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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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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2

陳皇後出身穎川陳氏,一手字自是沒的說。

“母後今日好興致。”趙棠細細的觀摩了一遍,詩句在口中轉了一圈。

陳懷芷等她看過便命人將那副字收了起來。

“今日可還要留下用飯?”陳皇後問了一句。

趙棠沒有回答,她的動作已經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著第二天要到武成閣點卯,趙棠吃過飯後也不多留,陪著陳皇後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回了鳳棲宮。

沐浴後趙棠並未直接入睡,進了書房翻出了許多有關前朝的記載。

歷朝歷代都會修前朝史,大多是為了維護和鞏固本朝的法統,是以修史並非是簡單的修史,很多時候是帶有政治目的的。趙棠清楚這一點,故而第二天一早她久違的趕在卯時前到了武成閣。

“薛老。”趙棠擡手道。

“今日依舊請殿下自便。”薛成方留下一句話就走開轉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昨日來的匆忙,武成閣中還未準備好一應用具,今日一來,由門口的內侍領著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樣枯坐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換言之,趙棠很快就在武成閣無趣的生活中找到了樂趣,唯一讓人苦惱的事便是每日須得卯時上值。

連著點卯幾日後迎來了拜月節,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是團圓的好日子,而月圓夜的前一晚則是追月宴,連著兩日趙棠都不必去點卯,武成閣內也只留下一部分的人值守,其餘的人都回家過節。

拜月節前一日,按著往年的慣例,宮中常舉辦追月宴,由皇後殿下牽頭廣邀玉京勳貴官宦中未婚的小姐公子共度佳節。

淡月疏星繞建章,仙風吹下禦爐香。⑴

追月宴上,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⑵。金爐香動螭頭暗⑶,銀燭燈搖鳳尾明。

往年這樣的宴會陳懷蘭也會來,但向來是坐著的看客,並不關註小兒女間的情態,今日值此難得的盛會,各家尚未婚配的小姐少爺俱在,實在是個難得的好時機。

趙棠來的稍晚些,跟在陳懷芷的身後,待二人進了嘉慶殿,殿中聲音在一瞬間消失,眾人齊齊下拜。

瞧著下方的綠雲擾擾鬢影衣香,陳懷芷舉杯道:“逢此歡宴良宵好月⑷,諸位莫要拘謹,今日酒醉,盡情便是。”

臺下眾人聲起:“謝皇後娘娘。”

林侍郎的品秩不高不低,席位靠中間,趙棠坐在左上方,恰好能看見。

漫不經心的掃過殿中所有人,心想“今日表姐的臉色稱不上好,但也不算壞,想來是將姨母說動了。”

和趙棠想的差不多,林筱雅確實將陳懷蘭說動了,不過人心中總是會比較,總覺得下一個沒得到的更好,今日參宴,陳懷蘭心中便是抱著再瞧瞧的想法。

林筱雅看出了陳懷蘭的想法,並不打算阻攔,且不說她自己樂不樂意,就單說以父親的官位,若非陳國公府在後頭撐著,那拔尖的勳貴人家壓根看不上自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母親的想法實在是有些癡人說夢了。

收回自己的思緒,林筱雅註意到趙棠的目光,下意識彎了彎唇角。

筵席之上觥籌交錯、弄盞傳杯,穿過衣香雲鬢透出人間盛景。

年年都辦追月宴,年年都有所不同,今年的壓軸好戲一改往年的風格。

陳懷芷看了一眼身邊的秋曼姑姑,秋曼姑姑會意,須臾便有人擡上一張方案,案上擺著棋盤,黑白棋子左右各一。

殿中的交談聲漸小,眾人的眼光朝著最上方的皇後看去。

陳懷芷擡眸看著那一張方案,微笑道:“尋常的飛花令、流水曲觴往年皆有,難免有些膩味。這棋盤之道頗有意思,有擅此道者可上前手談,倒也叫本宮瞧個新奇。”

又補充了一句“彩頭在此,諸位開始吧。”

說完便有人端著銀盤上前,左邊是鏤空雲鳳頭金釵,那風頭栩栩如生,好似活了一般;右邊則是十二時盤,周長約有一尺,四周刻著十二生肖,顏色正黃,一瞧便是宮中之物。

東西算不上稀罕,但皇後親賜便是榮耀,一時間一種年輕人你望望我我瞧瞧你,倒是不知道誰先上了。

僵持片刻便有人率先坐下,趙棠看了一眼,是個熟人,清河郡王之子趙釗,若是按著輩分,叫一聲表哥也使得。

趙釗坐下便道:“諸位誰先請?”

