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 赤楯之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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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赤楯之章（24）
◎鍛刀◎
琳娜嘴裏答應的很好, 但是一到了名椎灘，她便挪到九條裟羅背後靜候時機，反而是托馬太過聽話, 琳娜讓他等在後方，他當真一動不動，等他發現她跑到前面去，早就為時已晚。
這次珊瑚宮心海親自前來與幕府軍談判，珊瑚宮的訴求無外乎廢除鎖國令與眼狩令, 九條裟羅自然不會質疑將軍大人的決策, 堅定不移地貫徹將軍的命令，兩方就這個根本問題談不攏, 更別說各島之間的經濟貿易以及海祇島的糧食需求之類的細枝末節了。
珊瑚宮方的士兵們大多東拼西湊，有叛逃的幕府軍，也有歸順的海賊，更有被奪去神之眼的人, 雖說裏面也有海祇島的本地軍士, 不過這魚龍混雜的樣子，實在是引人發笑。
眼看談話崩盤, 兩方的士兵握緊長矛和薙刀，看樣子只需一聲令下就能開戰。
琳娜看著時機差不多, 伸手攬住九條裟羅, 而專註於談話的裟羅完全沒有註意到她是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一時間有些慌亂, 不過只有一瞬。
將領不可慌張, 她冷靜地說：“千代子, 退下。”
“我有幾句話要說。”琳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挪到她的身前, 轉向珊瑚宮心海，“珊瑚宮大人，幸會。”
“九條家的三公主。”心海禮貌垂眸，“久仰大名。”
“沒想到我的名聲已經傳到海祇島了。”琳娜和上折扇，慢慢踱步，嘴裏繼續說著，“客氣到不必了，這次我來是想讓珊瑚宮大人交給我一個人。”
心海的眼睛與她平視，她面帶微笑，詢問：“什麽人？又是什麽事？”
“半月前，幕府發現八醞島祟神洩露，宮司大人派去鎮壓的巫女、九條家的士兵無一生還，緋木村的村民也備受折磨。”琳娜說，“不知距離八醞島如此之近的海祇島對此事可有耳聞？”
“自然。”
“但珊瑚宮大人，並沒有派人過來援助嗎？”琳娜笑著說，“戰爭無情，可百姓何辜，既然遠水解不了近渴，同為稻妻子民，幫助村民的義務，海祇島半分都不履行嗎？”
五郎此時怒斥道：“幕府都未能解決的事情，憑什麽怪在我們頭上！？”
“是啊…”琳娜意味深長地說，“當年魔神奧羅巴斯與將軍大人對抗，將軍以無想一刀將你們的神明斬於八醞島，海祇島先民歸順於雷神，如今的八醞島時不時還能聽到大蛇的哀怨，但鎮物百年來不曾損壞，為什麽偏偏是這個關頭呢？”
心海道：“三小姐的意思是，懷疑海祇島為取得戰爭的勝利，故意破壞鎮物，危害稻妻子民，傷人性命？”
“不錯。”
幕府軍的目光已經充滿了仇恨，而珊瑚宮那邊明顯有了急躁的神色，五郎更是前進一步，指著她道：“血口噴人！”
琳娜伸出手，幾張破舊的紙頁懸在她的手心，隨著海風輕輕擺動，“這是我親自去八醞島拿到的證據，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是你們的人做的呢。”
心海伸出手，琳娜稍微勾勾手指，那些紙張便飛到她的掌心，心海垂眸仔細讀過，終於回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第二排的士兵內森。
