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 天堂鳥之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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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天堂鳥之章（11）
◎學長，三明治好吃嗎？◎
卡維要比她高多了, 被他牢牢抱住，琳娜不禁往後踉蹌兩步，倚著大樹滑坐下來。
卡維護著她的頭, 也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她的肩上，他的肩膀輕微地聳動著，琳娜聞到他身上的酒氣，輕嘆著摸了摸他的頭發。
“還好嗎？”琳娜的手指試著去觸碰他的臉頰，他點點頭, 琳娜用手心托起他的側臉, 她沒有看他的臉，而是垂下腦袋, 在他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緊緊地依偎在裏面。
卡維坐了下來，他把她抱在腿上，順路也用胳膊上的布料擦了擦眼睛。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處, 琳娜聽到了他小聲的道歉。
“對不起。”
她搖搖頭, “沒關系。”
卡維不知該怎麽面對她，實話實說？他有點難以啟齒, 可除了承認自己的落魄，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他垂頭, 用下巴蹭蹭她的額頭, 琳娜吸吸鼻子，卡維這才發現她哭了。
她哽咽地摟緊他, 卡維瞬間不知所措起來。
“怎麽…”卡維連連道歉, “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琳娜好半晌才說：“答應每天都來見我…騙人。”
“抱歉…”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這個樣子。
“也不發消息, 完全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抱歉…”他連軸轉了好幾周, 實在想不出該怎麽和她講話。
“…你是不是只會道歉？”琳娜捶打著他的胸口，“既然你不想見我，就不要抱著我了。”
“我想見你。”卡維忙說，“我一直都想。”
說完他又收攏手臂，琳娜推了推他，卡維松開雙手，在她想要站起來時，他又把她攏了回來。
“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歉疚。”卡維說，“我也不奢求你原諒我…所以，抱歉，我現在沒有能力為你做任何事了。”
琳娜嘟囔道：“明明只要來見我就好了。”
“我…”卡維深呼吸，似乎下定了決心和她坦白，他剛想開口，她卻先他一步，和他輕輕說著：“我好想你。卡維。”
剛到嘴邊的話被吞了進去，長久以來都沒有放松的弦瞬間融化，他用手扶著她的腰，把她摟得高一些，他也弓起腰，讓她能完全地縮在他的懷裏。
“我也好想你。”他說，“很想你。想要見到你。”
琳娜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指輕柔地幫她抹去眼淚，琳娜輕咬他的指尖，她捧著他的手，將他的手指含在嘴裏，卡維垂頭看她啃咬著自己的手，不禁露出一點笑容。
他下意識親了親她的額頭，琳娜擡頭，他又有些臉紅，將她的腦袋壓在頸窩。
琳娜擡起腦袋看向他，卡維躲閃兩次，但還是忍不住將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他低頭，輕吻著她的眼睛和臉頰，琳娜趴在他的胳膊上哼了兩聲，他窘迫地擡起頭，用手擦拭著他剛剛親過的地方。
她枕著他的手臂，側頭道：“你實現了你的理想，那棟宮殿很漂亮。”
卡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清晨的卡薩紮萊宮仿佛剛剛蘇醒的少女，在花叢掩映中展現自己優美的身形。
