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 赤楯之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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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赤楯之章（11）
◎陪在你身邊就足夠了◎
右衛門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老師。
與他粗獷沈默的外表不一樣, 兩個人訓練之餘的談話，他大多數都在關心她的生活。他是政仁的師父，上了年紀, 又落下殘疾，無法再為將軍大人效力，便被天領奉行召回，打算讓他在天領奉行府教導頗有天賦的子弟，以培養優秀的後生。
琳娜從他口中聽到了許多有關兄長政仁的趣事, 談及此處右衛門就忍不住誇讚她：“單憑毅力來講, 大小姐要比政仁公子強過不少。”
不過右衛門的誇讚是很有限的，大部分時間琳娜都在挨他訓斥, 還會被戒尺和刀柄打胳膊與大腿。
這次被他撞見她和托馬膩歪，琳娜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右衛門看起來也不是會說閑話的人，不過他倒是說了一些武士耽於美色身體每況日下又喪失劍心的故事。
“右衛門跟我說這些難道是叫我出家嗎？”
“不。”右衛門並沒有解釋, 而是說, “大小姐是我唯一一位女弟子，可能並不適用。”
琳娜猜右衛門在這方面也管控嚴格, 不然政仁怎麽看起來對女色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沒受過右衛門毒打的鐮治哥哥可是在離島流連忘返, 估計是在與千裏小姐談情說愛吧？
“每天都是枯燥的舞刀弄槍, 生活上沒有點調劑怎麽能行。”
右衛門卻說：“戀情並非是調劑。大小姐的態度可比紈絝子弟還要惡劣。”
“看來右衛門還是個專情的武士大人。”琳娜抿了一口茶，將刀收入刀鞘, “我可是要比右衛門想象的更沈迷於戀情呢。”
九條孝行的態度顯而易見, 他已經提醒過她不要跟男仆廝混, 她現在做這些也不過是用人類的方式來爭取她的勝利, 等她一統九條家, 就算她到天守閣跟托馬親嘴別人也管不上吧？
奧對了，還有雷電影。
也得讓雷電影喜歡她呀，真是麻煩。
訓練結束，琳娜告別右衛門，推開門時已近黃昏。
托馬不會一整天都守在這裏，最近她與神裏家有一些往來，只是與綾華表面上的茶話會，聊聊稻妻貴族小姐們感興趣的話題，但是她倆顯然志不在此。
這是神裏家與九條家表面交好的體現，而托馬有時會幫她給綾華帶一些東西，除了這些，她還會拜托托馬幫她拉攏部下，等她稍微有點勢力，就準備去拉攏家族了。
這些蠢貨只要給錢就喜笑顏看，等到她成事再卸磨殺驢，扶一些正常點的子弟上位好了。
計劃是這麽個計劃，但實行起來可是需要幾年的時間，她在九條家培養自己的勢力，還不能被九條孝行發現，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賴托馬對人際關系的處理，可見不管是作為下屬、戰友還是戀人，托馬都是十分完美的。
不過他們稱得上戀人嗎？她都沒親到他的嘴，他對此顯然十分抗拒，春去秋來，他們已經相識這麽久了，他最出格的也不過是她練刀太痛時埋在她懷裏吻她的肩膀和手臂。