少年人的放縱灑脫在趙釗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他生來富貴,又自詡擅長此方案之間的游戲,臉上難免帶了些自得之色,旁的人一瞧,有上前的念頭也退了回去。

不過少年就是少年,哪能因此便磨了朝氣,不過靜了片刻便有人上前,朝議郎之女賀延意坐了下來。

賀延意微微頷首,輕聲道:“還請世子賜教。”

趙釗看了她一眼,“賀姑娘執黑子先行,請。”說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案擺在嘉慶殿的中央,趙棠位置有些遠,但輕霜目力驚人,便是趙棠看不清也有輕霜將二人如何走棋簡短的報出來,稍上首的陳懷芷也聽得清楚。

三刻鐘後趙釗敗下陣來。他雖自詡善弈,可賀延意家學淵源,她的父親朝議郎更擅此道,趙釗敗下陣在情理之中。

“承讓。”賀延意贏了也不過是淡淡一笑,若非是為了那面十二時盤,她不會出這個風頭。

趙釗也輸得起,,行禮後邊起身將位置讓開,賀延意則是擡眸看向周圍的人,等下一個挑戰者。

陳懷芷高坐高臺,朝著趙棠還有林筱雅招了招手,叫人專門在自己身側擺了位置,低聲道:“這麽多人可有入眼的?”

這話既是問林筱雅也是問趙棠。

距離趙棠的生辰不過三月餘,及笄禮後若是有看上的大可以納入府中或是聘為駙馬。

趙棠看了一圈,也壓低了聲音“都是些庸脂俗粉,實在是…”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但另外兩個人也懂她的未竟之語。

林筱雅沒她那麽直接,只是搖了搖頭。今日能入嘉慶殿的人家,要麽是勳貴侯爵要不便是高官之子,身份稍低些的連今日宴會的大門都夠不上。

但她無意勳貴高官,稍普通些,家世差一些無妨,低嫁才符合她的打算,這樣對誰都好。

三個人在上面聊著,下面的人也沒停下來,只不過執白棋的人一直在變化,黑棋的一方一直沒變過,賀延意穩穩地坐著。

這一輪輪下去,最後留在棋桌邊上的執白棋的是戶部尚書之子王祎,王隋毓,執黑棋的依舊是朝議郎之女賀延意。

最後這一局下了許久,久到趙棠和林筱雅從陳懷芷的身邊起身走了下來。

王祎與賀延意兩個人棋力相當,接著下也不過是耗費時間,王祎率先停手道“賀小姐棋高一著全局在胸,某佩服。”

這番話倒是叫賀延意擡起了頭,多看了他一眼,“王公子棋藝精湛,這話說的客氣了。今日這一局再下不過是平局,我並沒有勝。”

兩個人互相謙虛,一旁的人也看出今日這殘局再接著下也是耗費時間,平局最為合適。

陳皇後先看向棋盤,黑白之勢旗鼓相當,並不見勝負,讚道:“善謀者謀勢,不善弈者謀子。”⑸

接著又看向兩個年輕人,“既然執棋人都認為此局為平局,那便是平局。不過既是平局今日這彩頭便不好再分了,”

一旁端著銀盤的兩位女使上前幾步。那鏤空雲鳳頭金釵便罷了,尋一個差不多的即可,可那十二時盤卻是僅有的,內庫也不過只有這一個。

並非十二時盤稀罕,蓋因此物乃某年某府貢上來的節禮,不好再尋第二個。

趙棠看了一眼兩人道:“既然是平局,那本宮再添些彩頭好了。”

陳懷芷點點頭允了,接下來的事情則交由趙棠處理。

招來輕霜“本宮的妝奩中有一只點翠花枝鳳尾簪,再從庫房裏拿出那一套纏枝蓮紋棋盒並鎏金盒蓋,還有那一套青白玉棋子。”

說完轉頭看向賀延意還有王祎“如今彩頭有兩份,不知二位想要哪一份?”

“賀姑娘執黑子先手,這彩頭也當賀姑娘先挑。”王祎這一番話說的漂亮,一派君子端方之態。

賀延意也不客氣,“多謝王公子,”說完回身正對高坐著的陳懷芷還有站著的趙棠,垂著眼道:“這十二時盤頗有意趣,臣女謝皇後娘娘,殿下賞賜。”說完深深一禮。

筵席散後林筱雅與陳懷蘭並沒有直接出回府,而是又留下來與陳皇後閑談。

而林筱雅則是跟著趙棠去了偏殿。

“表姐覺得戶部尚書之子王祎如何?”趙棠看完了全程,覺得此人倒還不錯,思維縝密,步步為營,是個難得的人才。

誰知林筱雅卻搖了搖頭。“棋者,詭道也。擅此道者擅謀,不可與之謀。”

她需要的夫君不需要由多麽突出能力,也不需要多麽的聰明能幹,只一點相敬如賓即可,平日裏互不打擾,對於自己的私事不多過問

趙棠卻覺得不是這麽說的,她有別的想法,“凡善弈者,每於棋危劫急之時,一面自救,一面破敵,往往因病成妍,轉敗為功。善兵者亦然。”⑹

善弈者善兵也善謀,她還是挺喜歡這樣的人才的,只不過這樣的人若是不能招攬那便是禍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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