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 赤楯之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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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赤楯之章（4）
◎想喝牛奶◎
托馬去尋找他的爸爸了。
別西蔔去抓食物了。
伊織不知道在做什麽, 她住在琳娜隔壁房間，琳娜有時候能聽到織布的聲音。
風吹過銅鈴，琳娜看著巍峨的天守閣, 托腮嘆氣，“影啊，你一個人在一心凈土不會覺得無聊嗎？要是能跟你學到這種技巧，等回到地獄，我也把自己封起來算了。”
反正怎麽樣都是無聊。
這時她聽到了一陣鼓聲, 琳娜聽到了人們唱歌的聲音。又在準備祭典嗎？琳娜拉開伊織的房門, 伊織正在繡花，被她突如其來的闖入嚇了一跳。
“有什麽事嗎, 大小姐。”
“外面在敲鼓哎！”琳娜拉著她說，“我們出去看看吧？”
“敲鼓？”伊織向外看去，目光一變，“大小姐, 有人去世了。”
“誰？”
“我猜測是神裏家主, 鼓聲和歌聲是鳴神大社的巫女們在為那位大人送行。”
琳娜站在高處，遠遠看向神裏屋敷的宅邸, 那邊已經籠罩了一層黑色的紗霧。
旁邊也有不少天領奉行的家臣，抱著胳膊在觀察這場葬禮。
“這樣以來, 神裏家獨木難支, 社奉行也會改由其他家族控制吧？”
“不過是個主管文化祭祀的，沒了鍛刀技藝, 社奉行什麽也不是。”
琳娜將折扇搭在唇邊輕敲, 幾位家臣看到她, 還是會予以最大的尊重, 俯身喚她為大小姐。
“這樣以來, 父親大人也會回來吧？”
畢竟是三大奉行之一的家主大人去世了，在稻妻也是一場不小的波動，以九條孝行的尿性，大概率要安插進自己的人手，能撈到一杯羹更好，要是撈不到，把社奉行攪得羸弱不堪，整個稻妻都是天領奉行的才好呢。
“家主大人已經在路上了。”一位同心應和，“想必政仁公子也會與家主同去神裏家。”
琳娜展開折扇，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讓伊織幫她提著裙擺，轉身回到了和室。
不管是鐮治還是政仁，都與九條孝行一同回到了九條家。
琳娜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出門查看，果然是他們兩個。她提著裙擺笑著小跑過去，一下被政仁抱了起來。
“感覺才幾天沒見，怎麽長得這麽快了？”
鐮治笑著說：“不是說孩子養在身邊不覺得長得快，但是一離開就感覺到長了不少？”
“哎…不過神裏家那位小姐也和千代子同歲吧？”
“依照父親的意思，應當是不再與神裏家往來了。”鐮治提醒，“時局動蕩，萬事小心。”
“我一介武夫，沒那麽多彎彎繞。”政仁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糖果逗弄懷裏的妹妹，琳娜不為所動，政仁奇怪道，“怎麽不喜歡了？這可是小號的蘋果糖，往常的祭典你不是很愛吃的嗎？”
“她都這麽大了，早就過了靠糖逗弄的年齡了吧？”
政仁笑笑：“再過兩年哥哥要買胭脂回來了，或許再過兩年，我就抱不動你了，哎呦，現在都很吃力了…”
“我哪有那麽重…”琳娜張開手，回到九條鐮治的懷抱，他嘆氣，在她耳邊說，“大哥受了刀傷。”
琳娜這才放下折扇，微微皺眉，“怎麽受傷的？”
“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政仁一笑，但眼底閃過的陰霾並沒有逃過琳娜的眼睛。
晚上九條孝行便回來了，他們一家都穿上喪服，前去神裏家吊唁，琳娜跟隨父兄一同前去，九條孝行握著神裏家主夫人的手，唉聲連連，嘴裏都是憑吊惋惜之語，但兩位哥哥和裟羅都只是垂著頭，眼中帶著真誠的悼念之情。
琳娜把目光放到綾人身上。
他穿著黑色的狩衣，在旁接待來客，面容冷靜，倒是年幼的綾華臉上還有淚痕，有些生怯地望向兄長。
