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 天堂鳥之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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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天堂鳥之章（12）
◎在雨中◎
夜裏的教令院通常不會太熱鬧, 聽完課程，臨近九十點鐘，智慧宮的大部分展區也會關閉, 等到下課的人潮散去，便不剩下幾個人了。
卡維忙起來時，除了工作什麽都會忘記，包括吃飯。
琳娜沒有接著數落他，他跟在她身後, 乖乖地吃著她送給他的點心。
他低頭小聲說：“很好吃, 是在哪裏買的？”
“我做的。”琳娜似笑非笑道，“還是你更喜歡吃幹巴巴的三明治？”
“怎麽會？”卡維連忙解釋, “真的是意外…不要生氣。”
“你為什麽不好好吃飯？”琳娜道出了自己不悅的真相，“因為年輕就可以糟蹋身體？”
“沒有…”他小聲說，“事情太多忘記了，總比沒事做, 無所事事要好…”
他貼著琳娜的胳膊, 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什麽人了, 卡維便伸手把她抱了過來，她個頭小, 這樣摟著她, 她很快便像小貓一樣溫順了。
他揉揉她的腰，壓在她的頭頂慢慢咀嚼著點心, 還不忘從形狀、香氣和味道幾方面誇讚她的手藝, 對這樣的人, 琳娜根本生不起氣來。
終於走出了教令院。
讓琳娜意外的是, 艾爾海森竟然也在門口。他在忙什麽？他可不像會加班的人…還是說, 他剛剛也聽了卡維的講座？這兩個的可能性幾乎都是零。
她吞咽口水，放慢腳步，悄悄躲在了卡維的背後。
卡維註意到了前面的艾爾海森。
艾爾海森抱著胳膊，和他道：“不需要鑰匙的話就還給我。”
卡維差點被嗆到，趕忙把艾爾海森推到一邊，他壓著聲音說：“你能不能小點聲？”
“我沒有照顧你面子的義務。”艾爾海森說，“我預約了一本只能在館內閱讀的書，現在正打算去智慧宮拓印，正巧碰到了你。”
艾爾海森伸出手，示意卡維將鑰匙歸還，卡維迅速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這才想起鑰匙被他丟到了箱子裏。
他總不能現在蹲下打開箱子，毫無遮掩地將鑰匙遞給艾爾海森吧？
艾爾海森擡頭看看路邊的鐘表，和他道：“我還有事要忙，速戰速決。”
“我說你…”卡維道，“你到底是不是誠心的？你…”
“哦？”艾爾海森道，“住或者不住，我不希望你拖太久作出決定，如果你有第二選擇，就要及時將鑰匙歸還。”
艾爾海森看向他身後的琳娜，“你似乎又得到了好人的幫助。”他捏著下巴道，“你的月亮女神？”
卡維的咳嗽更嚴重了，他滿臉通紅，制造出一點噪音來遮蓋艾爾海森的說話聲，琳娜又往他身後躲了躲，卡維擡高聲音，企圖靠指責他來逃避話題：“你能不能別這樣陰陽怪氣，你嚇到她了。”
“我的語氣沒有問題，外表也是正常人類。如果她被嚇到了…”艾爾海森的目光掃過她的臉，波瀾不驚道，“是不是說明，做賊心虛？”
“哈？你說我也就罷了，你不能講她。”卡維說，“你看不到嗎？這麽可愛美麗的小姐，什麽叫做賊心虛…”
卡維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心聲。
艾爾海森顯然不想聽這些，他沒再和卡維周旋，似乎只是出言提醒他盡快做出選擇，而卡維遠不及智慧宮躺著的那本實體書重要。
琳娜和他錯過身的時候，確實有做賊心虛的感覺。
自從艾爾海森的靈魂碎片進入她的夢境，琳娜時不時就會擔心他吃醋，在夢裏酒池肉林，沾花惹草，大家一起快快樂樂沒有拘束，但去看他，琳娜都會一個人乖乖地去找他。
