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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赤楯之章(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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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赤楯之章(20)

◎神無冢◎

托馬做完飯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

主餐是雞排飯, 托馬放了很多她愛吃的配菜,米飯吃起來甜絲絲的,雞排一口下去都是湯汁, 至於托馬和她說的鎖國令一事,她毫不驚訝,把這個舉國皆驚的消息就著菜一起吞到了肚子裏。

“托馬在擔心回不了蒙德嗎?”琳娜說,“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很久的。”

“不…”

不如說他從來沒見過如此陣仗,那位將軍大人竟然能將整個海島封鎖起來, 神明的力量真是可怕。

“不會完全封鎖的。”琳娜說, “離島應該會留一小點空隙,用於對外貿易, 不過想要穿越雷暴來到稻妻,應該也會費不少功夫吧?”

她看了看他碗裏的滿滿的雞肉,詢問:“怎麽不吃飯?托馬都沒怎麽吃東西。”

說著還用筷子夾了一塊給他,托馬張嘴吃下, 咀嚼了半天, 對著她欲言又止,琳娜湊到他身邊端著碗給他塞肉, “多吃一些,沒準又要忙起來了。”

“要忙著做什麽呢?”托馬說, “長官的俸祿多到不好意思承受, 實際上我並沒有做什麽。”

“托馬就是太溫柔太善良了。”琳娜笑著說,“享受你的特權吧。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之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他輕嘆一口氣, 接過飯碗乖乖吃飯, 她躺在他的腿上擺弄他腰帶上的神之眼, 裏面的光芒閃爍, 琳娜盯著看了一會兒便歸回原位。

她的生活似乎沒什麽變化,離島迅速建立起對外貿易的檔口,由勘定奉行嚴加管理,托馬依靠新之丞等人的朋友關系,在離島也算能說得上話,購置物品沒有多少阻礙,但那邊的外國商人可就沒這麽幸運,被勘定奉行狠宰一筆,幹不下去的早就趁機離開了,唯有一部分不能放下生意的,在離島成立了商會,以求互相幫助。

鎖國令逐漸緊縮,入夏之時,雷電將軍又頒布了一條狩眼令,由九條裟羅帶領天領奉行追捕擁有神之眼的人,琳娜對此仍舊不為所動,她的生活完全處於靜止的狀態,似乎外面發生什麽都和她沒有關系。

托馬想要進言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以前的朋友,有些人被奪去了神之眼。”托馬給她倒茶的時候說,“看起來失魂落魄的,有些瘋癲。”

“托馬不用擔心自己的神之眼會被拿走。”琳娜說,“天領奉行不會收繳自己人的東西。”

“我的神之眼…”托馬嘆氣,“是在那一瞬間,小姐被右衛門大人擊敗,眼看不敵,出於擔心與守護的心情才誕生的。”

琳娜搖晃折扇,“所以托馬的願望就是守護我嘍?”

他危襟正坐,說:“侍奉主上,本就需要忠誠。”

“別那麽緊張嘛,你最近看起來很不開心的樣子。”她看著桌子上的葡萄冰,又看看他,顯然是不想自己伸手去拿。

連吃飯都要旁人伺候的懶散主上,怎麽指望她為其他人奔波呢?

托馬無法責怪,正因為他沒辦法扭轉她的性格,他才覺得苦悶。兩個人的心意明了,已經親密無間,但在稻妻生活多年,不管是結交的朋友還是與她的主仆關系,都讓他無法視而不見。

他摟著她,用手餵給她凍好的葡萄,她笑著說:“好像與晨曦酒莊差一些呢…”

他很詫異,“小姐從哪吃到過晨曦酒莊的葡萄呢?”

琳娜輕笑,“誰知道,夢裏吧?”

她合著眼睛,搖晃著扇面,嘴裏含著冰,整個人都柔若無骨地靠在他懷裏。托馬能看到她單薄的紗衣下的景色,他為她遮蓋,琳娜擡頭問他:“托馬不喜歡嗎?”

他現在沒這種興致,而是覺得她衣著太過清涼,下意識想要為她遮擋。

“聽說幕府軍在跟海祇島交戰呢。”琳娜含著葡萄說,“政仁哥哥寫了家書來,戰爭格外慘烈。”

“政仁公子沒什麽大礙吧?”

