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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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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友(2)

朝陽毫不吝嗇的揮落片片日光,歡悅躍騰,嬉戲於波光之間。

迎著窗外的天光,廉風原先的蒼白面色中也略略透起幾分紅潤。體內綿延的刺骨寒意在心臟搏動送出暖流的汩汩沖刷下消失殆盡,呼吸之間哽住的涼氣也不再那麽撓心,就像正月從東北一把飛到了湖北,冷是依然冷,但至少不再時刻要人性命。如此,再保留原來應對嚴寒的保暖措施來應對涼冬就有些不太合適了。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勾上床邊母親的胳膊,嘟嘟囔囔:“媽媽,今天好熱...”

“熱才好呢”把孩子提溜起來靠著自己,阿鱗喚起團清水貼上廉風臉頰。“自己擦擦”

小舞疊著被子,看見這母女和樂的一幕,眼神不免黯淡幾分。她微垂下頭,手上動作變得遲緩,頗有些低落的樣子。

‘媽媽...’

記憶裏女人長長蠍子辮掃過她肩頭,癢癢的。梳齒輕柔地一遍遍劃過頭皮,帶來令人安心的觸感。她總是垂著頭,乖乖巧巧坐著,手卻閑不下來,繞著眼前垂下的發絲游戲一樣編了又編。常常等到她的長辮精精巧巧編好了,媽媽的發尾卻又變得像是阿影玩耍後的尾巴毛,蓬蓬亂亂,又得重新梳理。這時候,她的臉頰就會挨上輕輕的一戳——媽媽會笑著嗔她一眼,揮她去玩,再慢慢梳理自己的發尾。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母親了,自那被血色浸染的下午之後。

早晨尚未溫暖起來的日光透過稍開的窗,清清涼涼地灑在小舞臉上,給微闔的睫毛下投出一道小小的陰影。長長睫毛像被風吹過的青草,顫動著,掩住了眸光。

江影心底一抽,胡亂團好手中的被子塞到墻邊,收著力就猛地撲上她肩頭。腦袋拱拱,像個新生的狼崽。

“想什麽呢”

喉頭滾了滾,她佯裝自然,又輕輕戳戳小舞軟軟的臉頰。

“坐好咯。”

結契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不斷侵蝕著小舞的魂魄。如果把小舞的魂魄比作一罐湯,那力量就像湯碗裏的粉絲,細細的充斥著,若是放著不管,那湯罐遲早會被吸飽湯汁的粉絲占滿。力量不可視,但給莫名她一種灰蒙蒙的感覺,甚至在標記打入的時候,還試圖拿小舞當跳板滲進她的靈魂,強度不高,卻帶著此世的一絲本源規則,對小舞這種本土人物威脅極大。即使陰陽標記和她畫的固靈陣對這份侵蝕都有一定的緩解作用,想要清除完全那已經侵入魂魄的力量,也只能等小舞完全轉化為‘玉兔’才能做到了。在此之前,任何負面情緒都會或多或少的幫助侵蝕的滋生。

她不想小舞變成依附於牠的傀儡。

定定神,江影從項鏈中摸出把刻著小小彎月的木梳,耐心順起小舞的長發。

說起來,這梳子也是小舞的娘親送給她們的呢。統共也就三把。

聽說小舞的被唐三那小子摔壞了?空下來試試能不能修好。

梳齒撫過頭皮,一遍又一遍,帶起溫柔的電流感。小舞的愁思好像也便在這平緩的動作下被慢慢理去,像一團亂線在織娘的巧手中變作柔順的紡布。江影的心就隨之安定下來。她手指交錯動作,眼底漾出星星點點的溫柔。

‘是了’小舞恍然似的意識到‘阿影回來了,我們的計劃也正穩步實施。等到牠被消滅...’

