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 楓紅之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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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楓紅之章（8）
◎風起高臺◎
北鬥的的船會在離島停一個白天。
夜裏睡過之後, 他們打算於清晨揚帆起航，返回璃月。船隊裏有不少女性成員，北鬥的船也足夠大, 船艙下層是男性水手的住處，一個隔間有兩層，對於久在船上航行的人來說，這樣的休息條件已經相當不錯。
北鬥自然也有自己的房間，目前船艙還空不出來位置, 她便邀請琳娜和她住在一起, 床還可以擠擠。
受人收留，她不會矯情, 但果然還是不習慣與不熟悉的人睡在一處，尤其是北鬥還愛摟著她的肩膀，黏糊糊的擠在一起，臉都快塞進她結實的胸膛裏了。
琳娜睡不著, 披著衣服登上甲板, 海龍正在外面吹風，看到她便道：“那個武士小兄弟上了觀望臺, 看他身手不錯，兩步就飛上去了, 要是石頭那小子, 得爬個半天。”
琳娜擡頭，北鬥的船可不小, 載量龐大, 桅桿自然也高, 她仰著腦袋也瞧不見他, 一時間有些生氣。
和他在一處, 總有莫名其妙的氣焰。
她嘀咕：“萬葉…都不帶我。”
正在觀測臺上的萬葉，從風中捕捉到了這一絲抱怨。她最近總在生氣，是生他的氣嗎？萬葉從高處一躍而下，如同落葉一般降落在她身後，他伸手，像她一樣，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後背。
琳娜捂著胸口，哎呀一聲，回頭看到是他，又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肩膀。
“這裏太高，換個地方。”萬葉走在她前面，回頭看到她沒跟上來，他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琳娜這才緩和神色，貼著他的胳膊跟他往船後面去了。
這裏也有一處高臺，萬葉抱著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放在那高臺上，然後自己按著臺面，輕躍而上，坐到她身邊。
她從懷裏摸出兩個蘋果，遞給他一個，萬葉接過來，並沒急著吃，而是用幹凈的衣袖內襯擦拭幹凈後，重新放回她的唇邊。
“你對我真好。”
她這句話酸溜溜的，醋意橫生，甚至有些陰陽怪氣。
正是因為不清楚她不開心的原因，他才想要和她獨處，安靜地聊會兒天。現在看她兩手抱著蘋果悶頭苦吃的樣子，又覺得她那翹起的頭發，有些像兔子的耳朵，讓人想要撫摸。
“睡不著麽？”萬葉按下沖動，和她說，“是…哪裏不開心了嗎？”
琳娜輕哼，聲音很小，還帶有一點抱怨，“我追著你，但是你跟風一樣快，總覺得你會把我扔下，也不管我的死活。”
她又不是他的寵物，他與她何來“拋棄”呢？就算沒有他，以她的能力，縱橫河山也不在話下。
他有些鬧不明白她的意思，低頭看著她，又忍著不去被她的味道吸引。她在風中留下了痕跡，特殊的味道、特殊的聲音，都會被他敏銳捕捉。
他的手撐在她的背後，琳娜幾乎是半靠在他的臂彎裏，但兩個人實際上哪裏都沒觸碰到。
自然是純粹的，但人是覆雜的。
有時候他會被某種特質深深吸引，而他現在還沒完全弄明白，這種特質是什麽，她身上是否也有。
不要講道理，不要和她說那些客氣又冠冕堂皇的話。
他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結論是：“我不會把你扔下。”
琳娜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轉好，看來他選擇了正確選項。琳娜輕輕晃動小腿，仰著腦袋伸出手，“拉勾勾啊。”
萬葉伸出手，手指和她相纏，她說著永遠不許更改的誓言，最後用拇指和他蓋章。
拉完勾，發過誓，萬葉也不清楚她的目的地在哪裏，他們是否能一直同行，但是他還是決定不去問，因為有些東西，並不需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似乎只需要這些感性的安慰。
