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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她憂心的,不只有桓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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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她憂心的,不只有桓煜。……

對辦喜事來說, 秋日是極好的日子。深秋或許會有些寒意,無端顯得有幾分蕭瑟寂寥。

可現下才到九月,正是天高雲淡。建康已經全然脫離了暑氣, 但並不十分冷,反而涼爽怡人, 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哪怕迎親隊伍鑼鼓喧天,哪怕如雲的賓客熙熙攘攘, 也只讓人覺得喜慶熱鬧,不會有吵鬧煩躁之感。

宣城桓氏和桐城謝氏的這樁聯姻, 是建康城大族聯姻典範, 為人稱頌讚美。

無人不讚他們二人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金童玉女。

桓家是南邊幾百年來鼎盛的大族, 謝家則是南渡的北方士族中的翹楚, 家中都人才輩出。

不同的是,到了這一代。桓府依然有年紀輕輕便是天子近臣的桓炎,有曾是玉面少將的桓爍, 有“桓氏雙姝”之名的桓靈和桓熒。

謝家就差了一些,聲名人才皆出眾的謝家兒郎,只餘謝霽一人。

這樁大族聯姻, 婚事辦得莊重而熱鬧。沈浸在熱鬧喜悅餘韻的桓府眾人誰也不會想到, 在結束了這樣的熱鬧之後, 他們居然聽聞了這樣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或者說,他們得知了來自前線不妙的戰況。

今日本是一個艷陽天, 晚間卻落了一場雨。雨勢雖小, 但淅淅瀝瀝不斷絕, 惹人心頭煩躁。

海陵郡的山匪作亂並不簡單,他們勢力極大,甚至與海寧縣的官府有所勾連, 企圖扯起反旗,占山為王。

而先前,梁易帶的只是預估剿匪所需的兵力,本打算是聯合當地兵力共同剿匪。可現在,海寧縣的兵明目張膽地倒戈了,敵我力量差距驟然間拉大。

前線的局勢,突然就變換得極度不明朗。

眾人神色由喜轉憂,梁易是身經百戰的大將軍,區區山匪不足讓他懼怕。

可桓煜卻是正經訓練都沒參加幾次的楞頭青。在這樣的情況下去拼殺,實在沒法讓人不擔心他。

桓灃是眾人的主心骨,他鎮定道:“明日朝會,陛下會有安排。不必憂慮。”

程素也安慰道:“與之在,他不會讓三郎有事的。”

眾人又放下了心。再怎麽樣,梁易都會照顧桓煜的,事情沒有他們想的那樣糟糕。

——

海陵郡,海寧縣城。

自到了這裏,滿是立功之心的桓煜就飽含鬥志,恨不得立即沖上山去將山匪全部殺個片甲不留。

可梁易卻讓他和季年帶著人喬裝去了海寧縣。

起初,他很不樂意。

後來,在明白全部的計劃之後,他才理解了梁易的深意。

在消息傳到建康之時,梁易這邊已經將山匪和海寧縣與山匪合謀的官員士兵一網打盡。

桓煜崇拜得不行,眼睛裏都冒著星星:“大姐夫,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早早就有準備,我們才能這麽快獲勝。”

這是少年第一次參與作戰,並在其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且勝得十分漂亮。

桓煜激動不已,興奮得好幾晚上沒睡著覺。他覺得他大概是難得的奇才!有朝一日,他也能做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反賊盡數伏誅,梁易暫時接管了海寧縣城。他打算整頓一番,等戰報傳回建康,新的官員到任之後就帶領大軍返回。

