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 白堊之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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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白堊之章（7）
◎馴養狐貍◎
阿貝多說的沒錯, 一個人在這裏確實太孤獨了。他平時有很多事要做，還要照顧可莉，雪山又冷, 看不到幾個活物，慢慢的，她也開始心情低落起來。
他走之後，琳娜趴在桌子上哭著入睡了。窗戶沒有關嚴，別西蔔註意到的時候, 房間裏的溫度下降了不少, 他用爪子勾上窗戶，飛到琳娜身邊, 用舌頭舔舔她的臉。
琳娜沒有醒，別西蔔坐在她身邊，發出小貓的呼喊，琳娜皺著眉毛深吸一口氣, 她腦袋發沈, 想要擡起頭，卻覺得很脫力。
還好阿貝多回來了。
門開過, 從裏面開的，看著實驗室幹凈整潔了不少, 應當是她幫忙整理的, 但是房間裏的溫度太低了。阿貝多走到她身邊，用手抱起她, 琳娜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 阿貝多道：“在這裏睡著會生病的。”
他說晚了, 琳娜火爐一樣的腦袋貼在他的肩頭, 隔著厚厚的外衣都能感受到那熱量。
阿貝多把她放在床上, 給她測量了體溫。
琳娜迷迷糊糊中看到他的身影，她又想起他冰冷冷的態度，所以她賭氣地翻過身，背對著他，阿貝多將退燒的藥丸放在她嘴邊，她咬了一下他的手。阿貝多扶著她的肩膀，低頭道：“怎麽了？為什麽不吃藥？”
琳娜聲音沙啞，“我會吃的。”
說完就咕咚一聲吞了進去。
阿貝多將帶著吸管的水杯放在一邊，將柔軟的吸管塞進她的嘴裏。
琳娜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阿貝多將水杯拿走，坐在她身邊，拉緊了她的被子。
空氣中有一股花香。
阿貝多看到書案上的塞西莉亞花，表情有了變化。
他低頭道：“有人來過麽？”
琳娜燒得迷糊，她搖搖頭，阿貝多低聲問：“病得很難受麽？”
她看起來心情不好，或許並不是生病的原因。
琳娜清清喉嚨，小聲說：“還好…你不用理會我了。”
阿貝多輕笑：“在怪我沒有陪你嗎？”
被戳中心事，琳娜滾燙的耳朵變成了深紅色，她嘟囔道：“是又怎麽樣？你對我忽冷忽熱的，就像我現在的感受一樣…”
“我想我對你已經足夠熱情了。”阿貝多說，“平時我不怎麽講話。”
“當然，我的天才煉金術士大人。”
聽著酸溜溜的。
阿貝多將她小床上的書本拿起來，他之前幫蒙德一家出版社的戀愛小說畫過插畫，出版社為了感謝他，給他送來了好幾箱，他沒有多少贈送對象，其餘的都送給了教會，只剩下這本。
浪漫的…師生戀。
阿貝多翻看幾頁，她在裏面夾了一片花瓣，那頁正是少女渴求老師的註視，故意讓自己發燒。
他將書放了回去，琳娜將書藏起來不讓他看，阿貝多扶著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邊道：“你能夠理解那種情感麽？”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點笑意。
琳娜不滿道：“我什麽都懂。”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全知的人。”
“神呢？”
“風神大人嗎？”阿貝多說，“或許吧，我對神明並不感興趣。”
琳娜扭頭看看他，阿貝多躺在她身後，她身體緊繃，任由他把她摟到懷裏。