“你的海祇軍，有別國人，亦有幕府軍的叛徒。”琳娜指著那些曾經在九條家的武士，一個個叫出他們的名字，“轉投敵人，是為不忠不義，臨陣脫逃，是為懦弱無恥。珊瑚宮大人，聽聞你聰慧過人，有一籮筐的錦囊妙計，但我想問，你們珊瑚宮，是不是街上的阿貓阿狗都能進入軍隊？海祇島軍力貧弱，你不僅容忍背叛主上的人加入，還默許了別國的奸細在稻妻為非作歹！部下做錯了事，你身為海祇島的領袖，是否要做出個讓大家信服的決斷？”
她這段話說得慷慨激昂，幕府軍士中本就多是將軍的狂熱信徒，無條件執行將軍以及九條家的命令，聽完自家小姐的話，士氣相當振奮，反觀珊瑚宮，已經有了窘迫以及互相猜忌的氛圍。
“你顛倒黑白！幕府軍所做的事你只口不提，就知道…”
心海並不慌亂，而是收起紙頁，攔住五郎，“三小姐，你所說的事情，我必會查證。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妥協了。
軍心不可動搖，心海當然不會放任她繼續說下去，因為這為九條家的三小姐，一語道破了海祇島軍隊的痛點——他們確實是東拼西湊起來的反抗軍，這些人的來歷出身，的確不好查驗。
“我只有一個要求。”琳娜伸出手，一股龐大的力量將內森從軍中拉扯出來，讓他幾乎是跪著向前，直到她握住他的喉嚨，心海皺眉，“九條千代子，事情尚待查驗，你怎能隨意處置我的士兵？”
琳娜收緊掌心，將內森握得瞬間昏厥過去，她像甩垃圾一樣把他踢到一邊，囑咐自己的部下道：“把他捆起來，帶到後方，聽候發落。”
對方立刻照做。
隨後，琳娜看向珊瑚宮心海，緩緩抽出自己的長刀。
對面的軍隊瞬間繃緊神經，對決一觸即發，哪知道琳娜只是擡高太刀，並沒有做其他動作。
很快天空變色，黑雲團聚，她的刀身瞬間積蓄了雷電的光輝，珊瑚宮心海後退一步，剛想擡手，琳娜就淡淡道：“我乃九條千代子，所研習的，正是將軍大人親傳之太刀術，現如今，我已經領悟無想之一刀，倘若我的刀落下，諸君皆成灰燼。”
“怎麽可能…”珊瑚宮的軍士們擡頭，看到天空橫亙著一條漆黑的裂痕，仿若即將睜開的、神明的眼睛。那種強大的威壓，甚至讓他們不自覺地想要跪下。
“珊瑚宮心海，海祇之民尚有一片生存之地，全為將軍大人之恩賜，你等既不珍惜殿下的善意，亦不忠於殿下，於稻妻，於殿下，海祇民全無貢獻，甚至利用反叛的軍士來對抗幕府，其心可誅。倘若我此刀落下，將你們盡數斬殺，戰爭便可結束。”琳娜說，“不知道這是否是你想要看到的結局呢？珊瑚宮大人？”
珊瑚宮心海緩和神色，將自己的將士護在身後，和她道：“三小姐，戰爭並非是我等挑撥起來的，這一切的矛盾…”
她望向琳娜的眼睛，似乎有所感悟。她一轉話鋒，說道：“我自然不會不顧將士的性命，三小姐，你有什麽條件？”
“珊瑚宮大人！”她身後的士兵們面露急色，卻被她用一個目光打住。
琳娜懶懶地說：“幕府與珊瑚宮休戰，且等宮司大人整治八醞島之亂，再談戰事。一切都以百姓為先。”
“我明白了。”
琳娜這才放下刀，天空又恢覆了一碧如洗的晴朗。她收刀入鞘，鐺得一聲，那些意志薄弱的已經忍不住癱在地上，嚇得渾身發起抖來。
琳娜和九條裟羅道：“回去吧，看來名椎灘能太平一段時間了。”
九條裟羅深深地看向她，低頭道：“是，千代子大人。”
琳娜從腰中抽出折扇，掩蓋了自己半張容顏，她慢悠悠地往回走，而那名部下看到她走來，老實地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拖著內森。
“九條陣屋可有鍛刀的地方？”
部下是政仁送給她的，沈默乖巧，為人老實忠誠，用起來也很順手。他立刻回答：“有的，千代子大人。”
“把他捆到那裏去，不管鍛刀的師傅們有什麽事沒做完，都要離開那裏，我要征用一段時間。”
“屬下明白。”
哪怕還拖著一個人，他也跑得飛快，琳娜很滿意他的態度，等走到托馬那裏，她把手搭在他的手心，軟綿綿地靠著他，托馬靠近她的耳朵，輕聲問：“剛才所說…”