在這之前,他讓人好好拷問了一番與山匪勾結的前海寧縣令饒祥。海寧縣衙門以他為首,主要官員竟全部投向了反賊。至於底下的人,早已不清不楚地跟著他們幹了許多壞事。

各種手段都用上了,極端的痛苦之下,饒祥那夥人還是不肯輕易吐露實情,甚至有幾個嘗試咬舌自盡的,好在被梁易的人及時攔下。

梁易見問不出什麽,派了一隊身手極好,能以一敵百的士兵傳海陵郡守耿洲來問話。

他實在不知這郡守是眼盲心也盲,還是刻意放松助紂為虐。

若是前者,失察之罪難免。若是後者,恐怕會遭到反抗,便直接將人綁來。

一輛馬車從建陵縣方向而來,馬蹄飛快,路面上塵土飛揚,路邊的野草被揚起又落下的灰塵覆蓋。

這裏方才經歷了動亂,全城戒嚴。沒有普通百姓會不長眼地往這裏來。

海陵郡治位於建陵縣,見馬車從建陵縣方向而來,城門的守衛以為是被傳喚的海陵郡守耿洲到了,心裏奇怪派去傳喚耿洲的一隊人馬怎麽沒有同回。

沒想,馬車門被粗魯地一把推開,車上跳下來了一個幹瘦的中年男人,背駝得很厲害,好似縮在了龜殼裏。

雖然他身材瘦小,相貌普通到混在人堆裏就認不出了,但眼神非常兇狠,語氣更是惡狠狠的:“我要見你們將軍!”

門口守衛絲毫不怵:“你以為你是誰?還想見我們將軍!你不配!”

守衛高高舉起手中長槍,槍尖直直沖著他:“快走!大將軍接管海寧縣城,不許進出。違者以反賊論處。”

男人笑得陰沈沈:“我不能進,不知,車上這二位,能不能進?”

一個人被大力丟到男人腳下,仔細去看會發現是位錦衣華服的青年,只是衣裳都沾了泥,已然是暈了過去。在青年男子落地的一瞬間,男人的腳踩住了他的肚子。

接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靈活地退了出來,她眸光充滿寒意,手上拿著一把泛著銀光的匕首,匕首鋒利的尖對準了後面人白嫩的脖子。

那截白生生的脖頸屬於一位行動遲緩的孕婦,面容美麗而憔悴。她雙手抱著圓鼓鼓的肚子,神情痛苦萬分。

守衛並不認識這二人,槍尖又向前幾分:“光天化日,綁架之舉,你可知該當何罪?”

一直未出聲的女人大笑:“你是個眼拙的,快叫你們大將軍出來。”

她匕首又抵進幾分,刀尖處滲出血來。

“若是晚了,他這未出生的小舅子,亦或是小姨妹,可就保不住了。”

男人陰仄仄地勾起唇角,目光在孕婦的肚子上停留:“我們爛命一條,便是今日死在這裏,也沒什麽好可惜的。但是這肚子裏,可是高貴的宣城桓氏和海陵孟氏的血脈。若是因你的失職沒了,你、”他手指用力,一一指過在場士兵,語氣狠辣,“你們,還會有命在嗎?”

聽聞這話,其他附近的士兵盯著暈過去的青年男子和孕婦仔細辨認,想確認這二人究竟是不是在詐他們

很快,有眼尖的認了出來:“是桓府三爺和三夫人!快去稟報大將軍!”

——

十月,海寧縣新縣令到任,梁易班師回朝。

深秋了,建康城的早晚已經很冷,女郎們聚在府裏的各處樓閣,只能窩在屋子裏避開寒冷。

公孫沛的肚子已經七個月,行動上已經很不便,便極少出自己的院子。

這日中午,桓靈和裴真去看過她,姑嫂幾人一起用了午膳。孕婦嗜睡,桓靈和裴真也就沒多打擾,相攜而去。

午間還算t溫暖,姐妹二人就挽著手慢慢走著。好消息傳回後,家裏人的心情都放松了很多。

裴真拉著桓靈,語氣期待:“大表姐,我們去瞧大軍回城吧。我還未瞧過呢。”

她十三歲到十六歲都在吳興郡為父母守孝,基本不出門。

在桓府住了一段日子,裴真也不再那麽謹慎小心,愛同姐妹們說些可愛的玩笑話,也會說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但自從九月,戰況不明後,桓府眾人皆憂心忡忡。

他們實在沒辦法不擔心桓煜。

桓家已經因為山匪失去了桓爍的建康和明朗,他們不能接受桓煜再出什麽差池。

姐妹二人那段日子再也沒有逛過街或是去城外散心。她們日日守在家裏,等著前線的消息傳回。

這期間,桓熒也回來了幾次,成婚後的她好似比婚前穩重沈默了許多,不再說笑玩樂。

但因家中氛圍緊張,大家也都只當她是擔心桓煜,未做他想。

九月中,他們收到海陵孟家的急信,信上說桓渺和孟俞無故失蹤。

又一個壞消息!

