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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頭 不然我泉上有知,心裏會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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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頭 不然我泉上有知,心裏會傷心。……

柯元空大伯柯振, 從小?處處都比弟弟柯強——也就是元空的爸爸低一頭。

可能是因為柯強比他幾歲,又可能是因為柯強長得像媽,所以柯振總覺得媽偏心, 甚至老天也偏心。明?明?這個柯強成績跟自己差不多,也都是只有個高中文憑,憑什麽後來?走狗屎運被人推薦到梁家當司機?憑什麽?憑什麽他還在這片地方?

還有弟弟那個老婆。當初上學的時候是自己先?喜歡她, 又憑什麽被弟弟捷足先?登?甚至結婚也比自己早一步, 生?了個人人都說長得好?的兒子?。

那天大家要?給柯強的兒子?取名,算命的說這小?孩命好?,以後有出息。大伯就說, 那就叫柯光耀, 但元空爸爸委婉地拒絕了, 說妻子?和自己早就已經想好?名字了,無論是男是女, 都叫元空好?了。因為中國老祖宗的哲學都包含在一個空字裏。元是個好?字, 與道相通, 有萬物本源之意, 所以元空的名字就誕生?了。

柯元空大伯面上說元空這個名字好?,心道什麽狗屁不通的名字。

後來?元空爸爸去臨川了, 據說馬上要?把?老婆孩子?接過去住, 大伯氣得在房子?裏摔東西,恨死上天了,但沒想到的是,幾個月後聽到弟弟去世的消息。

他知道剛知道的時候心裏完全沒有死親人的感受。腦子?裏只有四個字:大快人心。

他看著弟妹,只覺得這是命。他看著那個孩子?,也只覺得算命的都是群瞎子?假和尚,就一個死了親爹的小?孩, 命好??

更可笑的是,弟弟老婆也接著死了。

不過後來?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梁凜親媽施文思來?了。有很長一段時間?,大伯沒看見柯元空,懷疑地問他媽,弟弟的兒子?呢,他媽說去梁家了。

這怎麽可能?!他又勸自己,有錢人家怎麽可能看得上柯元空。

柯元空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那個梁家小?爺也跟著來?玩了。他一開始以為那種少爺脾氣跟柯元空處不來?,但沒想到,表面上看似這個少爺脾氣的小?男孩總是指使柯元空幹這幹那,實際上很護著他,村裏有不懂事的孩子?只是笑著說了句柯元空很可憐,爸爸媽媽都去世了,那小?少爺沖過去把?人家門牙都打碎了好?幾顆,自己還流著一大灘鼻血,還要?邊罵那個人。聽說那時候周圍都沒人拉得住,鬧得很大。後來?柯元空回來?的時候也就沒人敢說閑話?了。

大伯看柯元空在人家家裏適應得不錯,這讓他怎麽接受?所以他一直在給這小?子?洗腦說梁家的人不會那麽單純地養著他,讓他早點做好?離開的準備,但那時柯元空的表情明?顯有點不讚同,他以為勸不住了,沒想到後面聽到他真從梁家搬出去了。

大快人心。

但他不明?白,這少爺怎麽又跟著柯元空回來?了?

今天聽到柯元空回來?的時候,他下意識以為只有他一個人,但沒想到會見到這個梁家少爺。

這少爺看起來?不是缺錢的人,沒準會幫著勸柯元空在臨川安定?下來?,順著話?說照顧柯志柯傑也說不定?。他找準這個時機,旁敲側擊地問柯元空以後是不是要?跟女朋友在臨川生?活。

沒想到那個梁家少爺的反應比柯元空大得多,一臉不爽:“要?你管?談不談對象你給承辦?怎麽,你收媒人費了?”

柯元空尷尬地撓撓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戳了下他後背。梁凜這是又擔心自己變成小?三了,所以語氣有點激動,柯元空能理解。

柯振面上倒是沒生?氣,還和善地勸梁凜:“年輕人火氣別這麽大。”

柯元空出來?打圓場,看大伯手裏的茶水見底了,起身給他倒茶。本意是想讓他多喝水,不要?再開口惹梁凜。

柯振端著茶吹了口氣,誇柯元空:“好?孩子?。”

梁凜又忍不住冷笑了聲。一般來?說,誇讚別人好?孩子?就意味著要?在這個人身上占便?宜了。

“元空啊。你是個好?孩子?,大伯跟你說話?也不兜圈子?客套了。”

果然,來?了。梁凜意料之中地看戲,看這個大伯要?說出什麽花樣來?。

柯振:“不瞞你說,柯志柯傑一天天大起來?,你伯母和我壓力都大,現在彩禮這麽高,你厲害有出息,幫幫大伯。你看這個房子?……”

他沒說完,但柯元空知道他想說什麽,也早有準備。這事兒能拖就拖,打個馬虎也就過去了。

但柯元空一下沒開口,柯振到底是有些急了,偽善的話?說多了張口就來?:“元空,我知道你不是個自私的,都是兄弟,會幫幫小?志小?傑的。你爸媽泉下有知看見你這麽不近親情會傷心的。”

柯元空臉僵了僵。再好?的脾氣遇上原則性底線問題都難免會生?氣,更何?況事關父母。

他還沒開口,邊上梁凜早忍不住了,冷嗤了聲,“您這麽清楚地府裏頭的事情,是提前去探過踩點了還是怎麽著。他爸媽泉下是不是鬼我不知道,但有的人還在陽間?卻心懷鬼胎,打什麽算盤是真把別人當蠢貨?都說自己什麽樣就把?別人想成什麽樣。”