“那之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我…”卡維說，“我收到的委托還有很多，但…”
“畫不出東西了嗎？”
“瞞不過你。”卡維嘆氣，和她解釋，“我想你能理解…這種達成目標之後，整個人都空了的感覺。”
更何況，那是他用盡一切達成的目標。
他對接下來的生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當然可以按部就班地繼續工作、賺錢、還債，直到他還清欠款，如果他承包了一些大工程，他沒準還能買到一處房產…設計師賺得可不少，前提是他能繼續工作。
琳娜望著那座宮殿，忽然說：“我輸給她了對嗎？”
卡維不解道：“誰？”
“我輸給了你的理想。”琳娜看著他道，“你為了她豁出了一切，你甚至想要舍棄我。”
“不…”卡維摟緊她，“不是那樣的。”
“我很難過，比你想象中要難過。”琳娜垂頭道，“我不想做你心裏的第二名。”
“你不是第二名。”卡維語速加快，“你是人…你和這些是不同的。”
“如果你放棄我了…就讓我知道吧。”琳娜推開他的懷抱，踉蹌地站了起來，“你一直都是我心裏的第一名，卡維，或許你覺得我們的身份並不對等，但在我的心裏，我們的不對等並不是身份差距，免去那些世俗的包裝，你始終都是我的第一名，我什麽時候能成為你的第一呢？我已經不想再等了。”
卡維拉住了她的手。
“不，你是第一的。”他努力在組織語言，“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放棄你？”琳娜回頭道，“沒有人會願意這樣，不求回報地關心著另一個人，你不明白嗎？”
他太笨拙了，這是琳娜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她並不想總是支付情緒價值，得到他保守又內斂的愛，他那熱烈的、燃燒一切的愛，就不能留給她嗎？他還沒有枯萎，他還那樣年輕，他現在已經有所成就，他滾燙的生命就不能讓她來感受嗎？
“看到你還好我就放心了。”琳娜轉身，抽回了自己的手，“再見，卡維。祝你工作順利。”
卡維立在原地，緊緊地盯著她的背影。
他向她邁了一步，卻又開始遲疑。
他…他該明白什麽？他在遲疑什麽？
他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一些東西。是的，因為他有求於她，他想要得到她的仰慕，得到她的體貼，得到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對宮殿無所求，對她卻是無盡地索求與渴望，所以他才擔心自己會灼傷她的羽翼。
她並不懼怕他的火焰，那他為什麽退縮？
他心跳得厲害，心中似乎有一道聲音，讓他抓住這個機會，他剛剛受傷到一無所有，現在他又要開始另一場豪賭了，他真是…死性不改。
他加快腳步，從背後摟住了她。
“別走。”他低聲道，“你是第一，一直都是，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沒有欺騙？”
“沒有。”卡維說，“我會向你坦誠一切…我只是不想…”不想自己在她心裏變成窩囊廢。
琳娜扭過頭，有些嗔怨地看著他。卡維低頭道，“我知道錯了，我會想辦法…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隨你。”
她生氣時都那麽可愛。卡維摟著她的腰，把頭埋在她的頸窩，琳娜推了推，他紋絲不動。
“教令院邀請我回學院講課…我今天就去回覆他們。”卡維說，“還有工作委托，我會認真看的，還有…”
他咬咬牙，下定決心道：“還有你家修築新房的問題，我也會幫忙。”
“哦。”
“原諒我。”卡維小聲道，“求你。”
“才不原諒你。”
卡維垂著眉毛，蹭著她的臉，“琳娜…”
“撒嬌是沒用的。”琳娜側頭道，“差不多該好好對待我的事情了，我受了很大的委屈，你完全不知道。”
她抱著胳膊，氣鼓鼓地和他說話，卡維小聲說：“我現在知道了。”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應下來。”