他冷白的手指搭在她的發上，溫柔拂過。然後擡眼，那雙水色的雙瞳與她相撞，琳娜微垂雙眸，跟他低了次頭，當作對他遭遇的哀悼。
不久之後他的母親也會去世吧？到時候真是群虎環伺，孤獨無依了。
琳娜回去時，心情稍顯低落，不知道是綾華的眼淚觸及到了她，還是綾人那雙冷靜的雙瞳讓她心驚。
等只剩下自家人，九條孝行便放松神情，流露出自在的模樣，他按著政仁的肩膀說：“作為長兄，自然要照拂弟弟妹妹，家族的重擔就壓在你的肩上，唯有堅強者才能永存。將軍大人武力無雙，正是因為她足夠強大，我們才能有今天的生活。”
“裟羅，你先回去休息。”九條孝行回頭交代，“鐮治，照顧好千代子。”
這個意思應該就是與政仁單獨有話要說了。
琳娜在自己門前站定，與九條鐮治說：“哥哥也累了吧？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九條鐮治嘆氣，俯身擁抱她，輕撫她的頭發，“如果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我該怎麽處理呢？”
輔佐九條家的家族也大有人在，但他們的忠誠…九條鐮治自己都不敢保證。
他甚至有些感激九條家的地位在天領奉行中不可動搖，因為九條家一脈鮮少做過有損將軍的事情，而他們的父親九條孝行大人也是一位健碩的野心勃勃的家主，與活活累死的神裏家那位完全不同。
千萬不能讓千代子經歷那種事。九條鐮治想，如果真的有一日，九條家也面臨著這樣的困境，他要站出來…而不是躲在兄長的背後。
擁抱完妹妹後，九條鐮治離開了天領奉行府。
琳娜進了房間，換上浴衣，與伊織道：“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伊織明白，她安慰道：“別太憂心，千代子小姐。晚安。”
等到萬籟俱寂，琳娜擡手，召喚出別西蔔，別西蔔搭在她的手指上舔舔自己的絨毛，琳娜說：“幫我隱去身形，我們一起去聽聽九條孝行跟政仁說什麽。”
別西蔔張開翅膀，把她蓋個完全，等到了九條孝行的屋外，她聽到了九條孝行的呵斥聲：“這麽簡單的事就做不好，枉為我的兒子！”
政仁壓抑著怒氣，與他道：“神裏家僅剩孤兒寡母，如何能造成威脅，等到神裏家只剩下神裏綾人與他的幼妹，被蠶食也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父親再安排親近我們的人選不就行了？為何一定要下毒手！？”
“蠢頓！愚昧！”九條孝行冷笑，“哪怕只剩下神裏綾華一人，及時的斬殺也必不可少，你不願意做就算了吧，滾回九條陣屋，日後鳴神島的幕府軍，全由裟羅統領！”
“裟羅也定不會做這種事。”他悶聲反駁，九條孝行又是一聲呵斥，“怎麽生出你這個蠢東西…”
琳娜聽明白了，九條孝行想讓政仁帶人殺了神裏家的三位，然後安排自己的人上位，政仁於心不忍，拒不從命，至於裟羅…九條孝行怎麽可能交給她那種任務，她是一個正直的、狂熱的信徒，而且九條孝行也從未把她當過自己的孩子，自然不會讓她知道這麽重要的事情。
九條孝行雖然是個爛人，但這步棋下得不錯，要是她是九條孝行，想要獨享稻妻之大權，把其他兩個奉行全部安排進自己的人是必不可少的步驟，殺掉政敵只不過是小小的手段，哪怕對方是寡婦和少年幼女。
按理來說，九條孝行應該沒有得逞，因為神裏綾人一人力挽狂瀾，支起整個神裏家和社奉行，但琳娜並不保準，畢竟她打亂了故事的進程，萬一他因為自己死了，九條孝行的奸計得成，過兩年那個黃毛到了稻妻揭開真相，雷電影不得把他們九條家都砍了？
琳娜搓搓胳膊，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她還是保下神裏綾人比較好。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形狀嘛，現在勘定奉行跟天領奉行關系不錯，要是沒人制約，九條孝行真要不知天高地厚下去了。
不過要怎麽告訴他呢？