“他即便受傷也不會講的。”琳娜說,“關在宅院裏,自然就沒有戰爭的實感,不如我也去前線…”

“不行。”托馬下意識阻止她,說出口又驚覺自己的偏心,微微皺眉之後,還是伸手摟住她,“不要講這種玩笑話。”

“我去的話,一個人能打過一百個吧?”琳娜說,“最近我在參悟將軍大人的刀法,如果我得到了神之眼,是否也能斬出那一刀呢?”

“戰場不是實驗的地方。”托馬握著她的肩,沈下聲音,“不要去。”

偏心也好…他不能讓她身處險境,如果她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就由他來…

“托馬一邊覺得我無所事事,一邊又擔心我受傷,現在估計在想著‘讓我來替她去’之類的吧?”

托馬嘆氣,“瞞不過你。”

“只是在說笑罷了。我窮此一生也不會參悟無想的一刀,因為我這個人本身就不可能無念無想,無欲無求。”琳娜說,“殿下本來已經看破浮世萬千,卻還作為人類的神明在此執政,怎麽說呢…感覺怪難為她的。”

托馬對於她不敬神的言論已經開始免疫了,他並沒有附和,練刀的事情只需要她一個人去體悟即可,不管她最後走上什麽樣的流派,或者自成一脈,那都僅僅與她相關。

兩個人討論的話題即將飄遠的時候,府上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竟然是伊織。

上個月她才剛剛送過夏裝,她身上這件便是,看來並不是為了送衣服而來。

琳娜很給面子地坐正身體,伊織看起來憔悴不少,琳娜詢問:“是最近的事情讓生意上有了麻煩嗎?”

伊織搖頭,跪正後將額頭緊緊貼在指背上,她低聲道:“叨擾大小姐,實在是慚愧…但兄長大人已有三月不曾回過任何信件,前線戰事吃緊,伊織明白作為天領奉行的兵士,應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還是想勞煩大小姐,能否與政仁公子確認愚兄…是否已經身亡,倘若他有退卻逃避之意,還請政仁公子不留情面地將他斬殺。”

“伊織怎麽突然說這麽可怕的事情。”琳娜扶起她的手臂,伊織仍是低著頭道,“昨夜夢到兄長背棄了將軍大人,成了海賊,心神不寧到現在…”

“你真是…”琳娜笑得肩膀聳動,“久藏他成為海賊?伊織啊,哪怕我成為海賊,都比你的夢境更有說服力。”

伊織頓時面紅耳赤,她仰頭想要說什麽,琳娜用折扇擋住她的唇,淡淡道:“倘若擔憂他,就不要講不吉利的話語了。我會寫信詢問的,信也會由托馬送到政仁哥哥手裏,不要太過憂心。”

伊織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數倍,她趕緊給大小姐磕頭,琳娜攔著她嘆氣,“你這個毛病什麽時候改啊…”

托馬看向她,她安撫旁人始終有一套,但他總覺得她並沒有說實話。伊織已經安下心來,表情放松了不少,他起身道:“那我來送客…”

“托馬,我還有事情與你商量。”琳娜拍拍伊織的肩膀,“就不送了,我的院落裏只有我們兩個,實在沒有多餘的人手了。”

伊織連連擺手,“不需要相送,那伊織就先請辭了。”

她還留下了四個大箱子,裏面都是昂貴的刺繡和服,琳娜都沒來得及推卻。

托馬動作迅速地給她攤開紙張,方便她能書寫信件,琳娜卻道:“我會親自去一趟。”

托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詢問:“您要親自去哪裏?”

“九條陣屋。”琳娜說,“我去親自找伊織的兄長。”

托馬立刻道:“不可以。讓我…”

“你在家等我。”琳娜很果斷地下了命令,“再說,我又不是去戰場。只是去軍隊看看罷了。”

托馬握住她的手,他很少強勢地對待過她,這次卻把她拉下,整個人都墜到他的懷裏。托馬貼著她的側臉親吻,懇求她:“不要去。”

是因為他最近的情緒影響她了嗎?他其實沒有那麽偉大,也沒有那麽善良,如果非要做出選擇,他還是想要選擇讓她平安無事。

這種縈繞在心裏的擔憂揮之不去,他收緊手臂,和她說:“既然是小事,由我送信就好。”

