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 赤楯之章(23)

關燈
82   赤楯之章(23)

◎西瓜◎

琳娜其實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戰事吃緊,政仁等人還須各司其職,就連九條孝行都耗不起了, 回到了鳴神島。

琳娜不清楚托馬怎麽從這場爭辯中獲勝的,他實在是沒有什麽權勢可言,唯有一腔熱忱的真心。她的情況以及九條家的威壓都讓他心力憔悴,他為她奔波,又擔心別人照顧不好她, 幾天來都沒有好好睡過。

不管是什麽方法他都嘗試了, 他甚至想過去求見將軍,可雷電之神大概也沒有拯救人類性命的醫治之法, 他只能走訪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醫生,他們一聽說是祟神的汙染,統統閉門不見,唯恐沾染上臟東西, 並和他說:“這種邪性的事情怎麽不去求助巫女, 反而來找我這種為人治病的凡夫俗子呢?”

托馬只好求助於神裏綾人,希望對方能讓他面見一次八重宮司大人, 但綾人回絕了他。

“最近神櫻樹似乎有異變,八重大人正在神社去除汙穢, 恐怕此事行不通。”綾人捏著下巴, 沈思一會兒才說,“既然是被祟神汙染, 不如去詢問長期在八醞島鎮守的巫女大人, 或者能有一些轉機。”

綾人語調誠懇, 並沒有在搪塞他, 確實, 影向山上的神櫻是稻妻的核心,是庇佑整個國家的神樹,和它比起來,小小的千代子不可能讓八重大人中斷儀式,綾人在勸他立刻令尋他法。

隨後,綾人差人去拿了一件東西,是一把太刀,“托馬先生所說的刀因守護而碎一事,讓我覺得這把刀能派上用場。”

“這是祖輩傳下來的太刀,也見過無數鮮血,具有震懾之威,或許能驅逐千代子小姐體內的邪氣。”綾人道,“就當是償還。”

托馬接過刀,道謝之後,綾人又提醒:“雖然見不到宮司大人,但鳴神大社仍有極為頗具實力的巫女,她們見多識廣,去問一下破解之法再離開吧。”

托馬的藥方便是從一名巫女贈與他的《鎮祟邪古事記》得來的,還有巫女給予他的一盒煙灰。

書裏面大多都是驅邪的術法,他並沒有相應的能力,唯有篇尾的配方,他還能做到。

他其實很少相信這些東西…不如說人到了生死邊緣之際,就會求助於這種虛幻之說。所以他找到了那些草藥的粉末與煙灰,放涼之後,再倒入鳴草的汁液以及自己的鮮血,藥就做成了。這是他在嘗試過所有之後最後的選擇。

如果她沒有恢覆,陷入絕望的他大抵也沒有求生的想法了。就這樣將鮮血償還給她,然後和她永遠在一起。

托馬此時回想起他陷入瘋魔的狀態,他都有些恍惚,是她身上祟神邪念的影響,還是他真的這麽想呢?

不過那些都沒有意義,因為她康覆了。

往後遇到什麽困難,不管是家主的脅迫還是頻繁的戰事,在這件事面前都成了微小不堪的存在。他只會更珍惜還鮮活的她,不論未來還有什麽等著他們,他都不會退讓。

他伸手攏住她,輕聲說:“不要哭泣,好好吃飯,重新變成那個健康又活潑的大小姐吧。”

琳娜埋在他的懷裏重重點頭,“謝謝你…”

他並非有求於她…他的愛好真摯,又不求任何回報。她不清楚是嗜血的本能抵抗住了祟神的侵擾,還是他這至純的感情。她吞咽蠶食的,比起血液,更多的是他付出的身心,他的一切。

只要被他抱著,她就覺得,能作為千代子生活在這裏,也算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多麽溫暖的體溫,還有這淡淡的、獨屬於他的、爽朗又幹凈的味道。琳娜合上眼睛,單純地享受窩在他懷裏的幸福感,她小聲呢喃:“托馬。”

他低頭問:“怎麽?肚子餓嗎?”

