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 鯨天之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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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鯨天之章（13）
◎回到你身邊。◎
琳娜在至冬歇腳時收到了達達利亞的回信。
【琳娜：
我已經離開了楓丹, 正在前往下一個任務點，同伴死傷慘重，但我存活了下來。不要擔心, 也不必忍耐，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會回到至冬，回到你身邊。
再吻。
你忠誠的阿賈克斯。】
這是匆匆寫下的，琳娜都不確定他是否收到了她的信件。
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與臟汙。
琳娜本不該擔心, 他一定會回來的, 但是心裏還是難免焦急，她用自己零碎的文字給他回信：
【親愛的阿賈克斯：
我, 至冬，很好，任務輕松，我, 副官, 散兵討厭，但吃飽飯, 富人，很多摩拉, 新衣服, 想你，親親。
你的, 琳娜。】
琳娜將信蓋上郵戳, 匆匆送出。
散兵似乎受到了隊長的指示, 要求他與女士共同處理稻妻的事宜, 琳娜也被迫跟隨, 在出發之前，琳娜抽了個空閑，回到了海屑鎮。
她學著買了一些藥物、美食和玩具，就像達達利亞做過的那樣。
新家看起來很漂亮，裏面寬敞，窗外還擺放著冬天也不會雕零的綠植，琳娜突然的歸來驚到了所有家庭成員，大家把她抱在懷裏，年幼的孩子尖叫連連十分興奮，琳娜將自己買的東西放下，家人問起阿賈克斯為什麽沒回來，她撒謊說他還有事情，所以沒能同行。
他參軍的事情，只有父母知道，琳娜也不清楚該怎麽和他的弟弟妹妹解釋。
她和他也很久沒見了。
琳娜嘆了口氣，在家裏呆了半日就匆匆離開，在走之前，她將家裏的情況也告知了達達利亞，讓他不必擔心。
等信件寄出，她忽然感覺自己越來越像人類了。
她也來不及多憂愁，在愚人眾打工都沒有996，幾乎是24h全年無休，碰上散兵這樣惡毒的上司，琳娜的處境極其糟糕，有好幾次她都想偷偷把散兵悶死，但是真的走到他旁邊，看到他安靜地睡著，又收回了那種想法。
月光灑在這個孤獨的人偶的臉上，他何嘗不是曾經的自己。
只不過…她比他做得更絕罷了。
還好未來有人會阻止他，總比她一錯到底強。
她坐在座位上欣賞雷神的傑作之一，散兵陡然睜開雙眼，整個人染上月亮的白霜，琳娜攤手，“沒什麽，我來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散兵挑眉，“那你拿著枕頭做什麽？”
琳娜哈哈一笑：“哎呀，怕你睡的不舒服，我這不拿了自己的枕頭來。”
散兵拽著她的衣領警告她不要耍花招，琳娜眨眨眼，“怎麽會呢，我可是散兵大人忠誠的副官啊。”
滿腦子吃和睡還有男人，她哪有地方裝下她的忠誠。
他讓她滾蛋，琳娜起身，拉拉自己的新衣服，然後抱著枕頭離開了。
*
在稻妻的日子沒什麽有趣的，她偶爾會去鳴神大社下面逗狐貍。
他們的行動是秘密性的，畢竟他們還需要忌憚雷電將軍的力量，要是早早讓雷神知道了他們的計劃，那所有鋪墊可就泡湯了，愚人眾想要的是更大的混亂，就散兵一個人來說，他甚至希望傾覆稻妻。
所以散兵讓她低調點，不要去八重那個死狐貍的眼皮底下亂逛，而且還要把她抓到的狐貍還回去。
琳娜撇嘴，把小狐貍放回鳴神大社。
她每天的樂趣就是把發生的事畫成連環畫寄給他。
連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自己的信，琳娜已經好久沒收到他的回信了。
吃飯的時候，散兵與她講起稻妻古代的一件怪談，是一位武士為了榮華富貴放棄溫柔善良的妻子又另娶她人的故事。
琳娜很不喜歡這個故事。
她撇撇嘴，“反正阿賈克斯不是那個武士。”
“你太相信他了。”
“我當然相信他。”琳娜從酒桌上站起來，“我真的很不喜歡聽你講話，煩死了。”
她並沒有吃多少。
琳娜回到房間，抱著別西蔔磨蹭，門又被他打開，琳娜生氣道：“你就不能敲敲門嗎？”
一包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飛了過來，琳娜用手接住，他又合上了門。
是三個飯團，梅子、海苔與肉松的。
琳娜放在嘴裏，味道還不錯。
她把飯團畫到畫裏，然後又加上，散兵，討厭，拿飯團丟我。
達達利亞收到了她所有的信。