“三個月渺無音訊,一月前見她,伊織還有說有笑,可見這件事在她心裏埋藏太久了。久藏大概率已經死了,如果只得到輕飄飄的一句戰亡,也有愧於伊織這幾年的照料呢。”琳娜埋在他胸口笑著說,“但是你還是偏心於我…我很開心。我只是去看看情況,如果你對於戰爭、對於被剝奪了願望的朋友感到於心不忍…這次我回來,也會帶著罪證與將士們的鮮血,來向將軍大人請命的。”

“如果我做點什麽能讓你安心的話,我就去做。”她輕輕蹭著他,繼續道,“因為托馬是最重要的,我最心愛的人。”

托馬埋在她的發裏沈默良久,最終他嘆息道:“明明是我沒能做到什麽。”

“嘛,我們的事業,托馬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力氣,我可是一直在院子裏吃葡萄呀。”

他只是覺得不安。托馬輕撫她的側臉,琳娜又說:“還是托馬不相信我的刀?”

托馬說:“大小姐的刀法已經勝過眾人。”

稻妻能夠打過她的想必不多,可事情總有變數,她這樣深居宅邸的大小姐,又怎麽能完全適應外面的環境呢?很多事情並不是用刀就能解決的,她萬一碰上了,能不能及時抽身?

他摟著她,久久沒能放手。

琳娜安慰地拍拍他,“被溫室滋養的花也要出去承擔風雨,我會及時趕回來的,家裏一切都拜托你了,社奉行那邊也是。”

她幾乎把自己的一切都委派給了他。

托馬清楚他沒辦法扭轉她的意志,在長久的擁抱過後,他還是起身,給她準備合適的衣物。

“明天動身?”

“下午就去吧。”她拉上和門,脫下清涼的紗衣,“路途不遠,幫我找一雙舒服的鞋。”

“要走著去嗎?”

“這個時間還坐著轎子大搖大擺的,百姓們肯定會有怨言吧?”琳娜瞧了瞧自己的長發,“再幫我剪一下頭發。”

托馬給她準備出方便出行的衣物,還給她拿了一個小包裹,裏面裝著各種可能用到的東西,還有一半是能在路上吃的飯團。

準備好後,他抱她去沐浴,細心地為她整理長發,剪到披肩發長度,又給她盤得穩穩當當。

她看起來很是輕松,仿佛是去郊游。托馬收拾好她的衣裝,又去廚房為她準備午飯,琳娜摸摸別西蔔的腦袋,問他:“你要留在這裏嗎?”

別西蔔立刻搖頭。

“要去吃東西嗎?”琳娜說,“那邊應該有不少屍體。”

別西蔔吐吐舌頭,琳娜輕笑:“你的嘴完全被托馬養刁了吧?”

別西蔔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只是死死扒著她的腦袋,琳娜弄不動他,也就隨他去了。

飯後托馬把她送到門外,本以為他會就此止步,他卻越送越遠,琳娜到了離島,他還在她身後,她忍不住道:“送到這裏就好”

他只好站定。

“等您上船,我就會離開。”托馬握著她的手說,“送您離開還是第一次,現在我能理解送別是什麽感覺了。”

琳娜笑笑:“弄得好像我回不來似的。父親那裏我已經請示過了,其他事情就待我回來再處理吧。”

托馬點頭,擺正她的兜帽,為她別好紗簾,她扶著頭頂的帽檐抱怨:“這東西好重。”

“在外還是隱蔽一些得好。而且最近多雷雨,帽子勉強能擋雨,海上的太陽毒辣,戴著還能遮陽。”

他說完,又低頭在她唇間輕吻,囑咐道:“萬事小心,不要獨自深入險情。”

“到了九條陣屋見到兄長,得到久藏的消息和信物,我就會回來。”琳娜說,“放心好了。”

她和他揮揮手,一個人登上了去神無冢的大船。

在托馬看來,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鳴神島,還是獨自一個人,擔憂不可避免。他一直望著她的船逐漸遠離,直到看不清才轉身離開。

琳娜所乘的船是稻妻各島內流通的船只,她並沒有完全偽裝成平民,這時候九條家的身份還是很好用的。她的肩頭用九條家家徽別著衣帶,再加上這一身綾羅,大部分人都能看出這是一位天領奉行中頗有地位的女性。

所以她有舒適的座位,而很多人都抱著刀,蜷縮在船只的各個角落。

他們穿著幕府的披甲,大部分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痕,船上的長官清楚琳娜的身份,她一擡手對方便立刻跪了過來,琳娜問:“為什麽拉傷員回神無冢?”

