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難題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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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難題 我喜歡你。
家長會結束後, 教室門打開。
馬舒爾吸了口新鮮空氣，不適感消失了很多，但還是有些難受。她擡眼望到遠處的傅西延, 強撐的一口勁瞬間松了下來。
她知道, 傅西延很靠譜。
傅西延走來，看穿了馬舒爾的偽裝, “馬老師, 剛剛有主任找你, 請你快去一下。”
馬舒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好。”
身後還有些家長關心過度，紛紛要來問自家兒女的學習情況。
傅西延溫聲開口：“各位家長，有什麽不懂的事情，可以先去問我。”
“你不是實習老師嗎？”剛剛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又再次響起, “實習的老師怎麽會有正式的老師上心。”
傅西延對上姜少芬的視線, 眉梢一楞，但仍笑了笑，正打算開口安撫家長的情緒。
“媽, 你能不能別說了。”張雪蓮反駁聲驟然打斷傅西延接下來想說的話。
姜少芬又被自己女兒當眾吼了一遍, 語氣更沒好氣，“都考倒數第了, 你媽關心一下你，怎麽還有錯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矛盾, 馬舒爾強撐著身體，說：“各位家長, 我現在身體真的有些不舒服，如果有想了解孩子的情況可以周末發消息給我，或者下周來學校找我。”
其他同學家長紛紛打消了心思。
姜少芬只想到了拖欠工資的老板也是道出“下次”這樣的話, 她語氣哀嚎：“老師，不是我不理解你啊，只是我進城一趟不容易，而且也不好跟老板請假……”
肚子陣痛襲來，馬舒爾臉色愈發慘白，她忍不住扶住就近的傅西延。
傅西延見狀，打斷姜少芬的滔滔不絕：“阿姨，馬老師身體不舒服。我先送她去醫院，如果你想了解張雪蓮的情況，等會兒我來跟你仔細談談。”
“請你和張雪蓮同學久等一下，我回來馬上來找你們。”
說完這一句話，傅西延不管任何人的臉色，扶著馬舒爾向外走去。
彼時正是下午第二節課結束，距離周五放學還有半小時。但大多數同學已經隨父母離去，走廊的人也少了大半。
學生與家長紛紛離開的行為，更讓姜少芬懷疑那實習老師騙自己，她啐罵，“什麽狗屁老師，一下子裝領導找，一下子裝病，我看就是不想見我們。”
“張雪蓮，你看看就是你不爭氣。”姜少芬想起那一份倒數第二的成績單就來氣，“就是因為你考了倒數，連老師都不待見你。”
頭埋在頸窩裏的張雪蓮被姜少芬用手指推了一下，但她沒反抗，再次無聲地承受母親的怒火。
“阿姨，傅老師人很好，他肯定會回來的。”
一道輕柔悅耳的女聲傳來。
張雪蓮想回嘴的心就在此刻停止。她知道母親是什麽樣的人，也知道雲星瑤會經歷什麽樣的事。
果不其然，母親那潑婦般的尖銳聲音又再次響起：“不是，你誰啊？”
或許是工資拿不到，又或許是女兒的成績墊底，姜少芬覺得最近諸事不順，以至於一腔怒火沒地發，說出來的語氣也硬邦邦的。
雲星瑤無語了。
旁邊王欣直接開懟：“大媽，人家好心解釋，你吼什麽啊，果真是什麽樣的人生出什麽樣的……”
“別說了，欣欣。”雲星瑤快速打斷，她認可懟姜依芬的話，但張雪蓮沒錯。
不是人人都能選擇自己的出生。
而且，父母所行之事，無關子女。
王欣也深知自己中傷了張雪蓮，趕忙閉嘴。
雲星瑤看向姜少芬時眼裏少了之前的憐憫與同情，語氣波瀾無驚：“你好，我是雲星瑤，是一班的班長。”
她回答了之前剛剛姜少芬的問題，然後繼續說：
“京北附中是京北數一數二的高中，老師恪守校訓與師德，不會做出口頭承諾的事情。而且馬老師與傅老師在班上十分有威望，你可以問張雪蓮，也可以向班上的學生打聽。”
“他們會回來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女孩一改往前的溫柔，說話的語氣堅定有力，連帶著明明是柔和可愛的鵝蛋臉，也在這時候散發出一股氣質。
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姜少芬只覺得面前這白凈的女孩說話有條有理，等等，她說她叫雲星瑤？
是成績單上蟬聯第一的雲星瑤？是總分逼近滿分的雲星瑤？是能上華清與京北名校的雲星瑤？
“你是雲星瑤？”