“我以為…”
“你不要以為。”
卡維點頭，“我不會再以為了。”
他緊緊拴著她的腰，她寸步難行，琳娜想要往前走，卡維似乎是怕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手臂摟得更緊了。
他低頭觀察著她的表情，她的耳尖微微泛紅，他靠近她的耳朵，用唇輕蹭她的耳廓。她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卡維主動握住了她的手，他終於松開了對她的束縛，琳娜松了一口氣，她擡頭看著他，卡維低下腦袋，用臉蹭著她。
小狗一樣。
琳娜推開他的肩膀，他偷偷把她摟在懷裏。
“我送你回家。”卡維說，“過兩天的講座…我也會幫你預留位置，如果你想過來的話。”
“哦。我會考慮的。”
卡維說：“咳…你家還沒來得及裝修對嗎？”
“誰知道，你自己去看。”琳娜說，“反正你怕我爸爸，我爸爸不同意的話，你肯定不會幫忙了。”
“我不怕你爸爸…”
“才怪，你超級怕他。”
卡維說：“這次我會和他打招呼。”
琳娜抱著胳膊不講話。
此時恰巧是早起做工的時間段，拉蘇爾家人來人往，傭兵、商販、仆眾都在操勞，卡維把她送到門口，和阿爾伯茲撞了個正著。
阿爾伯茲眉頭一皺，聲音低沈道：“林娜妮·拉蘇爾。”
琳娜挪到阿爾伯茲身後，面對阿爾伯茲，卡維站直身體，清清喉嚨，然後僵硬地擡起一只手。
“嗨。”
嗨？一個晚輩和他打招呼，用嗨？阿爾伯茲太陽穴突突的。
卡維心裏崩潰極了，可他還是強壯鎮定，繼續道：“早上好…阿爾伯茲先生。”
“當然，早上好，因為卡薩紮萊宮名震須彌的妙論派之光，卡維先生。”阿爾伯茲笑著說，“好久不見，還特地屈尊光臨寒舍來給我這個老頭子請早安，真是不敢當啊。”
“不不不…”卡維趕緊擺手。
“爸爸！”琳娜捏了捏父親的衣服，阿爾伯茲淡哼一聲，指桑罵槐道，“以前家裏有個嬌生慣養馱獸，我總是好吃好喝地餵它，不讓它幹一點重活，結果別人一塊墩墩桃就給騙走了，希利爾，我讓你找的馱獸，你找到了嗎？”
他的隨身仆從摸摸腦袋，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要找什麽，希利爾還是很上道地說：“我會盡我所能的，老爺。”
這下琳娜也沒辦法給卡維講話了。
她哼了一聲，扭頭走上樓，卡維站在一邊不敢吱聲，阿爾伯茲接著道：“不介意的話，老頭子我啊要上工了，卡維先生不嫌棄寒舍，也可以在這裏小住幾天，哦對了，忘記了你是大忙人，現在應該工作接到手軟，沒時間來光顧拉蘇爾家了吧？”
卡維又是擺手。
他太嫩了，阿爾伯茲之前跟他講話真是給足了面子，這夾槍帶棒地說話，卡維完全招架不住，他除了搖頭就是擺手，直到阿爾伯茲離開家門，他還是一臉窘迫地站在門口，而琳娜就在三樓托著腮幫，低著小腦袋看他的笑話。
做人還是要厚臉皮一些…卡維打理了一下衣領，決定以後每一天都來和阿爾伯茲說幾句來鍛煉自己。
他擡頭，和琳娜揮了揮手，琳娜向他吐吐舌頭，扭頭就走，卡維看著飄動的窗紗，不知怎麽，他的心情突然好得出奇，甚至有些手癢。
他要回去畫圖，修好模型，改裝手提箱，還要把上課的教案準備出來。
他快速回到了酒館，這陣子他一直住在這裏，熱度過去，他現在出現在教令院，應該也不會被團團圍住，卡維打算拿著手提箱，先去智慧宮畫圖，他謝過老板的收留，在整理物品的時候，卡維摸到了躲在口袋裏的鑰匙。
艾爾海森…那家夥的聯系方式他早就忘了，和他一起住？卡維想都不敢想。在圖書館熬生熬死，也比和那個人住在一起強。
卡維把鑰匙扔在箱子的角落，然後合上開關。
他的箱子眨了眨眼睛，表示箱門密封完好，可以移動了。這是他利用沙漠發現的古代遺器做成的生物科技品，卡維將它命名為梅赫拉克，現在他和手提箱處在磨合期，卡維每晚都會調試修改梅赫拉克，以追求其最高的性能。
他將神之眼別在腰間，雄赳赳氣昂昂地向教令院進發了。
這個時間點，不論是學者還是學生都在上課，圖書館沒什麽人，卡維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在智慧宮內部，專屬於剎訶伐羅學院的位置租下了一個小包間。