她被掰了過來。
“我想你應當不是故意讓自己生病的。”阿貝多說，“你不是這樣的孩子。”
“我…”琳娜搖頭，“我沒那麽做。是天太冷了。”
阿貝多道：“忽冷忽熱麽？至少在你面前，我表現得還不錯。”
“我做的事讓你心情不好了嗎？”
“什麽事？”
琳娜試著親了親他的側臉。
“親吻是表達喜愛的方式，我承認不熟悉的人對我使用貼面禮我會覺得有些冒犯，但是這不包括你。”
“哦…那你…”琳娜說，“那你要在我想的時候親我。”
阿貝多啞然半晌，最終還是問道：“親吻你麽？像你這樣？”
“嗯…明明都親過我很多次了。”琳娜戳戳自己的臉蛋，“親我這裏。”又摸摸脖子，“還有這裏。”
阿貝多說：“我做的麽？”
“嗯…當然是你。”琳娜說，“不過我有時候會害怕，因為你一點也不喜歡我還要親我。”
阿貝多說：“我當然喜歡你。”
她睜開沈重的眼皮，眼睛裏都是紅色的血絲，她抱著他的腰說：“你喜歡我麽？”
“嗯。你並沒有讓人討厭的地方。”阿貝多說，“你是我的最成功的作品。”
“那我只是作品嗎…”琳娜說，“我不想變成某件值得炫耀的東西。”
“以你現在的表現來說，我無法把你當做物品。你有很人性化的情緒。”阿貝多說，“所以你不只是作品。如果人類是日落果，你是甜度更高的果實。”
琳娜舔舔嘴唇，哼唧道：“你想吃甜甜的果實麽？”
琳娜指了指自己的臉蛋。
阿貝多道：“這很罪惡。”
“你沒有親過可莉麽？”
“事實上，並沒有。”阿貝多說，“可莉也並不介意我沒有親過她，她只喜歡坐在我的人造花上扔炸彈。”
琳娜噗嗤一笑。
她舒適地往他懷裏鉆了鉆，“那親我有什麽罪惡的？我不喜歡炸彈，喜歡老師親我的臉頰。”
阿貝多說：“你看，這就是罪惡感的根源。”
“那就說明你把我當成女性了。”
“是的。”阿貝多說。
而且他也會好好分辨她是不是雛鴨情結的。
琳娜問：“你會喜歡我嗎？”
她撫摸他的胸口，聆聽他的心跳，“就像人類一樣。”
阿貝多並沒有立即回覆。
他抱著她的肩膀，垂頭問：“你如何確認我就是我的？”
琳娜說：“氣味、體溫、說話的語氣、星星、手心的觸感…”
阿貝多道：“依靠這些，確認是我麽？”
“不。這些都不是依據。”琳娜貼著他說，“你是阿貝多，是因為驕傲和孤獨。”
阿貝多失笑，“為此放棄了更合理的判斷方法？”
“對。有時候你聞起來不一樣，有時候你對我有點過分，但是我覺得…”琳娜說，“你不可能完美無瑕，或許殘次品也是你的一部分。”
阿貝多並沒有接著提問，而是說：“謝謝你。”
琳娜搖頭。
他哄著她入睡了。
等她睡熟，阿貝多從他身邊離開，他關上門，轉身離開了工坊。
琳娜在睡夢中聽到了腳步聲。
她瞇著眼睛看向光亮處，一串紅色的野果映入眼簾，一個人放下果實，也放下了一把鮮花。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極了，她合上眼睛，將他的頭按在額頭的位置，他像撫摸小貓一樣撫摸她，琳娜蜷縮起來，他很快便抽出手，琳娜小聲說：“阿貝多。”
那並不是呼喚他，只是在叫一個名字。
他離開房間，阿貝多抱著胳膊站在一邊，他從腰間抽出佩劍，搭在那個人的肩膀上。
兜帽下沒有臉，阿貝多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兄弟。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阿貝多說，“我想你已經有了決斷了。”
對方摘下兜帽，變成了阿貝多的面容。
“代替別人的人生稱不上輕松，你也感受到了。”阿貝多說，“你想要頂著這張臉和我的家人一起生活，是出於羨慕嗎？”
對方不語，阿貝多接著道：“或者說…出於嫉妒。”