琳娜搖頭,兩手搭在他的胸上,窩得都團了起來。

雖然有些熱,但她黏糊的樣子,好像毛絨絨的小貓,他摟著她喜愛地親了親,輕輕搖晃著她,直到他們都享受完了這個失而覆得擁抱。

琳娜探出頭,看著床頭的漆像,問他:“這個將軍人偶是裟羅給我的嗎?”

“不是將軍人偶,是「禦建鳴神主尊大禦所大人像」。”

琳娜垂下眉毛,“誰記得那麽長的名字啊…不過裟羅應該很喜歡這個玩意吧?”

之前她跟旅行者參加稻妻的祭典的時候,九條裟羅還在排隊買這個人偶呢,聽說她家都十三尊了。

“九條裟羅大人買的時候還特地向我打聽過排隊開始的時間。”托馬說,“聽說她四點就到了店鋪門口,只為接尊像回家。”

這也算是一片心意。托馬還說:“政仁少爺和鐮治少爺都很關心大小姐,政仁公子大概不怎麽喜歡我,不過他還是力排眾議讓我守在你身邊。”

“你說的眾議也就是九條孝行的命令吧?”琳娜氣得去摸床頭的折扇扇風,“他還有個做父親的樣子嗎?我躺在這裏,可不是真的死了,偶爾還能聽到他說要給我個痛快之類的話。”

“因為你一直在叫我。”托馬無奈,“我離開你一步,你就開始叫我的名字。”

九條孝行似乎完全無法忍受這種事,她的喊聲很微弱,可所有人都聽得見,在講求內斂與尊卑的稻妻,她的行為無異於告訴整個世界她心愛他,渴望他的陪伴。

“我一開始就告訴政仁哥哥,把你請過來,我吊著一口氣,就是想見你最後…”

嘴被他捂住了,他皺眉,責怪地說:“不要再講這些,你好起來,這就足夠了。”

他現在都不得不迷信起來,所以什麽晦氣的話都不允許她說,琳娜忍俊不禁,軟下來,趴在他腿上說:“我知道啦,我什麽都聽你的。”

她抱過來他的手,將他的拇指放在嘴裏含咬,托馬又問:“是在去八醞島時獲得的神之眼麽?”

“嗯,救了幾個村民。”

“大小姐也成長了啊。”托馬說,“這一路一直在拯救,所以才得到了神明大人的註視。”

“你別說我善良,我會過敏。”

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對成為好人一事極為抗拒,於是將話題轉移到他身上,“不論如何,都不要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

他憔悴了好多,都瘦了。胸也小了一圈,掀開衣服看看,肋骨的痕跡都清晰可見。她為此感到十分難過。

他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撫摸她的頭發,又伸到她的脖頸,用掌心輕握她的下巴和臉頰,“如果大小姐不這樣莽撞的話…”

“我也沒想到那麽嚴重。”琳娜說,“下次我會註意的。”

她實在是太輕視生命了,哪怕面對死亡,她也毫不在意,瀕死的時候,她不關心自己的身體情況,也不在意找沒找到醫治的方法,她的關註點居然全部都是“托馬去哪了”。

即使有了她的保證,他還是覺得,她下次大概率還會做相同的事,在生死邊緣徘徊,對於她來說,可能只是長了一點教訓罷了。

他憂心又有什麽用,她是屬於她自己的,她想做什麽,他還是需要支持她。

因為唯有這樣,她才會自由,才會開心。連他都把她束縛在高墻之中,她又有什麽快樂可言呢?

不過這次實在是太過揪心,他懲戒地握住她的臉頰,把她的小嘴擠成金魚,琳娜嗚嗚兩聲,很快便抱住他的手,嗷嗚一口。

她咬的不重,只是嬉戲。她的唇掠過他的手背,又在他的手腕和小臂細致親吻起來,她垂著眼睛,用舌輕輕舔過他已經不覆不在的傷口,然後把他的胳膊抱在懷裏,心疼地磨蹭著。

“托馬…”她哽咽著,“我的托馬…”

他趕緊制止她的哭泣,把她摟起來哄著說:“剛才我們已經結束了這個話題,所以接下來,我們該討論一下今天的晚餐了。”

“不想吃葷的東西。”琳娜期待地看向他,“西瓜冰…”

“不要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托馬嚴肅的說,“只能吃幫助恢覆的。”

琳娜眼睛裏的小星星嘩啦啦掉落,她和他撒嬌,“我好了,我真的全好了。我們吃西瓜冰吧!”