不然他不會抱她的。
哪怕清楚這樣自我的人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一種讓步，畢竟那種殘存在夢境中的碎片，想要離開的話也可以選擇自我消散，艾爾海森卻還是留在她的記憶裏陪伴著她。
他還是很好的…除了性格有點與眾不同，就沒有什麽缺點了。
她趴在卡維的後背，目光躲閃地藏了起來。
等艾爾海森離開後，卡維轉過身，小聲哄著：“他的性格很糟糕，我們不理他。”
“那你晚上…”
“咳，咳…我晚上當然是回自己家休息啦！”卡維打腫臉充胖子，生硬地繞過這個話題，“我會先送你回家。”
琳娜無奈地看著他，點頭同意。
路過一家小吃鋪，琳娜看了看卡維，他躲過視線，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已經吃不上飯了嗎？教令院的經費和工資大概也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下發，和她借錢更是沒可能，比起那個，他大概更願意去借高利貸。
她走進小吃鋪，買了一大盒烤肉蓋飯。
不在飯點，飯菜都涼了，琳娜抱著包裝好的蓋飯，又給他買了一杯保溫的奶油濃湯。
“喏。”琳娜向他遞過去，“請你吃。”
卡維下意識道：“不用…”
“拿著吧。你都沒空吃飯，還要送我回家。”琳娜說，“晚上暖和暖和身體，然後用爐火熱一下再吃。”
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困境，又在努力為他隱瞞。
卡維接過餐盒，輕輕說了聲“謝謝”。
她安慰道：“不用謝，照顧好你自己，我就不生氣了。”
“我會的。”卡維蹭蹭她的腦袋，琳娜抱緊胳膊，躲在他懷裏說，“起風了。”
他接下披風，把她嚴密地包裹起來。
“我做了筆記…”琳娜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說，“但是你講得有些深奧…我很多都不明白。”
“因為這是給高年級的學生開設的課程。”卡維說，“聽起來可能會有些吃力，但是你想學，我可以從頭教給你，當做興趣還好，真做起來很累。”
“你現在就很累。”
“嗯…相當累。”卡維說，“但我已經習慣了。”
“那你…你什麽時候才能有時間陪陪我呢？”琳娜仰頭道，“我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卡維已經無力支付新的服飾了，穿著之前穿過的衣服去和她約會？還是把她騙到雨林和她露宿野外？他完全不敢想那個場景，現在他請她喝一杯飲料都捉襟見肘。
但想起她說的“我只想見你”，卡維又將那些想法甩出腦袋，他安慰她：“抱歉，我又在道歉…我每周有兩天的課程，其餘時間我會在智慧宮畫圖，如果你不介意去圖書館…”
“不介意。”琳娜笑著說，“完全不介意，還可以陪你一整天。”
卡維整個人都軟化了，他緊緊貼著她的身體，用手輕捏著她微微嘟起的臉頰。
“好可愛…”
琳娜擡擡眉毛，這個人完全沒發現他將自己的心聲都暴露了出來，琳娜用鼻子頂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又小聲道：“好可愛。”
被誇讚可愛也沒那麽值得高興，他這樣笨拙的反應更讓她開懷。
抵達拉蘇爾家，琳娜在門口站定，拽著他腰上的布料說：“說好了，明天來接我。”
“嗯，我來接你。”他溫柔地把她抱在懷裏，“謝謝…”
謝謝她還願意關心這樣的他。
“好像快要下雨了…”琳娜說，“等等我，我給你拿雨傘。”
“嗯。”他松開手，放她進入了大門。
他隔著柵欄看著裏面的布局，又看了看角落池塘裏垂死的睡蓮。
觀景池塘和房屋的布局並不合理，池塘的位置也不太好，水質也差，卡維看了看池水旁邊連通的位置，忍不住推開大門走了進去。正看得出神，他突然聽到一聲輕咳。
