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天隼之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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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天隼之章（8）
◎書頁與音樂◎
琳娜每天早晨都會熱一杯牛奶, 順路給他磨一杯黑咖啡。艾爾海森大部分時間都會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看書。大概是在督促她學習。
他並非一動不動地坐在她身邊，他偶爾也會離開，不過琳娜並不清楚他會去哪裏, 她也不再好奇，書上需要背誦的內容已經夠她焦頭爛額了。
等到臨近考試那天，琳娜問他能不能給她出一套試卷，讓她模擬一下，艾爾海森並沒有同意, 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你對自己的知識有信心, 就沒必要模擬，你清楚哪裏是你的薄弱環節, 如果我來出題，就會著重考你不會的地方，這是你想要的麽？”
琳娜立刻搖頭，把掌握的不太好的語音部分又梳理了一遍。
實際上, 入學考試並沒有如此深奧。
琳娜沒能跟他分在一個考場, 他們隔了三層樓的距離。她擔心自己會迷路，拜托他陪她去找教室, 艾爾海森看起來確實有些嫌棄她，不過他還是帶著她去了她的教室。
前來考試的學生不少, 走廊人聲嘈雜, 琳娜選了個無人的角落等待考試，艾爾海森正打算離開的時候, 琳娜拉住了他的手。
“還有段時間。”琳娜仰頭說, “陪我待一會兒。”
她現在與他說話, 都不算是請求, 因為她很少再說“行不行”“能不能”“拜托了”之類的話, 而是直接和他表達自己的訴求。
她拉著他的手，讓他向她靠近，琳娜躲在角落和他投下的陰影下，低頭從小背包裏拿出一張濃縮框架，上面寫著所有的重點問題，她的字看起來輕巧跳躍，仿佛小鳥。這還是被他規整後的樣子，艾爾海森評價她的字看起來像三歲幼童的手筆，如果可愛就能取得優異的成績，琳娜現在一定是教令院知名的學者了。
琳娜卻只聽到了可愛，追問了他一整天是不是在誇她可愛。
那張紙上面還有艾爾海森用紅墨水補充的批註，背面則是他留給她的思考題，琳娜從一開始不會答論述，現在已經能分點作答，哪怕達不到完美的地步，但至少也能體現學術性了。
她握著他的手垂頭默背，艾爾海森後靠墻壁，合著眼睛聽歌，琳娜有時會扶著他的肩膀，踮腳和他耳語，詢問她有沒有記錯答案，艾爾海森淡淡說了句沒有。
“我有點害怕。”琳娜說，“我沒考過試。”
她經歷過最魔鬼的訓練便是右衛門的刀術練習，而她與他的決鬥幾乎是殊死一搏，她喜歡這樣酣暢淋漓地戰鬥，她不會覺得多恐懼，但考試…她很怯場。
艾爾海森沒搭理她的哼唧，他從腰包拿出一本書，靠墻看著，琳娜拉拉他的衣帶，不滿道：“你不能鼓勵鼓勵我麽？”
“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鼓勵你。”
“你這麽說就不想聽了。”她低頭踢著地面，又和他說，“我如果沒考過，你會不會生氣？”
“這都是你的事，我為什麽要生氣。”艾爾海森目不轉睛地望著書，“更何況，我為什麽要因為你沒有通過考試而生氣？很明顯，我沒有通過率的績效考核，你失敗了並不會扣我的摩拉。”
“你不覺得在我身上浪費了時間嗎？”
她的嘴角都垂了下來。
過了片刻，他語調不變地回了“不會”。
真是神奇，琳娜覺得這並不是什麽溫柔體貼的好話，也沒有對她鼓勵，就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她平靜，心裏也升起了淡淡的喜悅。
琳娜看著他翻書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遺憾地和他說：“如果可以，我想幫你翻書。”
“你的價值遠高於此。”艾爾海森說，“畢竟這種事機器可以做到，我身體的一部分也可以做到。”
“可是我願意給你翻書。”她輕輕說，“這樣我就能握著你的手了。”
真是演都不願意演了。
通常話題到了這裏，艾爾海森就會拒絕再說任何話，或者過一段時間再回她兩句無關痛癢的東西，琳娜也感受到了他的沈默，她失落地低下頭，艾爾海森的聲音卻從頭頂響起：“看來你對考試胸有成竹。”
