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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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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漩渦

知春把馮志明的話轉達給榮鈞,他當然很不高興。

“你找的這律師有水平麽?隨便翻翻資料就說做不了!要是資料證據都齊全,還找律師幹什麽,我自己就可以辦了!”

知春沈默。

“能換個人嗎?”

“我不知道,也許結果都一樣。”知春審度著他的神色,“其實我們可以直接找袁松談,我們把要求都給他提出來,我想他也不願意總這麽不明不白拖著吧?”榮鈞哼了一聲:“拖著對他沒什麽不好。”

“既然你都不想跟他合作下去了,那就攤開來談吧。說不定能找著個兩邊都能接受的方案呢!如果你抹不開面子,那就我去和他談。”

榮鈞笑:“你覺得你比我厲害?”“至少我會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

榮鈞不吭聲,算默認了:“那司機方面呢?”“這個……”知春又是一陣頭疼,“能不能先放放?”

“我這條腿的帳找誰算?”

“馮律師不是說了麽,就算告贏了他,也拿不著錢,最多讓他吃幾年官司。”

“那就讓他吃官司!”知春下班時晚了幾分鐘到家,沒想到秦阿姨還在。

“小謝,我有事要跟你說。”

“榮鈞怎麽了?”

“跟小榮沒關系,是我想辭職。”

知春心裏頓時一緊,連忙把秦阿姨請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推心置腹:“秦阿姨,我知道你幹這份活兒挺辛苦的,但榮鈞他習慣你了,你突然之間要走,我怕他……”

“我也沒辦法,有個親戚最近癱瘓了,來家裏找了我幾次,一定要我去幫忙照料,我實在推不掉。”知春一聽就知道是托辭,秦阿姨顯然已經找好了下家,待遇方面八成也很滿意,知春想了想,決定讓一步。

“這樣吧,我再給你加五百塊,你願意留在我家嗎?”

“這和錢沒關系嘛!答應了親戚的事,怎麽可以隨便改口,往後會被他們戳脊梁骨的。”

“可咱們不也說好至少幹半年麽,你這一走,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啊!”

秦阿姨似笑非笑:“小謝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人都找好了還跟我說沒準備?”

知春張口結舌:“我……”

“上周三,有個叫姜嵐的女孩子來過。”知春事後回想,覺得秦阿姨其實算蠻有涵養了,反倒是自己有點無地自容,明目張膽撒了謊。她沒有質問榮鈞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也沒有打電話問姜嵐來家裏為什麽不事先和自己打聲招呼,她這麽隱忍,無非是想息事寧人。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秦阿姨答應多留一個星期再離開,雖然知春不清楚這一個星期究竟能解決什麽問題。癥結還是在榮鈞那兒,知春沒法繞開他解決問題。

“秦阿姨做到這個月底就走了。”她試著與榮鈞商量,“不如我們就請姜嵐來試試好不好?不管她做得怎麽樣,總算能頂一陣子,人我還是會接著找的,到你滿意為止。”

“不好。”榮鈞倒是心平氣和,但口氣還是很堅決。

知春郁悶得不行:“她到底哪裏不好,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榮鈞轉開腦袋看著別處:“事實上我根本不需要看護,你把錢花在她們身上純屬浪費。”“可你……”

“你有在找新的律師嗎?如果覺得困難,那我來找。”榮鈞把目光轉回來。

“不是說了先找袁松談嗎?”

榮鈞微微聳肩:“你找他談過了?”

“還沒。”知春忽然感到一陣倦意,“最近比較忙。”

榮鈞看著她:“如果你沒心思操心這些事,那就交給我,我自己來辦。”

“不!我沒問題。”知春忙打起精神,“其實我早就安排好了,我打算星期二去找袁松,那天老板不在,上午開完一個會我就沒什麽事了。”

她無法想象榮鈞以目前的狀態出面談如此撓心的問題,能談出什麽結果來。

知春事先給袁松打了電話,他說星期二自己不在公司,問他到底什麽時候有時間,他說不一定,最近都很忙。

星期五,知春沒打電話就闖了去,結果袁松翹著腳在辦公室打電話。

“你怎麽連個電話都不打就來啦?”袁松的笑容裏有一絲怨恨。

知春針鋒相對:“我要是先打電話,恐怕就碰不到你了。”

“哈哈!你真會開玩笑!榮鈞怎麽樣,身體恢覆得不錯吧?”

“嗯,不過我們手上快沒錢了,沒有錢,他就沒法裝義肢。”袁松瞪起眼睛:“不是吧!上次剛給了你們十萬,這麽快就用完了?你可別逗我!再說,不是還有醫療保險嗎?”