他之前的路程也經常有人結伴同行，不過只是萍水相逢，終有一別。這麽一看，似乎大家都有終點，而他的旅途卻是漫無邊際的，完全隨心所欲的。
她也是如此嗎？
忽然，肩頭一沈。她靠在上面，整個人都偎進他胳膊。兩個人的手還維持著手背對手背的姿態，而他無意識間，還用手指輕勾她的指尖，讓兩個人手指相觸。
海風陣陣，他忽然感受到一種柔軟的溫情，伴隨著她漸緩的呼吸，在他心裏墜落一片楓葉，蕩起一圈漣漪。
他的手無處安放，等到反應過來，已經為了穩住她的身體，將胳膊搭在她的腰上了。他後靠船艙，低聲說：“在這裏睡著或許會著涼。”
而她已經睡熟了，他的警告完全失去了意義。
琳娜被海風吹冷，她鉆進他的頸窩，握著他的領口，微聳肩膀，萬葉拉了拉她帶出的毛毯，看起來也無濟於事。
船外是虎視眈眈的幕府軍，船內也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把她抱回船艙。他聽著她很輕的噴嚏聲，最終還是攬住她的腿，把她摟到懷裏，如同小獸一樣相互依偎著取暖。
“謝謝。”他忽然說，也不知自己為什麽道謝。
在他生活最無望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從某處突然鉆出來，他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第一次見時，她就驟然出現，給他帶來一絲轉機，現在也是如此。
怎麽不值得感謝。
夜很漫長，琳娜在睡夢中隱約感覺到一點光亮。她睜開眼睛，眼前是他衣服的束帶，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拇指的指背距離她的唇很近。
他的手還被繃帶纏繞，只露出一點點指尖，琳娜用唇蹭了蹭，仰頭看他，這個人大概已經習慣了在外面入睡，左手緊攥佩刀，腦袋垂著，睡著的樣子有點靜謐的可愛。
她握住他垂下的發絲放在唇邊嚼了一下，然後窩入他的懷抱，轉頭看向無邊的海洋。
在海天相接處，有薄霧破曉之微光。
她很少見證日出，因為她很懶惰，也不喜歡太陽，小惡魔還是喜歡冰涼涼的月亮，但此刻，這日光仿佛新生的某種希望，正緩緩探出頭來，她忍不住輕輕搖晃他的肩膀，萬葉低頭輕蹭她的額頭，然後睜開眼睛，耳邊是她同步的解說：“萬葉，太陽升起來了。”
萬葉睜開眼，萬頃沈靜，唯有一片淺橘在眼前蕩漾開來，將雲染得絢爛無比。
他低吟一首俳句，琳娜腦子裏倒是有不少詩歌，不過轉換語言，似乎又失去了風味，所以她沒有和他相和，而是捧場地鼓起掌。
換來他很輕的笑聲。
“早上好。”他舒展手臂，將她放在甲板上，自己則起身揮動幾下他那把破刀，仿佛清晨的活動筋骨。
琳娜就懶散多了，她黏糊糊地說了句“好好好”，然後折疊毛毯，轉身回到了北鬥的臥室。
她已經起床洗漱，瞧見琳娜，她還打趣道：“呦，上哪去了？”
琳娜把玩著手裏的楓葉，笑瞇瞇的，也不講話。
這是萬葉送給她的，夾在他自己寫的旅途詩集中，琳娜偶爾會拿出來把玩。
“我們準備啟航了。”北鬥拍拍她，“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船隊中途還要去其他地方，可不能一眨眼就到璃月。”
“沒關系。”琳娜說，“北鬥姐收留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
“不用客氣，過來吃飯吧。”北鬥推開門，就瞧見萬葉默不作聲地將空箱子擺放歸位，北鬥側頭道，“你這小男朋友很愛幹活啊。”
“他覺得自己受人恩惠就坐不住。隨他吧。”琳娜挽著北鬥的胳膊貼著她說，“北鬥姐不會嫌棄我吧，我也會有作用的，但是我好吃懶做，可比不上他。”
北鬥安撫她：“放心好了，你那個食量，餵貓差不多。”
琳娜嘴上閑不住，但吃得可和多一點邊都不沾，船隊的早飯是醬肉、菜粥、肉餡包子、爽口小菜，非常璃月，琳娜看著剛出爐的肉包子，摩拳擦掌，等一掀鍋蓋便迫不及待地摸出兩個，每個都有臉那麽大。
她被燙得兩手傳換，好不容易用油紙包好，剛想出門，北鬥就叫住了她：“我說，你們兩個也進來吃吧，跟大夥兒介紹介紹，既然答應加入了，那就是一家人了。”
琳娜只好放下包子，擦擦小手，出門去把他拉回來，北鬥趁著大家都在的功夫，按著萬葉的肩膀說：“從今天開始，這位便是我們船上的新水手了。小兄弟，觀測天氣的事就有勞了。”