因為需要的桌子和工具都是特殊的，所以剎訶伐羅學院有專屬的學習空間，這裏對在讀生是免費的，校外人員則會收取少量的租金，卡維目前還能勉強支付。
他趁著人少安靜的時候迅速完成了繪制的初步工作，可惜，卡維的身體並不是鐵打的，他昨夜一宿沒睡，也沒怎麽吃東西，臨近中午，他饑腸轆轆，頭腦發昏，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
醒來已經接近傍晚，卡維猛得坐起身，桌子上不知為何多了一包三明治和幾瓶飲料，卡維左右看看，心想著可能是哪個老朋友看到他在裏面就隨手分給他的，卡維便不設防地打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準備好了講座內容，順路拿到了剎訶伐羅學院，賢者連連稱讚他的智慧，自從建成卡薩紮萊宮，卡維受到了極大的優待，學院的賢者都會親自給他安排任務，這讓卡維受寵若驚。
他現在是真的出名了，好處是有，可惜卡維大多無福消受。
他完成了今天的任務，拿著零錢去街邊的小吃店對付了一口，便又回到智慧宮，準備熬個通宵。
期間他還給琳娜發了一次消息，可惜，她似乎還在生他的氣，她並沒有回覆。
就這樣混了一段時間，講座的時間到了，卡維委婉地問過報酬的事，教令院答應依照教授的薪資當做他這幾節課的酬勞，卡維表面上沒什麽波瀾，實際上心裏已經樂開花了。
他終於能吃頓好的了。
看著學院的院徽，卡維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知情的後輩們還以為他在懷念學生時代，紛紛投以敬仰的目光。
他來到講臺，下意識看向了他預留給琳娜的位置。
她來了，穿著他送給她的衣裙，也別著他親手制作的胸針。卡維望著她，幾乎忘了要將自己制作的模型投影在屏幕上，還是學院分配給他的助教提醒，他才猛得回神，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
盡管又餓又累，卡維還是將課講得十分精彩，整個禮堂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幾乎所有剎訶伐羅學院的學生都來聽他的課程了，甚至還有其他學院的人過來湊個熱鬧。
課程結束，大家熱情地把卡維圍了起來，向他請教問題，卡維看了看琳娜，她就坐在角落，安靜地等著他，他有些著急，不過面對“如饑似渴”的學弟學妹，他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一一解答了他們的提問，鬧到最後，還是風紀官過來趕人，才讓卡維得以脫身。
他挪到角落，將文件快速裝到手提箱裏，琳娜站起身，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靠近她道：“餓了嗎？想吃什麽？”
“我吃過了。卡維，現在是晚上九點。”她無奈地搖搖頭，清楚他餓了，琳娜就從挎包裏拿出一盒點心遞給了他，“先墊一墊。”
他感激一笑。
正和她往外走，突然，一個剎訶伐羅學院的女學生跑了過來，扭捏地說：“學長，晚上好。”
卡維點點頭，他看了一眼琳娜，琳娜正在看自己的指甲，可他下意識覺得不太妙。
“上次的三明治味道好嗎？我正巧路過，看到學長你累得睡著了，也沒有去吃午飯，我就…”
“啊！是你…”卡維說完之後，背後不禁冒出了冷汗，他又看看琳娜，琳娜笑著說，“看我幹嘛，人家問你話呢。”
卡維只好從口袋裏摸出一些摩拉，放在了那個女生的手心。
“謝謝…我當時，咳，有點餓，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三明治。”卡維拉著琳娜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歉，“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了，走出去好遠，卡維才放慢腳步，他小心地看向琳娜，琳娜低頭擺弄自己的指甲，笑著問他：“學長，三明治的味道好嗎？”
