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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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裏頭, 眼見她們擺了幾個小菜, 再提上一壇陳釀。岳靈一直處於探尋的姿態, 水靈靈的眼眸眨了眨,來回打轉。

她是不明白的, 畢竟這是蕭烈第一次帶她去見陌生女人。毫無征兆,眼見他們談吐還那般自然隨性,倒是讓人心生許多猜想。

在未落定事情結果時, 她喜歡觀察。並且不發表任何意見,靜觀其變。眸子裏的機靈藏不住, 生就一副不安生的小性子。

沈默,嬌嬌纖盈的小公子就這麽同他們一起圍在桌前。底下暖爐烘烤,倒是不覺冷。或許同樣瞧出姑娘的心思, 那女子解下圍裙,很快步了過來。

她的言行裏夾雜著一種端莊的姿態,像是與這山林的樸實格格不入。並且眉眼裏都是淡然,仿佛經過塵世的沈澱,方才平靜釋懷。

囑咐他們坐定,自己則上了正座。舉止嫻靜大方, 並且讓下人帶齊恒他們幾個去偏屋坐會兒。

頷首退離, 看齊恒的反應倒是一臉習以為常, 不覺有任何不妥。明眼能辨不是頭一回來此, 行禮之後垂首退出。

而他們旁邊就只留了位上年紀的奴仆, 幫忙斟酒。女子靜坐, 歇口氣。看向那始終不說話的姑娘, 勾唇淺笑。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她開口,蕭烈未擡眸,親自拎壺斟酒。

“她姓岳,單名一個靈。”

未及說就被他搶了話去,明眼一看護得徹底。女子不惱,默默端起酒盞。

“呵,岳姑娘真是人如其名,瞧著也是水靈絕色。”

她點點頭不以為然,唇角輕抿。

“姑娘過獎。”

隨後那女子與二人碰杯,調開視線轉向蕭烈,打趣。

“仲炎,護了多久,這才舍得帶出來見人?”

難得有女子這般直言揶揄,看得出關系不簡單,他摸了摸鼻子。

“皇姐見笑。”

語畢岳靈再度擡眸,酒入喉,聽他所說的那兩個字。微怔,打量跟前女子……莫不成是……

事實的確,不瞞她說。眼前這位舉止文雅的女人便是早年先帝所出第四女——長寧公主。後來嫁作魏安侯府中,夫君戰場不幸犧牲。她無所出,堅持不願再嫁,便被安置在了一處。

後來老皇帝登基,對這個妹妹不理不睬。並非同母所生,但長寧公主自小便很疼蕭烈。多得他可以在外走動,憑本事立足。不過長寧一介女流就不能靠拋頭露面穩定地位。久而久之,也就落得清靜,幹脆隱居山林,圖個安逸。

她消失多年,不少外界人士都以為她死了,在夫君逝世的時候隨他而去。不過只有蕭烈知道她只是不喜京師的嘈雜,見不慣老皇帝的為人,搬離出來。寧願做世人眼中的“死人”,也不想再回去過那般恪守的日子。

先帝留下的幾個兄弟姐妹中,老四老五關系還不耐。如今他與老皇帝明裏暗裏那般糾葛,長寧看在眼底,倒成了五弟身後的知音。

“哦?這可是你頭一回帶姑娘來黎明莊,真真兒讓人意外。”

長寧閨名靜姝,但許多年已無人叫過。出口再次打趣,倒是旁的岳靈稍稍怔住,啟唇。

“嗯?你是……”

不自覺脫口,雖然已經猜出她的身份。女子笑到謙和,聞聲看向她,溫柔道。

“岳姑娘不妨同仲炎一起,也叫我姐姐就是。”

“姐姐?”

“或者靈居閑士?”

她倆在稱呼這個問題上覆又對談幾句,岳靈默默聽著,挨了片刻卻很是隨性張口。

“那就不了,姐姐這麽漂亮仙氣,閑士聽著有失風采。”

到哪兒都是一副態度,性格乖張。

“你也叫我靈兒好了。”

她嘴很甜,人機靈會瞧事。靜姝勾了勾唇,意味深長看她二人一眼,掩不住的笑意,點頭。

於是三人再度碰杯,不過只飲了兩盞,蕭烈便不讓她繼續。才宿醉沒多久,多喝無益。不管自己肩上舊傷,他倒喝得隨性。

以往每回來蒼措峰都惦記四姐這兒的酒,好些日子沒來,陳釀入喉,愈發貪杯。

“這次過來可是為了陽昭節的事?”

靜姝問道,順便幫岳靈夾了幾塊這兒的特色菜。蕭烈則坐在一旁,自顧自喝酒。

“嗯。”

看他們吃得專註,她是時候擱下筷來。

“久不見,聽說近幾年觀靈臺搞了幾場比武大會,過了這麽多年,愈發不懂宮裏頭的規矩。”

姐弟倆開始無意識對談,說到這裏,男人放下杯盞。

“我此次前來正好想同你商量此事。”

“怎麽?”

“打算問皇姐這借幾個人。”

女子側目,倒不明所以,不解。

“為何?”

他聞聲挑眉,語氣平和,少有的放松。

“你知道我座下女兵少,早年擱你那兒幾個暗衛,這回帶上山試幾場。”

明白其意思,靜姝笑盈盈應下,吩咐隨仆去拿湯匙。

“呵,都是你的人,隨意差遣便是,無需知會。”

知曉她會這樣答,蕭烈幹下一杯酒。

“那我就不客氣。”

聽到此處,一直埋頭吃點心的岳靈忽的停下動作。甜美的小聲兒,在靜姝跟前她倒少有的乖,不知心底又在盤算什麽鬼主意。

“姐姐,您不知道,這些比試明明可以靈兒去的。是他偏生不肯,硬要上您這兒來麻煩。”

這話引來女子詫異,雖說早就猜到自家弟弟帶來的人絕非一般女子。可如此率真不羈,倒是出乎意料。笑過之後,唯有安撫。

“拳腳無眼,靈兒這嬌嬌滴滴的模樣,當真能應付?”