她這個人想說什麽就立刻寫信給他，所以他這裏已經堆積如山，很多都是她夜裏摸著黑寫的滿滿的“我很想你”。
有一些還帶著她的淚痕。
她畫了很多畫，那裏面有他們在一起的樣子，也有很多她的訴苦。那個人偶…真是叫人煩悶。等兩個人分開，達達利亞才明白，她是那麽依賴他，不管是她的行動，還是她的心。
他會回去。
只要再解決掉眼前的阻礙。
魔物聚攏，他搭起弓弦，一只巨大的鯨魚呼嘯而過，冷風吹過他粘血的發尾，他提起水刃，將魔物的頭顱精準斬斷。
*
琳娜也在這邊打打殺殺，她大部分時間都要在外面監工，這邊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魔物，丘丘人、獵犬，還有爬來爬去的機械螃蟹。
琳娜最近研究出了一項新技能，大概就是在空中畫出一個圈，對準敵人就能限制他們的行動，其實是用雷元素侵入他們的系統或者神經，讓他們暫時休克。
琳娜把這些也畫在了畫裏。
過了幾天，她終於收到了達達利亞的回信，這是她最快樂的時刻，而每到這時，散兵的脾氣就會大得出奇，誰過去都要被他講吵。
琳娜才不理會，找了個安靜地角落，偷偷拆開他的信件。
【琳娜：
收到了你的畫。我同樣思念你。找到了一顆很漂亮的寶石，寄到至冬的鐵匠鋪打造了一件武器。望你喜歡。原諒我無法傾訴太多。
吻。
你的阿賈克斯。】
看樣子還是很忙呢。琳娜小心地把信件收好，將他們疊起來，整齊地塞進胸口的口袋。
過了大概半月，她的武器就制作好了。
就像那枚耳墜一樣，她拿到了未來本是旅者送給她的武器。
據說用了三萬多個原石買到的一把權杖。
上面有一顆深紫色的水晶球，通身都是金色的杖身，好似女神的權柄，當然，琳娜的能力本不是會依賴武器而提高多少的，她拿到這把權杖之後一般都會拿它掄人。但是現在她再拿到這把武器就是如虎添翼了——她可以把魔力轉移到水晶當中。
終於能減輕別西蔔的負擔。
他承擔了她太多的力量，所以大部分時間只能通過沈睡來緩解，現在她將魔力挪過去，別西蔔明顯輕松了很多。
琳娜撫摸他的小耳朵，安慰地說：“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別西蔔搖頭，抱著她的臉頰輕蹭。
這個法杖想要的時候召喚就行，不需要便丟在空中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也是某一天扔了出去，結果忘記了自己設置的口訣，那個黃毛揪著她的頭發讓她念了一天也沒有一個對得上號，從此黃毛一蹶不振，大概有半個月沒有搭理琳娜。
這次她設置了一個比較好記的口訣：Eu sunt Dumnezeul suprem.
意思是我是至高無上的真神。
她一定會記住的。
這次她還特地告訴了別西蔔，別西蔔還記在了他最喜歡的書裏。這下她肯定不會忘了，畢竟別西蔔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存在，反正肯定比她要強上很多。
她每天擺弄她的新玩具，吃飯的時候甚至碰到了散兵的發頂，對方伸手握住她的權杖，告知她如果還想要這個東西，就不要在吃飯的時候晃來晃去，不然他一定會把它弄成灰燼。
琳娜趕緊保護好自己的小寶貝。
他們平時吃喝都是住在沿海的一家酒館中，散兵支付了不少費用，就是菜品單一，住得也有些潮濕，琳娜的身上起了紅色的濕疹，她如喪考妣，每天都在追問散兵她的皮膚會不會留下疤痕。
膚淺的女人。
他從袖口拿出一貼藥，琳娜打開聞了聞，確定沒毒才抹在身上。
三天之後就好多了。
那些下屬就沒這麽好運氣了，他們時不時還要深入一次爐心，得到神之眼的或者邪眼的士兵還能勉強支撐，那些幾乎完全是普通人的士兵可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怪不得散兵這裏永遠缺人。
這次需要長官巡視，琳娜跟隨散兵進入踏韝砂，她現在能輕易地飛起，就像腳下踩著透明的樓梯，這是高階懸浮魔法，她平時是不屑得用的，畢竟那時她還有翅膀。
她站在高處，看著游蕩的祟神瘴氣，又看了看那些臉色不佳的愚人眾士兵，琳娜提醒散兵，“要和下屬搞好關系哦，不然會被殺的。”
散兵輕蔑道：“你的處事原則中難道沒有服從長官的命令嗎？”
“長官當然沒必要在意。”琳娜笑著說，“畢竟上級永遠都會把下級當做方便使用的棋子。”
她舉起權杖，雷光湧現，霎時狂風大作。風吹起琳娜的黑色長發，她頭上紫色的絹花流蘇以及振袖都被吹得四下飄動，散兵看向她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背叛他的…他的創造者。
雷絲編織、聚合，最終將那些游竄的祟神邪物封印在了更深的地方。