卡維覺得，這句話她會在未來重覆無數次，在她不開心的時候就會講這句話來嗆他，直到她消氣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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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三明治好吃嗎？◎
卡維要比她高多了, 被他牢牢抱住，琳娜不禁往後踉蹌兩步，倚著大樹滑坐下來。
卡維護著她的頭, 也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她的肩上，他的肩膀輕微地聳動著，琳娜聞到他身上的酒氣，輕嘆著摸了摸他的頭發。
“還好嗎？”琳娜的手指試著去觸碰他的臉頰，他點點頭, 琳娜用手心托起他的側臉, 她沒有看他的臉，而是垂下腦袋, 在他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緊緊地依偎在裏面。
卡維坐了下來，他把她抱在腿上，順路也用胳膊上的布料擦了擦眼睛。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處, 琳娜聽到了他小聲的道歉。
“對不起。”
她搖搖頭, “沒關系。”
卡維不知該怎麽面對她，實話實說？他有點難以啟齒, 可除了承認自己的落魄，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他垂頭, 用下巴蹭蹭她的額頭, 琳娜吸吸鼻子，卡維這才發現她哭了。
她哽咽地摟緊他, 卡維瞬間不知所措起來。
“怎麽…”卡維連連道歉, “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琳娜好半晌才說：“答應每天都來見我…騙人。”
“抱歉…”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這個樣子。
“也不發消息, 完全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抱歉…”他連軸轉了好幾周, 實在想不出該怎麽和她講話。
“…你是不是只會道歉？”琳娜捶打著他的胸口，“既然你不想見我，就不要抱著我了。”
“我想見你。”卡維忙說，“我一直都想。”
說完他又收攏手臂，琳娜推了推他，卡維松開雙手，在她想要站起來時，他又把她攏了回來。
“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歉疚。”卡維說，“我也不奢求你原諒我…所以，抱歉，我現在沒有能力為你做任何事了。”
琳娜嘟囔道：“明明只要來見我就好了。”
“我…”卡維深呼吸，似乎下定了決心和她坦白，他剛想開口，她卻先他一步，和他輕輕說著：“我好想你。卡維。”
剛到嘴邊的話被吞了進去，長久以來都沒有放松的弦瞬間融化，他用手扶著她的腰，把她摟得高一些，他也弓起腰，讓她能完全地縮在他的懷裏。
“我也好想你。”他說，“很想你。想要見到你。”
琳娜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指輕柔地幫她抹去眼淚，琳娜輕咬他的指尖，她捧著他的手，將他的手指含在嘴裏，卡維垂頭看她啃咬著自己的手，不禁露出一點笑容。
他下意識親了親她的額頭，琳娜擡頭，他又有些臉紅，將她的腦袋壓在頸窩。
琳娜擡起腦袋看向他，卡維躲閃兩次，但還是忍不住將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他低頭，輕吻著她的眼睛和臉頰，琳娜趴在他的胳膊上哼了兩聲，他窘迫地擡起頭，用手擦拭著他剛剛親過的地方。
她枕著他的手臂，側頭道：“你實現了你的理想，那棟宮殿很漂亮。”
卡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清晨的卡薩紮萊宮仿佛剛剛蘇醒的少女，在花叢掩映中展現自己優美的身形。
“那之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我…”卡維說，“我收到的委托還有很多，但…”
