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攤牌
關燈
小
中
大
第39章 攤牌
======================
房懷清知道，這次談話的結果會格外糟糕。
委婉的向他解釋，“不是你的問題，我很感激你，佟哥。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試著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天圍著瓷窯、我，過這種兩點一線的日子。”
“你可以重新倒騰石頭，在市區開家店鋪，天南海北的游歷。或者換個地方，換換……身邊的人，換份喜歡的行當。我知道你其實不喜歡開瓷窯，又臟又累還繁瑣，只不過是開瓷窯穩定，能騰出空照顧我，但是我不想你以後一直這樣。”房懷清感覺到自己在用最大的耐心，最平和的語氣勸導。
“你能明白嗎佟哥？”房懷清仰頭看他，身體幾乎和他貼在一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但我也不想一直拖累你，托養所才是我該去的地方。年輕的時候太害怕，也沒想明白，無親無故，又跟老頭子斷了關系，沒臉回去，你是我那時候唯一能想到的人。”
佟沛帆沈默了，聽著房懷清說。
他很少這樣長篇大論，甚至觸及傷疤，牽動情感。
佟沛帆相信，這些話一定是他藏在心底的晦暗，只在極特別的情況下才會啟齒。比如現在，要分別，要攤牌，要舍棄多年的習慣。
佟沛帆一直不說話，房懷清從沙發上半跪著起身，要往佟沛帆腿上去，要往他懷裏鉆。
佟沛帆冷眼旁觀，甚至沒有伸手扶他。
房懷清已經把腿擱在佟沛帆身上，挪動過去的時候重心不穩，要往一旁的方桌上摔。
房懷清差點兒驚叫出聲，佟沛帆手疾眼快的摟了一把，扶正他身體，像往常一樣抱在懷裏。
“你怎麽不說話？”房懷清怕他生氣，怕自己極力婉轉的話仍舊傷了他。
光線的陰影掠過佟沛帆的臉，他暗色的眸子在陰影裏如同一潭沒有溫度的死水。
“你說吧，我想聽你說。”他的聲音很奇怪，所有的字都在一個聲調上。
“你幫我賣幾幅畫，我拿了錢去托養所，你也可以開始新生活。”房懷清瞧著他臉色，還是忍不住開口，“比如，就像丁漢白說的那樣，你也該談婚娶要兒女了。當然，你要覺得一個人也不錯，那就專心做事業。只要你喜歡，做什麽都可以。”
哪怕佟沛帆離了他不結婚，一個人打光棍，也好過被他拖著動彈不得。
“說完了？”佟沛帆問。
房懷清猶豫著點頭。
“等著吧。”佟沛帆起身，抱著他放回沙發上，“想讓我幫你賣畫，想去什麽狗屁托養所，那就等我死了。”
近乎偏執的語氣，最後一句聽得出咬牙切齒。
把房懷清撂沙發上，獨自走了。
這次他沒有大喊大叫，沒有跟房懷清吵，更沒有摔東西，但房懷清知道他這次是真生氣了。
因為他傷了他的心。哪怕再註意措辭，在房懷清有離開的念頭時，就註定會傷害到佟沛帆。
中午餵飯的時候，佟沛帆不看房懷清的眼，有意壓低視線，用餘光給人遞飯吃。
這是在跟他鬧別扭。
筷子又遞過來的時候，房懷清沒張嘴。佟沛帆的手在半空中等了一會兒，然後才擡頭看他。眼裏並沒有怒氣，只有掩飾不住的失落，像一夕之間經歷了什麽變故。黑亮的眸子無光，失了精氣神。
“張嘴。”佟沛帆把筷子遞近，幾乎碰到房懷清的嘴唇。
房懷清照做。
飯畢，佟沛帆收拾桌子。
房懷清突然出聲，“你就打算這麽困著我？我不想在這兒待了，佟哥，你也別困著你自己。”
佟沛帆彎腰擦桌子的手一滯，像是沒聽見，又繼續動作。
轉身回到廚房，才敢脫力的靠在墻壁上。
他意識到自己要失去房懷清了，可是他不想。開始新的生活？他不知道什麽是新的生活，在他的記憶裏，生活是由人構成的，他的生活主要由他自己和房懷清組成。
他確實不喜歡開瓷窯，但是有房懷清在家留著燈等他，抑或更早房懷清坐在辦公室看金魚。每每看到這些，他就又喜歡開瓷窯了。
房懷清說不想再拖累他，“再”這個字用的很微妙，承認利用過他，又想撇清關系。
利用？對啊，房懷清也許並不想跟他在一塊兒，只是因為生活不能自理，身邊不能少人伺候，才委身於他吧？