萬葉起初是驚訝，然後又看向乖乖坐在末尾的琳娜，她努力點頭，意思是叫他答應下來，萬葉只好道：“多謝北鬥姐。”
“很好。”北鬥又指向琳娜，“啊那位，也是新人，大家多多照顧。”
琳娜顯然比沈默的少年武士要討喜，船上大多是粗獷的漢子，琳娜這樣的小臉放眼七國都是頂級美女的水平，一經介紹便被大家起哄起來。
萬葉瞧著她被包圍著問東問西，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煩躁，不多，但卻是擾亂了他平靜的心情。
她適應環境相當之快，吃飯的時候都有人殷勤地給她夾大片的醬肉，可見她走到哪裏，都不缺少仰慕侍奉她的人。
琳娜來者不拒，只要讓她過得舒服，她就開心，全盤接受。
她吃完一個包子便覺得差不多飽了，吃完後便向後眺望，他已經收拾碗筷，準備離席。
琳娜背著手跟在他身後，萬葉回頭道：“好好歇歇，夜裏吹了風，別著涼。”
“你要在這幹活嗎？”琳娜坐在貨物箱上擺弄他的圍巾，“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或者我們去觀測臺？”
萬葉搖頭，“聽北鬥姐的吩咐就好。”
瞭望臺自然安排了人手，他貿然上去恐怕不妥。
琳娜稍感沒趣兒，和他說：“北鬥姐說了，發船之後就不能喝酒，哪怕是她也不成。你也在忙，我豈不是很沒意思？”
“會嗎？”他輕笑，“那做些什麽好？”
“我來幫你好了。”琳娜跳下去，伸手去抱那些木箱，嘿咻半天也沒抱起來。
“好沈。”她從來就沒做過苦力，也沒擡過重東西，她很快便放棄了，坐在旁邊瞧著他幹活，無聊地打轉。
萬葉沒再理會她，覺得不理她，她自然就會去找別的樂子，哪知道她坐在這裏盯著他，盯了一個上午。
大副重佐看見她，還笑著說：“怎麽總盯著人家？還不來幫忙栓繩子？”
“不了…”琳娜趴在箱子上悶聲道，“我做不好。”
“那你腰間的刀是幹什麽的？裝飾？”重佐敲敲她，“你這小丫頭，不會是個花架子吧？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你這刀，也比不上我這把吧？在船隊當水手可不能什麽都不會做啊。”
說完便拿出他腰上栓的大刀，看起來有好幾斤的重量，刀前還掛著兩個鐵環，這一刀劈下去，石塊都能被砍成兩半。
一向沈默的萬葉忽然說道：“她之所學乃是稻妻太刀術，刀身輕盈體態纖長，倘若領悟心法，人刀合一，身體上的修行就沒有那般重要了。”
“說得到讓人好奇。”重佐放下東西，“來瞧瞧你的刀？”
琳娜從貨物架上跳下來，大夥兒正等著吃飯，在船上航行本就沒什麽有趣的事情，一看新人要亮刀，都端著花生瓜子湊過來看熱鬧。
萬葉拉著她道：“不要勉強。他們也不會為難你。”
琳娜笑著說：“放心好了。”
北鬥看到船上的動靜也來湊個熱鬧，抱著胳膊站在高處，和兩人道：“友誼第一，比試第二，可別傷到對方。”
“北鬥姐，你大可放心，我有數。”重佐舞著大刀，笑著看向琳娜，“來吧。”
琳娜笑笑，擡起刀鐔，眾人只感覺一陣劍風吹過，眨眼過後，琳娜已經收刀入鞘。
有人滿腔疑惑：“這就完了？”
琳娜說：“這就完了。”
她話音剛落，重佐的刀上便露出一道裂痕，他的發帶應聲而落，那股鋒利的刀風直沖北鬥，擦過她一縷發絲之後，在她背後的木板上留下了一記刀痕。
北鬥瞇起眼睛，看了看船上的刀傷，琳娜和她喊話：“抱歉啊北鬥姐。不敢用力，就怕傷到你的船。”
“無妨。”北鬥道，“不過這修船的錢，可要從你們倆的工錢裏扣了。”
重佐攤手：“怎麽連我也？”
“當然，比不過新人，這大副的位置讓給人家來做好了。”
眾人哄笑，但琳娜很清楚，重佐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所以犯了輕敵的毛病，要是真打起來，她的武器估計也頂不住那千斤重的大刀。
她看向萬葉，萬葉站在一側，若有所思，大家沒東西看，自然也就散了，琳娜背著手湊到他身邊，“萬葉在想什麽？”
萬葉欲言又止，最後搖頭，“先吃飯吧。”
午餐也頗為豐盛，不過多數是魚，萬葉還記得她並不愛吃這些，便將自己碟子中的豬肉挑出來，將她的兩片魚幹夾到自己碗中，琳娜看著堆在米飯上的紅燒肉，笑著伸腳，輕蹭他的腳腕。
他做得總是不動聲色，也沒人看到他的動作，而她卻大膽太多，不管吃飯還是做工，總是追在他身後，水手們哪有文人雅士的矜持，說得話很糙，萬葉聽不過去，給她解圍，又被說成“疼老婆”之類的，講得他後頸燥熱。