他輕嘖一聲，阿貝多並沒有停止他古井無波的話語：“你以為她察覺不到你和我並不是同樣的人，但是她很清楚什麽是阿貝多，以及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沒有名字的你，能理解其中寄托的深意麽？”
他蓋上兜帽，繞過阿貝多的劍鋒，握著拳頭離開了。
阿貝多並沒有殺了對方，實際上，琳娜已經成功把他“趕走了”，他的代表作散發著無人能夠抵擋的魅力，仿佛故事中引誘他人的惡魔，盡管是殘次品，也同樣被她吸引了。產生了情感，或許就是成為人的第一步，那他為什麽非要成為阿貝多呢？成為替身，得到的情感也不純粹了，小公主展現了她的忠誠，比起被誆騙，阿貝多更好奇琳娜自身的想法，她究竟是怎麽看待他的…而且，她身上有太多未解的謎題。
阿貝多將前陣子清理過的雪路用煉金術再度封上了。
他關上工坊的門，回到了實驗室。
她的房間已經基本竣工，但她還是喜歡睡在他這個小床上。
阿貝多抱著她，讓她坐起身，琳娜揉揉眼睛，她聞到了肉湯的香味。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阿貝多，床上的果實和花不見了，琳娜吃到一半才詢問：“你把東西丟掉了嗎？”
阿貝多說：“嗯。還記得我的師父黃金麽？”
“記得。”
“她有很多作品，我是其中之一。”阿貝多說，“我本以為人造人中，只有我活了下來。”
琳娜迷糊道：“所以剛才那個人真的不是你啊。”
“聽說很多實驗體都被餵給杜林了。杜林死後，他一直在雪山飄蕩嗎？”阿貝多自言自語道，“最近他出現，是因為你麽？”
“我覺得他雖然有點冷冰冰的，但是他會叫我小公主，對我也很親密。”
“小公主麽？”阿貝多貼著她的耳朵說，“那是我給你創造的稱呼。”
琳娜的縮縮肩膀，她舔舔唇，又說：“你因為我沒看出來生氣了？”
阿貝多道：“不會生氣。”
“你明明就是生氣了。”
阿貝多道：“我明白了。”他變換表情，嚴肅道：“那我生氣了。”
琳娜低頭囁嚅道：“我以為你在‘馴化’我。”
“很新鮮的說法。”阿貝多放下肉湯，把她抱在腿上，問她，“什麽是馴化？”
“如果我是一只野外的小狐貍，我變成你的狐貍就是馴化。”
“你不是寵物，我難以理解你的說法。”阿貝多說，“自由的喪失？還是…”
“是聯系啦。”琳娜說，“我和你有了親密的關系，我就不是野外的狐貍了。你擁有了小狐貍，就想讓我留在你身邊，所以若即若離之類的事情是必須的。”
阿貝多道：“這很難理解。”
“這是一種引誘對方無法離開你的手段。”
也是變相地暴露自己內心的脆弱的方式。
“一種精神控制。”
“不，是比較美好的那種。”
阿貝多說：“美好的精神控制，你認為我是一個會這麽做的…神經病。”
琳娜說：“我的天才學者，顯然對於人類的感情，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阿貝多說：“我承認學無止境，不過，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時間要遠勝於你。”
“但是你也要承認我的想法沒準也有一定道理。”琳娜說，“愛本身就伴有傷害。”
“在我身邊，你沒必要承擔傷害。”
琳娜笑了笑，她埋在他懷裏說：“是嗎？那你也要快點理解我。”
不理解本身就是一種傷害麽？
阿貝多明白他無法完全理解人類的感情，他前半段的生活都在幫助師父萊茵多特，現在的生活就是繪畫、煉金和可莉。
現在又多了她。
在煉金術中，情感的煉化被稱為赤成，以往阿貝多無法聯系到太多的內容，現在回想起這句話，他想到了紅色的玫瑰，以及琳娜的眼瞳。
他端起肉湯，和她說：“時間還長，這個話題仍有討論的餘地，在此之前，先喝完肉湯，然後吃藥。”
琳娜乖乖地張開嘴，阿貝多用勺子餵著她，等她吃好，他又測了測她的體溫。
