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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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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晨起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沈晴就悄悄離開了小院。

院外,黑壓壓一片人影,無數道堅毅的目光沈默地註視著沈晴, 但沈晴卻習以為常。

此刻的她一身甲胄穿戴齊全, 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在微亮的天光下發出淡淡的金屬光澤。

沈晴身姿筆挺, 視線從左至右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 絲毫不見昨晚那副活潑少年的模樣, 明明是雙十年華都不到的年紀,看人的目光卻極具壓迫性。

呼!

帶有碩大沈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沈晴一言不發, 擡手將手上的東西覆在面上,再放下時,那張柔美的臉龐便被冰冷的金屬面具遮擋。

這張面具很是眼熟, 算不得多精致華美,甚至還有些細微的殘損——是當初沈晴第一次去鎮霄關時帶的那張。

相比那時, 面具缺了一角, 左眼處那一角並無遮擋, 露出一部分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眼,恰好是沈晴眉上有疤痕的那一側。

面具原本是能夠覆蓋整個臉龐的, 但在受了一次重擊後,不僅給沈晴臉上添了一道傷痕,自身也破損變形,於是它的主人幹脆就舍掉了變形的那一部分, 留下了現在這個獨特的半遮面樣式。

並不奇怪,反而無比貼合地和沈晴周身氣質融為一體,沈穩、肅然。

面具在光下泛著金屬獨有的冷光, 沈晴頷首,擡手向前一揮。

咚。

極細微的一聲悶響,大批人影沈默轉身,若不是因為動作太過統一,恐怕連絲毫聲響都不會有。

穿著輕甲的士卒們步履整齊往山下走去,沈晴落在後面,卻一點也不著急,回首最後望了眼緊閉的院門,眸中情緒覆雜。

轉頭,斂眸,再睜眼,沈晴眼底只剩下一片沈靜。

微微屈膝,用力。

歘!

一道影子從隊伍的空隙間飛速穿梭而過,眨眼間越過一大片井然有序行進的隊伍,到了軍隊前方才放緩了步子。

此時,沈晴身前除了斥候再沒有其他人,而她的身後則是提前集結好的親衛隊伍,再往後,就是無數如磐石般平凡又堅毅的沈家軍。

大軍沈默地行進著,漫山的帳篷不知何時就已被收了起來,土竈臺之類的也被推倒就地掩埋,隨著飄揚的黑色旗幟愈行愈遠,這片山脈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樣——只是林木比原來還是稀疏了些。

等溫渺按著往日的時辰到了庖屋準備早膳,看到的就是放在竈臺裏用熱水鬲存放的尚且溫熱的飯菜和一封書信。

溫渺總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她拆開信封,一眼便看出是沈晴的字。

[溫姐姐,很高興能在這個地方和你重逢,昨晚我們聊了許多,讓我想起以前在這座小院的日子,那時候生活雖然平淡,但也很幸福。

只是這份幸福現在卻讓我忍不住想到了慶國王都的百姓。

遇到溫姐姐之前我便和菖蒲一同在慶國流浪,也見過慶國的普通百姓是生活在如何水深火熱的環境中,雖非同源,但如今我既已是一方將領,也想為他們做些事。

早一日打下王都,他們興許就能少受一日苦。

所以溫姐姐現在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奔赴前線的路上了,等到打下慶國,那時自可天下太平。

當然,此去攻打慶國王都的確並不是全然出於上面的考慮,也有其他方面的緣故。

皇弟因封我為將之事受了不少非議,朝中不少頑固的大臣至今仍在彈劾我——只因我女子的身份。

我不太明白。

論用兵之術,我在溫姐姐身邊時看了不少兵書,自覺頗有心得,如今一手帶出的沈家軍在當今天下也是數一數二的一支軍隊。

論武力,齊國的其餘將軍最多與我不相上下,若是生死相搏,我有信心更勝一籌,憑什麽我不能為將?

如果非要說本朝沒有女子為將的先例,那就由我來做這第一人!

我要讓他們好好看著,女將能做到的,其他人未必能做到!