而她卻毫不在意，仿佛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就像大家說的那樣。
在稻妻，女子的名節是很重要的，哪怕他還沒有去過其他國家，想必這樣被議論總歸不好。
但與那群糙漢子又有什麽道理可講，他也不能躲著她，那樣恐怕她會難過…那就清者自清好了，隨他們去了。
琳娜大部分時間都在他能看得見的位置，有時在甲板上跳來跳去，也不知在做什麽，有時候靠著船沿吹風，有時會摸著空氣，仿佛在搓小動物，有時則擠走正在垂釣的船員，坐在那裏煞有介事地釣魚。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看了她一整天，直到夜幕降臨。
北鬥很少在夜裏行船，也不會過分暴露自己的船隊，倘若天黑，他們便會拉燈，改為最緩慢的前進速度，這艘大船也成了水中的小舟，被水輕輕推動，緩緩前進。
萬葉喜歡靜謐的夜。
他主動與瞭望的船員換班，坐在高高的瞭望臺上，吹奏一片秋葉。
很快，他便聽到她的腳步聲，還有那熟悉的味道從風中傳來。
她小聲地叫他：“萬葉，萬葉…”
真是黏人啊。他低頭，看見她在下面踮腳伸長手臂，似乎在等他接她。
攀爬很醜嗎？
他的風可不能保證這麽高都不會摔下來。漂亮當真比性命還重要？還是她太相信他的力量了？
萬葉落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腰，囑咐：“抱緊。”
說完便用刀聚攏風色，踩著漩渦用力而上，又拿船帆墊了一下腳，這才躍到臺上。
琳娜端著零食和清茶來的。
她看看他的神色，有意道：“我吵到你啦？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待著？”
這人說話確實很有意思，自己要來找他，又將問題拋給他，萬葉總是很無奈，很妥協，說她愛聽的話：“沒有，你在這裏也很好。”
是真心話。
她懂詩，也懂音樂。或者，她也懂他。
琳娜自然地靠在他的腿上，看他手邊的樹葉，拿過來仰頭問他：“樹葉是怎麽吹出樂曲的？”
萬葉道：“需要兩唇緊抿，掌握吹出的力道。”
琳娜後靠在他懷裏，將樹葉放在唇邊，萬葉的制止晚了一步，她已經含進去了。
她叼著樹葉，仰頭含糊不清地說：“是不是這樣？”
萬葉低頭，伸手給她調整位置，“這樣。”
他的聲音溫柔綿長，手心也溫熱妥帖，他握著她的手，垂頭細心地教她，琳娜很快便吹出了幾個音節。
琳娜高興極了，拿走樹葉，轉頭道：“你看，我厲害吧？”
“確實厲害。”他由衷道，“你學東西很快。”
“也就這些啦。”琳娜將樹葉還給他，“不過吹這個好累，還不如直接吹口哨。”
那就是另一種聲音了。
“我會彈三味呢。”琳娜靠著他，擺弄他的這衣帶，“也會彈箏。等我們到璃月，彈給你聽？”
“璃月大抵沒有三味線。”
“你喜歡聽什麽戲？”
萬葉驚訝道：“也會唱嗎？”
“彈三味哪有不會唱的。”琳娜說，“不過我一直覺得不甚好聽，給你唱蒙德的歌吧。”
“都好。”萬葉說，“音樂相通，並不難懂。”
琳娜剛想開口，就被冷風嗆了一下，萬葉立刻蓋住她，將她扭轉過來，琳娜捂著嘴咳嗽連連，腦袋埋在他胸口，萬葉拍拍她的肩膀，和她說：“那就照顧好身體，等無風的夜晚吧。”
她一邊咳嗽一邊點頭，看來是同意了。不過她這一鉆便又是一夜。萬葉總不能把她扔在別處任由她被海風吹得哆嗦，只能這樣摟著她。
明明冷，卻頻頻來找他。萬葉看著她瑟縮的小臉，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頰邊用指背輕輕摩挲起來。
作者有話說：
石頭哥：觀測臺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用來讓你們搞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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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說自己今天是不是很長，結果一點存稿發出去了…giao，大家就…提前看吧………（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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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鬥的的船會在離島停一個白天。