不知為何，面前這婦人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雲星瑤還沒回答，王欣就憋著一股氣，直接說了出來。
“對，她就是雲星瑤，全班第一，全年級第一，全市第一。”
這樣驕傲自滿的話從王欣嘴裏道出，姜少芬立馬感覺到了濃濃的敵意。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爭氣，也知道女兒不逗人喜歡，但此刻對比談吐有禮，還有朋友出頭的雲星瑤，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大人把氣撒在了以為可掌控的小孩身上。
“張雪蓮，你們老師言出必行的話，你怎麽不早說？要讓你媽出洋相啊？”
“我說了。”
“你說個屁。”
“我真說了。”
“……”
看戲的目光層出不窮，像一把劍刺向胸膛。張雪蓮不想維持虛偽的自尊心，她想反駁，擡頭的那一瞬間。
正好對上雲星瑤的目光。
有同情，有憐憫。
她看自己肯定就像看小醜一樣。
姜少芬還在罵：“你還頂嘴頂上頭了，真以為在學校我不敢打你。你要是學雲星瑤考個年級第一就算了……”
“這麽喜歡她，你去問問人家要不要當你女兒。”張雪蓮恨及了“雲星瑤”三個字，語氣惡狠狠的，“你這麽討厭我，當初就不該把我生下來。”
“白眼狼。”姜少芬氣極了，直接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是火辣辣的一巴掌。
天旋地轉，張雪蓮感到耳膜嗡嗡作響，待回過神來，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我當初就不該生了你，沒良心的東西。”
張雪蓮捂臉擡頭，眼前逐漸放大的是雲星瑤錯愕的神色，還有旁人看戲的神情。她淚眼朦朧地看了看四周，低頭捂著臉，快步跑向遠處。
身後也還是沒有任何人喊她。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氣喘不過來，張雪蓮放慢了步子，獨自一人行於走廊上。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張雪蓮回頭，就看到雲星瑤。
還有隔著三條走廊走來的同學們。
“雲星瑤。”張雪蓮站在原地說。
“嗯。”本來就是不熟的關系，雲星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說了一句，“你還好嗎？大家都很擔心你。”
“擔心我？”張雪蓮笑出了聲，“你是在跟我開什麽玩笑嗎？”
遠處的同學停在遠處，沒有再走來。也是，他們不想靠近自己這個孤僻的怪胎，能追來這裏，也全是因為擔心雲星瑤。
是因為雲星瑤，她們才會過來。
張雪蓮腦海迅速浮過了一些畫面。軍訓期間被周航宴及一眾男生熱烈追求的雲星瑤；開學演講時，光與風都格外偏愛的雲星瑤；以及每一次月考都坐在第一排，氣定神閑拿下一個又一個第一的雲星瑤。
她讓人覺得意氣風發，也讓人心生羨慕。
可羨慕過頭，只會讓人生恨。
張雪蓮這t一次不想再藏了，說：“能不能別來跟我了，我覺得很煩。”
是真的很煩。
男生欺負她，她知道自己該恨男生。可憑什麽，就憑雲星瑤長得好看，罵男生後還能讓男生春心萌動；憑什麽，連傅西延都一直誇她，甚至今天開家長會還私自誇了她；憑什麽，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要站在她這邊？
雲星瑤沒想到張雪蓮會這樣說。但她臉上沒有任何難過的神色，反而無比平靜地開口：“行，我也落個輕松。”
“你的偽善面具終於掉了嗎？”張雪蓮嘲諷地望著她。
“對你，早該掉了。”雲星瑤平靜地望著她，“張雪蓮，你不配我上心。”
張雪蓮手掐在掌心裏。
雲星瑤垂眼，說：“我之前擔心你，是出於本心，出於班長的責任。而今天擔心你，只是怕你出什麽事，牽連到馬老師。”
張雪蓮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雙淺棕色溫柔的瞳孔。
傅西延，會因為自己受到牽連嗎？
雲星瑤冷眼看著她，說：“別做傻事。”
她說完這一句話，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
雲星瑤走回去，就看到了王欣及一眾朋友擔心的目光。
“瑤瑤，你怎麽追過來了？”
“是啊，她媽都不管她，你管了還不好呢？”
“每次對上張雪蓮的眼神，我就覺得怪滲人。”
雲星瑤垂眼。
是啊，她怎麽追過來了？
她也不是多管閑事的性子，而且清官都難斷家務事，她沒理由趟這渾水。
可偏偏，張雪蓮是馬舒爾和傅西延的學生。是等會兒傅西延回學校後，要見的人。
要是學生出什麽事情，肯定要問責老師。
