鬧也鬧過了,掙紮也掙紮過了,可這一切還是無視了她的意願發生了。

她的不滿在王家納采的那一日達到了頂峰,但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她繼續的忍了下來,像從前那般。

“表姐。”趙棠一眼便看出了林筱雅的情緒。

林筱雅坐在窗邊的,聽到趙棠的聲音時才轉過頭來,眼神裏有著趙棠看不懂的東西。

後來趙棠知道,那是窮途末路時的死意。那時的林筱雅在退一步屈從於家中擇婿後又退了一步,從自己擇婿變成了由家中挑了一個雙親滿意的夫郎。

趙棠在她的身邊坐下,牽起她擱在膝上的雙手。

那雙平日溫暖柔軟的手此時像是冰凍過一般。

林筱雅沒動,勉強嘴角牽起一抹笑,“怎的今日來了,這些日子武成閣可還忙?”

趙棠稍稍將凳子挪了挪,靠得近些“表姐若是不想笑不必笑,不是外人。”

眼前的女郎失去了平日裏的朝氣與靈動,如同垂垂老矣的耄耋老者,渾身透著破敗的死氣,沒了心氣兒。

“表姐若是就此認命那才是真正的絕境。”趙棠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任表姐沈淪。

原本呆楞坐著的林筱雅此時有了反應,凝滯的空氣也緩緩的流動。

趙棠接著說:“絕處逢生亦是一條路,表姐有心,何必懼怕絕境。”

處處不順意的苦悶能夠壓垮一個人,林筱雅也不例外,她再如何心智堅定,善思慧敏也不過雙八年華,人生也才剛剛開始,並沒有經歷過許多事見過許多人,挫折更是少有。

接連的退讓和挫折讓她在一瞬失去了方向墜入谷底,但好在還有人能伸出手將她拉回人間。

林筱雅又是一笑,這次的笑是真心的笑,雖然淺淡可終究是鮮活的。

“表妹總是能夠給人信心,叫人開心起來。”林筱雅淺笑著,反握趙棠的手,像是索取又像是給予。

“姨母最近可空閑著?”林筱雅心中不舒爽,她與母親之間的矛盾此時已經到了完全不可調和的地步,但她不願意再與母親爭吵,有什麽好爭的呢,這麽多年母親從不曾改變過,只有她處處退讓,反倒叫旁的人擔心。

“母後最近在忙著父皇的生辰,表姐若是願意進宮那再好不過了。”趙棠喜道。這些日子她忙於修史,母後一個人主持追月宴後又要忙活父皇的壽辰,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若是表姐此時進宮能為母後分憂不少。

趙棠的喜不僅是因為林筱雅願意進宮幫襯母後,還因為她終於在與姨母爭吵過後,不再一次次的傷害自己而是選擇進宮避避風頭,雖然是躲避,但總是要好過整日裏傷害自己來的好。

隆慶帝的生辰在九月十二那一日,雖說每年都會早早地預備起來,但每年都會有些不同,有些事須得陳懷芷親力親為。

因著上半年趙棠不是身處江南查鄉試舞弊案就是在西南暗訪春旱錯過了陳懷芷的壽辰,雖說生辰禮及時的送上,但總歸是錯過了叫她難受了好一段時間,這次隆慶帝的生辰禮她也準備了許久,決計不會再錯過的。

光陰匆匆而過,轉眼便到了九月十二。

每年的今日各地官員獻禮,奇珍異寶無所不有,爭奇鬥艷琳瑯滿目的叫人實在是目不暇接,與往年有些不同,趙棠今年的生辰禮物是一幅畫,一副她親手繪制的畫。

待朝臣獻禮結束便輪到皇女皇子們獻禮。以皇二子趙樟開始,七公主趙漱玉結束。

趙樟雖病弱但也在朝中領了差事,少府監主要負責供給天子器禦、後宮嬪妃服飾及郊廟圭玉、百官儀物等,下設織染署,趙樟此次的賀禮是由各地織染布料匯成一副百景圖,與趙棠的賀禮有些相似了。趙樟之後便是趙棠。