“假的。”琳娜晃晃折扇，“嚇唬他們一下而已，我可不會無想的一刀。”
她做出噓聲的手勢，“不過托馬要為我保密。”
他無奈，“倘若將軍大人怪罪下來可怎麽辦。”
“怎麽會，我可是將軍大人忠誠的信徒。”琳娜說，“總之現在戰爭也算消停一半了，也算是好事一樁，殿下一定會理解我的。”
“但願吧。”
也只有她如此大膽，敢假冒神明的力量，至於她是如何做到的，他也不打算深究了，他對於刀藝並不精通，既然她有把握，就按照她說的去做就好。
“等我鍛好天下第一，我們就回家。”琳娜說，“這次我是真的好了，就讓我吃西瓜冰吧…托馬…”
她的聲音拉長，帶著一點黏膩，他只得妥協：“我清楚了，回去就吃。”
“好耶，托馬萬歲！”
托馬起初是認為，她說那些話是為了打壓珊瑚宮，擡高自己在幕府軍的名望，還能鼓舞士氣，擾亂珊瑚宮反叛軍的軍心，她的銳利與將才可見一斑。不過他覺得，事情不能深想，看她現在美滋滋地瞇眼笑著，托馬就忍不住問：“大小姐，不會只為了吃西瓜冰才做這些吧？”
琳娜大驚：“被你看出來了！？”
她哎呀一聲，然後小聲道：“已經被你看透了…不過也有一點是為了天下第一啦…”
“那把名刀知道自己和西瓜冰是一樣的嗎？”
“只要托馬不說，它就不知道。”
托馬無奈地搖搖頭，“鍛刀的話，我就不再相陪了。”
她說要用人鍛刀，場面必然不會好看，雖說是懲治敵人，但他也並不喜歡那種場合。琳娜很理解，和他道：“當然，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她握緊折扇，冷聲道：“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
傍晚她便歡歡喜喜地抱著自己的太刀回來了，她抽出刀刃，上面九條家的家徽早已不見，只剩下幽白的冷光。他和他說：“怎麽樣，是不是鍛得不錯？這次韌性很強，且為最上大業物，應當不會隨意斷掉了。”
托馬不清楚鍛刀的流程，也不清楚試刀的流程，當然，他也不想清楚，看她重新鍛回自己心愛的寶刀，他出聲恭喜，便讓她坐下安靜吃飯。
琳娜看到豐盛的菜肴，將刀一把仍在床上，刀身發出不悅的輕鳴，琳娜一邊吃一邊說：“本來以為刀碎掉就沒辦法再召回了，沒想到鍛好之後還是天下第一，臭脾氣都一模一樣。”
“失而覆得，還是好好珍惜它，不要再將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了。”
“我清楚啦…”琳娜接過他夾給她的菜，“明天就回府吧？休息一段時間，外面有什麽消息嗎？”
“指的是什麽方面的消息？”
“就是…國外的，比較新鮮的事情？”
比如出現了金色頭發的旅行者之類的…琳娜已經分好原石，每天給她一點，她就會努力完成所有的委托，到時候把稻妻幾個島的問題都做成委托扔到冒險家協會，她打算完成一項就給500個原石，一定極具吸引力。
托馬沈思一會兒，和她說：“並沒有什麽轟動提瓦特的大事發生。”
“這樣啊…”
那她再拖一段時間吧，反正她是不會工作的，現在她只想享受，最好誰都別來打擾她。
吃完飯後，琳娜把天下第一放到旁邊，拍了拍床鋪，托馬問她：“不散步了嗎？”
“不了。”她抱著他的腰搖搖晃晃，“想和你躺在一起說說話。”
“稍等我一會兒。”托馬摸摸她的脊背，“很快。”
“去做什麽，我來幫你。”她剛想下床就被他抱了回去，托馬囑咐她：“好好休息，在這裏等我。”
琳娜當然不會乖乖聽話，她偷偷摸摸地跟上他，想要看看他準備做什麽，托馬先是整理了碗筷，然後將沒有用完的食物分門別類出來，尤其是水果一類，他都分類放好，拿去打點了軍中的人，多數是掌管進出的小官，看來是為了方便他進出九條陣屋，他忙碌了半晌，又轉身去了鍛刀的地方。
裏面一切如常，而且鐵匠們已然開工，托馬似乎放松下來，將剩下的水果分了下去，琳娜在他頸邊吹氣，幽怨地說：“難道托馬擔心我把這裏弄得臟兮兮的，怕得罪別人，才偷著過來打掃嗎？”