琳娜看看別西蔔，他發出一聲“喵？”，琳娜往回走，等到了自己的房間才說：“能不能幫我送個信，到神裏屋敷。”
別西蔔鼻頭都皺了起來：“喵！！”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鴿子…但是你看我，只是個小女孩兒，一點點魔力都沒有，哎，親愛的，你就幫我一次吧，你還喜歡小貓嗎？我會給你找一只小貓的。”
別西蔔看在小貓的份上答應下來。
琳娜鋪開紙張，筆懸在空中，久久沒能落下。
“字怎麽寫來著…”琳娜揉揉頭發，別西蔔嘆息著拿過筆，哪怕用小蝙蝠的身軀，寫的字也是行雲流水，簡直是書法大家的作品呢。
“真厲害。”琳娜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我覺得就該把你的字裱起來掛上，什麽王喜只的統統不行。”
別西蔔叉著腰，驕傲地仰頭輕哼。
別西蔔自己寫了信，然後用爪子抓著，默默飛向神裏屋敷。他感覺到一雙眼睛的註視，下意識催動魔力隱去身形，側頭看看，鳴神大社上的神櫻樹好像狐貍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別西蔔不怎麽喜歡狐貍，他扇動翅膀，飛快地抵達了神裏家。
別西蔔可比琳娜聰明多了，他覺得要是琳娜變成他，可能都找不到神裏綾人的房間。別西蔔鉆進府邸，輕而易舉地抵達他的臥室。
他正在安撫躺在膝蓋上的妹妹。
別西蔔把信放在桌面，然後迅速消失。
神裏綾人擡頭，桌上赫然多了一封信件。他皺眉，左右查看，手裏握緊刀柄，確認周圍無人之後，才展開信封。
裏面寫著「小心九條家，或有刺殺，詳情再論」。
是誰？他緊蹙眉頭，但並沒有把這個東西當成惡作劇。
“這就按耐不住了嗎…九條孝行。”少年將信件放在燭火之上，跳動的火光映襯在他的眼中，讓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
稻妻城風雲變化，托馬卻對此毫不知情。
他返回天領奉行府時，正碰上九條孝行帶人出來，他迅速躲進草叢。
“哎呀，托馬，你回來啦？”琳娜站在草叢邊上，把他嚇得不輕，他努力使眼色，但琳娜渾然不覺，九條孝行當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看瞞也瞞不住，托馬只好站起來，“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九條孝行看向女兒，“千代子，這位異鄉人是？”
伊織嚇得都跪了下來，額頭壓在自己的手背，托馬只好單膝跪地，低頭道：“小人托馬，是千代子小姐的侍從。”
“父親，托馬是我在海邊撿來的。”琳娜抱著九條孝行的胳膊搖晃，“父親大人一定會同意他當我的侍從吧？哥哥都不在家，千代子好孤獨。”
“可笑。”九條孝行甩開她的手臂，“讓他離開！九條家豈養外臣？”
琳娜仍是笑嘻嘻地，“怎麽能說是外臣呢，托馬已經侍奉我一年有餘了，做得很好，而且鐮治哥哥也是知情的。”
九條鐮治無奈地搖搖頭，“你啊。”
兩個人只好統一戰線，但九條家門外便是稻妻城，在這裏訓斥子女與仆人實在是丟臉，九條鐮治又拉出侍奉千代子的兩名同心，大家都是為了保住位置，當然會順著話頭往下說，一時間將托馬誇得天花亂墜，九條孝行本想拿伊織撒氣，伊織頭磕得震天響，完全不能交流，一個兩個弄得他頭大，幾乎是被他們半脅迫地留下了托馬。
“你看吧？我說什麽來著。”琳娜把伊織撈起來，“磕那麽用力，你頭該破了。”
伊織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有收到任何責罰，甚至開始感謝琳娜這個始作俑者了。
琳娜把托馬帶回去，抱怨：“吃過你做的飯，別人做的東西就如同嚼蠟。”
負責給她做飯的廚娘酷愛海鮮，琳娜已經表示過自己不愛吃了，沒想到她居然把魚切碎了放在各種菜品中，完全是個固執的老年人。
托馬聞言，到家立刻解開包裹，一頭紮進廚房，琳娜把廚娘哄出去，然後背著手看他在這裏處理食材。
“路上順利嗎？”