夜裏睡過之後, 他們打算於清晨揚帆起航，返回璃月。船隊裏有不少女性成員，北鬥的船也足夠大, 船艙下層是男性水手的住處，一個隔間有兩層，對於久在船上航行的人來說，這樣的休息條件已經相當不錯。
北鬥自然也有自己的房間，目前船艙還空不出來位置, 她便邀請琳娜和她住在一起, 床還可以擠擠。
受人收留，她不會矯情, 但果然還是不習慣與不熟悉的人睡在一處，尤其是北鬥還愛摟著她的肩膀，黏糊糊的擠在一起，臉都快塞進她結實的胸膛裏了。
琳娜睡不著, 披著衣服登上甲板, 海龍正在外面吹風，看到她便道：“那個武士小兄弟上了觀望臺, 看他身手不錯，兩步就飛上去了, 要是石頭那小子, 得爬個半天。”
琳娜擡頭，北鬥的船可不小, 載量龐大, 桅桿自然也高, 她仰著腦袋也瞧不見他, 一時間有些生氣。
和他在一處, 總有莫名其妙的氣焰。
她嘀咕：“萬葉…都不帶我。”
正在觀測臺上的萬葉，從風中捕捉到了這一絲抱怨。她最近總在生氣，是生他的氣嗎？萬葉從高處一躍而下，如同落葉一般降落在她身後，他伸手，像她一樣，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後背。
琳娜捂著胸口，哎呀一聲，回頭看到是他，又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肩膀。
“這裏太高，換個地方。”萬葉走在她前面，回頭看到她沒跟上來，他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琳娜這才緩和神色，貼著他的胳膊跟他往船後面去了。
這裏也有一處高臺，萬葉抱著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放在那高臺上，然後自己按著臺面，輕躍而上，坐到她身邊。
她從懷裏摸出兩個蘋果，遞給他一個，萬葉接過來，並沒急著吃，而是用幹凈的衣袖內襯擦拭幹凈後，重新放回她的唇邊。
“你對我真好。”
她這句話酸溜溜的，醋意橫生，甚至有些陰陽怪氣。
正是因為不清楚她不開心的原因，他才想要和她獨處，安靜地聊會兒天。現在看她兩手抱著蘋果悶頭苦吃的樣子，又覺得她那翹起的頭發，有些像兔子的耳朵，讓人想要撫摸。
“睡不著麽？”萬葉按下沖動，和她說，“是…哪裏不開心了嗎？”
琳娜輕哼，聲音很小，還帶有一點抱怨，“我追著你，但是你跟風一樣快，總覺得你會把我扔下，也不管我的死活。”
她又不是他的寵物，他與她何來“拋棄”呢？就算沒有他，以她的能力，縱橫河山也不在話下。
他有些鬧不明白她的意思，低頭看著她，又忍著不去被她的味道吸引。她在風中留下了痕跡，特殊的味道、特殊的聲音，都會被他敏銳捕捉。
他的手撐在她的背後，琳娜幾乎是半靠在他的臂彎裏，但兩個人實際上哪裏都沒觸碰到。
自然是純粹的，但人是覆雜的。
有時候他會被某種特質深深吸引，而他現在還沒完全弄明白，這種特質是什麽，她身上是否也有。
不要講道理，不要和她說那些客氣又冠冕堂皇的話。
他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結論是：“我不會把你扔下。”
琳娜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轉好，看來他選擇了正確選項。琳娜輕輕晃動小腿，仰著腦袋伸出手，“拉勾勾啊。”
萬葉伸出手，手指和她相纏，她說著永遠不許更改的誓言，最後用拇指和他蓋章。
拉完勾，發過誓，萬葉也不清楚她的目的地在哪裏，他們是否能一直同行，但是他還是決定不去問，因為有些東西，並不需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似乎只需要這些感性的安慰。
他之前的路程也經常有人結伴同行，不過只是萍水相逢，終有一別。這麽一看，似乎大家都有終點，而他的旅途卻是漫無邊際的，完全隨心所欲的。