“醫保只能報一部分,好多費用都得自己掏腰包。”知春來這裏不是為了跟他辯論醫療費用出處的,“所以我們想和你商量退股的事,我們要求也不高,當初拿了多少錢出來,現在你還給我們,之後公司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袁松雙眉緊緊擰到一塊兒:“你以為我們是什麽了不得的大公司,只要把錢投進去就能給你生金蛋出來?幹了兩年依然還是小打小鬧,能按月把工資發下去就算不錯了!”“所以我連利潤都沒跟你提啊!只要收回我們投資的那部分錢就行了。”

“問題是我上哪兒給你找錢去?早都花光啦!開公司好比養老虎,張著血盆大口往裏吞錢,得把它先餵飽了我們才可能有得賺!”

“可榮鈞現在幹不下去了,他想退出來,我們不求多拿,只想有個比較公平的回報,這樣的要求不過分吧?”

“知春,我也不妨和你實話實說,你別嫌我話說得不好聽啊!就我前頭兩次給你們的錢,差不多就是你們應得的了,再要補,不會超過這個數!”他拿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知春臉一下子白了,蹭地站起來:“袁松,你別欺人太甚了。當初我們一次次拿出多少錢來你心裏有數,現在想這麽糊弄我們,你良心上能過得去?”

袁松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要我怎麽說你才能明白?什麽叫投資,投資就是可能虧也可能賺,我拿出來的比你們還要多,如果現在公司破產,我比你們還慘!你說要公平我一點意見沒有,但你也不能把你們的公平建立在讓我犧牲的基礎上啊!”

知春雙手攥緊皮包,態度變得強硬:“我不認為我們的要求過分,找你談也是看在你和榮鈞以往的情分上,如果你連這點臉都不要,那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袁松也暴躁起來:“那你去告啊!”

知春嘴唇哆嗦了一下,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可她又不能撂手不管。

她站起來,端起桌上那杯泡給自己的茶水,慢慢送到唇邊,頓了一下,蹙蹙眉,又放下,好像嗅出裏面有毒。

她拿了自己的包準備走人了,擡眸時看到袁松那等待麻煩消失的表情,血忽然往腦子裏湧,她伸出胳膊一劃拉,將他整張辦公桌上的文件和零碎全都掃落在地,包括那杯茶,它們在地上攪合成一團,呈現出驚心動魄的場面。

袁松驚跳起來,沒想到一向嬌弱的知春居然也會有暴力傾向。知春紅了眼,歇斯底裏沖他嚷:“我們什麽都不要了!都給你!都給你!”

多日來壓抑的負面情緒累積到頂點,知春感覺自己正被拽入一個巨大的漩渦,她已無力支撐下去,顫抖在某個點上發生,並迅速在體內擴散。

她沖出了袁松的辦公室。

袁松楞了片刻才想到追出去,但知春早已不見蹤影。

知春一口氣跑到街上,忽覺茫然,她不知道該去哪兒。身體還在抖個不停,像隨時有可能散架。她找了張街邊的長木椅子坐下來,弓起背,學著嬰兒的樣子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等待平靜降臨。

可是很難,腦子裏仍有許多聲音在廝殺,不斷鼓起令人躁動的沈渣。

談判!起訴!追討!追討!追討!

她喘不過氣來。但根本問題不在這兒,她心裏很清楚。

“可以試試深呼吸。”

他低柔的嗓音仿佛具有魔性,淹沒了所有雜聲,成為在她耳邊反覆吟唱的唯一主調。知春著了魔,手臂松開自己,她開始思考一種可能性,或者說渴望。

她像單手吊在懸崖頂上,整個人卻懸浮在半空,隨時有掉下去的可能,她渴望,不,她必須抓住點兒什麽來拯救自己。

手機就在包裏,她掏出來,翻開通訊簿。她曾經存儲過岑慕彬的手機號,但從沒用過,也一直沒刪。

知春的手指不斷滑向那個號碼,又滑開。只要她點下,就可以和沈寂多日的岑慕彬重新建立聯系,一種新的,前所未有的關系。

終於,她點了那個號碼,並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忍了很久,不想再忍下去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數秒,而在知春心頭卻如同度過了幾個春秋,岑慕彬獨特的含有磁性的嗓音終於在她耳邊響起。

“知春?”不確定的成分多另一種過驚喜,也許他早已死心。

知春張開唇,戰栗著發出自己的聲音:“我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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