“木牌起了大作用，我一路向西，但是…哎，哪怕到了海祗島也沒有打聽到我父親的下落。”托馬輕輕嘆氣，“他這是去了哪裏了？”
琳娜安慰地說：“總會找到的。這段時間就先留在這裏，稻妻城應該也方便打聽消息。”
“只能如此了。”托馬看著箱子裏的秋刀魚，隨手便把箱子放到一邊，“小姐不是不喜歡吃魚麽？”
“廚娘的固執罷了，她總覺得讓我吃魚能幫助我長高。”
“在稻妻，魚確實是主食，但處理不當就會發腥，尤其是這種小魚，鹽漬或者油炸之後應該能掩蓋腥氣。”
“那也不吃。”琳娜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我的大小姐。”托馬笑著切菜，“吃燉菜呢？不然吃火鍋？我再去買一些食材來？”
“可以！”
托馬擦擦雙手，解開圍裙，剛想離開，琳娜就擋在門口，她詢問：“托馬都沒有想我嗎？”
“當然，每天都在思念小姐。”
他很真誠，琳娜看不出破綻，反而被他噎得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對了，我還給小姐買了禮物。”
他從懷裏拿出一串貝殼手鏈，琳娜接過來帶在手上，貝殼是銀色的，珍珠也泛著銀白的光輝。
琳娜很喜歡，她垂頭，靠在他的懷裏，托馬揉揉頭發，有些不好意思，琳娜又晃晃身體，他只好抱住她，就像以前一樣。她長高了不少，腦袋能到他的胸口了，托馬比劃著，“小姐再長，或許就能夠到我的肩膀了，沒準小姐能長得和我一樣高呢。”
托馬已經夠高了，琳娜覺得再努努力長到他肩膀的位置就不錯了，要是和他一樣高，很多事都不方便。
他今天穿了黑色緊身背心，外面披著一件深紅色的羽織，用腰帶松松垮垮地系在一起，琳娜仰頭看著兩座高峰，吞咽口水，他拍拍她的肩膀，“我很快回來。”
“托馬…”琳娜說，“再買兩瓶牛奶。”
買倒是能買，不過…大小姐她很喜歡喝牛奶麽？他怎麽沒什麽印象？
作者有話說：
琳寶視角：好大的乃，好饞
托馬視角：喝牛奶，長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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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看到評論區說通房男仆未免也太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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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怎麽樣都是無聊。
這時她聽到了一陣鼓聲, 琳娜聽到了人們唱歌的聲音。又在準備祭典嗎？琳娜拉開伊織的房門, 伊織正在繡花，被她突如其來的闖入嚇了一跳。
“有什麽事嗎, 大小姐。”
“外面在敲鼓哎！”琳娜拉著她說，“我們出去看看吧？”
“敲鼓？”伊織向外看去，目光一變，“大小姐, 有人去世了。”
“誰？”
“我猜測是神裏家主, 鼓聲和歌聲是鳴神大社的巫女們在為那位大人送行。”
琳娜站在高處，遠遠看向神裏屋敷的宅邸, 那邊已經籠罩了一層黑色的紗霧。
旁邊也有不少天領奉行的家臣，抱著胳膊在觀察這場葬禮。
“這樣以來, 神裏家獨木難支, 社奉行也會改由其他家族控制吧？”
“不過是個主管文化祭祀的，沒了鍛刀技藝, 社奉行什麽也不是。”
琳娜將折扇搭在唇邊輕敲, 幾位家臣看到她, 還是會予以最大的尊重, 俯身喚她為大小姐。
“這樣以來, 父親大人也會回來吧？”
畢竟是三大奉行之一的家主大人去世了，在稻妻也是一場不小的波動，以九條孝行的尿性，大概率要安插進自己的人手，能撈到一杯羹更好，要是撈不到，把社奉行攪得羸弱不堪，整個稻妻都是天領奉行的才好呢。
“家主大人已經在路上了。”一位同心應和，“想必政仁公子也會與家主同去神裏家。”