理智告訴佟沛帆不能這麽想，可是他現在控制不住思緒。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年也委屈房懷清了。沒得選，只能跟他湊合著過。所以，他之前所有的冷言冷語裏，是不是都有發自內心的成分？他早就明白跟自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所以不管佟沛帆幹什麽，他才會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這個念頭才稍稍冒出，潮水般的記憶就“嘩啦啦”一一湧現。
他關了瓷窯說去倒騰石頭的時候。
跟丁漢白簽合同重開瓷窯的時候。
和假洋鬼子談合作的時候。
他提議建新房子的時候。
布置新居的時候。
甚至在他壓著人做的時候？
佟沛帆覺得自己真可笑，自導自演、自我感動，現在還一個勁兒的自艾自憐。
“哈哈。”佟沛帆輕扯嘴角，發出自嘲般的蔑笑。
他真想現在就沖到客廳，問問那個陪他演了這麽多年戲的人，是不是真的這麽想。
腳下卻邁不出一步。
他現在猶如身處邊緣絕境的空蛋殼，一點兒狂烈的風浪都經受不得了。
房懷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進廚房的時候，佟沛帆正在洗案板。
“佟哥。”房懷清叫他。
“嗯？”佟沛帆像是剛註意到身後有人，轉頭看他。
“我渴了。”房懷清說。
佟沛帆放下案板，簡單洗了下手，給人倒水喝。
跟平常別無二致。
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佟沛帆沒有主動摟人。
房懷清覺得自己應該提前適應，適應以後沒人陪著睡覺的生活，所以也沒湊過去。
氣氛變得很怪異，像是他們在故意冷戰。好吧，事實可能也確實如此。
夜靜得讓人睡不著，佟沛帆覺得自己失眠了。
房懷清閉著眼假寐。
誰都沒心情打破僵局，各懷心事，同床異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房懷清知道，這次談話的結果會格外糟糕。
委婉的向他解釋，“不是你的問題，我很感激你，佟哥。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試著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天圍著瓷窯、我，過這種兩點一線的日子。”
“你可以重新倒騰石頭，在市區開家店鋪，天南海北的游歷。或者換個地方，換換……身邊的人，換份喜歡的行當。我知道你其實不喜歡開瓷窯，又臟又累還繁瑣，只不過是開瓷窯穩定，能騰出空照顧我，但是我不想你以後一直這樣。”房懷清感覺到自己在用最大的耐心，最平和的語氣勸導。
“你能明白嗎佟哥？”房懷清仰頭看他，身體幾乎和他貼在一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但我也不想一直拖累你，托養所才是我該去的地方。年輕的時候太害怕，也沒想明白，無親無故，又跟老頭子斷了關系，沒臉回去，你是我那時候唯一能想到的人。”
佟沛帆沈默了，聽著房懷清說。
他很少這樣長篇大論，甚至觸及傷疤，牽動情感。
佟沛帆相信，這些話一定是他藏在心底的晦暗，只在極特別的情況下才會啟齒。比如現在，要分別，要攤牌，要舍棄多年的習慣。
佟沛帆一直不說話，房懷清從沙發上半跪著起身，要往佟沛帆腿上去，要往他懷裏鉆。
佟沛帆冷眼旁觀，甚至沒有伸手扶他。
房懷清已經把腿擱在佟沛帆身上，挪動過去的時候重心不穩，要往一旁的方桌上摔。
房懷清差點兒驚叫出聲，佟沛帆手疾眼快的摟了一把，扶正他身體，像往常一樣抱在懷裏。
“你怎麽不說話？”房懷清怕他生氣，怕自己極力婉轉的話仍舊傷了他。
光線的陰影掠過佟沛帆的臉，他暗色的眸子在陰影裏如同一潭沒有溫度的死水。
“你說吧，我想聽你說。”他的聲音很奇怪，所有的字都在一個聲調上。