被說之人可不依,挑眉擡眸。

“那是你們小瞧我。”

“哦?”

“我那風月閣……”

說起那些,蕭烈是時候看她一眼。岳靈聞著很快停住,托腮,眸中水靈靈。

他姐是過來人,雖然這些年看透塵世,倒覺這姑娘越瞧越可人。至少對那霸道的五弟而言,這還是她頭一回見有女子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遂微微搖頭,看眼窗外薄薄的流雲,眼波流轉,笑。

“靈兒生性活潑,同你一起倒是般配。”

她靜靜地夾了一塊肉,秀臉微撇。

“哼。”

靜姝性子柔,一副長輩做派,叮囑旁的五弟。

“有沒考慮盡早成家,你那王府沒個人照管,總不叫事。”

而蕭烈的眼神至始至終都在岳靈臉上,察覺她的不耐,冷冷道。

“我常年不在府中,不急於一時。”

刻意為之,實則也是事實。靜姝停住,擡眼。咀嚼口中食物,沒吱聲。

反倒是岳靈聽罷撲哧一樂,瞧他氣呼呼喝悶酒的姿態,禁不住調皮。

“那是他盼不著,成日就知管束人,在外待久了養就一身壞毛病。”

“你……”

“姐姐您瞧,他又兇靈兒。”

二人你來我往,來回鬧騰。頭一回相見,也是頭一回看蕭烈如此吃癟。靜姝掩不住的笑意,要不是真疼到骨子去,哪肯由她如此造作。

做姐姐的心知肚明,隱了笑,試圖打圓場。

“仲炎,少說兩句。女孩子要慣,成日板著臉作甚。”

挑眉,他還不夠慣?就差成日圍著她轉,於蕭烈而言,岳靈現如今的地位,是頭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他不會再對任何女人這樣,除了她。

雖然這些心思他並不想完全表露,男人家也說不出多少肉麻話,只求做的一切她能明白,如此便心滿意足。

“蒼措峰天寒,皇姐要不要搬回烏祁。”

試圖調轉話題,烏祁是長寧母妃成長的地方,那邊還有些留下來的親戚,靜姝過去倒還安生。只是她在此待慣了,蒼措峰是她和亡夫早年相遇的地方。遂她不願輕易離開,便搖頭。

“罷了,你知我這些年在此待慣,換個地方準不習慣。”

岳靈很能捕捉空氣裏的不安分因素,豎著耳朵聽,捧住茶盞,插話問。

“烏祁?在哪兒,好玩麽?”

靜姝很有耐心,品出她的好奇,溫柔解釋。

“在江南,是我母妃的故鄉。那處風景如畫,山水養人,靈兒也想去瞧瞧麽?”

她默默點頭,垂下眸子,無意識說道。

“嗯……一個地方待久了,挺想出去透透氣。”

女子便是笑,並不遮掩,大大方方。

“那我每年年初回去一次,你要想去,下回跟我一起吧。”

“好,就這麽說定了。”

不料她答得這麽快,總說借著他姐的名義,蕭烈該不會摻和。哪知話一說完,對面的男人便深深看了她一眼。

“仲炎,你這丫頭性子好,我真挺喜歡。下回去烏祁,可別舍不得放人。”

他皇姐很是時候幫襯一句,倒也是顆玲瓏心。不過她那冷酷的弟弟並不怎麽買賬,生硬地道出幾個字。

“若有空,我同你們一路。”

怕真是離不得了,言行舉止皆是纏膩。不知沒了她在,這二人私下該是如何的光景。都是過來人,靜姝心領神會,垂首飲口茶,柔聲。

“倒是聖上那兒……”

她並不是普通隱居之人,到底皇族長大,宮廷內外的爭鬥也很明白。清楚蕭烈的野心,也知老皇帝的防備。

倒是她弟精明內斂,漠然出口。

“近年聖上身體不如前,朝堂內外皆是不定。”

他沒說很明白,長此以往持重沈穩,並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野心。

不過靜姝倒是懂他,停了會兒,有意無意感慨。

“如今大洵四面臨敵,看似安穩,實則危機四伏。倘若它日內亂,指不定得……”

看出她的顧慮,男人沈聲安撫。

“有我在,自會護皇姐安穩。”

以為她在擔心自己安危,蕭烈態度凜然,女人聽後一怔,露了笑。

“呵,我有什麽。不過是隱居閑士罷了,弟弟宏圖大志,它日四方爭霸,天下動亂……”

明白話裏的意思,他並未多說。

“命須如此,實難預料。”

並不喜歡同女子多議,有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他這樣做也是在變相保護她,靜姝何其明白,只覺自己又多嘴一回,便調開話題。

“好,那不說這些,難得聚一回,快跟皇姐說說,你跟靈兒是怎麽認識的。”

沒再繼續,話鋒偏轉到了岳靈身上。比起那些朝堂上的算計糾葛,提到這小妮子,蕭烈倒有說不完的話。

這還是靜姝頭一回見五弟提起一位女子時可以這般真摯生動,往常見他冷傲慣了。如今眼神中藏不住的寵溺,還有更多刻意隱藏起來的別扭情緒。

能讓一個男人如此,怕也是真正用了心。

她悄然聆聽,只覺這麽生動的蕭烈,當真頭一回見。虧得跟前的丫頭,如此看來怕真是好事將近,想跑也跑不掉。

察覺到那份叫囂的甜蜜,她笑了,溫柔平靜,一副心落定的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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