琳娜展開折扇，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讓伊織幫她提著裙擺，轉身回到了和室。
不管是鐮治還是政仁，都與九條孝行一同回到了九條家。
琳娜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出門查看，果然是他們兩個。她提著裙擺笑著小跑過去，一下被政仁抱了起來。
“感覺才幾天沒見，怎麽長得這麽快了？”
鐮治笑著說：“不是說孩子養在身邊不覺得長得快，但是一離開就感覺到長了不少？”
“哎…不過神裏家那位小姐也和千代子同歲吧？”
“依照父親的意思，應當是不再與神裏家往來了。”鐮治提醒，“時局動蕩，萬事小心。”
“我一介武夫，沒那麽多彎彎繞。”政仁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糖果逗弄懷裏的妹妹，琳娜不為所動，政仁奇怪道，“怎麽不喜歡了？這可是小號的蘋果糖，往常的祭典你不是很愛吃的嗎？”
“她都這麽大了，早就過了靠糖逗弄的年齡了吧？”
政仁笑笑：“再過兩年哥哥要買胭脂回來了，或許再過兩年，我就抱不動你了，哎呦，現在都很吃力了…”
“我哪有那麽重…”琳娜張開手，回到九條鐮治的懷抱，他嘆氣，在她耳邊說，“大哥受了刀傷。”
琳娜這才放下折扇，微微皺眉，“怎麽受傷的？”
“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政仁一笑，但眼底閃過的陰霾並沒有逃過琳娜的眼睛。
晚上九條孝行便回來了，他們一家都穿上喪服，前去神裏家吊唁，琳娜跟隨父兄一同前去，九條孝行握著神裏家主夫人的手，唉聲連連，嘴裏都是憑吊惋惜之語，但兩位哥哥和裟羅都只是垂著頭，眼中帶著真誠的悼念之情。
琳娜把目光放到綾人身上。
他穿著黑色的狩衣，在旁接待來客，面容冷靜，倒是年幼的綾華臉上還有淚痕，有些生怯地望向兄長。
他冷白的手指搭在她的發上，溫柔拂過。然後擡眼，那雙水色的雙瞳與她相撞，琳娜微垂雙眸，跟他低了次頭，當作對他遭遇的哀悼。
不久之後他的母親也會去世吧？到時候真是群虎環伺，孤獨無依了。
琳娜回去時，心情稍顯低落，不知道是綾華的眼淚觸及到了她，還是綾人那雙冷靜的雙瞳讓她心驚。
等只剩下自家人，九條孝行便放松神情，流露出自在的模樣，他按著政仁的肩膀說：“作為長兄，自然要照拂弟弟妹妹，家族的重擔就壓在你的肩上，唯有堅強者才能永存。將軍大人武力無雙，正是因為她足夠強大，我們才能有今天的生活。”
“裟羅，你先回去休息。”九條孝行回頭交代，“鐮治，照顧好千代子。”
這個意思應該就是與政仁單獨有話要說了。
琳娜在自己門前站定，與九條鐮治說：“哥哥也累了吧？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九條鐮治嘆氣，俯身擁抱她，輕撫她的頭發，“如果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我該怎麽處理呢？”
輔佐九條家的家族也大有人在，但他們的忠誠…九條鐮治自己都不敢保證。
他甚至有些感激九條家的地位在天領奉行中不可動搖，因為九條家一脈鮮少做過有損將軍的事情，而他們的父親九條孝行大人也是一位健碩的野心勃勃的家主，與活活累死的神裏家那位完全不同。
千萬不能讓千代子經歷那種事。九條鐮治想，如果真的有一日，九條家也面臨著這樣的困境，他要站出來…而不是躲在兄長的背後。
擁抱完妹妹後，九條鐮治離開了天領奉行府。
琳娜進了房間，換上浴衣，與伊織道：“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伊織明白，她安慰道：“別太憂心，千代子小姐。晚安。”
等到萬籟俱寂，琳娜擡手，召喚出別西蔔，別西蔔搭在她的手指上舔舔自己的絨毛，琳娜說：“幫我隱去身形，我們一起去聽聽九條孝行跟政仁說什麽。”
別西蔔張開翅膀，把她蓋個完全，等到了九條孝行的屋外，她聽到了九條孝行的呵斥聲：“這麽簡單的事就做不好，枉為我的兒子！”