卡維迅速站定，清清喉嚨，恭敬地說：“阿爾伯茲先生，晚上好。”
“嗯。”阿爾伯茲道，“聽說今晚是你的課。”
“只是選修的講座式課程…”卡維摸摸頭發，“是導師和賢者的邀請，很難拒絕。”
“聽起來，你並不喜歡講課。”阿爾伯茲說，“以你現在的資歷，在教令院混一個講師的職位應當不成問題。”
“嗯…是這樣的。”卡維誠實道，“畢業的時候，導師曾經詢問過我要不要留在學院，但我沒有這樣的打算。學生時代的課題和練習總是讓人不得喘息，想做自己喜歡的方向會處處受阻。”
“為了自由拒絕了穩定又高薪的工作麽？”
“畢竟建築設計師不能只待在辦公室裏，不出去看看世界，是沒辦法做出好的作品的。”卡維說，“而且教師的工資比不上一期工程的報酬。”
他太誠實了，阿爾伯茲問什麽，他就說什麽，毫無防備。
蠢小子，把自己的工資都透露出來了。
阿爾伯茲搖頭，他看了看小跑過來的琳娜，又重重嘆氣。
“哎呀，爸爸。”琳娜笑著說，“出來散步嗎？我還以為您睡了。”
“你不回來，我睡不踏實。”阿爾伯茲摸摸她的腦袋，“早點休息，別貪玩。”
琳娜歉疚道：“我知道了，爸爸，您好好休息。”
卡維也禮貌地說：“晚安，阿爾伯茲先生。”
阿爾伯茲點頭離開了。
琳娜將雨傘遞給卡維，問他：“爸爸和你說什麽了？”
卡維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笨瓜。”琳娜說，“哪有你這樣的？”
卡維有些摸不到頭腦，他不敢說話，怕自己說錯話，但她看起來不像是生氣，更像是…被氣笑了。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好人，你的底細怎麽能隨便告訴別人？”
這算是底細麽？還是說…阿爾伯茲是別人？
“但是他是你父親。”卡維說，“他不是壞人。”
“我爸爸對你不好，你還這麽給他講話。”
“對我不好？”卡維道，“並沒有很不好，因為他愛你…”
“太笨了。就是因為這樣，你才這麽倒黴。”
卡維低落地垂下腦袋。
琳娜把他推到門外，他習慣性地張開手臂，想要來個臨別擁抱，琳娜早就走遠了，她回頭看看他，瞧見他懸在半空的胳膊，她又無奈地走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腰。
“聽說其他國家的人會做夢。”卡維道，“如果成年人能有夢境，我只想夢到你。”
琳娜輕柔地回應著他：“我也會夢到你，卡維。”
他依依不舍地和她分別了。
在離開之前，卡維繞著拉蘇爾家轉了一圈，也用手提箱記錄了周圍的地形和環境，做完這一切他才往山下走，正巧趕上大雨，他抱著烤肉蓋飯，踩著泥濘的小路回到了須彌城。
雨太大了，卡維在一棟關門的小店旁站定，借用店家的屋檐等待驟雨停歇。
在雨聲中，他聽到了幾聲微弱的貓鳴。卡維循著聲音找到了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小貓。
他放下雨傘，遮擋住這柔弱的生命。
卡維將食物放在一邊，用自己的袍子將幼貓團住，輕輕地擦拭著它被雨水沾濕的身體。黑色的小貓像極了爆炸的海膽，它睜開眼睛，紅色的眼瞳半瞇著，喊得嗓子都啞了。
卡維將它擦幹後便把它放在傘下，他打開了自己的烤肉蓋飯，用塑料叉子叉了好幾塊肉放在小貓面前。
恢覆精力的貓咪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卡維用指背揉揉半個手大的小腦袋，笑著說：“你好像琳娜。”
黑色的絨毛，紅色的眼睛，小小的，和她一模一樣。
安頓好小貓，卡維抱著冰涼的蓋飯坐在地上，對著雨景默默吃了起來。
奶油濃湯是溫熱的，湯汁一路向下，暖得他長舒一口氣。
他真的餓了，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可愛的同伴陪他用餐。