小舞眼底又閃起更加明亮的光。

‘會再見的,媽媽’

蠍子辮成型。江影貼貼小舞的臉頰,利落退開,理順自己睡覺炸起的短毛,跟一旁好奇的廉風打了個招呼。

昨夜談論,阿鱗並不避諱自己和孩子的情況。而顯而易見的,廉風對魂獸和牠的情報也並不陌生。也就是說,廉風可以完完全全的算作她們一方的人。

鮫人一族善控水。其所蘊之水可納百川,與各元素皆可相合。若與外族誕育子女,均為鮫人。也因此,雖然和唐三一樣是混血,阿鱗卻從不敢讓孩子入學,甚至覺醒武魂也是親歷親為,不敢讓武魂殿插手。

畢竟,廉風作為鮫人,仍屬於牠的掠奪目標,死後是會出現魂環的啊!

阿鱗所控之水中蘊含著極寒的冰元素,這份傳承而下的冰隨著廉風的成長漸漸覺醒,就導致了孩子的“疾病”。廉日安拼力所求的,大抵也就是用金錢換取一顆火屬性藥草,幫孩子不那麽痛苦的度過這段時間。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耳後已經漸漸顯出點點尖銳的角刺,帶著些金屬的鋒銳——大概遺傳自她的父親。隨意談了會兒天,剛巧廉日安帶著唐三來敲門,江影就摸出枚晶藍的鮫鱗貼上廉風的手腕。細藤纏繞,錯落織出個精巧手環,將鮫鱗牢牢固定,像顆透亮的寶石。

“我有個朋友也是鮫人...”江影面色沈靜。

“就當作一份禮物,你有什麽事都可以用它聯絡我們——我在上面刻了通訊符”

她掃了眼阿鱗,得到一個幅度很小的頷首。

啊當然,這個只是雲小青同學少年時期換鱗落下來被她摸走當材料的無數鱗片的其中之一,不是朋友送她的禮物。

(江影:我沒有舍不得送——好吧我就是舍不得。朋友送我的禮物怎麽能轉送給別人嘛(叉腰))

用過早餐後,三人便揮別阿鱗一家,踏上了回歸的路。

“阿影,”

沿著粼粼閃光的溪岸緩行,唐三有些踟躕。他抿抿唇,試探的切換出許久未用的母語,近乎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語氣。

“你們知道‘唐門’麽?”

手指挼搓著衣擺,他甚至不敢喚出小舞的名字。

仿佛這樣,他們之間就不存在任何隱瞞。

如此這般直白地袒露自己異界來客的身份,他居然是有些心虛的,而非本應有的警惕。

“蜀中唐門?”也轉成漢語,江影訝然,又旋即恍然大悟。“你是那裏的人?”

小舞的重點卻仿佛不在這裏,她愈發通透的紅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小三也會說中文?好啊,以前都不告訴我”小兔子勾住唐三脖子,整個體重都壓在他身上,把他臉頰捏出兩道對稱的紅印。怎麽說呢,像只懵懵的皮卡丘。

“小舞我不是...”他急著想解釋,又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好像都在狡辯——他不想小舞覺得自己欺瞞於她

看著少年難得紅著臉失了分寸的樣子,小舞心下安定,玩笑似的道:“下次什麽都不許瞞著我~”

溫熱氣流拂在臉上,唐三臉更紅了,磕磕絆絆的下了保證。

氣息退開,小舞笑吟吟地放開唐小三。

唐三松了口氣,倒升起一點戀戀不舍的感覺。他定了定神,終於回想起小舞跟江影幼年相識的背景。

“小舞的漢語是跟阿影學的?”

“她比我先學,在我家”

唐三猛地停下腳步,雙眼稍稍睜大。他喉頭艱澀,盯著轉身面向他的兩人。

“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向他一樣孤身的穿越者,定是不會向其他人透露自己的秘密的,更別說教授在此世無用的語言。也就是說...