“沒得商量。”

琳娜唉聲嘆氣,退而求其次,“那我想喝奶…我們吃冰粥吧?放酸奶的那種。”

托馬說:“不可以吃冰。”

琳娜搖晃他,“求求你了。”

她還要湊過去親他,似乎想用美人計讓他心軟。

托馬看她這麽精神,也稍稍妥協了一下,“我會做一些清爽的食物,但不會是冰凍的。”

眼看沒得商量,她也不為難他了,轉而去撫摸他的胸口,滿眼都是失落地說:“你瘦了好多,你也要好好吃飯啊,你看都沒有肉了。”

說完還捏了捏。

他這下確定她徹底好了。

*

晚餐是酸奶和水果的混合物,藍莓、樹莓、桃子…得有十幾種水果,旁邊還有兩牙西瓜,琳娜吃得感恩戴德。

“只是前菜。”托馬說,“如果接下來的拌飯也能順利吃掉的話,會有很豐厚的獎賞。”

琳娜看著他端上來的米飯,小小一碗,但是用的了很多種米,還有一些蛋黃和蔬菜,一口下去,軟糯香甜,好吃到流淚。

她還多吃了一碗,吃完飯後,她迫不及待地和他索要獎勵,他很守信用,從包裹裏拿出一身新衣服,還有搭配的首飾。

換上輕便的新和服,她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晚飯過後,他會帶著她在避開視線的位置散散步,今天月色不錯,琳娜走到最高的位置,窩在他懷裏看月亮,嘴裏還關心著剩下的西瓜的下落。

他知道她想吃,所以他也沒有吃,擔心她會不舒服。她食欲不振,他也沒有大快朵頤,因為他心裏難過。

他都感同身受。

“剩下的都送人了,還是斷了這個念想吧。”

琳娜用腦袋磕磕他的胸口,他撫摸她的後腦,安慰她:“等到身體完全康覆,想吃什麽都可以。”

“托馬太寵我了。”琳娜仰頭說,“因為太過寵愛,所以我才會這麽任性。”

她很可愛,當然可以為所欲為。

托馬低頭親親她的臉頰,琳娜趁機捉住他的嘴唇,挑開他的唇齒,和他緊緊纏繞。

兩個人都有著失而覆得的喜悅,吻得綿長而深刻。

她每天都會早早歇下,在睡夢中為自己調理身體,她當然也分了一點力量給別西蔔,對方蘇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圍著她嘰嘰喳喳,用腦袋叮叮當當地撞她,不疼,卻也能很好地表達了他的怒火。

琳娜躲在托馬懷裏,別西蔔找縫隙撞她,她又鉆進了托馬的衣服裏,對別西蔔的怒意充耳不聞。

第二天托馬醒來,揉著自己的後背說:“總感覺昨天有什麽東西一直在撞我,是幻覺嗎?”

琳娜喝著早茶點頭,“可能是在做夢吧。”

別西蔔氣鼓鼓地一口吃光了她所有的早餐。托馬一回頭,看到她比臉蛋還光滑幹凈的盤子,驚訝道:“已經吃完了嗎?”

他回頭給她盛飯,別西蔔又踩著她的手,將她手裏的半個包子也叼走了。

小蝙蝠坐在窗口生悶氣,等托馬離開後,她才說:“和你道歉,好不好?不要再生氣啦,你看我完全沒出什麽事啊,再說,就算不小心死掉了,也只是游戲結束而已。”

別西蔔背對著她,團起來,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哎呀…”琳娜用手指戳戳他,“真的生氣啦?好啦,原諒我吧?”