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愛屋及烏，所以連他和旁人都想不到的層面，全被她想到了。
雲星瑤低笑了一聲：“瑪麗蘇小說看多了唄，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
這樣詼諧的語氣出來，朋友紛紛松了一口氣。
其中有一人問：“那張雪蓮怎麽說啊？”
雲星瑤說：“她說，想一個人靜一靜。”
難過想一個人靜一靜是人之常情，但剛剛姜少芬當這麽多人給了張雪蓮一巴掌，王欣還是有點擔心。
“我覺得她媽太那個了，你們說，張雪蓮會不會自殺啊？”
其他人紛紛搖頭。
“真當生活是小說啊？”
“張雪蓮恐怕不會。”
雲星瑤也堅定地說：“不會。”
學生時代什麽樣的人最招人喜歡。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帥的，而是最有主見，面對大風大浪能不退縮，也有能力抵禦一切負面情緒的人。
雲星瑤就是這樣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質，就是說出的話能讓人信服，也讓人馬首是瞻。
眾人看向她。
雲星瑤望著遠處在陽光下隨風飄揚的國旗，語氣堅定。
“沒有人會在京北附中自殺，張雪蓮不想成為第一個自殺的人。”
她的人生已經有一個倒數第一了，這個很容易拿到的第一，她不屑一顧。
相反，她因為有在乎的人。
她不會自殺。
-
周五是王欣的生日。
本來之前的計劃是家長會結束，學生們邀約去外面慶生。但出了張雪蓮這一件事，耽誤了些許時間。
眾人打算按原計劃實行。
雲星瑤卻望向王欣，聲音很低：“我能晚點再去嗎？”
“可以。”
王欣什麽都沒有問，反而幫雲星瑤給了一個理由：“你是班長，馬老師對你很好，而且你父母剛剛跟老友見面，你留在學校一會兒也挺好。”
雲星瑤笑望著她，道了聲“謝謝”。
王欣也笑：“道什麽謝，見外了，死丫頭。”
雲星瑤笑而不語，目送她們離開。
她來到一班，靜靜等他回來。看遠處的雲層，看暮色四合，看落日熔金，看殘陽落地，看晚霞散成綺。
也看到了在落日餘暉下看到奔跑而來的傅西延。
寂靜的校園裏，傅西延很快來到了一班門口。
沒看到姜少芬與張雪蓮，只看到了雲星瑤。
“雲星瑤，她們呢？”他許是一路跑過來，氣息有些喘，貌似隨口一問，“你怎麽還沒回去？”
“姜少芬與張雪蓮吵架了，姜少芬因為要趕車，先回去了。”雲星瑤想了想，“張雪蓮剛剛跑向教學樓，現在可能在宿舍。”
京北附中周末也有不是留校的郊縣生，姜少芬因趕車回鄉下，所以等不了那麽久。
傅西延從這些話中捕捉到關鍵信息，“她們吵架了。”
“嗯。”
“情況如何？”他語氣焦灼，很是擔心。
雲星瑤客觀陳述：“她媽媽，打了張雪蓮一巴掌。”
她說完這一句話，就看到往常平靜面容上的傅西延浮現了裂痕。
但傅西延穩定下來，安排道：“班長，麻煩你一下，你先去宿舍看一看張雪蓮在不在。剛剛你說她跑向教學樓，是哪一幢？”
“化學實驗樓。”
在她說完這一句話，就看到傅西延以光速消失在走廊。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跑得那麽快，也是第一次，傅西延選擇性遺忘他剛剛提的問題。
——“你怎麽還沒回去？”
這個問題，大概在張雪蓮事件的影響下，成為了一個他不會想起，也不敢興趣的答案了吧。
煩悶的情緒不過幾秒，雲星瑤也沒有心情耽溺於情愛。
她走向宿舍樓，走向明知張雪蓮不會出現的地方。
-
傅西延從一樓一間教室，一間教室的尋找。
他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有站在學校樓頂的同學，有周圍嚷嚷的叫聲，有老師，父母，有領導，有警察的勸說……但一切的一切，還是挽回不了那縱身一躍。
他記憶的最後一個片段，是血淋淋的血，以及那一雙閉上的眼睛。
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這一次，他不會重蹈覆轍。
汗水濡濕了額發，他爬了無數的樓層，打開了一間又一間的教室門。終於在一個空曠無聲的教室，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張雪蓮。
“張雪蓮。”他聲音很輕，輕柔得讓人覺得是一場美夢。
張雪蓮身子一怔。她就知道，他會來的。
但看他走向自己的時候，她沒由來的有些難過。
好像，只有在這些事上，她才能贏過雲星瑤。
傅西延慢慢走向她，他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一毫神情，語氣勸說：“下來吧。”