琳娜收緊雷光，從高處越下，穩穩地站在散兵面前，“這樣就行了。”
她只是暫時封印，也沒有太多地幹涉，至少能讓在這裏工作的人稍微舒服一些。
他長久地出神，然後喃喃：“在悲憫人類嗎？”
琳娜並沒否認。
她收起那些逝者的軍徽，交給了經常照顧她的巴芙拉手上。這是從一開始就來接應她的雷螢術士，沒想到都一起生活這麽久了，這其中也有她兄長的軍徽，巴芙拉夜裏忍不住在水邊哭泣，琳娜起床吃夜宵正巧撞上，她走過去時，巴芙拉立刻停止了哭泣，單膝跪地，聲音低沈地說：“長官大人。”
琳娜坐在她身邊，擺擺手，“在思念親人嗎？”
弱小的人類啊…生命轉瞬即逝，還有那永遠都回不去的故鄉。
她看著潺潺的溪水匯聚到大海，想起了她曾經漫游俄國時學到的喪歌。她輕輕唱起那悲愴泣血的勇士之歌，巴芙拉的眼淚凝聚在眼底，等琳娜唱完，她感恩地看向琳娜，“謝謝您…”
“這沒什麽。”
琳娜想，她可能也在思念自己的親人，她的哥哥與戀人，她的阿賈克斯，人似乎只有在分別的時候才能察覺到對方有多重要，就像空氣一樣，平時感覺不到，但一旦失去了又覺得難以呼吸。阿賈克斯就是這樣的存在。
過了一陣子，巴芙拉也去世了。
她的軍徽回到了琳娜手裏，琳娜終於忍不住向散兵提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下達命令的並不是我。”散兵攤手，“如你所見，我也不過代為執行而已。”
琳娜快被這個壓抑的環境逼瘋了，她攤開畫紙，但畫不出什麽，這裏到處都是死亡的陰影，散兵看到她對著畫紙發楞，嗤笑：“已經沒了雅興了嗎？這就是稻妻。除卻鳴神島，大部分人都過著清貧甚至惡劣的生活。”
“匱乏的資源、作祟的邪神、封閉的神明……”散兵坐在一邊，嘲笑這一切，“這種國家…覆滅算了。”
琳娜才不管他的私人恩怨。
有時候他會坐在這裏，聽琳娜彈三味，他拿著一個天青酒壺，聽得很入神，也會隨著曲調拍打節拍，但是琳娜不喜這種樂器，覺得聲音略顯單調，用撥子也偶爾覺得別手，不過這難得能讓散兵安靜下來，閉上他帶刺的嘴，她常常會在茶餘飯後演奏幾曲。
這夜，酒館外面的櫻花盛放，婆婆特地給琳娜做了一些甜味兒的團子，琳娜端到連廊上，將她新拿到的箏放在腿上，在月下彈奏。
花瓣撲簌簌地落下，琳娜忽然感覺發頂攏下來什麽，是一件披衣，淡翠色，很清雅。
琳娜看到他坐到了她身邊，拿著茶，還偷吃了她的團子。
她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彈琴，這時信件到了，琳娜立刻放下箏，整個人都跑沒了煙。
琳娜回來時，她那件披衣被散兵扔到了水裏，已經蓋上幾片墜落的花瓣了。琳娜看向散兵，他別過頭去，心情很差的樣子，簡直是幼稚。
她遞過去一封信，“冬都來的，估計是撤退命令，這邊可能要由女士負責了。”
琳娜說完，就離得他遠遠的，去拆達達利亞的信件。他這次仍是只有很小的篇幅，但內容讓琳娜幾乎驚喜地流下淚來。
【親愛的琳娜：
任務結束。我回來了。家裏一切都好，我正在回去述職的路上，愛你的阿賈克斯。】
已經多久沒見他了？
琳娜都快記不清時間，現在他說他任務結束，自己也沒什麽實感，琳娜趕緊拿走散兵手中的信件，果然是要求他們兩個撤離的消息。
琳娜興奮地歡呼起來。
她搖晃散兵，“我們要回至冬了！”
那又怎麽樣，至冬又不是他的故鄉。
散兵面無表情，甚至有些不悅，但是琳娜心情很好，她捏著他的臉笑著說：“高興一點嘛？還是說你喜歡在這個傷心地感時傷春？”
散兵撥開她的手，把信封隨手扔在溪水中，琳娜沒理會他，一股腦地鉆進自己的臥室，將自己的行李打包了一個大箱子。
這一路上琳娜期待又忐忑，照了一次又一次鏡子，稻妻的口紅會封在貝殼裏，琳娜一開始想買化妝的玩意時，完全分不出那些是什麽，倒是散兵對此十分了解，給她買了一把。
她本來以為是隨意抓的一堆，沒想到色調完全相配嘛。
琳娜側頭說：“巴芙拉，你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旁邊已經沒人了，她才想起來，巴芙拉已經死掉了。她有些落寞，又輕輕問別西蔔，“親愛的，這個顏色好看嗎？”
別西蔔點頭。
他落在她的肩膀上蹭蹭她的脖子，琳娜穿好至冬的禮服，等到船駛入寒冷的海域，她在外面蓋上了潔白的貂毛大衣。
她就這樣抱著信件，坐在那裏靜靜眺望大海。像一朵開在雪地裏的紅玫瑰。
“俗氣的女人。”散兵評價她。
琳娜笑著說：“對呀，我超級俗氣。”
她可不想在這麽開心的日子跟散兵吵架。
還有多久能到？琳娜頻頻看向窗外，回應她的只有刺骨的寒風。
她等啊等，然後坐在座位上睡了過去。
散兵靠在門口，看著吹入的風雪，冷哼一聲，為她關上了艙門。