哪怕她都告訴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他也只是笑笑，說著“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難道在他看來她苦心經營想要成為九條家的家主是因為她野心勃勃貪慕權力嗎？完全是為了能自由地跟他黏糊啊！托馬都不理解她！
托馬看到她出來，笑著伸手，準備接她的太刀，但大小姐一把將刀扔在他懷裏，氣鼓鼓地走下臺階，托馬困惑，跟在她身後問：“今天不開心麽？”
“不開心。”
“那吃些什麽能讓小姐開心一些？”
“吃什麽都不開心。”琳娜抱著胳膊說，“我不吃飯了！”
不吃飯了？這四個字對於托馬來說簡直如雷轟頂。
“受傷了？還是出了什麽事？”
她走得很快，高高束起的馬尾跟隨她的走動搖晃起來，到了臥室，她推開門，把護甲之類的扔到地上，整個人都鉆進屏風後面，托馬過去時，只剩下一個棉被鼓起的小包。
托馬坐在她身邊，將刀放在桌案上，然後看她伸出一只手，把她喜歡的毛絨玩具抓進去，若紫圍著棉被的縫隙轉了一圈，也鉆了進去，好像整個屋子都可以鉆進去，除了他。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呢。”托馬說，“哪怕是將軍大人的力量也沒辦法抵擋，過幾天似乎能看到雪，到時候把被爐拿出來，吃小姐喜歡的火鍋好了。”
“右衛門大人似乎也要慶賀新年，這兩天小姐應該不用再去校場了吧？”
怪不得跟她說那麽多閑話。
琳娜抱著小貓、玩具和別西蔔，臉埋在別西蔔毛茸茸的肚皮上，別西蔔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不想講話，也不想出去，只聽得到他在說話。
外面靜下來了。
他離開了嗎？因為她莫名其妙發火，他生氣了嗎？
琳娜掀開被子的一角，探出頭來，托馬卻還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琳娜有些酸澀，她張開手臂，托馬俯身過來，兩個人一起倒在軟軟的床鋪上，若紫間隙裏鉆了出來，別西蔔也追著她離開了。
他把她的雙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熱，不知道是不是神之眼的功效，他掌控元素力的能力強了不少，不過大部分情況下，他的火元素力都用在做飯還有為她暖身體上。
“托馬沒有想要的東西嗎？”她鉆到他的頸窩，輕輕詢問，“你總是在滿足我的需求呢。”
“我麽？我只要陪在小姐身邊就足夠了。”
“這樣就滿足了嗎？”
只是陪伴就滿足麽…她完全沒有滿足，她還想要更多。
他的身體還有心，親吻，還有更深入的交往。
但他的表情似乎真的已經滿足，綠色的眼睛清澈透亮，還笑著看向她。
“托馬是大笨蛋。”琳娜說，“完全沒有男人的樣子。”
他垂下眉毛，“大小姐，怎麽這樣講，我可是會難過的。”
“哼。”
她用腦袋磕他的胸口，托馬又問：“那大小姐眼裏‘真正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呵，當然是活兒好的帥哥。
他低頭說：“大小姐喜歡像神裏大人那樣優雅的貴族少爺麽？”
“那只狐貍啊…”琳娜說，“臉長得不錯。托馬的臉也不錯哦。不過他不會做飯，托馬完勝啊。”
托馬笑笑，“但神裏大人是社奉行的家主。”
“你也想做家主嗎？”琳娜摸摸下巴，“不然你看看哪個家族無可救藥了，我扶持你上位好了。”
完全沒在一個頻道上。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還是做好我的家政工作，為大小姐分憂比較好。”
琳娜低頭看著他攏著她的手，然後靠近一段距離，將唇搭在他的手背上。
“想吃什麽食材？我去收拾被爐。”托馬看了看窗外，“已經陰天了，再過一會兒就會下雪吧？”