她要是下來了，他還會這麽註意自己嗎？
張雪蓮感覺剛剛右臉還是火辣辣的痛，她想勇敢一次，也想自私一次。她望著面前的傅西延，只覺得心跳頻率加快，她聲音哽咽：“老師，我是不是很差勁？”
“好像，這世界沒有人在乎我。”
“沒有，你很好。”察覺到她情緒有些崩潰，傅西延溫聲安撫，“你還記得我在課堂上說數學學習中‘1’的妙用嗎？”
有關他的記憶，她不可能忘記。
記憶把她拉回午後，那時她坐在第一排，聽他講課的十二月。
那是一道題，題目是這樣的。
——已知x>0，y>0，x+2y=1，求1/x+1/y的最小值。
在高一的她看來，是相當覆雜的一道題，但因為他的講解，她醍醐灌頂。但最後令她記憶最深的，還是他的那一句話。
“同學們，數學的‘1’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數字。很多人會說，a+b=1，1=a+b，是傻子都明白的道理。但在數學中，‘1’可以衍生出無數的推理論證，就比如你們下學期學習的正弦餘弦函數，以及數列等……”
“‘1’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而是要去探索，在其過程中，去找到心中的唯一。”
……
傅西延望著她，語氣認真：“你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讓別人喜歡，而是要在漫漫長河之中，去找到自己喜歡，唯一且獨特的自我。”
張雪蓮楞了楞。
她坐在窗邊，只覺得晚風吹來沒有那麽冷了。她看到了窗外絢爛的晚霞，也看到了面前溫柔的傅西延。
“下來吧。”他說。
她不想讓他擔心，正要下來，卻因蹲了太久，腳下一趔趄。
傅西延扶住了她，等她站穩，很快松開。
剛剛與他手腕觸碰的那一瞬間，血液的熱流像是媒介，讓之前蠢蠢欲動的心思在這一刻沖上天靈蓋。
一種奇異的感覺，以及無數個和他相處的瞬間浮現在張雪蓮大腦。
她高腫的面容，沒素質的母親，倒數的成績，破洞的鞋子，男生的戲謔……所有最糟糕的一面都被他看到了。
他沒有嫌棄，反而全盤接受，也溫柔地勸說自己。
張雪蓮向前一步，拉住了剛剛觸碰到他的腕部：“傅西延，我喜歡你。”
五雷轟頂！
傅西延立馬甩開張雪蓮的手，腳步後退了一步，語氣不再是剛剛的溫柔，有些淡漠：“張同學，你這只是感激。”
“我不是感激，我是真的喜歡t你。”張雪蓮望著他，大聲地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想勇敢一次，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她每向前走進一步，傅西延就後退一步。
就這樣走了三步，都沒有任何變化。
張雪蓮聲音哽咽：“我真的喜歡你，我最討厭數學了，但每一次都在這門課上用心。期中考後成績出來的時候，我也是最關註數學成績，但很遺憾，我還是沒達到班級平均分。”
“傅西延，你知道那時我想的是什麽嗎？我想的是，要是我像雲星瑤那麽聰明就好了，要是我不拖班級後腿，要是我不給你添麻煩就好了，要是我成績沒那麽差，你會不會也像誇雲星瑤一樣，也誇一誇我？”
他的冷淡神情，就是無聲的拒絕。但張雪蓮想勇敢一次，這輩子唯一的勇敢與叛逆，她只想給傅西延。
“傅西延，我……是真的……很……很喜歡你。”
她語氣結巴，但眼神極為堅定地望向傅西延。
門外的雲星瑤只覺得心跳快了萬分。
她去張雪蓮宿舍沒看到她，又裏裏外外看了看廁所，然後跑來教學樓的時候，看到不斷奔跑，只為找到張雪蓮的傅西延。
那時雲星瑤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想讓他那麽辛苦。
即便張雪蓮不喜歡自己，那麽，她可以找到張雪蓮後，再告訴傅西延。
只是，她沒想到，會聽到張雪蓮的告白。
門微闔，可張雪蓮絕無僅有的勇敢，聲音大得她都聽得見。
雲星瑤手指不自覺地蜷縮。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離開。
可她還是想聽一聽答案，就當是提前演練一下。
演練一下，自己以後跟他告白，被他拒絕的場景。
傅西延垂眼靜靜地望著張雪蓮，眼中有嘆息，有不解，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愛。半晌，他嘆息了一聲。
“抱歉，我不喜歡你，你應該好好學習。”
張雪蓮知道答案如此，她喃喃道：“一輩子很長的。”
雲星瑤眼睛也有些澀。
一輩子確實很長的，傅西延，你以後也會喜歡我嗎？
少女的勇敢在此刻成為了傅西延眼中執迷不悟的象征，他的眉眼鋒利冷淡，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溫柔，而是淡漠中透著濃濃的肯定。