梁凜說完還不夠,笑著給柯振添茶:“當然啊,大伯,這些話?說得不是你啊。你別往心裏去。不然我泉上有知,心裏會傷心。”

柯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得出這個梁凜不好?惹,側頭跟柯元空說:“我們的家事,跟外人無關。元空,我只想聽你說。”

在此之前,柯元空準備好?的措辭是“還不確定以後的打算”“這事自己做不了決定?”,都是些安全穩妥,有利於人際關系處理的應對話?術。

可今天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邊站著梁凜,柯元空竟然難得態度強硬:“房子?是我爸爸媽媽辛苦一磚一瓦蓋的,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給出去。柯志柯傑也都是快成年的人了,他們也有義務為自己的人生?規劃,我只是個一年回一次的哥哥,實在沒有義務承擔您的責任。”

什麽狗屁的義務責任!柯振一時氣得臉脖子?都紅了:“你要?記得,你姓柯!不姓梁,不能因為去梁家待了幾年就向著別人!”

“你說話?能講點道理麽?”梁凜嫌他吵,半捂著耳朵很嫌棄地說:“你用個姓氏就想綁架他,你們村姓柯的不多得是麽?還有,什麽叫在梁家待了幾年?是十幾年OK?”

他小?聲嘟囔:“連數都不會數就開始爭房子?了,這年頭真是文盲也在為幾塊破轉頭拼命……”

柯振又不是聾子?,怎麽可能聽不見!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沖柯元空吼:“奶奶真是白養你了!”

柯元空沈默著。

梁凜翹著二郎腿,抓了把?花生?給柯元空讓他幫自己剝,邊嗑著瓜子?邊望著柯振:“你也知道是奶奶,跟你有毛關系麽?”

柯元空默默把?剝好?的花生?放在他手心,又怕他邊吃邊說話?嘴幹,倒了點水給他。

柯振見發火後柯元空還是無動於衷,打算換個策略,又重新?坐下來?想好?好?說,爭取今天就能把?事情解決,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等後面這個梁家少爺不在的時候勸勸了。

媽的這梁凜就是個臭炮仗,一張嘴跟他媽的機關槍一樣,早知道不應該今天挑明?!

“元空——”柯振剛想說話?就被梁凜大聲打斷了。

梁凜用力呸呸呸了幾聲,皺著臉跟柯元空說:“這花生?要?殺我。”

“……怎麽會?”柯元空看著他手心剩下的幾粒飽滿的花生?米。

“怎麽不會?”

柯元空嘗了一粒,是正常口味。但梁凜還不消停,偏說這花生?有毒,騙柯元空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柯振被無視在一邊,他看著那兩人,趁柯元空和梁凜都沒說話?的間?隙站起來?朝柯元空長嘆了口氣:“元空,你不要?把?大伯想得那麽壞,大伯是因為跟你一家人才這麽說。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柯元空沒應聲。

其實梁凜還能跟他對線,但看這人一副要?走的樣子?,只是等他剛轉身擡腳的時候突然大聲叫了句:“大伯!”

柯振心臟狂跳,換上溫和的臉回頭,柯元空也側頭不解地看著梁凜。

梁凜朝柯振招手,笑得很燦爛:“剛剛忘記說,大伯你有嚴重的口臭。大伯再見?”

柯元空還沒來?得及替梁凜解釋兩句,那邊柯振早就白著臉大步走了。

梁凜手上東西都吃完了,拍拍手把?碎屑拍幹凈,一手掐著柯元空臉,把?他嘴都掐成朵花了才放開:“你這張嘴長起來?就為了吃飯?不知道罵人?”

柯元空搖搖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順了,很少見地故意逗梁凜:“還會喝水。”

梁凜看著柯元空的嘴唇,“只是喝水麽。”

柯元空:“還會說話?。”

“嘴巴只會這些,可惜了。”梁凜盯著他一張一合是會露出的舌頭:“想知道做什麽不可惜麽?”

柯元空下意識問:“什麽?”

“以後你就知道了。”梁凜忽然站得離他很近,張開雙手笑著說:“過來?抱我。”

柯元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走過去也學著梁凜的姿勢張開雙手環住他肩膀。其實兩個男人突然的擁抱是有些突兀的,柯元空抱上去的時候有很強烈的某種感覺,一種覺得奇怪但又因為對方是梁凜而選擇無限包容和永遠遵從的感覺。

他感到頭被梁凜的手重重壓碾了一下。

柯元空不解道:“怎麽打我?”

“……笨蛋。這是獎勵。”梁凜說。

柯元空:“什麽?”

梁凜下巴搭在他肩膀,整個人重量都壓在他身上,把?話?說得更清楚:“獎勵你勇敢地拒絕大伯。”

柯元空楞了一下,就像心泡在陳皮汁裏,有點酸但又很暢快清爽。

他想,梁凜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梁凜。他表面是大少爺脾氣的人,實際上很心細、善良、勇敢。

梁凜說自己勇敢,自己是真的勇敢嗎?

也許不是的。今天同樣的事情發生?,如果梁凜不在他身邊,事情大概率會不一樣。

是梁凜的存在帶走了自己靈魂中大部分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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