托馬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回頭抱怨：“大小姐走路怎麽都沒有聲音？”
“沒聽說過技藝越純熟，就越超脫於世嗎？”她裝模作樣道：“我還會飛呢。”
托馬攬著她的腰，連拖帶拽地把她往回拉：“大小姐真是太不聽話了。再這樣下去，今年的西瓜冰就免了。”
一下就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她瞬間乖巧起來，縮在他懷裏說：“我很乖…我很乖…”
好像是在給他們兩個催眠。
托馬也不是第一次為她善後了，她做事總是不計後果，他很擔心她過剛易折，更擔心她處處得罪人，所以她走過的地方，都少不了他的打點，因為成為主君，不僅要被人懼怕，還要他人又懼又敬，他所做的小事同樣可以為她扭轉風評，得到部下們的感恩。
托馬甚至知道她那些貼身的武士們的妻子喜歡吃什麽糕點，逢年過節都會以她的名義送一些，雖然看起來微不足道，但是能幫助她就好。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連…他很擔心她因為刀的事拿內森洩憤，這個人做的事情罪不容誅，但他很擔心現場太過混亂，給其他刀匠帶來麻煩，現在看來…對方好像屍體都沒留下，不會被扔進鍋爐裏了吧？因為她突然殺出來，他都沒來得及檢查。
內森身上最堅硬的骨頭已經被琳娜磨成粉末當做碎刀的縫合劑了，至於他這個人，當然是琳娜用來試過刀之後直接燒成灰燼，還留下了一份愚人眾的口供，簽字畫押的那種。
琳娜的證據已經搜集得差不多了，哪怕雷電影大概清楚愚人眾的行動，但琳娜需要的是將血淋淋的真相和人民的哭聲傳遞給她，讓她從無想中蘇醒過來。
這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後路，以防事情變化，需要她親自勸說雷神。
琳娜第二天便如願回到了自己的小宅院，九條孝行聽說戰場的事，點名要見她，琳娜以自己身體不適回絕了。
托馬也信守承諾，給她做了一大碗西瓜冰，琳娜抱著西瓜，靠在他懷裏悶頭吃著，托馬偶爾會拿走她的勺子，為她分擔一些，她眼巴巴地看著離她遠去的冰球，托馬提醒她：“不要吃太多，肚子會痛。”
“不會痛啦…”她貼著他的嘴輕哼，“還給我。”
“已經融化了。”
她不依不饒，舔他的嘴唇，好像汲水的小貓。托馬又將手伸向她碗裏冰球，她立刻護住，托馬輕笑，摟著她的腰，把臉搭在她的頸窩，長舒一口氣。
仿佛夢境，但又確實是他每天都會經歷的日常。她沒事真是太好了。
至於那些讓她憂心的消息…還是晚些再說吧。
托馬摸摸她的臉頰，琳娜似乎有所察覺，蹭著他的手說：“托馬有事情要告訴我嗎？”
他搖搖頭。
“這樣啊…”琳娜含著冰球搖晃小腿，“伊織那邊呢？也沒有消息嗎？”
他搖頭。
琳娜有些困惑，“托馬這種萬事通也不清楚嗎？還是說兄長沒有把消息帶到？要記得送一些東西安撫她啊。”
托馬只說：“那些我都會去做。好好吃冰吧，因為夏天就要過去了。”
夏日將盡，天氣也會轉涼，一切都會隨風而去的。
他揉揉她的腰，琳娜吃癢，輕笑起來，又乖乖靠回他的懷裏，“你做事我最放心，托馬不但是我最心愛的人，還是我最忠誠的部下。是我最信賴的。”
他的神情有些波動，但還是壓下情緒，埋在她的頸肩輕吻，琳娜不疑有他，端著西瓜碗吃得開心極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應該就寫完了！應該！！