他會在家儲備一些新鮮的蔬菜，如果她有額外想吃的他會趁著還沒下雪過去買。
琳娜說，“不過每次吃都會剩下不少，不然叫伊織來？”
“我會順路去問問她的。”
托馬打算起身，琳娜又拉住他，他耐心地詢問：“還有什麽需要？”
“我跟你一起去。幫我更衣。”
她也有陣子沒出府了，今天正好出去轉轉。托馬給她準備了毛領袍子，還帶著兜帽，鞋也是暖和的皮靴，琳娜看了看雙手，和他說：“讓伊織來幫我塗一下指甲吧？感覺醜死了。”
這雙手已經成了武夫的手，跟美麗沒多少關系了。
她抽出自己的珠寶匣，選了兩枚戒指戴上，托馬看到她還帶著那串珍珠手鏈，想著要不要再給她買一些新的，但稻妻城的首飾翻來覆去也只有那幾個樣子，不然拜托勘定奉行的朋友買一些國外的首飾好了。
伊織拿著東西過來，垂頭細心地給她塗抹指甲，輕嘆：“您的刀藝一定長進不少了吧？雙手都傷痕累累了。”
“所以才拜托伊織幫我打扮一下，我晚上要和托馬出去買東西呢，右衛門給我放了個長假，過兩天我還要去看舞吃酒…”
“大小姐！”
“嗚嗚嗚，托馬兇我。”琳娜趴在伊織的腿上裝模作樣，“他就是管著我，比右衛門還壞。”
伊織笑著握緊她的手，塗得非常細致，還給她貼上了小小的鉆石，只是簡單的淺粉色調，就襯得她的雙手如初春的新芽一般柔嫩漂亮了。
“伊織真是厲害啊。”琳娜甩甩雙手，讓十指的指尖幹得快一些，伊織還特地握著她的手給她吹氣，琳娜想起什麽，問她：“要一起吃火鍋嗎？想吃什麽食材？”
“我就不了，大小姐和托馬好好享受假期吧。”
“每次伊織都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呢。”琳娜從腰帶裏抽出折扇擺弄，“那好吧，還是我們兩個，不過等到新年伊始，父親大人也會組織三奉行的宴會吧？”
到時候神裏綾人會跟那群老頭老大爺們一起泡溫泉嗎？場景未免太滑稽了。
琳娜擋著嘴輕笑起來，而托馬的目光落在她的笑臉上，神情有些無奈和落寞。
伊織瞧見了他的表情，看指甲好了，又給她盤了頭發，琳娜對著鏡子看了看，嘆氣，“好久沒這麽漂亮了，謝謝你，伊織。”
“那我就先告辭了。”她迅速離場。
伊織可是很有眼力見的，大小姐喜歡托馬，所以她寧可繞遠路去和其他女侍吃飯也不會吃托馬做的飯，雖然不知道兩個人進展如何，但夜夜都住在一起，總歸不能蓋著被子聊天吧？
她也有半年沒侍奉過千代子小姐了，領著俸祿都覺得良心不安。而托馬人確實不錯，他其實已經會了這些瑣碎的東西，但裝作做不到的樣子，讓她還能有一份工作，很是溫柔體貼。
伊織嘆口氣，回頭看著大小姐握著托馬的手出門，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時候離開了，她無事可做，還受著大小姐的褒獎，實在是對不起大小姐這些年對她的照顧…沒有她在這邊礙事，想必兩個人也會更放松一些吧？
*
手塞進他的掌心，他還會把她的手放入口袋，熱乎乎的，好像塞進了一個小火爐。
托馬帶了一把紙傘，剛出門便碰到了右衛門，右衛門一身深灰大衣，裏面套著藏青的狩衣，褲子看起來十分厚實，他腳上踩著皮靴，擡頭看著天氣，一粒粒晶瑩的雪花紛紛墜落，琳娜說：“將紙傘交由右衛門大人，再去取一把新的吧？”
托馬點頭，交過去後還囑咐她：“不要離開連廊，會被淋濕。”
她難道會像幼童一樣因為看到雪而興奮地沖出去嗎？
琳娜笑著點頭，等他走遠了，回頭一看，右衛門還杵在原地，嚇了她一跳。
“要不要叫一輛馬車？”
他的右腿跛得更厲害了，不過人非常固執，既不用拐杖，也不用代步工具。
看他搖頭，打開紙傘，琳娜不禁道：“你難道要走回家嗎？”
“鳴神島甚小，走回村子也很快。”右衛門道，“大小姐，新年快樂。”
說著便離開了，只剩下被風雪掩埋的模糊背影漸行漸遠。