琳娜難得做了個噩夢，都怪散兵平時總跟她說那些話，她會想起自己做過的事，被活活嚇醒了，其實琳娜也把這段記憶抽離，只留下模糊的印象，以她現在的道德感，恐怕難以承擔當時自己所犯下的事情，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她其實並不熱愛殺戮的…
還好他們已經抵達港口。
輝煌的冬宮矗立在遠處，琳娜搭上馬車，而散兵正坐在她對面。精致的人偶，臉頰都像白瓷一樣皎潔，至冬的月色給他渡上一層冷酷與無情。
察覺琳娜的註視，散兵側頭，琳娜眨眼，無辜地看著他。
這是什麽扮豬吃老虎的表情。
裝作柔弱可憐的樣子，真是讓人惡心，她難道不懷念曾經可怖的自己嗎？難道不想要至高無上的力量嗎？她說她在這裏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回家…實在是可悲。
琳娜又沖他笑了笑，“很快就到總部了呢，你需要述職嗎？”
散兵不搭理她。
琳娜自討沒趣，她已經很努力在和他處好關系了，但是他總是這樣陰晴不定的呢。哪怕是頂級交際大師都會覺得棘手。
琳娜抵達冬宮，先與散兵去找了隊長述職。周圍人似乎都在議論他們即將迎來一位新的執行官大人，女皇陛下會親自為他授予執行官的權能，儀式會在今晚舉行。
琳娜聽後，嘴角都揚到天上。
散兵冷笑：“以為是你的情郎嗎？”
“不是以為，一定是他。”
散兵瞇起眼睛，把她逼到角落，“所以你甚至能洞悉未來。”
“當然，散兵閣下，我甚至全知全能過。”琳娜笑著說，“想知道自己的結局嗎？”
散兵厭惡有人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他沒由來地惱怒，“你這些豐功偉業，你會向他透露嗎？如果他知道真相，你以為一個人類能夠承擔你的沈重嗎？你就不怕他反過頭來將你遺棄嗎？”
琳娜很平靜地說：“可能別的男人會，但是我的阿賈克斯不會。”
他忽然握住她的肩膀，似乎想要搖醒她，“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甘心做一個無名小卒…實在是可悲，放下你無趣的愛執，拋棄所有人類的情感，做至高無上的存在，將眾神踐踏在腳下…這才是你該追求的事情！”
琳娜安靜地看向他。
隨後她說：“成為神又怎麽樣呢？到最後只剩下孤獨，與其那樣…”
與其那樣，不如沈浸在愛裏。
她毀滅城市，生生剝離人類的心臟與靈魂，只是為了拯救她那時唯一的愛…她摯愛的弟弟，純潔的、這世上唯一純粹的人。
為此她願意身染罪孽，甚至背負弒神的罪名。
她最後獲得了神的權能，她成了至高無上的女神，但她渾身浴血地強迫天堂歸還他的靈魂時，她被徹底反噬，成了個布滿詛咒的黑霧。
還好他再度回到她身邊，哪怕最後淪落成這種姿態，他也願意陪伴她，她忽然覺得曾經的一切都是那麽微不足道，只要她的家人陪在她身邊…別西蔔…還有路西法。
那個旅者召喚她時所用的心形寶石，大概是她最初的心臟，她會察覺到那東西的內裏在充盈，每當她經歷一個世界線，似乎都會被填滿什麽。
曾經她也被憎惡蒙蔽，她恨這世上的一切，憎恨神明、憎恨愛人，等她真的踐踏了所有，剩下的只是空虛。
因為萬事萬物都是虛無的…不過是造物者的一場游戲，因為神曾經也感到了孤獨。
散兵還是太青澀了，他還覺得自己能成為真神，這樣他就能報覆否定一切，但是否定的東西本身就不存在，就像什麽除零都會歸零。
琳娜並不會規勸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既定命運，她是其中的旁觀者，游戲人間，她對如今的生活非常滿足。
“所以是為了緩解你的孤獨…”散兵笑了起來，“明明誰都可以吧？”
琳娜也笑了笑，“倒也沒有那麽不挑，我的阿賈克斯也會成就一番事業的。”
她聽到了鐘聲。
大概是女皇在為他授勳，琳娜側頭望了望，然後又看向散兵，從懷裏拿出那個人偶，放在他的懷中，“謝謝你，照顧我這麽久。現在我要回到他身邊了。”
琳娜憐憫地撫摸了他的臉頰，“希望你度過愉快的假期，至純無瑕之人。”
她轉身離開了。
散兵下意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心，琳娜驚訝地轉身，看到他的表情，輕輕笑了一下，“以後還會再見面的，沒準我也能混個執行官做做呢，幹嘛露出那麽傷感的表情？”
他聞言，最終松開了挽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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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你身邊。◎