本來想一口氣寫完的！但是悲報：做飯的時候拔插銷，手又出血了！又裹了起來！嗚嗚嗚！謝謝大家呼呼，本來以為已經好了，因為看不到傷口（被刀剜進去了）看著沒事，結果裏面沒完全好嗚嗚嗚，但是右手還要幹活QAQ明天應該就好了吧！好想讓托馬來給我做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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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刀◎
琳娜嘴裏答應的很好, 但是一到了名椎灘，她便挪到九條裟羅背後靜候時機，反而是托馬太過聽話, 琳娜讓他等在後方，他當真一動不動，等他發現她跑到前面去，早就為時已晚。
這次珊瑚宮心海親自前來與幕府軍談判，珊瑚宮的訴求無外乎廢除鎖國令與眼狩令, 九條裟羅自然不會質疑將軍大人的決策, 堅定不移地貫徹將軍的命令，兩方就這個根本問題談不攏, 更別說各島之間的經濟貿易以及海祇島的糧食需求之類的細枝末節了。
珊瑚宮方的士兵們大多東拼西湊，有叛逃的幕府軍，也有歸順的海賊，更有被奪去神之眼的人, 雖說裏面也有海祇島的本地軍士, 不過這魚龍混雜的樣子，實在是引人發笑。
眼看談話崩盤, 兩方的士兵握緊長矛和薙刀，看樣子只需一聲令下就能開戰。
琳娜看著時機差不多, 伸手攬住九條裟羅, 而專註於談話的裟羅完全沒有註意到她是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一時間有些慌亂, 不過只有一瞬。
將領不可慌張, 她冷靜地說：“千代子, 退下。”
“我有幾句話要說。”琳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挪到她的身前, 轉向珊瑚宮心海，“珊瑚宮大人，幸會。”
“九條家的三公主。”心海禮貌垂眸，“久仰大名。”
“沒想到我的名聲已經傳到海祇島了。”琳娜和上折扇，慢慢踱步，嘴裏繼續說著，“客氣到不必了，這次我來是想讓珊瑚宮大人交給我一個人。”
心海的眼睛與她平視，她面帶微笑，詢問：“什麽人？又是什麽事？”
“半月前，幕府發現八醞島祟神洩露，宮司大人派去鎮壓的巫女、九條家的士兵無一生還，緋木村的村民也備受折磨。”琳娜說，“不知距離八醞島如此之近的海祇島對此事可有耳聞？”
“自然。”
“但珊瑚宮大人，並沒有派人過來援助嗎？”琳娜笑著說，“戰爭無情，可百姓何辜，既然遠水解不了近渴，同為稻妻子民，幫助村民的義務，海祇島半分都不履行嗎？”
五郎此時怒斥道：“幕府都未能解決的事情，憑什麽怪在我們頭上！？”
“是啊…”琳娜意味深長地說，“當年魔神奧羅巴斯與將軍大人對抗，將軍以無想一刀將你們的神明斬於八醞島，海祇島先民歸順於雷神，如今的八醞島時不時還能聽到大蛇的哀怨，但鎮物百年來不曾損壞，為什麽偏偏是這個關頭呢？”
心海道：“三小姐的意思是，懷疑海祇島為取得戰爭的勝利，故意破壞鎮物，危害稻妻子民，傷人性命？”
“不錯。”
幕府軍的目光已經充滿了仇恨，而珊瑚宮那邊明顯有了急躁的神色，五郎更是前進一步，指著她道：“血口噴人！”
琳娜伸出手，幾張破舊的紙頁懸在她的手心，隨著海風輕輕擺動，“這是我親自去八醞島拿到的證據，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是你們的人做的呢。”
心海伸出手，琳娜稍微勾勾手指，那些紙張便飛到她的掌心，心海垂眸仔細讀過，終於回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第二排的士兵內森。
“你的海祇軍，有別國人，亦有幕府軍的叛徒。”琳娜指著那些曾經在九條家的武士，一個個叫出他們的名字，“轉投敵人，是為不忠不義，臨陣脫逃，是為懦弱無恥。珊瑚宮大人，聽聞你聰慧過人，有一籮筐的錦囊妙計，但我想問，你們珊瑚宮，是不是街上的阿貓阿狗都能進入軍隊？海祇島軍力貧弱，你不僅容忍背叛主上的人加入，還默許了別國的奸細在稻妻為非作歹！部下做錯了事，你身為海祇島的領袖，是否要做出個讓大家信服的決斷？”