“畫不出東西了嗎？”
“瞞不過你。”卡維嘆氣，和她解釋，“我想你能理解…這種達成目標之後，整個人都空了的感覺。”
更何況，那是他用盡一切達成的目標。
他對接下來的生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當然可以按部就班地繼續工作、賺錢、還債，直到他還清欠款，如果他承包了一些大工程，他沒準還能買到一處房產…設計師賺得可不少，前提是他能繼續工作。
琳娜望著那座宮殿，忽然說：“我輸給她了對嗎？”
卡維不解道：“誰？”
“我輸給了你的理想。”琳娜看著他道，“你為了她豁出了一切，你甚至想要舍棄我。”
“不…”卡維摟緊她，“不是那樣的。”
“我很難過，比你想象中要難過。”琳娜垂頭道，“我不想做你心裏的第二名。”
“你不是第二名。”卡維語速加快，“你是人…你和這些是不同的。”
“如果你放棄我了…就讓我知道吧。”琳娜推開他的懷抱，踉蹌地站了起來，“你一直都是我心裏的第一名，卡維，或許你覺得我們的身份並不對等，但在我的心裏，我們的不對等並不是身份差距，免去那些世俗的包裝，你始終都是我的第一名，我什麽時候能成為你的第一呢？我已經不想再等了。”
卡維拉住了她的手。
“不，你是第一的。”他努力在組織語言，“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放棄你？”琳娜回頭道，“沒有人會願意這樣，不求回報地關心著另一個人，你不明白嗎？”
他太笨拙了，這是琳娜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她並不想總是支付情緒價值，得到他保守又內斂的愛，他那熱烈的、燃燒一切的愛，就不能留給她嗎？他還沒有枯萎，他還那樣年輕，他現在已經有所成就，他滾燙的生命就不能讓她來感受嗎？
“看到你還好我就放心了。”琳娜轉身，抽回了自己的手，“再見，卡維。祝你工作順利。”
卡維立在原地，緊緊地盯著她的背影。
他向她邁了一步，卻又開始遲疑。
他…他該明白什麽？他在遲疑什麽？
他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一些東西。是的，因為他有求於她，他想要得到她的仰慕，得到她的體貼，得到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對宮殿無所求，對她卻是無盡地索求與渴望，所以他才擔心自己會灼傷她的羽翼。
她並不懼怕他的火焰，那他為什麽退縮？
他心跳得厲害，心中似乎有一道聲音，讓他抓住這個機會，他剛剛受傷到一無所有，現在他又要開始另一場豪賭了，他真是…死性不改。
他加快腳步，從背後摟住了她。
“別走。”他低聲道，“你是第一，一直都是，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沒有欺騙？”
“沒有。”卡維說，“我會向你坦誠一切…我只是不想…”不想自己在她心裏變成窩囊廢。
琳娜扭過頭，有些嗔怨地看著他。卡維低頭道，“我知道錯了，我會想辦法…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隨你。”
她生氣時都那麽可愛。卡維摟著她的腰，把頭埋在她的頸窩，琳娜推了推，他紋絲不動。
“教令院邀請我回學院講課…我今天就去回覆他們。”卡維說，“還有工作委托，我會認真看的，還有…”
他咬咬牙，下定決心道：“還有你家修築新房的問題，我也會幫忙。”
“哦。”
“原諒我。”卡維小聲道，“求你。”
“才不原諒你。”
卡維垂著眉毛，蹭著她的臉，“琳娜…”
“撒嬌是沒用的。”琳娜側頭道，“差不多該好好對待我的事情了，我受了很大的委屈，你完全不知道。”
她抱著胳膊，氣鼓鼓地和他說話，卡維小聲說：“我現在知道了。”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應下來。”
“我以為…”
“你不要以為。”
卡維點頭，“我不會再以為了。”
他緊緊拴著她的腰，她寸步難行，琳娜想要往前走，卡維似乎是怕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手臂摟得更緊了。