托馬拿著新的紙傘回來，瞧見遠處的藏青色衣袍，詢問：“要為右衛門大人叫車嗎？”
“他固執得很，叫了也不會坐。”琳娜擡手拍拍他肩膀上的雪花，嘴裏責怪他，“怎麽會有人抱著傘過來？”
“一時著急，都忘了。”
他張開傘面，把她拉到身側，琳娜躲在自己毛茸茸的外袍領子裏，別西蔔坐在她的肩膀上伸出舌頭舔雪，沒有舔到，又飛出去一段距離，身上的絨毛很快就被雪花沾滿了。
托馬一進稻妻城，路上的商販便像被點了機關一樣招呼他，因為在下雪，外面擺攤的已經離開，只剩下左右的店鋪仍舊開張，不過稻妻城掛滿了燈籠，夜裏仍是燈火通明，琳娜看著玲瑯滿目的物件，想要伸手去撥弄，卻舍不得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
他一手打傘，另一只手握著她，還要買東西，顯然已經不太夠用。
“不然…”琳娜說，“我們在外面吃吧？夜裏不回去了。你陪我去看舞，好不好？”
商鋪的老板娘探出頭來，“哎呦，是托馬先生，今天新烤制的面包基本都賣光了，不過還有幾個巧克力小蛋糕，來兩個？”
琳娜伸出手，遞過去幾枚摩拉，“那就要兩個。”
“是女朋友嗎？”老板娘笑著為她找零，“好漂亮的小姐。”
“這是九條家的千代子大小姐，我侍奉的主上。”托馬說，“麻煩包好，不要被雪淋濕了。”
“沒問題沒問題，這可真是失言了…”
在稻妻，上下關系可是十分嚴苛的，更何況是女君男仆，亂講話是要敗名聲的。老板娘已經有了緊張的神色，但琳娜毫不在意地說：“沒關系，托馬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也並不奇怪吧？”
說完還用手肘懟懟他，但他並沒有和她談笑。
兩個人的目光無意間對視，她收斂笑容，望著他的眼睛。大雪寂靜，唯有被大衣掩蓋的雙手，仍舊緊緊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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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衛門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老師。
與他粗獷沈默的外表不一樣, 兩個人訓練之餘的談話，他大多數都在關心她的生活。他是政仁的師父，上了年紀, 又落下殘疾，無法再為將軍大人效力，便被天領奉行召回，打算讓他在天領奉行府教導頗有天賦的子弟，以培養優秀的後生。
琳娜從他口中聽到了許多有關兄長政仁的趣事, 談及此處右衛門就忍不住誇讚她：“單憑毅力來講, 大小姐要比政仁公子強過不少。”
不過右衛門的誇讚是很有限的，大部分時間琳娜都在挨他訓斥, 還會被戒尺和刀柄打胳膊與大腿。
這次被他撞見她和托馬膩歪，琳娜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右衛門看起來也不是會說閑話的人，不過他倒是說了一些武士耽於美色身體每況日下又喪失劍心的故事。
“右衛門跟我說這些難道是叫我出家嗎？”
“不。”右衛門並沒有解釋, 而是說, “大小姐是我唯一一位女弟子，可能並不適用。”
琳娜猜右衛門在這方面也管控嚴格, 不然政仁怎麽看起來對女色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沒受過右衛門毒打的鐮治哥哥可是在離島流連忘返, 估計是在與千裏小姐談情說愛吧？
“每天都是枯燥的舞刀弄槍, 生活上沒有點調劑怎麽能行。”
右衛門卻說：“戀情並非是調劑。大小姐的態度可比紈絝子弟還要惡劣。”