她這段話說得慷慨激昂，幕府軍士中本就多是將軍的狂熱信徒，無條件執行將軍以及九條家的命令，聽完自家小姐的話，士氣相當振奮，反觀珊瑚宮，已經有了窘迫以及互相猜忌的氛圍。
“你顛倒黑白！幕府軍所做的事你只口不提，就知道…”
心海並不慌亂，而是收起紙頁，攔住五郎，“三小姐，你所說的事情，我必會查證。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妥協了。
軍心不可動搖，心海當然不會放任她繼續說下去，因為這為九條家的三小姐，一語道破了海祇島軍隊的痛點——他們確實是東拼西湊起來的反抗軍，這些人的來歷出身，的確不好查驗。
“我只有一個要求。”琳娜伸出手，一股龐大的力量將內森從軍中拉扯出來，讓他幾乎是跪著向前，直到她握住他的喉嚨，心海皺眉，“九條千代子，事情尚待查驗，你怎能隨意處置我的士兵？”
琳娜收緊掌心，將內森握得瞬間昏厥過去，她像甩垃圾一樣把他踢到一邊，囑咐自己的部下道：“把他捆起來，帶到後方，聽候發落。”
對方立刻照做。
隨後，琳娜看向珊瑚宮心海，緩緩抽出自己的長刀。
對面的軍隊瞬間繃緊神經，對決一觸即發，哪知道琳娜只是擡高太刀，並沒有做其他動作。
很快天空變色，黑雲團聚，她的刀身瞬間積蓄了雷電的光輝，珊瑚宮心海後退一步，剛想擡手，琳娜就淡淡道：“我乃九條千代子，所研習的，正是將軍大人親傳之太刀術，現如今，我已經領悟無想之一刀，倘若我的刀落下，諸君皆成灰燼。”
“怎麽可能…”珊瑚宮的軍士們擡頭，看到天空橫亙著一條漆黑的裂痕，仿若即將睜開的、神明的眼睛。那種強大的威壓，甚至讓他們不自覺地想要跪下。
“珊瑚宮心海，海祇之民尚有一片生存之地，全為將軍大人之恩賜，你等既不珍惜殿下的善意，亦不忠於殿下，於稻妻，於殿下，海祇民全無貢獻，甚至利用反叛的軍士來對抗幕府，其心可誅。倘若我此刀落下，將你們盡數斬殺，戰爭便可結束。”琳娜說，“不知道這是否是你想要看到的結局呢？珊瑚宮大人？”
珊瑚宮心海緩和神色，將自己的將士護在身後，和她道：“三小姐，戰爭並非是我等挑撥起來的，這一切的矛盾…”
她望向琳娜的眼睛，似乎有所感悟。她一轉話鋒，說道：“我自然不會不顧將士的性命，三小姐，你有什麽條件？”
“珊瑚宮大人！”她身後的士兵們面露急色，卻被她用一個目光打住。
琳娜懶懶地說：“幕府與珊瑚宮休戰，且等宮司大人整治八醞島之亂，再談戰事。一切都以百姓為先。”
“我明白了。”
琳娜這才放下刀，天空又恢覆了一碧如洗的晴朗。她收刀入鞘，鐺得一聲，那些意志薄弱的已經忍不住癱在地上，嚇得渾身發起抖來。
琳娜和九條裟羅道：“回去吧，看來名椎灘能太平一段時間了。”
九條裟羅深深地看向她，低頭道：“是，千代子大人。”
琳娜從腰中抽出折扇，掩蓋了自己半張容顏，她慢悠悠地往回走，而那名部下看到她走來，老實地跟在她身後，手裏還拖著內森。
“九條陣屋可有鍛刀的地方？”
部下是政仁送給她的，沈默乖巧，為人老實忠誠，用起來也很順手。他立刻回答：“有的，千代子大人。”
“把他捆到那裏去，不管鍛刀的師傅們有什麽事沒做完，都要離開那裏，我要征用一段時間。”
“屬下明白。”
哪怕還拖著一個人，他也跑得飛快，琳娜很滿意他的態度，等走到托馬那裏，她把手搭在他的手心，軟綿綿地靠著他，托馬靠近她的耳朵，輕聲問：“剛才所說…”
“假的。”琳娜晃晃折扇，“嚇唬他們一下而已，我可不會無想的一刀。”
她做出噓聲的手勢，“不過托馬要為我保密。”
他無奈，“倘若將軍大人怪罪下來可怎麽辦。”