藥起了作用，她退燒了，所以他換成了抵抗流感病毒的藥，琳娜吃完，依依不舍地從他懷裏鉆了出來。
她躺在床上，枕著手看向他，阿貝多拿起一件棉質襯衫，站在一邊換上了，這是他的居家服，代表著他晚上不會出門。
琳娜問：“可莉呢？”
“平時出門就是去看望她。”阿貝多說，“那孩子炸壞了晨曦酒莊的酒桶，前幾天賠禮道歉後，她就被琴團長關禁閉了。”
他語調中多有無奈，琳娜卻說：“你真是一個好哥哥。”
“照顧妹妹是應該的。”
“那照顧我呢？”琳娜望著他，等他走過來，她又忍不住躺在他的腿上，輕聲問，“你喜歡照顧我嗎？”
“我最主要的照顧對象就是你。”阿貝多撫摸著她的腦袋，和她道，“想聽我說，我喜歡和你在一起之類的麽。”
“想聽。”琳娜直白地說，“請多多說這種話吧！”
阿貝多道：“過來，我說給你聽。”
琳娜還有點頭暈，她撐起上半身，把耳朵湊過去，阿貝多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花香，還有一點甜甜花蜜的味道，他張開口，琳娜期待又緊張，總覺得他太慢了，而且這不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需要醞釀這麽久嗎？
忽然，他把她摟了過來。
他的唇貼在臉頰上，帶著他微涼的體溫。
琳娜像一個紅色炸彈一樣充血膨脹，她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只煮熟的蝦米，阿貝多扶著她的肩膀問：“馴化成功了嗎？”
她躲在他的懷裏，好像是要躲避他的聲音，阿貝多低頭道：“是不是更喜歡這種…沒有精神控制的方法？”
“這不是一種控制嗎…”
控制她心跳加速，他是多麽的壞心眼啊。
他卻道：“不…這是你說的，美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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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狐貍◎
阿貝多說的沒錯, 一個人在這裏確實太孤獨了。他平時有很多事要做，還要照顧可莉，雪山又冷, 看不到幾個活物，慢慢的，她也開始心情低落起來。
他走之後，琳娜趴在桌子上哭著入睡了。窗戶沒有關嚴，別西蔔註意到的時候, 房間裏的溫度下降了不少, 他用爪子勾上窗戶，飛到琳娜身邊, 用舌頭舔舔她的臉。
琳娜沒有醒，別西蔔坐在她身邊，發出小貓的呼喊，琳娜皺著眉毛深吸一口氣, 她腦袋發沈, 想要擡起頭，卻覺得很脫力。
還好阿貝多回來了。
門開過, 從裏面開的，看著實驗室幹凈整潔了不少, 應當是她幫忙整理的, 但是房間裏的溫度太低了。阿貝多走到她身邊，用手抱起她, 琳娜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 阿貝多道：“在這裏睡著會生病的。”
他說晚了, 琳娜火爐一樣的腦袋貼在他的肩頭, 隔著厚厚的外衣都能感受到那熱量。
阿貝多把她放在床上, 給她測量了體溫。
琳娜迷迷糊糊中看到他的身影，她又想起他冰冷冷的態度，所以她賭氣地翻過身，背對著他，阿貝多將退燒的藥丸放在她嘴邊，她咬了一下他的手。阿貝多扶著她的肩膀，低頭道：“怎麽了？為什麽不吃藥？”
琳娜聲音沙啞，“我會吃的。”
說完就咕咚一聲吞了進去。
阿貝多將帶著吸管的水杯放在一邊，將柔軟的吸管塞進她的嘴裏。
琳娜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阿貝多將水杯拿走，坐在她身邊，拉緊了她的被子。