“你幫我賣幾幅畫，我拿了錢去托養所，你也可以開始新生活。”房懷清瞧著他臉色，還是忍不住開口，“比如，就像丁漢白說的那樣，你也該談婚娶要兒女了。當然，你要覺得一個人也不錯，那就專心做事業。只要你喜歡，做什麽都可以。”
哪怕佟沛帆離了他不結婚，一個人打光棍，也好過被他拖著動彈不得。
“說完了？”佟沛帆問。
房懷清猶豫著點頭。
“等著吧。”佟沛帆起身，抱著他放回沙發上，“想讓我幫你賣畫，想去什麽狗屁托養所，那就等我死了。”
近乎偏執的語氣，最後一句聽得出咬牙切齒。
把房懷清撂沙發上，獨自走了。
這次他沒有大喊大叫，沒有跟房懷清吵，更沒有摔東西，但房懷清知道他這次是真生氣了。
因為他傷了他的心。哪怕再註意措辭，在房懷清有離開的念頭時，就註定會傷害到佟沛帆。
中午餵飯的時候，佟沛帆不看房懷清的眼，有意壓低視線，用餘光給人遞飯吃。
這是在跟他鬧別扭。
筷子又遞過來的時候，房懷清沒張嘴。佟沛帆的手在半空中等了一會兒，然後才擡頭看他。眼裏並沒有怒氣，只有掩飾不住的失落，像一夕之間經歷了什麽變故。黑亮的眸子無光，失了精氣神。
“張嘴。”佟沛帆把筷子遞近，幾乎碰到房懷清的嘴唇。
房懷清照做。
飯畢，佟沛帆收拾桌子。
房懷清突然出聲，“你就打算這麽困著我？我不想在這兒待了，佟哥，你也別困著你自己。”
佟沛帆彎腰擦桌子的手一滯，像是沒聽見，又繼續動作。
轉身回到廚房，才敢脫力的靠在墻壁上。
他意識到自己要失去房懷清了，可是他不想。開始新的生活？他不知道什麽是新的生活，在他的記憶裏，生活是由人構成的，他的生活主要由他自己和房懷清組成。
他確實不喜歡開瓷窯，但是有房懷清在家留著燈等他，抑或更早房懷清坐在辦公室看金魚。每每看到這些，他就又喜歡開瓷窯了。
房懷清說不想再拖累他，“再”這個字用的很微妙，承認利用過他，又想撇清關系。
利用？對啊，房懷清也許並不想跟他在一塊兒，只是因為生活不能自理，身邊不能少人伺候，才委身於他吧？
理智告訴佟沛帆不能這麽想，可是他現在控制不住思緒。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年也委屈房懷清了。沒得選，只能跟他湊合著過。所以，他之前所有的冷言冷語裏，是不是都有發自內心的成分？他早就明白跟自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所以不管佟沛帆幹什麽，他才會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這個念頭才稍稍冒出，潮水般的記憶就“嘩啦啦”一一湧現。
他關了瓷窯說去倒騰石頭的時候。
跟丁漢白簽合同重開瓷窯的時候。
和假洋鬼子談合作的時候。
他提議建新房子的時候。
布置新居的時候。
甚至在他壓著人做的時候？
佟沛帆覺得自己真可笑，自導自演、自我感動，現在還一個勁兒的自艾自憐。
“哈哈。”佟沛帆輕扯嘴角，發出自嘲般的蔑笑。
他真想現在就沖到客廳，問問那個陪他演了這麽多年戲的人，是不是真的這麽想。
腳下卻邁不出一步。
他現在猶如身處邊緣絕境的空蛋殼，一點兒狂烈的風浪都經受不得了。
房懷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進廚房的時候，佟沛帆正在洗案板。
“佟哥。”房懷清叫他。
“嗯？”佟沛帆像是剛註意到身後有人，轉頭看他。
“我渴了。”房懷清說。
佟沛帆放下案板，簡單洗了下手，給人倒水喝。
跟平常別無二致。
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佟沛帆沒有主動摟人。
房懷清覺得自己應該提前適應，適應以後沒人陪著睡覺的生活，所以也沒湊過去。
氣氛變得很怪異，像是他們在故意冷戰。好吧，事實可能也確實如此。
夜靜得讓人睡不著，佟沛帆覺得自己失眠了。
房懷清閉著眼假寐。
誰都沒心情打破僵局，各懷心事，同床異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