“怎麽會，我可是將軍大人忠誠的信徒。”琳娜說，“總之現在戰爭也算消停一半了，也算是好事一樁，殿下一定會理解我的。”
“但願吧。”
也只有她如此大膽，敢假冒神明的力量，至於她是如何做到的，他也不打算深究了，他對於刀藝並不精通，既然她有把握，就按照她說的去做就好。
“等我鍛好天下第一，我們就回家。”琳娜說，“這次我是真的好了，就讓我吃西瓜冰吧…托馬…”
她的聲音拉長，帶著一點黏膩，他只得妥協：“我清楚了，回去就吃。”
“好耶，托馬萬歲！”
托馬起初是認為，她說那些話是為了打壓珊瑚宮，擡高自己在幕府軍的名望，還能鼓舞士氣，擾亂珊瑚宮反叛軍的軍心，她的銳利與將才可見一斑。不過他覺得，事情不能深想，看她現在美滋滋地瞇眼笑著，托馬就忍不住問：“大小姐，不會只為了吃西瓜冰才做這些吧？”
琳娜大驚：“被你看出來了！？”
她哎呀一聲，然後小聲道：“已經被你看透了…不過也有一點是為了天下第一啦…”
“那把名刀知道自己和西瓜冰是一樣的嗎？”
“只要托馬不說，它就不知道。”
托馬無奈地搖搖頭，“鍛刀的話，我就不再相陪了。”
她說要用人鍛刀，場面必然不會好看，雖說是懲治敵人，但他也並不喜歡那種場合。琳娜很理解，和他道：“當然，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她握緊折扇，冷聲道：“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
傍晚她便歡歡喜喜地抱著自己的太刀回來了，她抽出刀刃，上面九條家的家徽早已不見，只剩下幽白的冷光。他和他說：“怎麽樣，是不是鍛得不錯？這次韌性很強，且為最上大業物，應當不會隨意斷掉了。”
托馬不清楚鍛刀的流程，也不清楚試刀的流程，當然，他也不想清楚，看她重新鍛回自己心愛的寶刀，他出聲恭喜，便讓她坐下安靜吃飯。
琳娜看到豐盛的菜肴，將刀一把仍在床上，刀身發出不悅的輕鳴，琳娜一邊吃一邊說：“本來以為刀碎掉就沒辦法再召回了，沒想到鍛好之後還是天下第一，臭脾氣都一模一樣。”
“失而覆得，還是好好珍惜它，不要再將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了。”
“我清楚啦…”琳娜接過他夾給她的菜，“明天就回府吧？休息一段時間，外面有什麽消息嗎？”
“指的是什麽方面的消息？”
“就是…國外的，比較新鮮的事情？”
比如出現了金色頭發的旅行者之類的…琳娜已經分好原石，每天給她一點，她就會努力完成所有的委托，到時候把稻妻幾個島的問題都做成委托扔到冒險家協會，她打算完成一項就給500個原石，一定極具吸引力。
托馬沈思一會兒，和她說：“並沒有什麽轟動提瓦特的大事發生。”
“這樣啊…”
那她再拖一段時間吧，反正她是不會工作的，現在她只想享受，最好誰都別來打擾她。
吃完飯後，琳娜把天下第一放到旁邊，拍了拍床鋪，托馬問她：“不散步了嗎？”
“不了。”她抱著他的腰搖搖晃晃，“想和你躺在一起說說話。”
“稍等我一會兒。”托馬摸摸她的脊背，“很快。”
“去做什麽，我來幫你。”她剛想下床就被他抱了回去，托馬囑咐她：“好好休息，在這裏等我。”
琳娜當然不會乖乖聽話，她偷偷摸摸地跟上他，想要看看他準備做什麽，托馬先是整理了碗筷，然後將沒有用完的食物分門別類出來，尤其是水果一類，他都分類放好，拿去打點了軍中的人，多數是掌管進出的小官，看來是為了方便他進出九條陣屋，他忙碌了半晌，又轉身去了鍛刀的地方。
裏面一切如常，而且鐵匠們已然開工，托馬似乎放松下來，將剩下的水果分了下去，琳娜在他頸邊吹氣，幽怨地說：“難道托馬擔心我把這裏弄得臟兮兮的，怕得罪別人，才偷著過來打掃嗎？”
托馬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回頭抱怨：“大小姐走路怎麽都沒有聲音？”