“看來右衛門還是個專情的武士大人。”琳娜抿了一口茶，將刀收入刀鞘, “我可是要比右衛門想象的更沈迷於戀情呢。”
九條孝行的態度顯而易見, 他已經提醒過她不要跟男仆廝混, 她現在做這些也不過是用人類的方式來爭取她的勝利, 等她一統九條家, 就算她到天守閣跟托馬親嘴別人也管不上吧？
奧對了，還有雷電影。
也得讓雷電影喜歡她呀，真是麻煩。
訓練結束，琳娜告別右衛門，推開門時已近黃昏。
托馬不會一整天都守在這裏，最近她與神裏家有一些往來，只是與綾華表面上的茶話會，聊聊稻妻貴族小姐們感興趣的話題，但是她倆顯然志不在此。
這是神裏家與九條家表面交好的體現，而托馬有時會幫她給綾華帶一些東西，除了這些，她還會拜托托馬幫她拉攏部下，等她稍微有點勢力，就準備去拉攏家族了。
這些蠢貨只要給錢就喜笑顏看，等到她成事再卸磨殺驢，扶一些正常點的子弟上位好了。
計劃是這麽個計劃，但實行起來可是需要幾年的時間，她在九條家培養自己的勢力，還不能被九條孝行發現，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賴托馬對人際關系的處理，可見不管是作為下屬、戰友還是戀人，托馬都是十分完美的。
不過他們稱得上戀人嗎？她都沒親到他的嘴，他對此顯然十分抗拒，春去秋來，他們已經相識這麽久了，他最出格的也不過是她練刀太痛時埋在她懷裏吻她的肩膀和手臂。
哪怕她都告訴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他也只是笑笑，說著“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難道在他看來她苦心經營想要成為九條家的家主是因為她野心勃勃貪慕權力嗎？完全是為了能自由地跟他黏糊啊！托馬都不理解她！
托馬看到她出來，笑著伸手，準備接她的太刀，但大小姐一把將刀扔在他懷裏，氣鼓鼓地走下臺階，托馬困惑，跟在她身後問：“今天不開心麽？”
“不開心。”
“那吃些什麽能讓小姐開心一些？”
“吃什麽都不開心。”琳娜抱著胳膊說，“我不吃飯了！”
不吃飯了？這四個字對於托馬來說簡直如雷轟頂。
“受傷了？還是出了什麽事？”
她走得很快，高高束起的馬尾跟隨她的走動搖晃起來，到了臥室，她推開門，把護甲之類的扔到地上，整個人都鉆進屏風後面，托馬過去時，只剩下一個棉被鼓起的小包。
托馬坐在她身邊，將刀放在桌案上，然後看她伸出一只手，把她喜歡的毛絨玩具抓進去，若紫圍著棉被的縫隙轉了一圈，也鉆了進去，好像整個屋子都可以鉆進去，除了他。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呢。”托馬說，“哪怕是將軍大人的力量也沒辦法抵擋，過幾天似乎能看到雪，到時候把被爐拿出來，吃小姐喜歡的火鍋好了。”
“右衛門大人似乎也要慶賀新年，這兩天小姐應該不用再去校場了吧？”
怪不得跟她說那麽多閑話。
琳娜抱著小貓、玩具和別西蔔，臉埋在別西蔔毛茸茸的肚皮上，別西蔔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不想講話，也不想出去，只聽得到他在說話。
外面靜下來了。
他離開了嗎？因為她莫名其妙發火，他生氣了嗎？
琳娜掀開被子的一角，探出頭來，托馬卻還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琳娜有些酸澀，她張開手臂，托馬俯身過來，兩個人一起倒在軟軟的床鋪上，若紫間隙裏鉆了出來，別西蔔也追著她離開了。