小貓食量驚人，吃完他給的肉，它又開始咪咪地叫著他，卡維只好把為數不多的肉都放在它面前。
“她也很喜歡吃肉，也愛吃甜點，但是你應該沒辦法吃蛋糕吧？”
卡維一邊和小貓訴說著自己的心事，一邊扒著菜葉和米飯，大雨滂沱，並沒有衰減的意思，卡維聽著房檐落水的滴答聲，鼓著腮幫看向遠處的雨林。
小貓吃飽後就躲在他的袍子裏入睡了，卡維摸摸貓咪的腦袋，將最後一口炒飯扒到嘴裏，他快速收拾好餐盒和餐具，剛想站起來，他就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艾爾海森撐著傘，靜靜地註視著他。
卡維總是能在這些“老朋友”臉上看到超乎尋常的表情，比如他就在艾爾海森臉上看到了一點驚訝。
仿佛在說：不是吧卡維，混得這麽慘？
艾爾海森當然不會說那種話，卡維就是在感慨，為什麽自己最落魄的時候總能碰到這個稱不上朋友的朋友呢？
卡維努力吞咽著嘴裏的炒飯，還差點噎住，艾爾海森瞥了一眼雨傘下的幼貓，和他道：“讓貓吃肉，自己吃米飯嗎？”
“你管我怎麽吃飯。”卡維拍拍身上的雨水，“你…你幹嘛來的？”
“再過兩個街道就是我家。”艾爾海森擡起手上的拓印本，示意自己並不是為他而來的。
卡維站在屋檐下，艾爾海森則站在他對面。艾爾海森站了不足一分鐘，他轉身要走，卡維咬咬牙，鉆進了他的雨傘裏。
太丟人了…但他想起琳娜說，讓他在暖和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好吃飯，比起面子，還是活下去更重要。
他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艾爾海森什麽都知道，他破產的事，還有琳娜的事，卡維已經一無所有了，比起在別人那裏再丟一次臉，還不如就忍受這一次…
艾爾海森的傘不偏不倚地遮擋住他整個人，從傘身滑下的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卡維的肩膀上，卡維看著他牢牢護在懷裏的拓印本，明白了自己甚至不如一疊打印紙，他握緊拳頭，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卡維咬牙說：“我說艾爾海森，你能不能把雨傘往這邊偏一點？”
艾爾海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能。”
“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學長嗎？哪怕一點點！”
“你現在回去拿傘也來得及。”
“你發發善心吧，那只貓沒有傘的話會被凍死的！
“我當然發了善心。”艾爾海森擡了擡雨傘，“還是說，現在想要被凍死的是你？”
“艾爾海森，就是因為你這個性格，我才不想跟你說任何話！我真是…”
“真是什麽？你大可和那位酷愛分發咖啡的小姐一起回家，不是麽？”
“哈？分發咖啡？你是不是被雨水淋了頭，她什麽時候發過咖啡？”
艾爾海森又不說話了。
“你也喝過她的咖啡…”卡維喃喃道，“那是她泡的咖啡，怪不得那麽好喝…不，不對，她…不可能，什麽時候…”
艾爾海森加快腳步，這下卡維整個人都暴露在雨幕中了，卡維用手提箱擋著腦袋，頂著大雨追趕他，“你把話說明白，餵！艾爾海森！”
此時已經美美入睡的琳娜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揉揉鼻尖，渾然不知自己的兩位男友正在討論著自己。惡劣的小惡魔翻轉身體，安穩地陷入夢鄉。
作者有話說：
嗨嗨：感覺有些人又被騙了但是不關我事提醒點到為止，畢竟自己不會被一杯咖啡騙走（自信
卡卡：誰？什麽咖啡？啊？（一臉懵逼狀況外