空氣中有一股花香。
阿貝多看到書案上的塞西莉亞花，表情有了變化。
他低頭道：“有人來過麽？”
琳娜燒得迷糊，她搖搖頭，阿貝多低聲問：“病得很難受麽？”
她看起來心情不好，或許並不是生病的原因。
琳娜清清喉嚨，小聲說：“還好…你不用理會我了。”
阿貝多輕笑：“在怪我沒有陪你嗎？”
被戳中心事，琳娜滾燙的耳朵變成了深紅色，她嘟囔道：“是又怎麽樣？你對我忽冷忽熱的，就像我現在的感受一樣…”
“我想我對你已經足夠熱情了。”阿貝多說，“平時我不怎麽講話。”
“當然，我的天才煉金術士大人。”
聽著酸溜溜的。
阿貝多將她小床上的書本拿起來，他之前幫蒙德一家出版社的戀愛小說畫過插畫，出版社為了感謝他，給他送來了好幾箱，他沒有多少贈送對象，其餘的都送給了教會，只剩下這本。
浪漫的…師生戀。
阿貝多翻看幾頁，她在裏面夾了一片花瓣，那頁正是少女渴求老師的註視，故意讓自己發燒。
他將書放了回去，琳娜將書藏起來不讓他看，阿貝多扶著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邊道：“你能夠理解那種情感麽？”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點笑意。
琳娜不滿道：“我什麽都懂。”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全知的人。”
“神呢？”
“風神大人嗎？”阿貝多說，“或許吧，我對神明並不感興趣。”
琳娜扭頭看看他，阿貝多躺在她身後，她身體緊繃，任由他把她摟到懷裏。
她被掰了過來。
“我想你應當不是故意讓自己生病的。”阿貝多說，“你不是這樣的孩子。”
“我…”琳娜搖頭，“我沒那麽做。是天太冷了。”
阿貝多道：“忽冷忽熱麽？至少在你面前，我表現得還不錯。”
“我做的事讓你心情不好了嗎？”
“什麽事？”
琳娜試著親了親他的側臉。
“親吻是表達喜愛的方式，我承認不熟悉的人對我使用貼面禮我會覺得有些冒犯，但是這不包括你。”
“哦…那你…”琳娜說，“那你要在我想的時候親我。”
阿貝多啞然半晌，最終還是問道：“親吻你麽？像你這樣？”
“嗯…明明都親過我很多次了。”琳娜戳戳自己的臉蛋，“親我這裏。”又摸摸脖子，“還有這裏。”
阿貝多說：“我做的麽？”
“嗯…當然是你。”琳娜說，“不過我有時候會害怕，因為你一點也不喜歡我還要親我。”
阿貝多說：“我當然喜歡你。”
她睜開沈重的眼皮，眼睛裏都是紅色的血絲，她抱著他的腰說：“你喜歡我麽？”
“嗯。你並沒有讓人討厭的地方。”阿貝多說，“你是我的最成功的作品。”
“那我只是作品嗎…”琳娜說，“我不想變成某件值得炫耀的東西。”
“以你現在的表現來說，我無法把你當做物品。你有很人性化的情緒。”阿貝多說，“所以你不只是作品。如果人類是日落果，你是甜度更高的果實。”
琳娜舔舔嘴唇，哼唧道：“你想吃甜甜的果實麽？”
琳娜指了指自己的臉蛋。
阿貝多道：“這很罪惡。”
“你沒有親過可莉麽？”
“事實上，並沒有。”阿貝多說，“可莉也並不介意我沒有親過她，她只喜歡坐在我的人造花上扔炸彈。”
琳娜噗嗤一笑。
她舒適地往他懷裏鉆了鉆，“那親我有什麽罪惡的？我不喜歡炸彈，喜歡老師親我的臉頰。”
阿貝多說：“你看，這就是罪惡感的根源。”
“那就說明你把我當成女性了。”
“是的。”阿貝多說。
而且他也會好好分辨她是不是雛鴨情結的。
琳娜問：“你會喜歡我嗎？”
她撫摸他的胸口，聆聽他的心跳，“就像人類一樣。”
阿貝多並沒有立即回覆。
他抱著她的肩膀，垂頭問：“你如何確認我就是我的？”
琳娜說：“氣味、體溫、說話的語氣、星星、手心的觸感…”