琳娜在至冬歇腳時收到了達達利亞的回信。
【琳娜：
我已經離開了楓丹, 正在前往下一個任務點，同伴死傷慘重，但我存活了下來。不要擔心, 也不必忍耐，照顧好自己，我很快就會回到至冬，回到你身邊。
再吻。
你忠誠的阿賈克斯。】
這是匆匆寫下的，琳娜都不確定他是否收到了她的信件。
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與臟汙。
琳娜本不該擔心, 他一定會回來的, 但是心裏還是難免焦急，她用自己零碎的文字給他回信：
【親愛的阿賈克斯：
我, 至冬，很好，任務輕松，我, 副官, 散兵討厭，但吃飽飯, 富人，很多摩拉, 新衣服, 想你，親親。
你的, 琳娜。】
琳娜將信蓋上郵戳, 匆匆送出。
散兵似乎受到了隊長的指示, 要求他與女士共同處理稻妻的事宜, 琳娜也被迫跟隨, 在出發之前，琳娜抽了個空閑，回到了海屑鎮。
她學著買了一些藥物、美食和玩具，就像達達利亞做過的那樣。
新家看起來很漂亮，裏面寬敞，窗外還擺放著冬天也不會雕零的綠植，琳娜突然的歸來驚到了所有家庭成員，大家把她抱在懷裏，年幼的孩子尖叫連連十分興奮，琳娜將自己買的東西放下，家人問起阿賈克斯為什麽沒回來，她撒謊說他還有事情，所以沒能同行。
他參軍的事情，只有父母知道，琳娜也不清楚該怎麽和他的弟弟妹妹解釋。
她和他也很久沒見了。
琳娜嘆了口氣，在家裏呆了半日就匆匆離開，在走之前，她將家裏的情況也告知了達達利亞，讓他不必擔心。
等信件寄出，她忽然感覺自己越來越像人類了。
她也來不及多憂愁，在愚人眾打工都沒有996，幾乎是24h全年無休，碰上散兵這樣惡毒的上司，琳娜的處境極其糟糕，有好幾次她都想偷偷把散兵悶死，但是真的走到他旁邊，看到他安靜地睡著，又收回了那種想法。
月光灑在這個孤獨的人偶的臉上，他何嘗不是曾經的自己。
只不過…她比他做得更絕罷了。
還好未來有人會阻止他，總比她一錯到底強。
她坐在座位上欣賞雷神的傑作之一，散兵陡然睜開雙眼，整個人染上月亮的白霜，琳娜攤手，“沒什麽，我來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散兵挑眉，“那你拿著枕頭做什麽？”
琳娜哈哈一笑：“哎呀，怕你睡的不舒服，我這不拿了自己的枕頭來。”
散兵拽著她的衣領警告她不要耍花招，琳娜眨眨眼，“怎麽會呢，我可是散兵大人忠誠的副官啊。”
滿腦子吃和睡還有男人，她哪有地方裝下她的忠誠。
他讓她滾蛋，琳娜起身，拉拉自己的新衣服，然後抱著枕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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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稻妻的日子沒什麽有趣的，她偶爾會去鳴神大社下面逗狐貍。
他們的行動是秘密性的，畢竟他們還需要忌憚雷電將軍的力量，要是早早讓雷神知道了他們的計劃，那所有鋪墊可就泡湯了，愚人眾想要的是更大的混亂，就散兵一個人來說，他甚至希望傾覆稻妻。
所以散兵讓她低調點，不要去八重那個死狐貍的眼皮底下亂逛，而且還要把她抓到的狐貍還回去。
琳娜撇嘴，把小狐貍放回鳴神大社。
她每天的樂趣就是把發生的事畫成連環畫寄給他。
連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自己的信，琳娜已經好久沒收到他的回信了。
吃飯的時候，散兵與她講起稻妻古代的一件怪談，是一位武士為了榮華富貴放棄溫柔善良的妻子又另娶她人的故事。
琳娜很不喜歡這個故事。
她撇撇嘴，“反正阿賈克斯不是那個武士。”
“你太相信他了。”
“我當然相信他。”琳娜從酒桌上站起來，“我真的很不喜歡聽你講話，煩死了。”
她並沒有吃多少。
琳娜回到房間，抱著別西蔔磨蹭，門又被他打開，琳娜生氣道：“你就不能敲敲門嗎？”
一包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飛了過來，琳娜用手接住，他又合上了門。
是三個飯團，梅子、海苔與肉松的。
琳娜放在嘴裏，味道還不錯。
她把飯團畫到畫裏，然後又加上，散兵，討厭，拿飯團丟我。
達達利亞收到了她所有的信。
她這個人想說什麽就立刻寫信給他，所以他這裏已經堆積如山，很多都是她夜裏摸著黑寫的滿滿的“我很想你”。
有一些還帶著她的淚痕。