琳寶：這杯咖啡騙到了海森，這杯咖啡騙到了卡維…（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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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中◎
夜裏的教令院通常不會太熱鬧, 聽完課程，臨近九十點鐘，智慧宮的大部分展區也會關閉, 等到下課的人潮散去，便不剩下幾個人了。
卡維忙起來時，除了工作什麽都會忘記，包括吃飯。
琳娜沒有接著數落他，他跟在她身後, 乖乖地吃著她送給他的點心。
他低頭小聲說：“很好吃, 是在哪裏買的？”
“我做的。”琳娜似笑非笑道，“還是你更喜歡吃幹巴巴的三明治？”
“怎麽會？”卡維連忙解釋, “真的是意外…不要生氣。”
“你為什麽不好好吃飯？”琳娜道出了自己不悅的真相，“因為年輕就可以糟蹋身體？”
“沒有…”他小聲說，“事情太多忘記了，總比沒事做, 無所事事要好…”
他貼著琳娜的胳膊, 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什麽人了, 卡維便伸手把她抱了過來，她個頭小, 這樣摟著她, 她很快便像小貓一樣溫順了。
他揉揉她的腰，壓在她的頭頂慢慢咀嚼著點心, 還不忘從形狀、香氣和味道幾方面誇讚她的手藝, 對這樣的人, 琳娜根本生不起氣來。
終於走出了教令院。
讓琳娜意外的是, 艾爾海森竟然也在門口。他在忙什麽？他可不像會加班的人…還是說, 他剛剛也聽了卡維的講座？這兩個的可能性幾乎都是零。
她吞咽口水，放慢腳步，悄悄躲在了卡維的背後。
卡維註意到了前面的艾爾海森。
艾爾海森抱著胳膊，和他道：“不需要鑰匙的話就還給我。”
卡維差點被嗆到，趕忙把艾爾海森推到一邊，他壓著聲音說：“你能不能小點聲？”
“我沒有照顧你面子的義務。”艾爾海森說，“我預約了一本只能在館內閱讀的書，現在正打算去智慧宮拓印，正巧碰到了你。”
艾爾海森伸出手，示意卡維將鑰匙歸還，卡維迅速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這才想起鑰匙被他丟到了箱子裏。
他總不能現在蹲下打開箱子，毫無遮掩地將鑰匙遞給艾爾海森吧？
艾爾海森擡頭看看路邊的鐘表，和他道：“我還有事要忙，速戰速決。”
“我說你…”卡維道，“你到底是不是誠心的？你…”
“哦？”艾爾海森道，“住或者不住，我不希望你拖太久作出決定，如果你有第二選擇，就要及時將鑰匙歸還。”
艾爾海森看向他身後的琳娜，“你似乎又得到了好人的幫助。”他捏著下巴道，“你的月亮女神？”
卡維的咳嗽更嚴重了，他滿臉通紅，制造出一點噪音來遮蓋艾爾海森的說話聲，琳娜又往他身後躲了躲，卡維擡高聲音，企圖靠指責他來逃避話題：“你能不能別這樣陰陽怪氣，你嚇到她了。”
“我的語氣沒有問題，外表也是正常人類。如果她被嚇到了…”艾爾海森的目光掃過她的臉，波瀾不驚道，“是不是說明，做賊心虛？”
“哈？你說我也就罷了，你不能講她。”卡維說，“你看不到嗎？這麽可愛美麗的小姐，什麽叫做賊心虛…”
卡維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心聲。
艾爾海森顯然不想聽這些，他沒再和卡維周旋，似乎只是出言提醒他盡快做出選擇，而卡維遠不及智慧宮躺著的那本實體書重要。
琳娜和他錯過身的時候，確實有做賊心虛的感覺。
自從艾爾海森的靈魂碎片進入她的夢境，琳娜時不時就會擔心他吃醋，在夢裏酒池肉林，沾花惹草，大家一起快快樂樂沒有拘束，但去看他，琳娜都會一個人乖乖地去找他。
不然他不會抱她的。
哪怕清楚這樣自我的人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一種讓步，畢竟那種殘存在夢境中的碎片，想要離開的話也可以選擇自我消散，艾爾海森卻還是留在她的記憶裏陪伴著她。