家中眾人更是心都揪成了一團。

算算時間,孟俞當時懷胎已有八月。一個接近產期的孕婦,不明原因的失蹤,實在讓人難以樂觀。

桓灃當機立斷,派出了桓府的部曲,預備前往海陵尋找他們的蹤跡。桓爍也自告奮勇要同去。

家中眾人擔心難過得無以覆加,各個都瘦了一圈。

但好在人還沒出發,第二日一早,他們就接到了桓煜報平安的信。

桓煜的信是匆匆寫的,很簡短。信上說,桓渺和孟俞同他們在一處,而且孟俞提前發動,生產了一個男孩,母子平安。

各種緣由,桓煜沒有在信中細說,只說待回來時再詳談。

但這短短的一封信,已經足夠叫人放下心來。

無論如何,家中個個都平安就好。

桓靈很樂意看到裴真漸漸變得開朗起來,自然應了她:“好呀,再叫上阿娘和二哥吧。”

如今,桓爍也不再抗拒出門。

建康城的家人中,桓熒嫁人了,不能日日回來。公孫沛也已經懷胎七月,不宜再出門。其他的幾個男人都要出去當值,一個比一個忙。

桓靈愛熱鬧,她喜歡人多。況且,在桓府住了幾個月,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桓爍在處處避著裴真。

一般情況下,這種年輕男女間的避開,有兩種可能的原因。一是厭惡,二是避嫌。

桓靈想借此機會瞧瞧,她的猜想究竟對不對。

裴真想了想:“還是不要了。我怕……”

桓靈明白了,裴真怕桓爍看到大軍,想起從前的自己也是那般神采飛揚,心裏會覺得難過。

“好吧,那就我們兩個人去。”桓靈唇角微彎。

裴真對桓爍的在意,好像比她想的還要多。

——

桓靈和裴真由侍女陪同,部曲護送,來到街邊一座酒樓的二樓就坐。這酒樓屬於桓氏產業,她們自然得了視野最佳的一間,可以憑欄眺望。

已是深秋了,建康城也有了幾分蕭瑟,但又被今日城中的熱鬧沖淡。

桓靈端立於欄桿前,默默望著街道上熱情似火的百姓,不由得想起了幾年前同樣的場景。

那是一個很燦爛的春日,暖陽灑在身上,微風和暢。

同樣是這間酒樓的這間屋,同樣是大軍回城,她同樣在等待。

她就像今日一樣等待著。等待著打了勝仗的大軍,與他們一起感受那份喜悅。

但幾年過去,一切都變了。

那時,新帝還是大司馬,梁易是跟在他身後的家將,桓靈年紀尚小,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女郎。

那時的她與梁易,是全然陌生的兩個人。

男人火熱的眼神,直直地撞進了她的眼中。

當年驕傲的桓氏貴女在心裏暗斥這個粗鄙軍漢的大膽無禮,又覺得那樣的眼神有些嚇人。

而據桓煜所說,梁易在這次碰面當中對她一見傾心。桓靈以為,他或許是在為桓氏女郎的美貌在暗暗驚嘆。

如今,幾年過去,改朝換代。

先前統兵的江臨做了執掌天下的皇帝,梁易做了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桓靈則成為了梁易的妻子。

這場大軍的凱旋,與她息息相關,她不再是一個旁觀者。

她在這裏等待著的,不再是與她無關的那些將軍士兵們。而是,她的夫君。

這幾個月,對待梁易的心態,桓靈是變了又變。

梁易剛離開時,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舍,總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後來,在謝霖那裏得知了真相,她怨怪梁易的欺瞞,開始懷疑梁易的真心,腦海裏一幕幕閃過的,竟只有他的不好。

可當前線危機的戰況傳來時,她憂心的,不只有桓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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