“奧…我哪有，我剛剛還在跟你說我在害怕考試，害怕讓你覺得浪費時間。”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而且從你的表現來看，你還有閑情逸致和我調情。”
這種時候，突然被挑破目的，琳娜措手不及，臉轟得一下紅了。
她說話都有些結巴：“我哪有…”
“沒有麽？那隨你。”
他合上書，鈴聲響起，他轉身走向樓梯，琳娜看他逆著人潮離開，忍不住問：“我猜你很快就會寫完，你會等我嗎？”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她，轉身的時候，她聽到了他平淡的“嗯”。
*
考題相當簡單。
她做到第五題便覺得卷子出錯了，還特地叫了檢察的風紀官和學者來確認自己的試卷是否和別人的一樣。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琳娜懵懵地坐回原位。
室羅婆耽學院的試題由填空、判斷、選擇和大小論述組成，其中有不少都是她在書上看過的，那本參考書她花了兩三天便消化了，剩下的時間她一直在拓展，艾爾海森心情好的時候，還會給她勾畫論述題以及參考答案，琳娜把他的“旨意”奉為臯臬，背得滾瓜爛熟，而最後一道最難的論述，在她看來也不過是小兒科了。
琳娜很快便答完了前面的題目，後面的論述，她抱著“多寫點就能多得分”的心態，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空白的卷面。
琳娜並不清楚人類的規矩，她的考場也沒有人提前離場，所以她寫完後便乖乖坐在那裏，還有半個小時結束考試，琳娜待了十五分鐘後便原形畢露，無聊地打理起自己的頭發。
今天她穿得很素雅，身上是得體的水藍色長袍，七分的袖長，露出她一雙白凈的手腕。長發也沒有任何裝飾，她用兩手撫摸著發尾，垂頭看著試卷出神。
此時大部分人已經答完題目，她也能感受到有些人投來的視線，比如她身邊的幾個少年。
她側目，和他們對上視線，他們立刻別開目光，沒來得及回避的，還看到了她輕輕擡起的唇角。
她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頭發和羽毛筆，在第十二次檢察完試卷之後，考試終於結束了。
所有人都急於離開，琳娜並不想失去自己的優雅從容，她沒有跟他們擠在門口，但實際上，她有些興奮，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成績應當不錯，她又有點擔心，因為她怕艾爾海森已經等得不耐煩先回去了。
外面人好多，她第一時間走向樓梯，沿著把手往下小跑著，很快她就抵達了他所在的樓層。
但她有點弄不清位置了。
他是哪個教室來著？人潮擁擠，大家對題目的討論聲不絕於耳，小惡魔優越的聽力與視力都失去了作用，琳娜此時此刻才覺得她確實有些矮，可能是因為以前她都是飛著的，不管多高她都能飛到，她才不在意自己的身長。
她有些著急了。
琳娜在角落裏仰著腦袋看每一個房間的金牌子，好像失去媽媽的小雞。那裏寫著教室代碼，她始終沒看到他的考場。
忽然，她的頭頂被一本書拍了一下。
琳娜捂著腦袋回頭，艾爾海森就站在她身後。
她驚訝地看著他，又露出一點委屈的神色，但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走錯樓了。”他說。
“唔…”琳娜探出腦袋觀察著室外，這裏的建築都坐落在大樹上，錯綜覆雜，琳娜看到了那個綠色的尖屋頂，是她剛才所在的位置，她已經跑到另一棟樓來了。
琳娜笑了笑，和他一邊走一邊說：“那你怎麽在這裏呀？”
“看來那些幼稚的題目讓你喪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琳娜握著拳頭，垂頭哼哼著，艾爾海森問她：“你在做什麽？”
“我在思考。”
他輕笑了一聲。
琳娜真的在想，他為什麽會在另一棟樓。
她想啊想啊，快要回到家的時候，她才遲疑地問他：“因為你本來就在我的樓層等我麽？”
“比起入學室羅婆耽學院，你更適合加入鍍金旅團，幫那些沒有虛空的沙漠兵送信。”
“這又是什麽意思？”琳娜想了一會兒，又舉起手說，“我明白了，你在說我跑得太快了，你追不上我。”
那他看她為了快點見到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一定很開心吧？他看起來都比平常要開心一些，她不愧是他最大的樂趣來源。
琳娜哼了一聲，又不想責怪他。
他是什麽心情呢？在她真的著急的時候，他敲了敲她冒著傻氣的腦袋瓜。