“沒聽說過技藝越純熟，就越超脫於世嗎？”她裝模作樣道：“我還會飛呢。”
托馬攬著她的腰，連拖帶拽地把她往回拉：“大小姐真是太不聽話了。再這樣下去，今年的西瓜冰就免了。”
一下就拿捏住了她的軟肋。
她瞬間乖巧起來，縮在他懷裏說：“我很乖…我很乖…”
好像是在給他們兩個催眠。
托馬也不是第一次為她善後了，她做事總是不計後果，他很擔心她過剛易折，更擔心她處處得罪人，所以她走過的地方，都少不了他的打點，因為成為主君，不僅要被人懼怕，還要他人又懼又敬，他所做的小事同樣可以為她扭轉風評，得到部下們的感恩。
托馬甚至知道她那些貼身的武士們的妻子喜歡吃什麽糕點，逢年過節都會以她的名義送一些，雖然看起來微不足道，但是能幫助她就好。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連…他很擔心她因為刀的事拿內森洩憤，這個人做的事情罪不容誅，但他很擔心現場太過混亂，給其他刀匠帶來麻煩，現在看來…對方好像屍體都沒留下，不會被扔進鍋爐裏了吧？因為她突然殺出來，他都沒來得及檢查。
內森身上最堅硬的骨頭已經被琳娜磨成粉末當做碎刀的縫合劑了，至於他這個人，當然是琳娜用來試過刀之後直接燒成灰燼，還留下了一份愚人眾的口供，簽字畫押的那種。
琳娜的證據已經搜集得差不多了，哪怕雷電影大概清楚愚人眾的行動，但琳娜需要的是將血淋淋的真相和人民的哭聲傳遞給她，讓她從無想中蘇醒過來。
這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後路，以防事情變化，需要她親自勸說雷神。
琳娜第二天便如願回到了自己的小宅院，九條孝行聽說戰場的事，點名要見她，琳娜以自己身體不適回絕了。
托馬也信守承諾，給她做了一大碗西瓜冰，琳娜抱著西瓜，靠在他懷裏悶頭吃著，托馬偶爾會拿走她的勺子，為她分擔一些，她眼巴巴地看著離她遠去的冰球，托馬提醒她：“不要吃太多，肚子會痛。”
“不會痛啦…”她貼著他的嘴輕哼，“還給我。”
“已經融化了。”
她不依不饒，舔他的嘴唇，好像汲水的小貓。托馬又將手伸向她碗裏冰球，她立刻護住，托馬輕笑，摟著她的腰，把臉搭在她的頸窩，長舒一口氣。
仿佛夢境，但又確實是他每天都會經歷的日常。她沒事真是太好了。
至於那些讓她憂心的消息…還是晚些再說吧。
托馬摸摸她的臉頰，琳娜似乎有所察覺，蹭著他的手說：“托馬有事情要告訴我嗎？”
他搖搖頭。
“這樣啊…”琳娜含著冰球搖晃小腿，“伊織那邊呢？也沒有消息嗎？”
他搖頭。
琳娜有些困惑，“托馬這種萬事通也不清楚嗎？還是說兄長沒有把消息帶到？要記得送一些東西安撫她啊。”
托馬只說：“那些我都會去做。好好吃冰吧，因為夏天就要過去了。”
夏日將盡，天氣也會轉涼，一切都會隨風而去的。
他揉揉她的腰，琳娜吃癢，輕笑起來，又乖乖靠回他的懷裏，“你做事我最放心，托馬不但是我最心愛的人，還是我最忠誠的部下。是我最信賴的。”
他的神情有些波動，但還是壓下情緒，埋在她的頸肩輕吻，琳娜不疑有他，端著西瓜碗吃得開心極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應該就寫完了！應該！！
本來想一口氣寫完的！但是悲報：做飯的時候拔插銷，手又出血了！又裹了起來！嗚嗚嗚！謝謝大家呼呼，本來以為已經好了，因為看不到傷口（被刀剜進去了）看著沒事，結果裏面沒完全好嗚嗚嗚，但是右手還要幹活QAQ明天應該就好了吧！好想讓托馬來給我做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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