“三小姐,他們並不是傷員,而是應召的軍隊。”對方說,“前線缺人,所以他們提前結束了修養。”

琳娜看著他們黑黝黝的眼睛,後背有些毛毛的,她從座位起身,和長官說:“這麽長的凳子,就讓我一個人坐,怪難受的。還有這些茶水點心,我也不愛吃,你叫他們過來休息吧。”

說完,人已經站起來,離這群被戰爭折磨得麻木的人群遠遠的。

長官流露出為難的神色,琳娜又說:“快去做。”

他這才招呼傷員們坐下休息,也分了茶水和糕點。

她兩只手搭在船沿,風吹開她的帽簾,露出一張幹凈稚嫩的容顏。哪怕心裏清楚這樣的高貴女性不可沾染,但本能驅使下,那些人還是長久地註視著她,幾乎將她身上的每個角落都要看出一個洞來。

琳娜不喜歡被男人的目光審視,這讓她很不舒服。

她當然參加過人類的戰爭,不過她從沒有在乎過螻蟻怎麽想,她受到某一方的召喚,只需要吹一口氣,他們就會灰飛煙滅。

通常只有對方擁有她很喜歡的籌碼的情況下,她才會幫別人打仗。比如漂亮的金蘋果、珍貴的魔法書之類的,她也不喜歡他們殺得血肉橫飛的樣子,畢竟她只要出手,連灰燼都不會留下,幹凈又環保。

現在她開始理解托馬極力反對她來的原因了,而且她稍微有些後悔。

是為了伊織,還是為了讓托馬安心呢?

她不希望再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樣子了,尤其是他裝作毫不在意,讓她有些心疼。既然如此,那這個好人她來做好了。

只要他能由衷地露出笑顏。

她握著托馬給她的禦守,輕輕擺動小腿。隨後,她把臉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靜靜等著船只靠岸。

路程不長,她很快便看到了九條陣屋。

她跟著長官下船,意外的是,政仁並不在九條陣屋坐鎮,看樣子似乎去執行什麽任務了,琳娜等了一會兒,也沒有見他回來的跡象,便背著手走到校場巡視。

這裏的士兵與九條家的那些完全不同,他們都被烈日曬得皮膚黝黑,身上多數都有傷疤,雖說也有軟腳蝦,不過能撐到現在的,大多都有些可取之處。

她並沒有將自己前來的事情張揚出去,陪同她的也只有九條政仁的兩名親信。她左等右等,等到夜幕低垂也沒見他回來,晚餐不出所料的是全魚宴,她趴在帶著魚腥味的床板上抽抽鼻子,握著禦守念叨:“早知道就聽你的話不過來了。”

好想念他溫暖又舒適的懷抱。

抱著一絲委屈的情緒,琳娜蜷在別西蔔毛絨絨的肚皮上入睡了。

第二天政仁仍沒有回來,琳娜忍不住打聽了兩句,才知道是九條孝行直接下令,命他去八醞島找東西,琳娜用腳趾想都知道九條孝行讓找的肯定是什麽值錢的玩意,為此不惜動用自己的親兒子出馬。

“兄長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幕府軍有裟羅大人管理,政仁大人並沒有提及歸期,他昨日早晨才出發…”

那豈不是還要等很久?再說,八醞島的鎮物近來不是有些異變,八重還準備派人前來查看情況,綾人前幾日跟她通的情報,這鎮物總不能一天就被修好了吧?

雖說是虛假的身份,不過政仁這些年來對她確實不錯…要是見死不救的話,她都有些良心難安。至於稻葉久藏的消息,軍隊中只說他率領的小隊已經失聯許久,再過幾天大概會按照戰死處理,最後一次看見他,也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

受人所托,她還打算親自去那裏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屍體之類的東西,現在政仁又下落不明…

果然到戰場來不會有什麽好事。

琳娜嘆口氣,短暫的思考過後,還是打算親自前往,來都來了…再說,稻妻的怪物再邪門,也邪門不過她吧?她現在可是渾身的力氣沒有地方用,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撞到她的刀上,就拿他來試試刀好了。

作者有話說:

托馬:答應我不要單槍匹馬深入險境

琳寶: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兩小時後

勇闖八醞島的琳寶:哈哈哈,讓我試試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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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寫越長了,每篇的篇幅都是由主角的身份決定的,最後一個暗線也要收尾了!大概還有個三四章應該就能寫完了!!應該吧(吐魂)還請不要著急(派蒙流口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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