她回頭時，看到他很少流露出的…帶有一些溫柔色彩的表情。
她咯咯笑了起來。
艾爾海森讓她不要再傻笑了，琳娜笑得更開心了。不過她很快又開始哼唧，似乎總對什麽不太滿意。
“我覺得我能排到前三名。”琳娜又驕傲地說，“或許我是第二名。”
“既然你如此自信，為什麽不直接做第一？”
“那不行。”琳娜說，“第一肯定是我的大學者。”
他付之一哂。
事實上，艾爾海森確實是第一名。他的成績格外優異，但他對此並不關心，非要來教令院看排名公示的也是她，哪怕他們都收到了虛空的考試通過通知。
琳娜並沒有排到第二名，她大概在十名左右的位次，在她之前還有一串長長的人名，即使如此，她也完全稱得上優秀生了。
琳娜的好心情消失了，她很疑惑教令院的評判標準，和他叨咕了一路，艾爾海森的評價是：“教令院的大部分導師都是庸碌之輩，寫出的論著也是沒有營養的學術垃圾。”
“肯定是他們欣賞不來我的答案才給我這麽低的位次。”
“這倒沒有，至少他們的知識儲備遠勝於你。”
琳娜氣得像個小兔子一樣圍著他蹦蹦跳跳，“你怎麽這樣啊…你是在說我不如他們嗎？”
“比起那些行將就木的老頭，你至少還有活潑的優點。”
他嘴裏的活潑可不是誇讚，比起可愛，這更偏向於在說她吵鬧，琳娜早就摸清他的潛臺詞了。
“我本來打算請你喝酒的。”琳娜說，“現在我生氣了，我不請客了，你要請我喝酒，慶祝我順利通過考試。”
艾爾海森說：“隨便。”
他無聊的時候也會去酒館消磨時間。不過這次他換了去處，這裏消費更高，環境優雅，沒有沙漠雇傭兵。
琳娜和他坐在角落的卡座，如常點了一杯果酒，她很快便不再為自己的排名而感到氣憤，因為這早就遠高於她堪堪及格的預期。
酒水由店家親自送來，艾爾海森通常不會帶書，因為這裏燈光很暗，並不適合閱讀。他手裏又出現了新的機關。
比起上次，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麽變了，比如，她可以直接握住他的手，將他的小發明拿過來，無需再偷偷摸摸地撫摸他的體溫。
這是一個陀螺狀的小玩意，琳娜試著轉了一下，它果然開始旋轉不停，在速度下降時，它又會開始拆解，自行提供動能，然後再度旋轉起來。
“它會一直轉下去麽？”
“不會。”艾爾海森說，“因為萬事萬物都有其運行的法則，維持它的元素力消耗殆盡後，它就會停止運轉。”
“很有哲理。”琳娜抿了一口酒，托腮看向他，“你幫我通過了考試，謝謝你。”
“嗯。”
他並沒有跟她客氣，因為他至少要占一半功勞。
“看著我這種笨蛋學習一定很累，又到了犒勞的環節，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要求。”琳娜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艾爾海森似乎在思索。
琳娜喜歡他思考的樣子，這讓他變成了玻璃屏障下，無瑕的、卻會給人施加詛咒的寶石。
所以她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幾根手指，她其實並不滿意只有這些觸碰，如果他貪財好色，她早就能把他吃得幹幹凈凈，但顯然，艾爾海森脫離了這些低級趣味，他的樂趣更高級，更不可捉摸。
她很饑餓，長時間的饑餓對惡魔很不友好，尤其是他並不像托馬，她無法擁抱他，他們最近的距離，也就是這樣的觸碰，而他從不會回握她的掌心。
這讓她在喜悅中摻雜了一些感傷。
他讓人捉摸不透，而她也無法急於求成。
琳娜試著把他拉近一些，這讓她忍不住前傾，膝蓋都碰到了他的腿。
艾爾海森忽然握住她的手掌，他看了看躺在手心的、小小的一只手，她用指腹掠過他的掌紋，琳娜輕聲喃喃：“你有練刀麽？”
“偶爾。”艾爾海森說，“作為讀書人，只需要掌握簡單的防衛技巧便好。”
“可你應該很能打吧？”琳娜說，“因為你的掌心有繭。”
她向上攤開手掌，和他說：“我就比你的皮膚稚嫩很多。”
仿佛虛位以待，等著他覆蓋她的掌心。
艾爾海森托腮，看著她並不安分的手，不發一言。
琳娜已經失去了信心，她失落地抽回手，輕輕敲打著杯壁，她也不想去看他，他的表情應該還像以前一樣波瀾不驚。
至少能擁抱吧？上次抱他仿佛在十幾年前。
餓肚子的小惡魔耷拉著腦袋，把嘴唇貼在酒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抿著酒水。
他的陀螺停止了。琳娜握住晃晃悠悠的陀螺，艾爾海森張開手掌，她有些怨氣地將小拳頭塞進他的掌中，艾爾海森輕輕收攏手掌，取走了那枚陀螺。
他握著她的手背，琳娜擡眼看向他，露出了一點微笑。
她並不貪醉，所以他們通常只會喝一杯，然後回家。