政仁壓抑著怒氣，與他道：“神裏家僅剩孤兒寡母，如何能造成威脅，等到神裏家只剩下神裏綾人與他的幼妹，被蠶食也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父親再安排親近我們的人選不就行了？為何一定要下毒手！？”
“蠢頓！愚昧！”九條孝行冷笑，“哪怕只剩下神裏綾華一人，及時的斬殺也必不可少，你不願意做就算了吧，滾回九條陣屋，日後鳴神島的幕府軍，全由裟羅統領！”
“裟羅也定不會做這種事。”他悶聲反駁，九條孝行又是一聲呵斥，“怎麽生出你這個蠢東西…”
琳娜聽明白了，九條孝行想讓政仁帶人殺了神裏家的三位，然後安排自己的人上位，政仁於心不忍，拒不從命，至於裟羅…九條孝行怎麽可能交給她那種任務，她是一個正直的、狂熱的信徒，而且九條孝行也從未把她當過自己的孩子，自然不會讓她知道這麽重要的事情。
九條孝行雖然是個爛人，但這步棋下得不錯，要是她是九條孝行，想要獨享稻妻之大權，把其他兩個奉行全部安排進自己的人是必不可少的步驟，殺掉政敵只不過是小小的手段，哪怕對方是寡婦和少年幼女。
按理來說，九條孝行應該沒有得逞，因為神裏綾人一人力挽狂瀾，支起整個神裏家和社奉行，但琳娜並不保準，畢竟她打亂了故事的進程，萬一他因為自己死了，九條孝行的奸計得成，過兩年那個黃毛到了稻妻揭開真相，雷電影不得把他們九條家都砍了？
琳娜搓搓胳膊，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她還是保下神裏綾人比較好。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形狀嘛，現在勘定奉行跟天領奉行關系不錯，要是沒人制約，九條孝行真要不知天高地厚下去了。
不過要怎麽告訴他呢？
琳娜看看別西蔔，他發出一聲“喵？”，琳娜往回走，等到了自己的房間才說：“能不能幫我送個信，到神裏屋敷。”
別西蔔鼻頭都皺了起來：“喵！！”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鴿子…但是你看我，只是個小女孩兒，一點點魔力都沒有，哎，親愛的，你就幫我一次吧，你還喜歡小貓嗎？我會給你找一只小貓的。”
別西蔔看在小貓的份上答應下來。
琳娜鋪開紙張，筆懸在空中，久久沒能落下。
“字怎麽寫來著…”琳娜揉揉頭發，別西蔔嘆息著拿過筆，哪怕用小蝙蝠的身軀，寫的字也是行雲流水，簡直是書法大家的作品呢。
“真厲害。”琳娜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我覺得就該把你的字裱起來掛上，什麽王喜只的統統不行。”
別西蔔叉著腰，驕傲地仰頭輕哼。
別西蔔自己寫了信，然後用爪子抓著，默默飛向神裏屋敷。他感覺到一雙眼睛的註視，下意識催動魔力隱去身形，側頭看看，鳴神大社上的神櫻樹好像狐貍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別西蔔不怎麽喜歡狐貍，他扇動翅膀，飛快地抵達了神裏家。
別西蔔可比琳娜聰明多了，他覺得要是琳娜變成他，可能都找不到神裏綾人的房間。別西蔔鉆進府邸，輕而易舉地抵達他的臥室。
他正在安撫躺在膝蓋上的妹妹。
別西蔔把信放在桌面，然後迅速消失。
神裏綾人擡頭，桌上赫然多了一封信件。他皺眉，左右查看，手裏握緊刀柄，確認周圍無人之後，才展開信封。
裏面寫著「小心九條家，或有刺殺，詳情再論」。
是誰？他緊蹙眉頭，但並沒有把這個東西當成惡作劇。
“這就按耐不住了嗎…九條孝行。”少年將信件放在燭火之上，跳動的火光映襯在他的眼中，讓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
稻妻城風雲變化，托馬卻對此毫不知情。
他返回天領奉行府時，正碰上九條孝行帶人出來，他迅速躲進草叢。