他經不住放輕了呼吸,像是怕擊碎這一場幻夢

見他此番情態,江影唇角不由挑起一抹極微小的笑。她點點頭,帶著些蠱惑的語氣。“你想過回家看看嗎?和小舞一起”

“當然!”如果說獨自一人,他可能還沒那麽想回去。唐門與他緣分已盡,他在原有的世界其實也算幾乎了無牽掛,在這裏倒是還有一位不算疼他但的確是他父親的父親。但他的確又是深深愛著那個密林之外的世界,那個河清海晏的世界。如果可以,他也想帶小舞見見他長大的地方、他走過無數遍的村莊與城鎮和那見證過無數親友與..情人的廟堂。

“加入我們吧,待賊寇消亡,歸途便再不會受阻。”

小溪蜿蜒淌進稀疏樹林,遠方依稀可見麥田的蹤跡。溪邊微涼的清風帶著地面的草芽慵懶搖晃。

剛剛拔除學院附近的系統,江影也就沒那麽小心翼翼。她隨意地席地而坐,拍拍身側——小舞就自然貼著她坐下,扯著對面的唐三一起。

“本來以後也要講的——和大師商量好了,咱學院文化課我教。趁著今天提前跟你嘮嘮也不打緊。”她正了正神色,“你了解武魂的起源嗎?”

掩藏著的些許浮躁化作怔忪,唐三遲疑道:“從來沒有探究過這一點...這和回家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啦”

小舞隨手揪起個藍銀草莖就往嘴裏叼,被江影及時拍掉,塞了條新催生的藤蔓。

“所謂‘武魂’本身也就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或者說不全是。就是導致‘武魂’出現的那家夥把咱這個世界越封越嚴——媽媽還在的時候還帶我出去轉過,然後認識了阿影。”

知識是貴族壟斷的珍寶。唐三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

“就是說,只要解決掉那家夥,就可以回到大唐?”

“還需要坐標。”江影點點他,“也就是源於那個世界的你的本身。也就是說,在解決掉牠之前,你不能被這個世界同化。神位,神考或是成為神侍、各族領袖之類與世界牽連極深的東西,就此與你無關。”

“那我的魂骨?”

“這個沒啥,配全了也影響不了多少,魂獸這些年被削弱的蠻厲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跟唐三嘮了嘮,也就大致將唐三劃進了同盟的陣營。小舞不由放松幾分,一是她確實不太願意在未來的某一天親手了結他的生命;再者說,把被選定的替罪羊拉入己方陣營,倒也真是算個釜底抽薪的背刺好方法,能省她們不少力。

“那麽,最後”江影和小舞對視一眼。

小兔子隨之揚起笑,向唐三伸出手。

“三哥,我看你從森林回來以後就超緊張,跟我結個契約吧?這樣以後就不怕再出星鬥大森林那樣的事情啦”

“?”唐三沒太明白,但還是順從地握住小舞的手

他一向是無條件寵愛‘妹妹’的

粉粉的咒文,隱約含著幾縷微弱的銀絲,就這麽在他的手腕內側勾勒而出。成型的那一剎那,若有若無的聯系便在他和小舞之間建立。唐三閉上眼,即使失去視野,小舞的大致方位一樣停留在他的感知裏,甚至於小舞大概的健康狀況也隱約顯示於他的靈魂。

“小舞那裏也是一樣嗎?”

“很不錯吧,我是不是超棒?”腦內出現唐三清晰的所處方位、身體狀態乃至靈魂波動,小舞眼底不由漾起明顯的笑意,難以遮掩,便幹脆笑吟吟地看著他,一副邀功的表情。

“因為怕連累小三所以一直沒有提這件事,現在既然三哥了解情況後還願意和我們站一邊,也能因為幹掉牠獲得好處,我就放心結契咯。”

“小舞最厲害了!”

沈浸在妹妹關心自己和能時刻關註對方的喜悅中,唐三不好意思地前傾身體,揉了揉小舞的發頂。

“你有三天的反悔時間”江影卻挑眉看向他,“三天以後契約完全穩固,這一世,靈契便無法再被消除了。”

好像突然發現旁邊還有個電燈泡一樣,唐三幾欲噴薄而出快樂像搖晃後被擰緊瓶子的可樂,壓在心底裏不斷翻湧。他努力讓嘴角不要上揚的太厲害,聲調鏗鏘:

“我說過,如果有人想攻擊小舞,就要先踏過我的屍體。唐三永遠站在小舞的一方。我,不悔!”

誰也別想打斷我和小舞的‘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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