她也是如此嗎？
忽然，肩頭一沈。她靠在上面，整個人都偎進他胳膊。兩個人的手還維持著手背對手背的姿態，而他無意識間，還用手指輕勾她的指尖，讓兩個人手指相觸。
海風陣陣，他忽然感受到一種柔軟的溫情，伴隨著她漸緩的呼吸，在他心裏墜落一片楓葉，蕩起一圈漣漪。
他的手無處安放，等到反應過來，已經為了穩住她的身體，將胳膊搭在她的腰上了。他後靠船艙，低聲說：“在這裏睡著或許會著涼。”
而她已經睡熟了，他的警告完全失去了意義。
琳娜被海風吹冷，她鉆進他的頸窩，握著他的領口，微聳肩膀，萬葉拉了拉她帶出的毛毯，看起來也無濟於事。
船外是虎視眈眈的幕府軍，船內也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把她抱回船艙。他聽著她很輕的噴嚏聲，最終還是攬住她的腿，把她摟到懷裏，如同小獸一樣相互依偎著取暖。
“謝謝。”他忽然說，也不知自己為什麽道謝。
在他生活最無望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從某處突然鉆出來，他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第一次見時，她就驟然出現，給他帶來一絲轉機，現在也是如此。
怎麽不值得感謝。
夜很漫長，琳娜在睡夢中隱約感覺到一點光亮。她睜開眼睛，眼前是他衣服的束帶，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拇指的指背距離她的唇很近。
他的手還被繃帶纏繞，只露出一點點指尖，琳娜用唇蹭了蹭，仰頭看他，這個人大概已經習慣了在外面入睡，左手緊攥佩刀，腦袋垂著，睡著的樣子有點靜謐的可愛。
她握住他垂下的發絲放在唇邊嚼了一下，然後窩入他的懷抱，轉頭看向無邊的海洋。
在海天相接處，有薄霧破曉之微光。
她很少見證日出，因為她很懶惰，也不喜歡太陽，小惡魔還是喜歡冰涼涼的月亮，但此刻，這日光仿佛新生的某種希望，正緩緩探出頭來，她忍不住輕輕搖晃他的肩膀，萬葉低頭輕蹭她的額頭，然後睜開眼睛，耳邊是她同步的解說：“萬葉，太陽升起來了。”
萬葉睜開眼，萬頃沈靜，唯有一片淺橘在眼前蕩漾開來，將雲染得絢爛無比。
他低吟一首俳句，琳娜腦子裏倒是有不少詩歌，不過轉換語言，似乎又失去了風味，所以她沒有和他相和，而是捧場地鼓起掌。
換來他很輕的笑聲。
“早上好。”他舒展手臂，將她放在甲板上，自己則起身揮動幾下他那把破刀，仿佛清晨的活動筋骨。
琳娜就懶散多了，她黏糊糊地說了句“好好好”，然後折疊毛毯，轉身回到了北鬥的臥室。
她已經起床洗漱，瞧見琳娜，她還打趣道：“呦，上哪去了？”
琳娜把玩著手裏的楓葉，笑瞇瞇的，也不講話。
這是萬葉送給她的，夾在他自己寫的旅途詩集中，琳娜偶爾會拿出來把玩。
“我們準備啟航了。”北鬥拍拍她，“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船隊中途還要去其他地方，可不能一眨眼就到璃月。”
“沒關系。”琳娜說，“北鬥姐收留我們，已經感激不盡了。”
“不用客氣，過來吃飯吧。”北鬥推開門，就瞧見萬葉默不作聲地將空箱子擺放歸位，北鬥側頭道，“你這小男朋友很愛幹活啊。”
“他覺得自己受人恩惠就坐不住。隨他吧。”琳娜挽著北鬥的胳膊貼著她說，“北鬥姐不會嫌棄我吧，我也會有作用的，但是我好吃懶做，可比不上他。”
北鬥安撫她：“放心好了，你那個食量，餵貓差不多。”
琳娜嘴上閑不住，但吃得可和多一點邊都不沾，船隊的早飯是醬肉、菜粥、肉餡包子、爽口小菜，非常璃月，琳娜看著剛出爐的肉包子，摩拳擦掌，等一掀鍋蓋便迫不及待地摸出兩個，每個都有臉那麽大。
她被燙得兩手傳換，好不容易用油紙包好，剛想出門，北鬥就叫住了她：“我說，你們兩個也進來吃吧，跟大夥兒介紹介紹，既然答應加入了，那就是一家人了。”
琳娜只好放下包子，擦擦小手，出門去把他拉回來，北鬥趁著大家都在的功夫，按著萬葉的肩膀說：“從今天開始，這位便是我們船上的新水手了。小兄弟，觀測天氣的事就有勞了。”
萬葉起初是驚訝，然後又看向乖乖坐在末尾的琳娜，她努力點頭，意思是叫他答應下來，萬葉只好道：“多謝北鬥姐。”
“很好。”北鬥又指向琳娜，“啊那位，也是新人，大家多多照顧。”