琳娜和他牽著手離開了酒館，她穿過他的指縫，握著他的手掌，他並沒有抗拒，實際上，他基本很少抗拒她這些過於親密的舉動，也對她所謂的“好朋友”嗤之以鼻。
他走路通常很快，他的時間總是很寶貴，但是今晚，成績優異的小惡魔有權利在外閑逛賞月，她還去了大巴紮看了一會兒舞蹈節目。
甚至路邊有人在吹笛舞蛇她都要停下來看。
直到她覺得累了，她才跟著他回家。
她關上房門，回頭看了看他，她欲言又止，艾爾海森道：“什麽事？如果是熱牛奶，我相信你依靠自己也能做到。”
琳娜搖頭，她背著手搖晃身體，猶猶豫豫的，艾爾海森抱著胳膊等了她一會兒，很快他便失去了耐心，轉頭準備離開。
“我想…”琳娜說，“我想要抱抱。”
“為什麽？”
“拜托了艾爾海森…”琳娜說，“我可以只要這一個犒勞。”
他對此持有高度的懷疑態度，因為她明顯是會得寸進尺的人。
“你隨意，別太久。”
琳娜嘟著嘴貼向他的胸口，她試著環繞他的腰，卻被他握住手腕。
琳娜貼著他的前胸，仰頭看著他，她帶著委屈和迷茫，和他說話的時候，她收起她正常的聲線，而是換上有些嬌柔的、很明顯是在撒嬌的聲音。
“我真的需要。”琳娜望著他說，“拒絕我的話我會死的。”
他輕笑：“是麽？那你的生命未免太脆弱。”
不過他還是松開了手，讓她的雙手能攀上他的脊背。
“你聞起來好香…”
“…”
他並不覺得這是誇讚。顯然，他不是那種會給自己塗抹香水的男人。
“艾爾海森…”她蹭了蹭他，“你真好。”
他低頭說：“友誼萬歲？”
她心虛地說：“萬歲…當然，我們的友誼萬古長青…”附贈一點咽口水的聲音。
她的嘴都快貼到他的胸了。
艾爾海森按著她的肩膀，躲開她的束縛，轉身離開了。
琳娜沒能抓到他，但是她抓到了他的耳機線。
琳娜追著他嚷嚷：“你走什麽？你是不是不行啊？我又沒做什麽，你怎麽跑了？你給我出來…”
艾爾海森顯然不會理會這些攻擊他性.功能的評價，他對此保持著一種愉悅的心態，因為他很喜歡看她束手無策、饑腸轆轆卻還要維持體面的樣子。
“你的耳機現在是我的了…”琳娜底氣不足地威脅，“我會對它們做壞事。”
她說完這種話後又覺得自己說的內容有點糟糕，她吞咽口水，低頭看著他的耳機線和牽連在上面的隨身聽，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第二天，他的耳機線完好無損地躺在餐桌上，艾爾海森拿起來看了看，確認了完整性後便收了起來。
琳娜心情不錯，她不需要學習了，所以她又開始用做飯消磨時間，他們的夥食又好了起來。
艾爾海森仍舊在用他的耳機，看樣子，他已經排除了損害或者臟汙的威脅，琳娜一度懷疑她根本就沒成功捉弄到他。
因為她更換了他們兩個人的儲存卡，而他現在聽的應該是她錄好的東西。
她的歌聲。
他面無表情地戴上耳機，也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琳娜覺得他肯定是在意識到自己的音樂被更換後，迅速刪除了裏面的內容，然後重新拷貝了他的音樂。
琳娜的懷疑逐步加深，終於有一天，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小手，她趁著他外出，摸到他的房間，戴上了他的耳機。
播放之後，她聽到了一段空白的聲響，然後，裏面傳來一個聲音：
“反正你也不會聽到這裏，我說什麽都可以吧？我猜你也不會料到我有這麽天才的點子，你應該會很生氣，我等不及看你被氣到的表情了。唉…我也想說一些攻擊力比較強的話，但是我挑不出你的幾個缺點，只能說你性格糟糕、喜歡捉弄人，對我來說無傷大雅，畢竟你確實太聰明了…算了，反正你也不會聽完，你大概不喜歡我唱歌吧？”
很久以前，她聽說過一句俗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明想要捉弄他，但最終她卻滿臉通紅地坐在座位上，被他捉弄得徹底。
他沒有增加或者刪除任何一首歌，這段時間，他坐在她對面讀書的時候，也在聽她的歌聲麽？他卻表現得鎮定自若，好像這場狩獵的游戲，他是那個從容不迫的獵人。
她趴在他的桌子上，捂著臉待了好久，然後又想到什麽，慌亂地解下了他的耳機。
窗外她送給他的花已經盛開，團團簇擁在他的窗框，琳娜知道外面的藤木搖椅曾經屬於他的祖母，他時常坐在那裏看著遠方。