他還是很好的…除了性格有點與眾不同，就沒有什麽缺點了。
她趴在卡維的後背，目光躲閃地藏了起來。
等艾爾海森離開後，卡維轉過身，小聲哄著：“他的性格很糟糕，我們不理他。”
“那你晚上…”
“咳，咳…我晚上當然是回自己家休息啦！”卡維打腫臉充胖子，生硬地繞過這個話題，“我會先送你回家。”
琳娜無奈地看著他，點頭同意。
路過一家小吃鋪，琳娜看了看卡維，他躲過視線，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已經吃不上飯了嗎？教令院的經費和工資大概也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下發，和她借錢更是沒可能，比起那個，他大概更願意去借高利貸。
她走進小吃鋪，買了一大盒烤肉蓋飯。
不在飯點，飯菜都涼了，琳娜抱著包裝好的蓋飯，又給他買了一杯保溫的奶油濃湯。
“喏。”琳娜向他遞過去，“請你吃。”
卡維下意識道：“不用…”
“拿著吧。你都沒空吃飯，還要送我回家。”琳娜說，“晚上暖和暖和身體，然後用爐火熱一下再吃。”
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困境，又在努力為他隱瞞。
卡維接過餐盒，輕輕說了聲“謝謝”。
她安慰道：“不用謝，照顧好你自己，我就不生氣了。”
“我會的。”卡維蹭蹭她的腦袋，琳娜抱緊胳膊，躲在他懷裏說，“起風了。”
他接下披風，把她嚴密地包裹起來。
“我做了筆記…”琳娜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說，“但是你講得有些深奧…我很多都不明白。”
“因為這是給高年級的學生開設的課程。”卡維說，“聽起來可能會有些吃力，但是你想學，我可以從頭教給你，當做興趣還好，真做起來很累。”
“你現在就很累。”
“嗯…相當累。”卡維說，“但我已經習慣了。”
“那你…你什麽時候才能有時間陪陪我呢？”琳娜仰頭道，“我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卡維已經無力支付新的服飾了，穿著之前穿過的衣服去和她約會？還是把她騙到雨林和她露宿野外？他完全不敢想那個場景，現在他請她喝一杯飲料都捉襟見肘。
但想起她說的“我只想見你”，卡維又將那些想法甩出腦袋，他安慰她：“抱歉，我又在道歉…我每周有兩天的課程，其餘時間我會在智慧宮畫圖，如果你不介意去圖書館…”
“不介意。”琳娜笑著說，“完全不介意，還可以陪你一整天。”
卡維整個人都軟化了，他緊緊貼著她的身體，用手輕捏著她微微嘟起的臉頰。
“好可愛…”
琳娜擡擡眉毛，這個人完全沒發現他將自己的心聲都暴露了出來，琳娜用鼻子頂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又小聲道：“好可愛。”
被誇讚可愛也沒那麽值得高興，他這樣笨拙的反應更讓她開懷。
抵達拉蘇爾家，琳娜在門口站定，拽著他腰上的布料說：“說好了，明天來接我。”
“嗯，我來接你。”他溫柔地把她抱在懷裏，“謝謝…”
謝謝她還願意關心這樣的他。
“好像快要下雨了…”琳娜說，“等等我，我給你拿雨傘。”
“嗯。”他松開手，放她進入了大門。
他隔著柵欄看著裏面的布局，又看了看角落池塘裏垂死的睡蓮。
觀景池塘和房屋的布局並不合理，池塘的位置也不太好，水質也差，卡維看了看池水旁邊連通的位置，忍不住推開大門走了進去。正看得出神，他突然聽到一聲輕咳。
卡維迅速站定，清清喉嚨，恭敬地說：“阿爾伯茲先生，晚上好。”
“嗯。”阿爾伯茲道，“聽說今晚是你的課。”
“只是選修的講座式課程…”卡維摸摸頭發，“是導師和賢者的邀請，很難拒絕。”