琳娜顯然比沈默的少年武士要討喜，船上大多是粗獷的漢子，琳娜這樣的小臉放眼七國都是頂級美女的水平，一經介紹便被大家起哄起來。
萬葉瞧著她被包圍著問東問西，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煩躁，不多，但卻是擾亂了他平靜的心情。
她適應環境相當之快，吃飯的時候都有人殷勤地給她夾大片的醬肉，可見她走到哪裏，都不缺少仰慕侍奉她的人。
琳娜來者不拒，只要讓她過得舒服，她就開心，全盤接受。
她吃完一個包子便覺得差不多飽了，吃完後便向後眺望，他已經收拾碗筷，準備離席。
琳娜背著手跟在他身後，萬葉回頭道：“好好歇歇，夜裏吹了風，別著涼。”
“你要在這幹活嗎？”琳娜坐在貨物箱上擺弄他的圍巾，“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或者我們去觀測臺？”
萬葉搖頭，“聽北鬥姐的吩咐就好。”
瞭望臺自然安排了人手，他貿然上去恐怕不妥。
琳娜稍感沒趣兒，和他說：“北鬥姐說了，發船之後就不能喝酒，哪怕是她也不成。你也在忙，我豈不是很沒意思？”
“會嗎？”他輕笑，“那做些什麽好？”
“我來幫你好了。”琳娜跳下去，伸手去抱那些木箱，嘿咻半天也沒抱起來。
“好沈。”她從來就沒做過苦力，也沒擡過重東西，她很快便放棄了，坐在旁邊瞧著他幹活，無聊地打轉。
萬葉沒再理會她，覺得不理她，她自然就會去找別的樂子，哪知道她坐在這裏盯著他，盯了一個上午。
大副重佐看見她，還笑著說：“怎麽總盯著人家？還不來幫忙栓繩子？”
“不了…”琳娜趴在箱子上悶聲道，“我做不好。”
“那你腰間的刀是幹什麽的？裝飾？”重佐敲敲她，“你這小丫頭，不會是個花架子吧？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你這刀，也比不上我這把吧？在船隊當水手可不能什麽都不會做啊。”
說完便拿出他腰上栓的大刀，看起來有好幾斤的重量，刀前還掛著兩個鐵環，這一刀劈下去，石塊都能被砍成兩半。
一向沈默的萬葉忽然說道：“她之所學乃是稻妻太刀術，刀身輕盈體態纖長，倘若領悟心法，人刀合一，身體上的修行就沒有那般重要了。”
“說得到讓人好奇。”重佐放下東西，“來瞧瞧你的刀？”
琳娜從貨物架上跳下來，大夥兒正等著吃飯，在船上航行本就沒什麽有趣的事情，一看新人要亮刀，都端著花生瓜子湊過來看熱鬧。
萬葉拉著她道：“不要勉強。他們也不會為難你。”
琳娜笑著說：“放心好了。”
北鬥看到船上的動靜也來湊個熱鬧，抱著胳膊站在高處，和兩人道：“友誼第一，比試第二，可別傷到對方。”
“北鬥姐，你大可放心，我有數。”重佐舞著大刀，笑著看向琳娜，“來吧。”
琳娜笑笑，擡起刀鐔，眾人只感覺一陣劍風吹過，眨眼過後，琳娜已經收刀入鞘。
有人滿腔疑惑：“這就完了？”
琳娜說：“這就完了。”
她話音剛落，重佐的刀上便露出一道裂痕，他的發帶應聲而落，那股鋒利的刀風直沖北鬥，擦過她一縷發絲之後，在她背後的木板上留下了一記刀痕。
北鬥瞇起眼睛，看了看船上的刀傷，琳娜和她喊話：“抱歉啊北鬥姐。不敢用力，就怕傷到你的船。”
“無妨。”北鬥道，“不過這修船的錢，可要從你們倆的工錢裏扣了。”
重佐攤手：“怎麽連我也？”
“當然，比不過新人，這大副的位置讓給人家來做好了。”
眾人哄笑，但琳娜很清楚，重佐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所以犯了輕敵的毛病，要是真打起來，她的武器估計也頂不住那千斤重的大刀。
她看向萬葉，萬葉站在一側，若有所思，大家沒東西看，自然也就散了，琳娜背著手湊到他身邊，“萬葉在想什麽？”
萬葉欲言又止，最後搖頭，“先吃飯吧。”
午餐也頗為豐盛，不過多數是魚，萬葉還記得她並不愛吃這些，便將自己碟子中的豬肉挑出來，將她的兩片魚幹夾到自己碗中，琳娜看著堆在米飯上的紅燒肉，笑著伸腳，輕蹭他的腳腕。
他做得總是不動聲色，也沒人看到他的動作，而她卻大膽太多，不管吃飯還是做工，總是追在他身後，水手們哪有文人雅士的矜持，說得話很糙，萬葉聽不過去，給她解圍，又被說成“疼老婆”之類的，講得他後頸燥熱。
而她卻毫不在意，仿佛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就像大家說的那樣。