“哎呀，托馬，你回來啦？”琳娜站在草叢邊上，把他嚇得不輕，他努力使眼色，但琳娜渾然不覺，九條孝行當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看瞞也瞞不住，托馬只好站起來，“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九條孝行看向女兒，“千代子，這位異鄉人是？”
伊織嚇得都跪了下來，額頭壓在自己的手背，托馬只好單膝跪地，低頭道：“小人托馬，是千代子小姐的侍從。”
“父親，托馬是我在海邊撿來的。”琳娜抱著九條孝行的胳膊搖晃，“父親大人一定會同意他當我的侍從吧？哥哥都不在家，千代子好孤獨。”
“可笑。”九條孝行甩開她的手臂，“讓他離開！九條家豈養外臣？”
琳娜仍是笑嘻嘻地，“怎麽能說是外臣呢，托馬已經侍奉我一年有餘了，做得很好，而且鐮治哥哥也是知情的。”
九條鐮治無奈地搖搖頭，“你啊。”
兩個人只好統一戰線，但九條家門外便是稻妻城，在這裏訓斥子女與仆人實在是丟臉，九條鐮治又拉出侍奉千代子的兩名同心，大家都是為了保住位置，當然會順著話頭往下說，一時間將托馬誇得天花亂墜，九條孝行本想拿伊織撒氣，伊織頭磕得震天響，完全不能交流，一個兩個弄得他頭大，幾乎是被他們半脅迫地留下了托馬。
“你看吧？我說什麽來著。”琳娜把伊織撈起來，“磕那麽用力，你頭該破了。”
伊織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有收到任何責罰，甚至開始感謝琳娜這個始作俑者了。
琳娜把托馬帶回去，抱怨：“吃過你做的飯，別人做的東西就如同嚼蠟。”
負責給她做飯的廚娘酷愛海鮮，琳娜已經表示過自己不愛吃了，沒想到她居然把魚切碎了放在各種菜品中，完全是個固執的老年人。
托馬聞言，到家立刻解開包裹，一頭紮進廚房，琳娜把廚娘哄出去，然後背著手看他在這裏處理食材。
“路上順利嗎？”
“木牌起了大作用，我一路向西，但是…哎，哪怕到了海祗島也沒有打聽到我父親的下落。”托馬輕輕嘆氣，“他這是去了哪裏了？”
琳娜安慰地說：“總會找到的。這段時間就先留在這裏，稻妻城應該也方便打聽消息。”
“只能如此了。”托馬看著箱子裏的秋刀魚，隨手便把箱子放到一邊，“小姐不是不喜歡吃魚麽？”
“廚娘的固執罷了，她總覺得讓我吃魚能幫助我長高。”
“在稻妻，魚確實是主食，但處理不當就會發腥，尤其是這種小魚，鹽漬或者油炸之後應該能掩蓋腥氣。”
“那也不吃。”琳娜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我的大小姐。”托馬笑著切菜，“吃燉菜呢？不然吃火鍋？我再去買一些食材來？”
“可以！”
托馬擦擦雙手，解開圍裙，剛想離開，琳娜就擋在門口，她詢問：“托馬都沒有想我嗎？”
“當然，每天都在思念小姐。”
他很真誠，琳娜看不出破綻，反而被他噎得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對了，我還給小姐買了禮物。”
他從懷裏拿出一串貝殼手鏈，琳娜接過來帶在手上，貝殼是銀色的，珍珠也泛著銀白的光輝。
琳娜很喜歡，她垂頭，靠在他的懷裏，托馬揉揉頭發，有些不好意思，琳娜又晃晃身體，他只好抱住她，就像以前一樣。她長高了不少，腦袋能到他的胸口了，托馬比劃著，“小姐再長，或許就能夠到我的肩膀了，沒準小姐能長得和我一樣高呢。”
托馬已經夠高了，琳娜覺得再努努力長到他肩膀的位置就不錯了，要是和他一樣高，很多事都不方便。
他今天穿了黑色緊身背心，外面披著一件深紅色的羽織，用腰帶松松垮垮地系在一起，琳娜仰頭看著兩座高峰，吞咽口水，他拍拍她的肩膀，“我很快回來。”
“托馬…”琳娜說，“再買兩瓶牛奶。”
買倒是能買，不過…大小姐她很喜歡喝牛奶麽？他怎麽沒什麽印象？
作者有話說：
琳寶視角：好大的乃，好饞
托馬視角：喝牛奶，長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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