“聽起來，你並不喜歡講課。”阿爾伯茲說，“以你現在的資歷，在教令院混一個講師的職位應當不成問題。”
“嗯…是這樣的。”卡維誠實道，“畢業的時候，導師曾經詢問過我要不要留在學院，但我沒有這樣的打算。學生時代的課題和練習總是讓人不得喘息，想做自己喜歡的方向會處處受阻。”
“為了自由拒絕了穩定又高薪的工作麽？”
“畢竟建築設計師不能只待在辦公室裏，不出去看看世界，是沒辦法做出好的作品的。”卡維說，“而且教師的工資比不上一期工程的報酬。”
他太誠實了，阿爾伯茲問什麽，他就說什麽，毫無防備。
蠢小子，把自己的工資都透露出來了。
阿爾伯茲搖頭，他看了看小跑過來的琳娜，又重重嘆氣。
“哎呀，爸爸。”琳娜笑著說，“出來散步嗎？我還以為您睡了。”
“你不回來，我睡不踏實。”阿爾伯茲摸摸她的腦袋，“早點休息，別貪玩。”
琳娜歉疚道：“我知道了，爸爸，您好好休息。”
卡維也禮貌地說：“晚安，阿爾伯茲先生。”
阿爾伯茲點頭離開了。
琳娜將雨傘遞給卡維，問他：“爸爸和你說什麽了？”
卡維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笨瓜。”琳娜說，“哪有你這樣的？”
卡維有些摸不到頭腦，他不敢說話，怕自己說錯話，但她看起來不像是生氣，更像是…被氣笑了。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好人，你的底細怎麽能隨便告訴別人？”
這算是底細麽？還是說…阿爾伯茲是別人？
“但是他是你父親。”卡維說，“他不是壞人。”
“我爸爸對你不好，你還這麽給他講話。”
“對我不好？”卡維道，“並沒有很不好，因為他愛你…”
“太笨了。就是因為這樣，你才這麽倒黴。”
卡維低落地垂下腦袋。
琳娜把他推到門外，他習慣性地張開手臂，想要來個臨別擁抱，琳娜早就走遠了，她回頭看看他，瞧見他懸在半空的胳膊，她又無奈地走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腰。
“聽說其他國家的人會做夢。”卡維道，“如果成年人能有夢境，我只想夢到你。”
琳娜輕柔地回應著他：“我也會夢到你，卡維。”
他依依不舍地和她分別了。
在離開之前，卡維繞著拉蘇爾家轉了一圈，也用手提箱記錄了周圍的地形和環境，做完這一切他才往山下走，正巧趕上大雨，他抱著烤肉蓋飯，踩著泥濘的小路回到了須彌城。
雨太大了，卡維在一棟關門的小店旁站定，借用店家的屋檐等待驟雨停歇。
在雨聲中，他聽到了幾聲微弱的貓鳴。卡維循著聲音找到了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小貓。
他放下雨傘，遮擋住這柔弱的生命。
卡維將食物放在一邊，用自己的袍子將幼貓團住，輕輕地擦拭著它被雨水沾濕的身體。黑色的小貓像極了爆炸的海膽，它睜開眼睛，紅色的眼瞳半瞇著，喊得嗓子都啞了。
卡維將它擦幹後便把它放在傘下，他打開了自己的烤肉蓋飯，用塑料叉子叉了好幾塊肉放在小貓面前。
恢覆精力的貓咪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卡維用指背揉揉半個手大的小腦袋，笑著說：“你好像琳娜。”
黑色的絨毛，紅色的眼睛，小小的，和她一模一樣。
安頓好小貓，卡維抱著冰涼的蓋飯坐在地上，對著雨景默默吃了起來。
奶油濃湯是溫熱的，湯汁一路向下，暖得他長舒一口氣。
他真的餓了，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可愛的同伴陪他用餐。
小貓食量驚人，吃完他給的肉，它又開始咪咪地叫著他，卡維只好把為數不多的肉都放在它面前。
“她也很喜歡吃肉，也愛吃甜點，但是你應該沒辦法吃蛋糕吧？”