他把她的雙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熱，不知道是不是神之眼的功效，他掌控元素力的能力強了不少，不過大部分情況下，他的火元素力都用在做飯還有為她暖身體上。
“托馬沒有想要的東西嗎？”她鉆到他的頸窩，輕輕詢問，“你總是在滿足我的需求呢。”
“我麽？我只要陪在小姐身邊就足夠了。”
“這樣就滿足了嗎？”
只是陪伴就滿足麽…她完全沒有滿足，她還想要更多。
他的身體還有心，親吻，還有更深入的交往。
但他的表情似乎真的已經滿足，綠色的眼睛清澈透亮，還笑著看向她。
“托馬是大笨蛋。”琳娜說，“完全沒有男人的樣子。”
他垂下眉毛，“大小姐，怎麽這樣講，我可是會難過的。”
“哼。”
她用腦袋磕他的胸口，托馬又問：“那大小姐眼裏‘真正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呵，當然是活兒好的帥哥。
他低頭說：“大小姐喜歡像神裏大人那樣優雅的貴族少爺麽？”
“那只狐貍啊…”琳娜說，“臉長得不錯。托馬的臉也不錯哦。不過他不會做飯，托馬完勝啊。”
托馬笑笑，“但神裏大人是社奉行的家主。”
“你也想做家主嗎？”琳娜摸摸下巴，“不然你看看哪個家族無可救藥了，我扶持你上位好了。”
完全沒在一個頻道上。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還是做好我的家政工作，為大小姐分憂比較好。”
琳娜低頭看著他攏著她的手，然後靠近一段距離，將唇搭在他的手背上。
“想吃什麽食材？我去收拾被爐。”托馬看了看窗外，“已經陰天了，再過一會兒就會下雪吧？”
他會在家儲備一些新鮮的蔬菜，如果她有額外想吃的他會趁著還沒下雪過去買。
琳娜說，“不過每次吃都會剩下不少，不然叫伊織來？”
“我會順路去問問她的。”
托馬打算起身，琳娜又拉住他，他耐心地詢問：“還有什麽需要？”
“我跟你一起去。幫我更衣。”
她也有陣子沒出府了，今天正好出去轉轉。托馬給她準備了毛領袍子，還帶著兜帽，鞋也是暖和的皮靴，琳娜看了看雙手，和他說：“讓伊織來幫我塗一下指甲吧？感覺醜死了。”
這雙手已經成了武夫的手，跟美麗沒多少關系了。
她抽出自己的珠寶匣，選了兩枚戒指戴上，托馬看到她還帶著那串珍珠手鏈，想著要不要再給她買一些新的，但稻妻城的首飾翻來覆去也只有那幾個樣子，不然拜托勘定奉行的朋友買一些國外的首飾好了。
伊織拿著東西過來，垂頭細心地給她塗抹指甲，輕嘆：“您的刀藝一定長進不少了吧？雙手都傷痕累累了。”
“所以才拜托伊織幫我打扮一下，我晚上要和托馬出去買東西呢，右衛門給我放了個長假，過兩天我還要去看舞吃酒…”
“大小姐！”
“嗚嗚嗚，托馬兇我。”琳娜趴在伊織的腿上裝模作樣，“他就是管著我，比右衛門還壞。”
伊織笑著握緊她的手，塗得非常細致，還給她貼上了小小的鉆石，只是簡單的淺粉色調，就襯得她的雙手如初春的新芽一般柔嫩漂亮了。
“伊織真是厲害啊。”琳娜甩甩雙手，讓十指的指尖幹得快一些，伊織還特地握著她的手給她吹氣，琳娜想起什麽，問她：“要一起吃火鍋嗎？想吃什麽食材？”
“我就不了，大小姐和托馬好好享受假期吧。”
“每次伊織都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呢。”琳娜從腰帶裏抽出折扇擺弄，“那好吧，還是我們兩個，不過等到新年伊始，父親大人也會組織三奉行的宴會吧？”
到時候神裏綾人會跟那群老頭老大爺們一起泡溫泉嗎？場景未免太滑稽了。
琳娜擋著嘴輕笑起來，而托馬的目光落在她的笑臉上，神情有些無奈和落寞。
伊織瞧見了他的表情，看指甲好了，又給她盤了頭發，琳娜對著鏡子看了看，嘆氣，“好久沒這麽漂亮了，謝謝你，伊織。”