阿貝多道：“依靠這些，確認是我麽？”
“不。這些都不是依據。”琳娜貼著他說，“你是阿貝多，是因為驕傲和孤獨。”
阿貝多失笑，“為此放棄了更合理的判斷方法？”
“對。有時候你聞起來不一樣，有時候你對我有點過分，但是我覺得…”琳娜說，“你不可能完美無瑕，或許殘次品也是你的一部分。”
阿貝多並沒有接著提問，而是說：“謝謝你。”
琳娜搖頭。
他哄著她入睡了。
等她睡熟，阿貝多從他身邊離開，他關上門，轉身離開了工坊。
琳娜在睡夢中聽到了腳步聲。
她瞇著眼睛看向光亮處，一串紅色的野果映入眼簾，一個人放下果實，也放下了一把鮮花。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極了，她合上眼睛，將他的頭按在額頭的位置，他像撫摸小貓一樣撫摸她，琳娜蜷縮起來，他很快便抽出手，琳娜小聲說：“阿貝多。”
那並不是呼喚他，只是在叫一個名字。
他離開房間，阿貝多抱著胳膊站在一邊，他從腰間抽出佩劍，搭在那個人的肩膀上。
兜帽下沒有臉，阿貝多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兄弟。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阿貝多說，“我想你已經有了決斷了。”
對方摘下兜帽，變成了阿貝多的面容。
“代替別人的人生稱不上輕松，你也感受到了。”阿貝多說，“你想要頂著這張臉和我的家人一起生活，是出於羨慕嗎？”
對方不語，阿貝多接著道：“或者說…出於嫉妒。”
他輕嘖一聲，阿貝多並沒有停止他古井無波的話語：“你以為她察覺不到你和我並不是同樣的人，但是她很清楚什麽是阿貝多，以及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沒有名字的你，能理解其中寄托的深意麽？”
他蓋上兜帽，繞過阿貝多的劍鋒，握著拳頭離開了。
阿貝多並沒有殺了對方，實際上，琳娜已經成功把他“趕走了”，他的代表作散發著無人能夠抵擋的魅力，仿佛故事中引誘他人的惡魔，盡管是殘次品，也同樣被她吸引了。產生了情感，或許就是成為人的第一步，那他為什麽非要成為阿貝多呢？成為替身，得到的情感也不純粹了，小公主展現了她的忠誠，比起被誆騙，阿貝多更好奇琳娜自身的想法，她究竟是怎麽看待他的…而且，她身上有太多未解的謎題。
阿貝多將前陣子清理過的雪路用煉金術再度封上了。
他關上工坊的門，回到了實驗室。
她的房間已經基本竣工，但她還是喜歡睡在他這個小床上。
阿貝多抱著她，讓她坐起身，琳娜揉揉眼睛，她聞到了肉湯的香味。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阿貝多，床上的果實和花不見了，琳娜吃到一半才詢問：“你把東西丟掉了嗎？”
阿貝多說：“嗯。還記得我的師父黃金麽？”
“記得。”
“她有很多作品，我是其中之一。”阿貝多說，“我本以為人造人中，只有我活了下來。”
琳娜迷糊道：“所以剛才那個人真的不是你啊。”
“聽說很多實驗體都被餵給杜林了。杜林死後，他一直在雪山飄蕩嗎？”阿貝多自言自語道，“最近他出現，是因為你麽？”
“我覺得他雖然有點冷冰冰的，但是他會叫我小公主，對我也很親密。”
“小公主麽？”阿貝多貼著她的耳朵說，“那是我給你創造的稱呼。”
琳娜的縮縮肩膀，她舔舔唇，又說：“你因為我沒看出來生氣了？”
阿貝多道：“不會生氣。”
“你明明就是生氣了。”
阿貝多道：“我明白了。”他變換表情，嚴肅道：“那我生氣了。”
琳娜低頭囁嚅道：“我以為你在‘馴化’我。”
“很新鮮的說法。”阿貝多放下肉湯，把她抱在腿上，問她，“什麽是馴化？”