慶國將是我將領生涯的第一樁功績,這也是我如今如此迫切的原因之一。

至於今日的不告而別,希望溫姐姐能原諒我,如果同溫姐姐當面道別,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所以才采取這種方式。

之前從永樂府偷偷離開時,也是出於這方面的顧慮才沒有提前告知溫姐姐,誰曾想……

總之,這一次若是溫姐姐還要去游歷,一定要記得留下聯絡的方式,不然到時候我帶著菖蒲過來卻尋不到溫姐姐的蹤跡,菖蒲可是會哭的。]

溫渺一行一行看下去,淡淡地笑了——既是為這話中的坦誠,也是為沈晴如今有了努力的目標。

溫渺很高興看到沈晴現在有了自己人生的方向。

此次分別之前,沈晴的生活基本一直都是圍著溫渺和菖蒲打轉,如今見到她的變化,溫渺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為她高興。

溫渺指尖撫過最後一行字,明明說的是菖蒲,她卻從字裏行間看見了沈晴的音容。

的確很少見沈晴用這麽別扭的方式撒嬌,溫渺笑了聲,覺得滿足她這個小小的要求也並沒有多麻煩。

將信紙疊好,收到儲物袋中,溫渺去敲喻玨的房門,叫他起來用膳。

“喻玨,該用早膳了。”溫渺輕聲喚他。

門內傳來喻玨的聲音,很清晰,聽著不大像是才醒來的樣子:“阿渺,你先進來,我有個東西要送你。”

溫渺遲疑一瞬,雖然她以前也去過喻玨的房間,但如今確認心意後再去,總覺得有些不同。

只考慮了極短的時間,溫渺還是推門進去。

一進門,就見喻玨笑盈盈迎上來,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拉著溫渺到床邊坐下。

溫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到了床邊上,床榻周圍那股獨屬於喻玨身上的幽香席卷而來,格外鮮明的存在感讓溫渺心臟不自主加快了跳動,但很快又在她強大的自制力下平覆。

自始至終她的臉色都無甚變化,只有手邊微微變形的床沿能夠證明她心緒的波動。

不過在喻玨註意到之前,溫渺就已經不動聲色將那塊床沿恢覆到原本的模樣了。

喻玨毫不知情在床前單膝跪下,嘴角噙著笑拿出了一直寶貝地放在身後的東西。

是一個鐲子,白玉的質地,鐲心有一條極細的紅線扭曲盤繞成簡潔的蛇紋,此刻置於喻玨掌上,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

溫渺素來不戴飾品,最開始是因為買不起,後來是因為這些小東西太脆弱,在鬥法時都要額外分出靈力去保護,而那時的她一心求道,沒有這些多餘的心思,再往後,也便習慣了。

不過現在看著喻玨充滿期待的眸子,溫渺不知怎的,似乎也被他傳染到了,正打算擡起右手戴上就被他按住。

“不行,這可是我給你準備的定情信物,得戴在左手才行。”

溫渺依言擡起左手,也不問他為什麽,只是眼帶柔色地看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戴上玉鐲,一邊碎碎念。

“這個玉鐲從頭到尾都是我親手做的,你戴著它就相當於我在你身邊陪著你,而且左手離心臟更近,所以要記得戴在左手,這樣才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喻玨將鐲子戴好後,看著溫渺微微一笑,不僅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順勢引著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膛。

即使耳根已經滾燙,喻玨還是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絲難以察覺的偏執極好地隱藏在他滿目愛意之下,他認真道:“阿渺,我的心現在在為你而跳動。”

喻玨有時出乎預料的大膽總是能攪亂溫渺一腔平靜的心湖。

溫渺一怔,掌下的心跳強勁有力,這個距離,可以說喻玨的性命在她一念之間,她甚至都不消多費力,就能輕松決定喻玨的生死。

以她的眼力早已看出喻玨是魔修,以魔念入道,他又是這幅性子,說明他原本承受這世間的惡意就不低,如今對她這副全然托付信任的模樣,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縱使知道這份愛本就不曾作假,但溫渺每一次還是會為它沈甸甸的分量所驚訝。

溫渺思緒浮動間,目光落到玉鐲上,她突然留意到玉鐲內的蛇紋似乎並不是普通的蛇形,從形狀來看,這條蛇似乎正在吞食自己尾巴。

由一條紅線粗略構成的線條蛇張大了嘴將尾尖吞入腹中,恰好順著玉鐲的弧度構成了一個圓環。

這似乎……是銜尾蛇?

溫渺思緒偏離一瞬,她曾從古籍中看到過,銜尾蛇代表的是無限,不知喻玨為何會在鐲子裏刻這個?

或許是象征無限的愛?

但溫渺也沒有過多思考這方面,因為喻玨的話還未說完。

“我不喜歡你喚我喻玨,那樣讓我覺得我和其他人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分別。”喻玨話音有些失落,說著連頭都垂下去一點,低落的樣子不能再明顯。

溫渺笑了笑,輕輕擡起喻玨的下巴,讓他和自己對視:“那我以後喚你小玨可好?”

也不待他回答,溫渺傾身在他額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你送的玉鐲我很喜歡,多謝小玨。”

她視線不及的下方,喻玨眼底除了愉悅和甜蜜,還有一絲晦暗。

阿渺不知道吧?

銜尾之蛇亦是貪婪之蛇,欲壑難填,所以銜尾而食。

而且——

他有說過吧?

他本就性通蛇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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