她望著遠處的街道，在花瓣掩映處，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想做壞事卻沒能做成的小惡魔懊惱地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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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一動不動地坐在她身邊，他偶爾也會離開，不過琳娜並不清楚他會去哪裏, 她也不再好奇，書上需要背誦的內容已經夠她焦頭爛額了。
等到臨近考試那天，琳娜問他能不能給她出一套試卷，讓她模擬一下，艾爾海森並沒有同意, 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你對自己的知識有信心, 就沒必要模擬，你清楚哪裏是你的薄弱環節, 如果我來出題，就會著重考你不會的地方，這是你想要的麽？”
琳娜立刻搖頭，把掌握的不太好的語音部分又梳理了一遍。
實際上, 入學考試並沒有如此深奧。
琳娜沒能跟他分在一個考場, 他們隔了三層樓的距離。她擔心自己會迷路，拜托他陪她去找教室, 艾爾海森看起來確實有些嫌棄她，不過他還是帶著她去了她的教室。
前來考試的學生不少, 走廊人聲嘈雜, 琳娜選了個無人的角落等待考試，艾爾海森正打算離開的時候, 琳娜拉住了他的手。
“還有段時間。”琳娜仰頭說, “陪我待一會兒。”
她現在與他說話, 都不算是請求, 因為她很少再說“行不行”“能不能”“拜托了”之類的話, 而是直接和他表達自己的訴求。
她拉著他的手，讓他向她靠近，琳娜躲在角落和他投下的陰影下，低頭從小背包裏拿出一張濃縮框架，上面寫著所有的重點問題，她的字看起來輕巧跳躍，仿佛小鳥。這還是被他規整後的樣子，艾爾海森評價她的字看起來像三歲幼童的手筆，如果可愛就能取得優異的成績，琳娜現在一定是教令院知名的學者了。
琳娜卻只聽到了可愛，追問了他一整天是不是在誇她可愛。
那張紙上面還有艾爾海森用紅墨水補充的批註，背面則是他留給她的思考題，琳娜從一開始不會答論述，現在已經能分點作答，哪怕達不到完美的地步，但至少也能體現學術性了。
她握著他的手垂頭默背，艾爾海森後靠墻壁，合著眼睛聽歌，琳娜有時會扶著他的肩膀，踮腳和他耳語，詢問她有沒有記錯答案，艾爾海森淡淡說了句沒有。
“我有點害怕。”琳娜說，“我沒考過試。”
她經歷過最魔鬼的訓練便是右衛門的刀術練習，而她與他的決鬥幾乎是殊死一搏，她喜歡這樣酣暢淋漓地戰鬥，她不會覺得多恐懼，但考試…她很怯場。
艾爾海森沒搭理她的哼唧，他從腰包拿出一本書，靠墻看著，琳娜拉拉他的衣帶，不滿道：“你不能鼓勵鼓勵我麽？”
“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鼓勵你。”
“你這麽說就不想聽了。”她低頭踢著地面，又和他說，“我如果沒考過，你會不會生氣？”
“這都是你的事，我為什麽要生氣。”艾爾海森目不轉睛地望著書，“更何況，我為什麽要因為你沒有通過考試而生氣？很明顯，我沒有通過率的績效考核，你失敗了並不會扣我的摩拉。”
“你不覺得在我身上浪費了時間嗎？”
她的嘴角都垂了下來。
過了片刻，他語調不變地回了“不會”。
真是神奇，琳娜覺得這並不是什麽溫柔體貼的好話，也沒有對她鼓勵，就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她平靜，心裏也升起了淡淡的喜悅。
琳娜看著他翻書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遺憾地和他說：“如果可以，我想幫你翻書。”
“你的價值遠高於此。”艾爾海森說，“畢竟這種事機器可以做到，我身體的一部分也可以做到。”
“可是我願意給你翻書。”她輕輕說，“這樣我就能握著你的手了。”
真是演都不願意演了。
通常話題到了這裏，艾爾海森就會拒絕再說任何話，或者過一段時間再回她兩句無關痛癢的東西，琳娜也感受到了他的沈默，她失落地低下頭，艾爾海森的聲音卻從頭頂響起：“看來你對考試胸有成竹。”
“奧…我哪有，我剛剛還在跟你說我在害怕考試，害怕讓你覺得浪費時間。”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而且從你的表現來看，你還有閑情逸致和我調情。”
這種時候，突然被挑破目的，琳娜措手不及，臉轟得一下紅了。
她說話都有些結巴：“我哪有…”
“沒有麽？那隨你。”