“如果我是一只野外的小狐貍，我變成你的狐貍就是馴化。”
“你不是寵物，我難以理解你的說法。”阿貝多說，“自由的喪失？還是…”
“是聯系啦。”琳娜說，“我和你有了親密的關系，我就不是野外的狐貍了。你擁有了小狐貍，就想讓我留在你身邊，所以若即若離之類的事情是必須的。”
阿貝多道：“這很難理解。”
“這是一種引誘對方無法離開你的手段。”
也是變相地暴露自己內心的脆弱的方式。
“一種精神控制。”
“不，是比較美好的那種。”
阿貝多說：“美好的精神控制，你認為我是一個會這麽做的…神經病。”
琳娜說：“我的天才學者，顯然對於人類的感情，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阿貝多說：“我承認學無止境，不過，我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時間要遠勝於你。”
“但是你也要承認我的想法沒準也有一定道理。”琳娜說，“愛本身就伴有傷害。”
“在我身邊，你沒必要承擔傷害。”
琳娜笑了笑，她埋在他懷裏說：“是嗎？那你也要快點理解我。”
不理解本身就是一種傷害麽？
阿貝多明白他無法完全理解人類的感情，他前半段的生活都在幫助師父萊茵多特，現在的生活就是繪畫、煉金和可莉。
現在又多了她。
在煉金術中，情感的煉化被稱為赤成，以往阿貝多無法聯系到太多的內容，現在回想起這句話，他想到了紅色的玫瑰，以及琳娜的眼瞳。
他端起肉湯，和她說：“時間還長，這個話題仍有討論的餘地，在此之前，先喝完肉湯，然後吃藥。”
琳娜乖乖地張開嘴，阿貝多用勺子餵著她，等她吃好，他又測了測她的體溫。
藥起了作用，她退燒了，所以他換成了抵抗流感病毒的藥，琳娜吃完，依依不舍地從他懷裏鉆了出來。
她躺在床上，枕著手看向他，阿貝多拿起一件棉質襯衫，站在一邊換上了，這是他的居家服，代表著他晚上不會出門。
琳娜問：“可莉呢？”
“平時出門就是去看望她。”阿貝多說，“那孩子炸壞了晨曦酒莊的酒桶，前幾天賠禮道歉後，她就被琴團長關禁閉了。”
他語調中多有無奈，琳娜卻說：“你真是一個好哥哥。”
“照顧妹妹是應該的。”
“那照顧我呢？”琳娜望著他，等他走過來，她又忍不住躺在他的腿上，輕聲問，“你喜歡照顧我嗎？”
“我最主要的照顧對象就是你。”阿貝多撫摸著她的腦袋，和她道，“想聽我說，我喜歡和你在一起之類的麽。”
“想聽。”琳娜直白地說，“請多多說這種話吧！”
阿貝多道：“過來，我說給你聽。”
琳娜還有點頭暈，她撐起上半身，把耳朵湊過去，阿貝多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花香，還有一點甜甜花蜜的味道，他張開口，琳娜期待又緊張，總覺得他太慢了，而且這不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需要醞釀這麽久嗎？
忽然，他把她摟了過來。
他的唇貼在臉頰上，帶著他微涼的體溫。
琳娜像一個紅色炸彈一樣充血膨脹，她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只煮熟的蝦米，阿貝多扶著她的肩膀問：“馴化成功了嗎？”
她躲在他的懷裏，好像是要躲避他的聲音，阿貝多低頭道：“是不是更喜歡這種…沒有精神控制的方法？”
“這不是一種控制嗎…”
控制她心跳加速，他是多麽的壞心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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