她畫了很多畫，那裏面有他們在一起的樣子，也有很多她的訴苦。那個人偶…真是叫人煩悶。等兩個人分開，達達利亞才明白，她是那麽依賴他，不管是她的行動，還是她的心。
他會回去。
只要再解決掉眼前的阻礙。
魔物聚攏，他搭起弓弦，一只巨大的鯨魚呼嘯而過，冷風吹過他粘血的發尾，他提起水刃，將魔物的頭顱精準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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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娜也在這邊打打殺殺，她大部分時間都要在外面監工，這邊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魔物，丘丘人、獵犬，還有爬來爬去的機械螃蟹。
琳娜最近研究出了一項新技能，大概就是在空中畫出一個圈，對準敵人就能限制他們的行動，其實是用雷元素侵入他們的系統或者神經，讓他們暫時休克。
琳娜把這些也畫在了畫裏。
過了幾天，她終於收到了達達利亞的回信，這是她最快樂的時刻，而每到這時，散兵的脾氣就會大得出奇，誰過去都要被他講吵。
琳娜才不理會，找了個安靜地角落，偷偷拆開他的信件。
【琳娜：
收到了你的畫。我同樣思念你。找到了一顆很漂亮的寶石，寄到至冬的鐵匠鋪打造了一件武器。望你喜歡。原諒我無法傾訴太多。
吻。
你的阿賈克斯。】
看樣子還是很忙呢。琳娜小心地把信件收好，將他們疊起來，整齊地塞進胸口的口袋。
過了大概半月，她的武器就制作好了。
就像那枚耳墜一樣，她拿到了未來本是旅者送給她的武器。
據說用了三萬多個原石買到的一把權杖。
上面有一顆深紫色的水晶球，通身都是金色的杖身，好似女神的權柄，當然，琳娜的能力本不是會依賴武器而提高多少的，她拿到這把權杖之後一般都會拿它掄人。但是現在她再拿到這把武器就是如虎添翼了——她可以把魔力轉移到水晶當中。
終於能減輕別西蔔的負擔。
他承擔了她太多的力量，所以大部分時間只能通過沈睡來緩解，現在她將魔力挪過去，別西蔔明顯輕松了很多。
琳娜撫摸他的小耳朵，安慰地說：“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別西蔔搖頭，抱著她的臉頰輕蹭。
這個法杖想要的時候召喚就行，不需要便丟在空中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也是某一天扔了出去，結果忘記了自己設置的口訣，那個黃毛揪著她的頭發讓她念了一天也沒有一個對得上號，從此黃毛一蹶不振，大概有半個月沒有搭理琳娜。
這次她設置了一個比較好記的口訣：Eu sunt Dumnezeul suprem.
意思是我是至高無上的真神。
她一定會記住的。
這次她還特地告訴了別西蔔，別西蔔還記在了他最喜歡的書裏。這下她肯定不會忘了，畢竟別西蔔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存在，反正肯定比她要強上很多。
她每天擺弄她的新玩具，吃飯的時候甚至碰到了散兵的發頂，對方伸手握住她的權杖，告知她如果還想要這個東西，就不要在吃飯的時候晃來晃去，不然他一定會把它弄成灰燼。
琳娜趕緊保護好自己的小寶貝。
他們平時吃喝都是住在沿海的一家酒館中，散兵支付了不少費用，就是菜品單一，住得也有些潮濕，琳娜的身上起了紅色的濕疹，她如喪考妣，每天都在追問散兵她的皮膚會不會留下疤痕。
膚淺的女人。
他從袖口拿出一貼藥，琳娜打開聞了聞，確定沒毒才抹在身上。
三天之後就好多了。
那些下屬就沒這麽好運氣了，他們時不時還要深入一次爐心，得到神之眼的或者邪眼的士兵還能勉強支撐，那些幾乎完全是普通人的士兵可就沒那麽好運氣了。
怪不得散兵這裏永遠缺人。
這次需要長官巡視，琳娜跟隨散兵進入踏韝砂，她現在能輕易地飛起，就像腳下踩著透明的樓梯，這是高階懸浮魔法，她平時是不屑得用的，畢竟那時她還有翅膀。
她站在高處，看著游蕩的祟神瘴氣，又看了看那些臉色不佳的愚人眾士兵，琳娜提醒散兵，“要和下屬搞好關系哦，不然會被殺的。”
散兵輕蔑道：“你的處事原則中難道沒有服從長官的命令嗎？”
“長官當然沒必要在意。”琳娜笑著說，“畢竟上級永遠都會把下級當做方便使用的棋子。”
她舉起權杖，雷光湧現，霎時狂風大作。風吹起琳娜的黑色長發，她頭上紫色的絹花流蘇以及振袖都被吹得四下飄動，散兵看向她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背叛他的…他的創造者。