在稻妻，女子的名節是很重要的，哪怕他還沒有去過其他國家，想必這樣被議論總歸不好。
但與那群糙漢子又有什麽道理可講，他也不能躲著她，那樣恐怕她會難過…那就清者自清好了，隨他們去了。
琳娜大部分時間都在他能看得見的位置，有時在甲板上跳來跳去，也不知在做什麽，有時候靠著船沿吹風，有時會摸著空氣，仿佛在搓小動物，有時則擠走正在垂釣的船員，坐在那裏煞有介事地釣魚。
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看了她一整天，直到夜幕降臨。
北鬥很少在夜裏行船，也不會過分暴露自己的船隊，倘若天黑，他們便會拉燈，改為最緩慢的前進速度，這艘大船也成了水中的小舟，被水輕輕推動，緩緩前進。
萬葉喜歡靜謐的夜。
他主動與瞭望的船員換班，坐在高高的瞭望臺上，吹奏一片秋葉。
很快，他便聽到她的腳步聲，還有那熟悉的味道從風中傳來。
她小聲地叫他：“萬葉，萬葉…”
真是黏人啊。他低頭，看見她在下面踮腳伸長手臂，似乎在等他接她。
攀爬很醜嗎？
他的風可不能保證這麽高都不會摔下來。漂亮當真比性命還重要？還是她太相信他的力量了？
萬葉落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腰，囑咐：“抱緊。”
說完便用刀聚攏風色，踩著漩渦用力而上，又拿船帆墊了一下腳，這才躍到臺上。
琳娜端著零食和清茶來的。
她看看他的神色，有意道：“我吵到你啦？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待著？”
這人說話確實很有意思，自己要來找他，又將問題拋給他，萬葉總是很無奈，很妥協，說她愛聽的話：“沒有，你在這裏也很好。”
是真心話。
她懂詩，也懂音樂。或者，她也懂他。
琳娜自然地靠在他的腿上，看他手邊的樹葉，拿過來仰頭問他：“樹葉是怎麽吹出樂曲的？”
萬葉道：“需要兩唇緊抿，掌握吹出的力道。”
琳娜後靠在他懷裏，將樹葉放在唇邊，萬葉的制止晚了一步，她已經含進去了。
她叼著樹葉，仰頭含糊不清地說：“是不是這樣？”
萬葉低頭，伸手給她調整位置，“這樣。”
他的聲音溫柔綿長，手心也溫熱妥帖，他握著她的手，垂頭細心地教她，琳娜很快便吹出了幾個音節。
琳娜高興極了，拿走樹葉，轉頭道：“你看，我厲害吧？”
“確實厲害。”他由衷道，“你學東西很快。”
“也就這些啦。”琳娜將樹葉還給他，“不過吹這個好累，還不如直接吹口哨。”
那就是另一種聲音了。
“我會彈三味呢。”琳娜靠著他，擺弄他的這衣帶，“也會彈箏。等我們到璃月，彈給你聽？”
“璃月大抵沒有三味線。”
“你喜歡聽什麽戲？”
萬葉驚訝道：“也會唱嗎？”
“彈三味哪有不會唱的。”琳娜說，“不過我一直覺得不甚好聽，給你唱蒙德的歌吧。”
“都好。”萬葉說，“音樂相通，並不難懂。”
琳娜剛想開口，就被冷風嗆了一下，萬葉立刻蓋住她，將她扭轉過來，琳娜捂著嘴咳嗽連連，腦袋埋在他胸口，萬葉拍拍她的肩膀，和她說：“那就照顧好身體，等無風的夜晚吧。”
她一邊咳嗽一邊點頭，看來是同意了。不過她這一鉆便又是一夜。萬葉總不能把她扔在別處任由她被海風吹得哆嗦，只能這樣摟著她。
明明冷，卻頻頻來找他。萬葉看著她瑟縮的小臉，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頰邊用指背輕輕摩挲起來。
作者有話說：
石頭哥：觀測臺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用來讓你們搞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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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說自己今天是不是很長，結果一點存稿發出去了…giao，大家就…提前看吧………（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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