他合上書，鈴聲響起，他轉身走向樓梯，琳娜看他逆著人潮離開，忍不住問：“我猜你很快就會寫完，你會等我嗎？”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她，轉身的時候，她聽到了他平淡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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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題相當簡單。
她做到第五題便覺得卷子出錯了，還特地叫了檢察的風紀官和學者來確認自己的試卷是否和別人的一樣。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琳娜懵懵地坐回原位。
室羅婆耽學院的試題由填空、判斷、選擇和大小論述組成，其中有不少都是她在書上看過的，那本參考書她花了兩三天便消化了，剩下的時間她一直在拓展，艾爾海森心情好的時候，還會給她勾畫論述題以及參考答案，琳娜把他的“旨意”奉為臯臬，背得滾瓜爛熟，而最後一道最難的論述，在她看來也不過是小兒科了。
琳娜很快便答完了前面的題目，後面的論述，她抱著“多寫點就能多得分”的心態，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空白的卷面。
琳娜並不清楚人類的規矩，她的考場也沒有人提前離場，所以她寫完後便乖乖坐在那裏，還有半個小時結束考試，琳娜待了十五分鐘後便原形畢露，無聊地打理起自己的頭發。
今天她穿得很素雅，身上是得體的水藍色長袍，七分的袖長，露出她一雙白凈的手腕。長發也沒有任何裝飾，她用兩手撫摸著發尾，垂頭看著試卷出神。
此時大部分人已經答完題目，她也能感受到有些人投來的視線，比如她身邊的幾個少年。
她側目，和他們對上視線，他們立刻別開目光，沒來得及回避的，還看到了她輕輕擡起的唇角。
她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頭發和羽毛筆，在第十二次檢察完試卷之後，考試終於結束了。
所有人都急於離開，琳娜並不想失去自己的優雅從容，她沒有跟他們擠在門口，但實際上，她有些興奮，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成績應當不錯，她又有點擔心，因為她怕艾爾海森已經等得不耐煩先回去了。
外面人好多，她第一時間走向樓梯，沿著把手往下小跑著，很快她就抵達了他所在的樓層。
但她有點弄不清位置了。
他是哪個教室來著？人潮擁擠，大家對題目的討論聲不絕於耳，小惡魔優越的聽力與視力都失去了作用，琳娜此時此刻才覺得她確實有些矮，可能是因為以前她都是飛著的，不管多高她都能飛到，她才不在意自己的身長。
她有些著急了。
琳娜在角落裏仰著腦袋看每一個房間的金牌子，好像失去媽媽的小雞。那裏寫著教室代碼，她始終沒看到他的考場。
忽然，她的頭頂被一本書拍了一下。
琳娜捂著腦袋回頭，艾爾海森就站在她身後。
她驚訝地看著他，又露出一點委屈的神色，但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走錯樓了。”他說。
“唔…”琳娜探出腦袋觀察著室外，這裏的建築都坐落在大樹上，錯綜覆雜，琳娜看到了那個綠色的尖屋頂，是她剛才所在的位置，她已經跑到另一棟樓來了。
琳娜笑了笑，和他一邊走一邊說：“那你怎麽在這裏呀？”
“看來那些幼稚的題目讓你喪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琳娜握著拳頭，垂頭哼哼著，艾爾海森問她：“你在做什麽？”
“我在思考。”
他輕笑了一聲。
琳娜真的在想，他為什麽會在另一棟樓。
她想啊想啊，快要回到家的時候，她才遲疑地問他：“因為你本來就在我的樓層等我麽？”
“比起入學室羅婆耽學院，你更適合加入鍍金旅團，幫那些沒有虛空的沙漠兵送信。”
“這又是什麽意思？”琳娜想了一會兒，又舉起手說，“我明白了，你在說我跑得太快了，你追不上我。”
那他看她為了快點見到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一定很開心吧？他看起來都比平常要開心一些，她不愧是他最大的樂趣來源。
琳娜哼了一聲，又不想責怪他。
他是什麽心情呢？在她真的著急的時候，他敲了敲她冒著傻氣的腦袋瓜。
她回頭時，看到他很少流露出的…帶有一些溫柔色彩的表情。
她咯咯笑了起來。
艾爾海森讓她不要再傻笑了，琳娜笑得更開心了。不過她很快又開始哼唧，似乎總對什麽不太滿意。