別西蔔躲開她的戳弄,琳娜只好不再煩他,和他說:“所以什麽時候幫我把我存在魔杖裏的魔力導給我呢?沒有別西蔔可是辦不成的。”

他沒有理睬,過了好一會兒才不情願地飛出來,從背包裏翻出她的魔杖,他從紫水晶裏吸走所有的魔力,然後飛到她是的頭頂,沒好氣地趴在她的腦袋上,慢慢傳導給她。

完全是因為她的力量太微弱,自己做不到汲取這麽龐大的力量,才仰仗他的幫助。琳娜嘴裏還恭維他:“不愧是別西蔔啊,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完全辦不到。”

別西蔔淡哼一聲,做完這一切之後便飛回她脖子上的小壺中再度陷入沈睡。

“看來還沒消氣。”琳娜摸摸壺身,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看起來氣色極佳,完全不像剛剛經歷過瀕死體驗的人。

從她受傷至今,也才不過半月不到的時間,不管是琳娜還是托馬都覺得度日如年。外面的形勢不佳,看這個情況,最近又要開戰,琳娜隔著布料摩挲自己的刀,輕聲道:“我會為你找到新鮮的食糧的,到時候再效忠於我吧。”

可惜,天下第一回應不了她。

她的另一把佩刀,天下第二的身邊還有一把從未見過的長刀,琳娜抽出來看看,刀身上刻著神裏家的家徽,神裏綾人當然沒有親自前來,看來是托馬的功勞。

他這是低三下四地求了多少人啊…綾人不會給他甩臉子,但是別人可就不一定了。琳娜心裏疼痛,將綾人的刀收起來,裏面積蓄的力量確實充沛,可琳娜覺得,還是將這把刀還回去比較好,而且她也用不慣。

“看來最近你出場的機會到來了。”琳娜拿起天下第二,“一直冷落你,可不是我的原因,能逼我用上兩把刀的,只有右衛門一人而已。”

她別好佩刀,托馬繞過屏風進來,正打算侍奉她梳頭,琳娜卻已經簡單盤好辮子,束緊腰帶,看起來是要出門的樣子。

“聽說珊瑚宮的人已經登上了神無冢。”琳娜說,“今日午後就要談判嗎?還是直接開戰?”

托馬皺眉,“要去嗎?”

琳娜點頭,然後迅速安慰他:“你不放心的話就跟在我身後,我這次真的只動嘴。”

托馬嘆氣,“稍微好了一些,就待不住。”

“沒辦法…我和珊瑚宮那位巫女大人還有一筆賬沒有算清。”琳娜握著刀說,“碎刀之恨,需要她來償還。”

托馬不解,低頭問:“與那位珊瑚宮大人也有關系嗎?”

“當然,八醞島祟神之亂便是珊瑚宮中的人破壞鎮物導致的。”琳娜說,“不論這位現人神巫女大人知不知情,會不會阻止我,我都要把破壞鎮物的主謀帶走。”

“帶走麽…”

琳娜冷聲道:“我要拿他來鍛刀。”

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祟神是百年前留下的無法驅逐的禍端,而這次的八醞島之事本身就是人禍。琳娜想起什麽,問他:“緋木村的村民怎麽樣了?有沒有消息?”

托馬搖頭。

她其實也沒那麽關心,就沒再追問下去。

琳娜推開門扉,繞過小小的院落,外面便是森嚴的軍隊訓練場地,九條裟羅在此坐鎮,而政仁則在外面打探情報,看得出,大家的神情緊張,戰事一觸即發。

琳娜走到九條裟羅身邊,和她耳語,“打仗的話,還請帶上我。”

裟羅皺眉,“好不容易康覆起來,還是好好休養…”

琳娜搖頭,“裟羅,如果我去談話的話,可能會避免這次戰爭。”

九條裟羅清楚她的實力,也了解她的口才,畢竟她能把家主大人噎得啞口無言。但軍事不是兒戲,她鐵面無私地駁回這個請求,琳娜只好采取迂回政策,“那我作為九條家的一員,理應為戰事出一些力嘛,把我當做普通士兵就好,我是不會給裟羅姐姐添亂的。”

她最好是。九條裟羅拗不過,只同意她在後方協助,一旦開戰,她首要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琳娜滿口答應。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一口氣寫到班師回朝的,但是中午做飯的時候把手切了嗚嗚嗚已經把手裹上了計劃被迫中斷

雖然只有一章但是字數多啊!飽飽們!5000-8000的字數!每天都在加更哇!!!嗚嗚嗚很努力在寫了飽飽們!謝謝營養液謝謝地雷嗚嗚嗚在加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