卡維一邊和小貓訴說著自己的心事，一邊扒著菜葉和米飯，大雨滂沱，並沒有衰減的意思，卡維聽著房檐落水的滴答聲，鼓著腮幫看向遠處的雨林。
小貓吃飽後就躲在他的袍子裏入睡了，卡維摸摸貓咪的腦袋，將最後一口炒飯扒到嘴裏，他快速收拾好餐盒和餐具，剛想站起來，他就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艾爾海森撐著傘，靜靜地註視著他。
卡維總是能在這些“老朋友”臉上看到超乎尋常的表情，比如他就在艾爾海森臉上看到了一點驚訝。
仿佛在說：不是吧卡維，混得這麽慘？
艾爾海森當然不會說那種話，卡維就是在感慨，為什麽自己最落魄的時候總能碰到這個稱不上朋友的朋友呢？
卡維努力吞咽著嘴裏的炒飯，還差點噎住，艾爾海森瞥了一眼雨傘下的幼貓，和他道：“讓貓吃肉，自己吃米飯嗎？”
“你管我怎麽吃飯。”卡維拍拍身上的雨水，“你…你幹嘛來的？”
“再過兩個街道就是我家。”艾爾海森擡起手上的拓印本，示意自己並不是為他而來的。
卡維站在屋檐下，艾爾海森則站在他對面。艾爾海森站了不足一分鐘，他轉身要走，卡維咬咬牙，鉆進了他的雨傘裏。
太丟人了…但他想起琳娜說，讓他在暖和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好吃飯，比起面子，還是活下去更重要。
他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艾爾海森什麽都知道，他破產的事，還有琳娜的事，卡維已經一無所有了，比起在別人那裏再丟一次臉，還不如就忍受這一次…
艾爾海森的傘不偏不倚地遮擋住他整個人，從傘身滑下的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卡維的肩膀上，卡維看著他牢牢護在懷裏的拓印本，明白了自己甚至不如一疊打印紙，他握緊拳頭，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卡維咬牙說：“我說艾爾海森，你能不能把雨傘往這邊偏一點？”
艾爾海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能。”
“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學長嗎？哪怕一點點！”
“你現在回去拿傘也來得及。”
“你發發善心吧，那只貓沒有傘的話會被凍死的！
“我當然發了善心。”艾爾海森擡了擡雨傘，“還是說，現在想要被凍死的是你？”
“艾爾海森，就是因為你這個性格，我才不想跟你說任何話！我真是…”
“真是什麽？你大可和那位酷愛分發咖啡的小姐一起回家，不是麽？”
“哈？分發咖啡？你是不是被雨水淋了頭，她什麽時候發過咖啡？”
艾爾海森又不說話了。
“你也喝過她的咖啡…”卡維喃喃道，“那是她泡的咖啡，怪不得那麽好喝…不，不對，她…不可能，什麽時候…”
艾爾海森加快腳步，這下卡維整個人都暴露在雨幕中了，卡維用手提箱擋著腦袋，頂著大雨追趕他，“你把話說明白，餵！艾爾海森！”
此時已經美美入睡的琳娜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揉揉鼻尖，渾然不知自己的兩位男友正在討論著自己。惡劣的小惡魔翻轉身體，安穩地陷入夢鄉。
作者有話說：
嗨嗨：感覺有些人又被騙了但是不關我事提醒點到為止，畢竟自己不會被一杯咖啡騙走（自信
卡卡：誰？什麽咖啡？啊？（一臉懵逼狀況外
琳寶：這杯咖啡騙到了海森，這杯咖啡騙到了卡維…（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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