“我覺得我能排到前三名。”琳娜又驕傲地說，“或許我是第二名。”
“既然你如此自信，為什麽不直接做第一？”
“那不行。”琳娜說，“第一肯定是我的大學者。”
他付之一哂。
事實上，艾爾海森確實是第一名。他的成績格外優異，但他對此並不關心，非要來教令院看排名公示的也是她，哪怕他們都收到了虛空的考試通過通知。
琳娜並沒有排到第二名，她大概在十名左右的位次，在她之前還有一串長長的人名，即使如此，她也完全稱得上優秀生了。
琳娜的好心情消失了，她很疑惑教令院的評判標準，和他叨咕了一路，艾爾海森的評價是：“教令院的大部分導師都是庸碌之輩，寫出的論著也是沒有營養的學術垃圾。”
“肯定是他們欣賞不來我的答案才給我這麽低的位次。”
“這倒沒有，至少他們的知識儲備遠勝於你。”
琳娜氣得像個小兔子一樣圍著他蹦蹦跳跳，“你怎麽這樣啊…你是在說我不如他們嗎？”
“比起那些行將就木的老頭，你至少還有活潑的優點。”
他嘴裏的活潑可不是誇讚，比起可愛，這更偏向於在說她吵鬧，琳娜早就摸清他的潛臺詞了。
“我本來打算請你喝酒的。”琳娜說，“現在我生氣了，我不請客了，你要請我喝酒，慶祝我順利通過考試。”
艾爾海森說：“隨便。”
他無聊的時候也會去酒館消磨時間。不過這次他換了去處，這裏消費更高，環境優雅，沒有沙漠雇傭兵。
琳娜和他坐在角落的卡座，如常點了一杯果酒，她很快便不再為自己的排名而感到氣憤，因為這早就遠高於她堪堪及格的預期。
酒水由店家親自送來，艾爾海森通常不會帶書，因為這裏燈光很暗，並不適合閱讀。他手裏又出現了新的機關。
比起上次，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麽變了，比如，她可以直接握住他的手，將他的小發明拿過來，無需再偷偷摸摸地撫摸他的體溫。
這是一個陀螺狀的小玩意，琳娜試著轉了一下，它果然開始旋轉不停，在速度下降時，它又會開始拆解，自行提供動能，然後再度旋轉起來。
“它會一直轉下去麽？”
“不會。”艾爾海森說，“因為萬事萬物都有其運行的法則，維持它的元素力消耗殆盡後，它就會停止運轉。”
“很有哲理。”琳娜抿了一口酒，托腮看向他，“你幫我通過了考試，謝謝你。”
“嗯。”
他並沒有跟她客氣，因為他至少要占一半功勞。
“看著我這種笨蛋學習一定很累，又到了犒勞的環節，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要求。”琳娜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艾爾海森似乎在思索。
琳娜喜歡他思考的樣子，這讓他變成了玻璃屏障下，無瑕的、卻會給人施加詛咒的寶石。
所以她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幾根手指，她其實並不滿意只有這些觸碰，如果他貪財好色，她早就能把他吃得幹幹凈凈，但顯然，艾爾海森脫離了這些低級趣味，他的樂趣更高級，更不可捉摸。
她很饑餓，長時間的饑餓對惡魔很不友好，尤其是他並不像托馬，她無法擁抱他，他們最近的距離，也就是這樣的觸碰，而他從不會回握她的掌心。
這讓她在喜悅中摻雜了一些感傷。
他讓人捉摸不透，而她也無法急於求成。
琳娜試著把他拉近一些，這讓她忍不住前傾，膝蓋都碰到了他的腿。
艾爾海森忽然握住她的手掌，他看了看躺在手心的、小小的一只手，她用指腹掠過他的掌紋，琳娜輕聲喃喃：“你有練刀麽？”
“偶爾。”艾爾海森說，“作為讀書人，只需要掌握簡單的防衛技巧便好。”
“可你應該很能打吧？”琳娜說，“因為你的掌心有繭。”
她向上攤開手掌，和他說：“我就比你的皮膚稚嫩很多。”
仿佛虛位以待，等著他覆蓋她的掌心。
艾爾海森托腮，看著她並不安分的手，不發一言。
琳娜已經失去了信心，她失落地抽回手，輕輕敲打著杯壁，她也不想去看他，他的表情應該還像以前一樣波瀾不驚。
至少能擁抱吧？上次抱他仿佛在十幾年前。
餓肚子的小惡魔耷拉著腦袋，把嘴唇貼在酒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抿著酒水。
他的陀螺停止了。琳娜握住晃晃悠悠的陀螺，艾爾海森張開手掌，她有些怨氣地將小拳頭塞進他的掌中，艾爾海森輕輕收攏手掌，取走了那枚陀螺。
他握著她的手背，琳娜擡眼看向他，露出了一點微笑。
她並不貪醉，所以他們通常只會喝一杯，然後回家。
琳娜和他牽著手離開了酒館，她穿過他的指縫，握著他的手掌，他並沒有抗拒，實際上，他基本很少抗拒她這些過於親密的舉動，也對她所謂的“好朋友”嗤之以鼻。