雷絲編織、聚合，最終將那些游竄的祟神邪物封印在了更深的地方。
琳娜收緊雷光，從高處越下，穩穩地站在散兵面前，“這樣就行了。”
她只是暫時封印，也沒有太多地幹涉，至少能讓在這裏工作的人稍微舒服一些。
他長久地出神，然後喃喃：“在悲憫人類嗎？”
琳娜並沒否認。
她收起那些逝者的軍徽，交給了經常照顧她的巴芙拉手上。這是從一開始就來接應她的雷螢術士，沒想到都一起生活這麽久了，這其中也有她兄長的軍徽，巴芙拉夜裏忍不住在水邊哭泣，琳娜起床吃夜宵正巧撞上，她走過去時，巴芙拉立刻停止了哭泣，單膝跪地，聲音低沈地說：“長官大人。”
琳娜坐在她身邊，擺擺手，“在思念親人嗎？”
弱小的人類啊…生命轉瞬即逝，還有那永遠都回不去的故鄉。
她看著潺潺的溪水匯聚到大海，想起了她曾經漫游俄國時學到的喪歌。她輕輕唱起那悲愴泣血的勇士之歌，巴芙拉的眼淚凝聚在眼底，等琳娜唱完，她感恩地看向琳娜，“謝謝您…”
“這沒什麽。”
琳娜想，她可能也在思念自己的親人，她的哥哥與戀人，她的阿賈克斯，人似乎只有在分別的時候才能察覺到對方有多重要，就像空氣一樣，平時感覺不到，但一旦失去了又覺得難以呼吸。阿賈克斯就是這樣的存在。
過了一陣子，巴芙拉也去世了。
她的軍徽回到了琳娜手裏，琳娜終於忍不住向散兵提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下達命令的並不是我。”散兵攤手，“如你所見，我也不過代為執行而已。”
琳娜快被這個壓抑的環境逼瘋了，她攤開畫紙，但畫不出什麽，這裏到處都是死亡的陰影，散兵看到她對著畫紙發楞，嗤笑：“已經沒了雅興了嗎？這就是稻妻。除卻鳴神島，大部分人都過著清貧甚至惡劣的生活。”
“匱乏的資源、作祟的邪神、封閉的神明……”散兵坐在一邊，嘲笑這一切，“這種國家…覆滅算了。”
琳娜才不管他的私人恩怨。
有時候他會坐在這裏，聽琳娜彈三味，他拿著一個天青酒壺，聽得很入神，也會隨著曲調拍打節拍，但是琳娜不喜這種樂器，覺得聲音略顯單調，用撥子也偶爾覺得別手，不過這難得能讓散兵安靜下來，閉上他帶刺的嘴，她常常會在茶餘飯後演奏幾曲。
這夜，酒館外面的櫻花盛放，婆婆特地給琳娜做了一些甜味兒的團子，琳娜端到連廊上，將她新拿到的箏放在腿上，在月下彈奏。
花瓣撲簌簌地落下，琳娜忽然感覺發頂攏下來什麽，是一件披衣，淡翠色，很清雅。
琳娜看到他坐到了她身邊，拿著茶，還偷吃了她的團子。
她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彈琴，這時信件到了，琳娜立刻放下箏，整個人都跑沒了煙。
琳娜回來時，她那件披衣被散兵扔到了水裏，已經蓋上幾片墜落的花瓣了。琳娜看向散兵，他別過頭去，心情很差的樣子，簡直是幼稚。
她遞過去一封信，“冬都來的，估計是撤退命令，這邊可能要由女士負責了。”
琳娜說完，就離得他遠遠的，去拆達達利亞的信件。他這次仍是只有很小的篇幅，但內容讓琳娜幾乎驚喜地流下淚來。
【親愛的琳娜：
任務結束。我回來了。家裏一切都好，我正在回去述職的路上，愛你的阿賈克斯。】
已經多久沒見他了？
琳娜都快記不清時間，現在他說他任務結束，自己也沒什麽實感，琳娜趕緊拿走散兵手中的信件，果然是要求他們兩個撤離的消息。
琳娜興奮地歡呼起來。
她搖晃散兵，“我們要回至冬了！”
那又怎麽樣，至冬又不是他的故鄉。
散兵面無表情，甚至有些不悅，但是琳娜心情很好，她捏著他的臉笑著說：“高興一點嘛？還是說你喜歡在這個傷心地感時傷春？”
散兵撥開她的手，把信封隨手扔在溪水中，琳娜沒理會他，一股腦地鉆進自己的臥室，將自己的行李打包了一個大箱子。
這一路上琳娜期待又忐忑，照了一次又一次鏡子，稻妻的口紅會封在貝殼裏，琳娜一開始想買化妝的玩意時，完全分不出那些是什麽，倒是散兵對此十分了解，給她買了一把。
她本來以為是隨意抓的一堆，沒想到色調完全相配嘛。
琳娜側頭說：“巴芙拉，你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旁邊已經沒人了，她才想起來，巴芙拉已經死掉了。她有些落寞，又輕輕問別西蔔，“親愛的，這個顏色好看嗎？”
別西蔔點頭。
他落在她的肩膀上蹭蹭她的脖子，琳娜穿好至冬的禮服，等到船駛入寒冷的海域，她在外面蓋上了潔白的貂毛大衣。
她就這樣抱著信件，坐在那裏靜靜眺望大海。像一朵開在雪地裏的紅玫瑰。
“俗氣的女人。”散兵評價她。
琳娜笑著說：“對呀，我超級俗氣。”
她可不想在這麽開心的日子跟散兵吵架。
還有多久能到？琳娜頻頻看向窗外，回應她的只有刺骨的寒風。
她等啊等，然後坐在座位上睡了過去。
散兵靠在門口，看著吹入的風雪，冷哼一聲，為她關上了艙門。