他低頭觀察著她的表情，她的耳尖微微泛紅，他靠近她的耳朵，用唇輕蹭她的耳廓。她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卡維主動握住了她的手，他終於松開了對她的束縛，琳娜松了一口氣，她擡頭看著他，卡維低下腦袋，用臉蹭著她。
小狗一樣。
琳娜推開他的肩膀，他偷偷把她摟在懷裏。
“我送你回家。”卡維說，“過兩天的講座…我也會幫你預留位置，如果你想過來的話。”
“哦。我會考慮的。”
卡維說：“咳…你家還沒來得及裝修對嗎？”
“誰知道，你自己去看。”琳娜說，“反正你怕我爸爸，我爸爸不同意的話，你肯定不會幫忙了。”
“我不怕你爸爸…”
“才怪，你超級怕他。”
卡維說：“這次我會和他打招呼。”
琳娜抱著胳膊不講話。
此時恰巧是早起做工的時間段，拉蘇爾家人來人往，傭兵、商販、仆眾都在操勞，卡維把她送到門口，和阿爾伯茲撞了個正著。
阿爾伯茲眉頭一皺，聲音低沈道：“林娜妮·拉蘇爾。”
琳娜挪到阿爾伯茲身後，面對阿爾伯茲，卡維站直身體，清清喉嚨，然後僵硬地擡起一只手。
“嗨。”
嗨？一個晚輩和他打招呼，用嗨？阿爾伯茲太陽穴突突的。
卡維心裏崩潰極了，可他還是強壯鎮定，繼續道：“早上好…阿爾伯茲先生。”
“當然，早上好，因為卡薩紮萊宮名震須彌的妙論派之光，卡維先生。”阿爾伯茲笑著說，“好久不見，還特地屈尊光臨寒舍來給我這個老頭子請早安，真是不敢當啊。”
“不不不…”卡維趕緊擺手。
“爸爸！”琳娜捏了捏父親的衣服，阿爾伯茲淡哼一聲，指桑罵槐道，“以前家裏有個嬌生慣養馱獸，我總是好吃好喝地餵它，不讓它幹一點重活，結果別人一塊墩墩桃就給騙走了，希利爾，我讓你找的馱獸，你找到了嗎？”
他的隨身仆從摸摸腦袋，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要找什麽，希利爾還是很上道地說：“我會盡我所能的，老爺。”
這下琳娜也沒辦法給卡維講話了。
她哼了一聲，扭頭走上樓，卡維站在一邊不敢吱聲，阿爾伯茲接著道：“不介意的話，老頭子我啊要上工了，卡維先生不嫌棄寒舍，也可以在這裏小住幾天，哦對了，忘記了你是大忙人，現在應該工作接到手軟，沒時間來光顧拉蘇爾家了吧？”
卡維又是擺手。
他太嫩了，阿爾伯茲之前跟他講話真是給足了面子，這夾槍帶棒地說話，卡維完全招架不住，他除了搖頭就是擺手，直到阿爾伯茲離開家門，他還是一臉窘迫地站在門口，而琳娜就在三樓托著腮幫，低著小腦袋看他的笑話。
做人還是要厚臉皮一些…卡維打理了一下衣領，決定以後每一天都來和阿爾伯茲說幾句來鍛煉自己。
他擡頭，和琳娜揮了揮手，琳娜向他吐吐舌頭，扭頭就走，卡維看著飄動的窗紗，不知怎麽，他的心情突然好得出奇，甚至有些手癢。
他要回去畫圖，修好模型，改裝手提箱，還要把上課的教案準備出來。
他快速回到了酒館，這陣子他一直住在這裏，熱度過去，他現在出現在教令院，應該也不會被團團圍住，卡維打算拿著手提箱，先去智慧宮畫圖，他謝過老板的收留，在整理物品的時候，卡維摸到了躲在口袋裏的鑰匙。
艾爾海森…那家夥的聯系方式他早就忘了，和他一起住？卡維想都不敢想。在圖書館熬生熬死，也比和那個人住在一起強。
卡維把鑰匙扔在箱子的角落，然後合上開關。
他的箱子眨了眨眼睛，表示箱門密封完好，可以移動了。這是他利用沙漠發現的古代遺器做成的生物科技品，卡維將它命名為梅赫拉克，現在他和手提箱處在磨合期，卡維每晚都會調試修改梅赫拉克，以追求其最高的性能。
他將神之眼別在腰間，雄赳赳氣昂昂地向教令院進發了。
這個時間點，不論是學者還是學生都在上課，圖書館沒什麽人，卡維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明，在智慧宮內部，專屬於剎訶伐羅學院的位置租下了一個小包間。
因為需要的桌子和工具都是特殊的，所以剎訶伐羅學院有專屬的學習空間，這裏對在讀生是免費的，校外人員則會收取少量的租金，卡維目前還能勉強支付。