“那我就先告辭了。”她迅速離場。
伊織可是很有眼力見的，大小姐喜歡托馬，所以她寧可繞遠路去和其他女侍吃飯也不會吃托馬做的飯，雖然不知道兩個人進展如何，但夜夜都住在一起，總歸不能蓋著被子聊天吧？
她也有半年沒侍奉過千代子小姐了，領著俸祿都覺得良心不安。而托馬人確實不錯，他其實已經會了這些瑣碎的東西，但裝作做不到的樣子，讓她還能有一份工作，很是溫柔體貼。
伊織嘆口氣，回頭看著大小姐握著托馬的手出門，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時候離開了，她無事可做，還受著大小姐的褒獎，實在是對不起大小姐這些年對她的照顧…沒有她在這邊礙事，想必兩個人也會更放松一些吧？
*
手塞進他的掌心，他還會把她的手放入口袋，熱乎乎的，好像塞進了一個小火爐。
托馬帶了一把紙傘，剛出門便碰到了右衛門，右衛門一身深灰大衣，裏面套著藏青的狩衣，褲子看起來十分厚實，他腳上踩著皮靴，擡頭看著天氣，一粒粒晶瑩的雪花紛紛墜落，琳娜說：“將紙傘交由右衛門大人，再去取一把新的吧？”
托馬點頭，交過去後還囑咐她：“不要離開連廊，會被淋濕。”
她難道會像幼童一樣因為看到雪而興奮地沖出去嗎？
琳娜笑著點頭，等他走遠了，回頭一看，右衛門還杵在原地，嚇了她一跳。
“要不要叫一輛馬車？”
他的右腿跛得更厲害了，不過人非常固執，既不用拐杖，也不用代步工具。
看他搖頭，打開紙傘，琳娜不禁道：“你難道要走回家嗎？”
“鳴神島甚小，走回村子也很快。”右衛門道，“大小姐，新年快樂。”
說著便離開了，只剩下被風雪掩埋的模糊背影漸行漸遠。
托馬拿著新的紙傘回來，瞧見遠處的藏青色衣袍，詢問：“要為右衛門大人叫車嗎？”
“他固執得很，叫了也不會坐。”琳娜擡手拍拍他肩膀上的雪花，嘴裏責怪他，“怎麽會有人抱著傘過來？”
“一時著急，都忘了。”
他張開傘面，把她拉到身側，琳娜躲在自己毛茸茸的外袍領子裏，別西蔔坐在她的肩膀上伸出舌頭舔雪，沒有舔到，又飛出去一段距離，身上的絨毛很快就被雪花沾滿了。
托馬一進稻妻城，路上的商販便像被點了機關一樣招呼他，因為在下雪，外面擺攤的已經離開，只剩下左右的店鋪仍舊開張，不過稻妻城掛滿了燈籠，夜裏仍是燈火通明，琳娜看著玲瑯滿目的物件，想要伸手去撥弄，卻舍不得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
他一手打傘，另一只手握著她，還要買東西，顯然已經不太夠用。
“不然…”琳娜說，“我們在外面吃吧？夜裏不回去了。你陪我去看舞，好不好？”
商鋪的老板娘探出頭來，“哎呦，是托馬先生，今天新烤制的面包基本都賣光了，不過還有幾個巧克力小蛋糕，來兩個？”
琳娜伸出手，遞過去幾枚摩拉，“那就要兩個。”
“是女朋友嗎？”老板娘笑著為她找零，“好漂亮的小姐。”
“這是九條家的千代子大小姐，我侍奉的主上。”托馬說，“麻煩包好，不要被雪淋濕了。”
“沒問題沒問題，這可真是失言了…”
在稻妻，上下關系可是十分嚴苛的，更何況是女君男仆，亂講話是要敗名聲的。老板娘已經有了緊張的神色，但琳娜毫不在意地說：“沒關系，托馬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也並不奇怪吧？”
說完還用手肘懟懟他，但他並沒有和她談笑。
兩個人的目光無意間對視，她收斂笑容，望著他的眼睛。大雪寂靜，唯有被大衣掩蓋的雙手，仍舊緊緊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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