琳娜難得做了個噩夢，都怪散兵平時總跟她說那些話，她會想起自己做過的事，被活活嚇醒了，其實琳娜也把這段記憶抽離，只留下模糊的印象，以她現在的道德感，恐怕難以承擔當時自己所犯下的事情，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她其實並不熱愛殺戮的…
還好他們已經抵達港口。
輝煌的冬宮矗立在遠處，琳娜搭上馬車，而散兵正坐在她對面。精致的人偶，臉頰都像白瓷一樣皎潔，至冬的月色給他渡上一層冷酷與無情。
察覺琳娜的註視，散兵側頭，琳娜眨眼，無辜地看著他。
這是什麽扮豬吃老虎的表情。
裝作柔弱可憐的樣子，真是讓人惡心，她難道不懷念曾經可怖的自己嗎？難道不想要至高無上的力量嗎？她說她在這裏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回家…實在是可悲。
琳娜又沖他笑了笑，“很快就到總部了呢，你需要述職嗎？”
散兵不搭理她。
琳娜自討沒趣，她已經很努力在和他處好關系了，但是他總是這樣陰晴不定的呢。哪怕是頂級交際大師都會覺得棘手。
琳娜抵達冬宮，先與散兵去找了隊長述職。周圍人似乎都在議論他們即將迎來一位新的執行官大人，女皇陛下會親自為他授予執行官的權能，儀式會在今晚舉行。
琳娜聽後，嘴角都揚到天上。
散兵冷笑：“以為是你的情郎嗎？”
“不是以為，一定是他。”
散兵瞇起眼睛，把她逼到角落，“所以你甚至能洞悉未來。”
“當然，散兵閣下，我甚至全知全能過。”琳娜笑著說，“想知道自己的結局嗎？”
散兵厭惡有人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他沒由來地惱怒，“你這些豐功偉業，你會向他透露嗎？如果他知道真相，你以為一個人類能夠承擔你的沈重嗎？你就不怕他反過頭來將你遺棄嗎？”
琳娜很平靜地說：“可能別的男人會，但是我的阿賈克斯不會。”
他忽然握住她的肩膀，似乎想要搖醒她，“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甘心做一個無名小卒…實在是可悲，放下你無趣的愛執，拋棄所有人類的情感，做至高無上的存在，將眾神踐踏在腳下…這才是你該追求的事情！”
琳娜安靜地看向他。
隨後她說：“成為神又怎麽樣呢？到最後只剩下孤獨，與其那樣…”
與其那樣，不如沈浸在愛裏。
她毀滅城市，生生剝離人類的心臟與靈魂，只是為了拯救她那時唯一的愛…她摯愛的弟弟，純潔的、這世上唯一純粹的人。
為此她願意身染罪孽，甚至背負弒神的罪名。
她最後獲得了神的權能，她成了至高無上的女神，但她渾身浴血地強迫天堂歸還他的靈魂時，她被徹底反噬，成了個布滿詛咒的黑霧。
還好他再度回到她身邊，哪怕最後淪落成這種姿態，他也願意陪伴她，她忽然覺得曾經的一切都是那麽微不足道，只要她的家人陪在她身邊…別西蔔…還有路西法。
那個旅者召喚她時所用的心形寶石，大概是她最初的心臟，她會察覺到那東西的內裏在充盈，每當她經歷一個世界線，似乎都會被填滿什麽。
曾經她也被憎惡蒙蔽，她恨這世上的一切，憎恨神明、憎恨愛人，等她真的踐踏了所有，剩下的只是空虛。
因為萬事萬物都是虛無的…不過是造物者的一場游戲，因為神曾經也感到了孤獨。
散兵還是太青澀了，他還覺得自己能成為真神，這樣他就能報覆否定一切，但是否定的東西本身就不存在，就像什麽除零都會歸零。
琳娜並不會規勸任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既定命運，她是其中的旁觀者，游戲人間，她對如今的生活非常滿足。
“所以是為了緩解你的孤獨…”散兵笑了起來，“明明誰都可以吧？”
琳娜也笑了笑，“倒也沒有那麽不挑，我的阿賈克斯也會成就一番事業的。”
她聽到了鐘聲。
大概是女皇在為他授勳，琳娜側頭望了望，然後又看向散兵，從懷裏拿出那個人偶，放在他的懷中，“謝謝你，照顧我這麽久。現在我要回到他身邊了。”
琳娜憐憫地撫摸了他的臉頰，“希望你度過愉快的假期，至純無瑕之人。”
她轉身離開了。
散兵下意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心，琳娜驚訝地轉身，看到他的表情，輕輕笑了一下，“以後還會再見面的，沒準我也能混個執行官做做呢，幹嘛露出那麽傷感的表情？”
他聞言，最終松開了挽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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