他走路通常很快，他的時間總是很寶貴，但是今晚，成績優異的小惡魔有權利在外閑逛賞月，她還去了大巴紮看了一會兒舞蹈節目。
甚至路邊有人在吹笛舞蛇她都要停下來看。
直到她覺得累了，她才跟著他回家。
她關上房門，回頭看了看他，她欲言又止，艾爾海森道：“什麽事？如果是熱牛奶，我相信你依靠自己也能做到。”
琳娜搖頭，她背著手搖晃身體，猶猶豫豫的，艾爾海森抱著胳膊等了她一會兒，很快他便失去了耐心，轉頭準備離開。
“我想…”琳娜說，“我想要抱抱。”
“為什麽？”
“拜托了艾爾海森…”琳娜說，“我可以只要這一個犒勞。”
他對此持有高度的懷疑態度，因為她明顯是會得寸進尺的人。
“你隨意，別太久。”
琳娜嘟著嘴貼向他的胸口，她試著環繞他的腰，卻被他握住手腕。
琳娜貼著他的前胸，仰頭看著他，她帶著委屈和迷茫，和他說話的時候，她收起她正常的聲線，而是換上有些嬌柔的、很明顯是在撒嬌的聲音。
“我真的需要。”琳娜望著他說，“拒絕我的話我會死的。”
他輕笑：“是麽？那你的生命未免太脆弱。”
不過他還是松開了手，讓她的雙手能攀上他的脊背。
“你聞起來好香…”
“…”
他並不覺得這是誇讚。顯然，他不是那種會給自己塗抹香水的男人。
“艾爾海森…”她蹭了蹭他，“你真好。”
他低頭說：“友誼萬歲？”
她心虛地說：“萬歲…當然，我們的友誼萬古長青…”附贈一點咽口水的聲音。
她的嘴都快貼到他的胸了。
艾爾海森按著她的肩膀，躲開她的束縛，轉身離開了。
琳娜沒能抓到他，但是她抓到了他的耳機線。
琳娜追著他嚷嚷：“你走什麽？你是不是不行啊？我又沒做什麽，你怎麽跑了？你給我出來…”
艾爾海森顯然不會理會這些攻擊他性.功能的評價，他對此保持著一種愉悅的心態，因為他很喜歡看她束手無策、饑腸轆轆卻還要維持體面的樣子。
“你的耳機現在是我的了…”琳娜底氣不足地威脅，“我會對它們做壞事。”
她說完這種話後又覺得自己說的內容有點糟糕，她吞咽口水，低頭看著他的耳機線和牽連在上面的隨身聽，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第二天，他的耳機線完好無損地躺在餐桌上，艾爾海森拿起來看了看，確認了完整性後便收了起來。
琳娜心情不錯，她不需要學習了，所以她又開始用做飯消磨時間，他們的夥食又好了起來。
艾爾海森仍舊在用他的耳機，看樣子，他已經排除了損害或者臟汙的威脅，琳娜一度懷疑她根本就沒成功捉弄到他。
因為她更換了他們兩個人的儲存卡，而他現在聽的應該是她錄好的東西。
她的歌聲。
他面無表情地戴上耳機，也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琳娜覺得他肯定是在意識到自己的音樂被更換後，迅速刪除了裏面的內容，然後重新拷貝了他的音樂。
琳娜的懷疑逐步加深，終於有一天，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小手，她趁著他外出，摸到他的房間，戴上了他的耳機。
播放之後，她聽到了一段空白的聲響，然後，裏面傳來一個聲音：
“反正你也不會聽到這裏，我說什麽都可以吧？我猜你也不會料到我有這麽天才的點子，你應該會很生氣，我等不及看你被氣到的表情了。唉…我也想說一些攻擊力比較強的話，但是我挑不出你的幾個缺點，只能說你性格糟糕、喜歡捉弄人，對我來說無傷大雅，畢竟你確實太聰明了…算了，反正你也不會聽完，你大概不喜歡我唱歌吧？”
很久以前，她聽說過一句俗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明想要捉弄他，但最終她卻滿臉通紅地坐在座位上，被他捉弄得徹底。
他沒有增加或者刪除任何一首歌，這段時間，他坐在她對面讀書的時候，也在聽她的歌聲麽？他卻表現得鎮定自若，好像這場狩獵的游戲，他是那個從容不迫的獵人。
她趴在他的桌子上，捂著臉待了好久，然後又想到什麽，慌亂地解下了他的耳機。
窗外她送給他的花已經盛開，團團簇擁在他的窗框，琳娜知道外面的藤木搖椅曾經屬於他的祖母，他時常坐在那裏看著遠方。
她望著遠處的街道，在花瓣掩映處，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想做壞事卻沒能做成的小惡魔懊惱地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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