“兒臣於西南兩月餘,自益州府至黔中府,途徑三府風光。父皇坐擁萬裏河山因勞民傷財而不願遠行,不能親見大昭的萬裏,兒臣便親手繪制了西南三府的景物風貌為父皇賀壽,願父皇日月同輝,江河同慶。”

接著便是皇四子趙榛和皇六子如今的太子殿下趙郴,最後是尚且年幼的七公主。

四皇子與七公主的賀禮並不出彩不過中規中矩而已,倒是儲君不知為何,今年的賀禮也不過平常,並非不夠貴重,只是不那麽出彩,或者說與眾人所猜測的大相徑庭。

許多人都以為今年的壽辰上皇六子趙郴會力壓一眾兄弟姐妹,沒想到與往年並無不同。

由此一看皇室子嗣不豐,就算連帶著夭折的大公主也不過七人。

年年壽辰,賀禮隆慶帝也收了不少,對於幾個孩子的賀禮,只有趙樟和趙棠的賀禮讓他有些興趣,其餘的也不過是得了一句“不錯。”

萬壽節過後趙棠如常在武成閣點卯當值,這麽些日子,武成閣裏的官員已經習慣了趙棠的存在,甚至於趙棠已經開始上手真正的參與修史中。

不過坐下,手中的古籍還沒翻過小半便有內侍來報聖人傳她去三清殿。

三清殿是平日裏隆慶帝批奏折的地方。

趙棠合上書頁起身,滿腹的疑問,但她並未問出口,這內侍並非禦前的人,想也不知道內情,若是來的是小周公公或梁恩梁公公倒是能夠問一問。

帶著滿腹的疑惑趙棠進了三清殿。

“兒臣拜見父皇。”

通傳後趙棠進殿,與大殿中央站定行禮。

隆慶帝正低著頭看折子,忙裏抽閑擡頭看了她一眼,“坐吧。”

時人好胡風皇城中各宮各有不同,比如三清殿中,此時的隆慶帝在蒲團上席地跪坐,並不坐在胡床上。

趙棠等了半晌,終於隆慶帝手中的折子批完了。

“不知父皇今日叫兒臣前來有何事?”趙棠在隆慶帝面前,若無正事肆意的緊。

隆慶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似是關心道“武成閣可還待的慣?”

趙棠自然是點點頭:“除頭幾日薛老晾著我,後頭就有事做了。”

她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更何況武成閣挨著大明宮,有一點風吹草動大明宮即刻便能收到消息,沒必要說假話。

“既是有事做,可曾看了史書上的記載?”隆慶帝話家常一般問道,“阿棠覺得百年後史書上會如何記載如今的事?”

她原本是跪坐在隆慶帝身邊,聞言默了默,膝行至隆慶帝的腳邊,像幼時一般,伏在她的父親,這天下的主人的膝頭:“兒臣幼時覺得阿耶是全天下頂頂厲害的人,朝中的宰相和要臣們又敬又怕,帝王的威儀叫人瞧了便心生惶恐,難以接觸,再大些才明白您的苦心。”

“大昭自太祖時建朝,先武德帝朝時已經呈鼎盛之勢,肅帝雍帝時由盛轉衰,外戚幹政,世家橫行,若是君主過於溫吞客氣,威儀稍稍遜色些,興許此時的天下便不是如今的模樣了。”

趙棠誠心的道:“兒臣自懂事起便以父皇為表率,可最開始的時候,兒臣翻遍史書,史書中包羅萬象,可其中女子的身影少之又少,我朝也不過只有一位武德帝,那時我便知,若我堅持要走,那將是一條崎嶇歪斜,又布滿荊棘的小路,我想走的那條路實在是太窄了,窄的僅容一人,一旦走上去,或許就沒有辦法回頭了。”

她不過及笄之年,尚且年輕,在隆慶帝的眼中甚至算得上年幼,眸子清涼,有時候的一些話聽起來幼稚的叫人發笑也讓人覺得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希望。

“我想要大昭海晏河清,想要宏大輝煌,想開創一個前無古人的朝局,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昭內政安定,百姓安居的情況下。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使朝野動蕩人心惶惶,父皇便是那個令大昭內政安定,百姓安居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