他趁著人少安靜的時候迅速完成了繪制的初步工作，可惜，卡維的身體並不是鐵打的，他昨夜一宿沒睡，也沒怎麽吃東西，臨近中午，他饑腸轆轆，頭腦發昏，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
醒來已經接近傍晚，卡維猛得坐起身，桌子上不知為何多了一包三明治和幾瓶飲料，卡維左右看看，心想著可能是哪個老朋友看到他在裏面就隨手分給他的，卡維便不設防地打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準備好了講座內容，順路拿到了剎訶伐羅學院，賢者連連稱讚他的智慧，自從建成卡薩紮萊宮，卡維受到了極大的優待，學院的賢者都會親自給他安排任務，這讓卡維受寵若驚。
他現在是真的出名了，好處是有，可惜卡維大多無福消受。
他完成了今天的任務，拿著零錢去街邊的小吃店對付了一口，便又回到智慧宮，準備熬個通宵。
期間他還給琳娜發了一次消息，可惜，她似乎還在生他的氣，她並沒有回覆。
就這樣混了一段時間，講座的時間到了，卡維委婉地問過報酬的事，教令院答應依照教授的薪資當做他這幾節課的酬勞，卡維表面上沒什麽波瀾，實際上心裏已經樂開花了。
他終於能吃頓好的了。
看著學院的院徽，卡維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知情的後輩們還以為他在懷念學生時代，紛紛投以敬仰的目光。
他來到講臺，下意識看向了他預留給琳娜的位置。
她來了，穿著他送給她的衣裙，也別著他親手制作的胸針。卡維望著她，幾乎忘了要將自己制作的模型投影在屏幕上，還是學院分配給他的助教提醒，他才猛得回神，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
盡管又餓又累，卡維還是將課講得十分精彩，整個禮堂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起來，幾乎所有剎訶伐羅學院的學生都來聽他的課程了，甚至還有其他學院的人過來湊個熱鬧。
課程結束，大家熱情地把卡維圍了起來，向他請教問題，卡維看了看琳娜，她就坐在角落，安靜地等著他，他有些著急，不過面對“如饑似渴”的學弟學妹，他還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一一解答了他們的提問，鬧到最後，還是風紀官過來趕人，才讓卡維得以脫身。
他挪到角落，將文件快速裝到手提箱裏，琳娜站起身，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靠近她道：“餓了嗎？想吃什麽？”
“我吃過了。卡維，現在是晚上九點。”她無奈地搖搖頭，清楚他餓了，琳娜就從挎包裏拿出一盒點心遞給了他，“先墊一墊。”
他感激一笑。
正和她往外走，突然，一個剎訶伐羅學院的女學生跑了過來，扭捏地說：“學長，晚上好。”
卡維點點頭，他看了一眼琳娜，琳娜正在看自己的指甲，可他下意識覺得不太妙。
“上次的三明治味道好嗎？我正巧路過，看到學長你累得睡著了，也沒有去吃午飯，我就…”
“啊！是你…”卡維說完之後，背後不禁冒出了冷汗，他又看看琳娜，琳娜笑著說，“看我幹嘛，人家問你話呢。”
卡維只好從口袋裏摸出一些摩拉，放在了那個女生的手心。
“謝謝…我當時，咳，有點餓，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三明治。”卡維拉著琳娜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歉，“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了，走出去好遠，卡維才放慢腳步，他小心地看向琳娜，琳娜低頭擺弄自己的指甲，笑著問他：“學長，三明治的味道好嗎？”
卡維覺得，這句話她會在未來重覆無數次，在她不開心的時候就會講這句話來嗆他，直到她消氣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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