“不喜歡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喜歡。”
“而且，沒有哪個老師這麽變態，會喜歡上自己的學生。”
他這幾句話，像千斤頂砸在雲星瑤心上，她覺得全身發麻的同時，也感到混沌的大腦在此刻瞬間清醒。
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計劃成年後去追他的行為太傻，太過於天真了。
且不說他以後會不會有女朋友，而且老師與學生這一身份，就是他心裏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第一眼不喜歡自己，以後，也不會喜歡上自己。
她現在明白了，不告白也挺好，就這樣當他的學生也挺好。
這樣，不會給他造成任何的麻煩。
也不會讓他煩心。
這場暗戀，對她而言，最好的結局大概就是她獨自完成一場無聲的獨角戲。
這一場戲，只有她知道。
暗戀最難過的，不是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
而是，我喜歡他，卻連跟他明白心意的資格也沒有。
甚至，連喜歡都會成為他的負擔。
在青澀懵懂的年紀，雲星瑤喜歡上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喜歡自己的人。
而最為遺憾的是。
告白，都成為了她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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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舒爾吸了口新鮮空氣，不適感消失了很多，但還是有些難受。她擡眼望到遠處的傅西延, 強撐的一口勁瞬間松了下來。
她知道, 傅西延很靠譜。
傅西延走來，看穿了馬舒爾的偽裝, “馬老師, 剛剛有主任找你, 請你快去一下。”
馬舒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好。”
身後還有些家長關心過度，紛紛要來問自家兒女的學習情況。
傅西延溫聲開口：“各位家長，有什麽不懂的事情，可以先去問我。”
“你不是實習老師嗎？”剛剛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又再次響起, “實習的老師怎麽會有正式的老師上心。”
傅西延對上姜少芬的視線, 眉梢一楞，但仍笑了笑，正打算開口安撫家長的情緒。
“媽, 你能不能別說了。”張雪蓮反駁聲驟然打斷傅西延接下來想說的話。
姜少芬又被自己女兒當眾吼了一遍, 語氣更沒好氣，“都考倒數第了, 你媽關心一下你，怎麽還有錯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矛盾, 馬舒爾強撐著身體，說：“各位家長, 我現在身體真的有些不舒服，如果有想了解孩子的情況可以周末發消息給我，或者下周來學校找我。”
其他同學家長紛紛打消了心思。
姜少芬只想到了拖欠工資的老板也是道出“下次”這樣的話, 她語氣哀嚎：“老師，不是我不理解你啊，只是我進城一趟不容易，而且也不好跟老板請假……”
肚子陣痛襲來，馬舒爾臉色愈發慘白，她忍不住扶住就近的傅西延。
傅西延見狀，打斷姜少芬的滔滔不絕：“阿姨，馬老師身體不舒服。我先送她去醫院，如果你想了解張雪蓮的情況，等會兒我來跟你仔細談談。”
“請你和張雪蓮同學久等一下，我回來馬上來找你們。”
說完這一句話，傅西延不管任何人的臉色，扶著馬舒爾向外走去。
彼時正是下午第二節課結束，距離周五放學還有半小時。但大多數同學已經隨父母離去，走廊的人也少了大半。
學生與家長紛紛離開的行為，更讓姜少芬懷疑那實習老師騙自己，她啐罵，“什麽狗屁老師，一下子裝領導找，一下子裝病，我看就是不想見我們。”
“張雪蓮，你看看就是你不爭氣。”姜少芬想起那一份倒數第二的成績單就來氣，“就是因為你考了倒數，連老師都不待見你。”
頭埋在頸窩裏的張雪蓮被姜少芬用手指推了一下，但她沒反抗，再次無聲地承受母親的怒火。
“阿姨，傅老師人很好，他肯定會回來的。”
一道輕柔悅耳的女聲傳來。
張雪蓮想回嘴的心就在此刻停止。她知道母親是什麽樣的人，也知道雲星瑤會經歷什麽樣的事。
果不其然，母親那潑婦般的尖銳聲音又再次響起：“不是，你誰啊？”
或許是工資拿不到，又或許是女兒的成績墊底，姜少芬覺得最近諸事不順，以至於一腔怒火沒地發，說出來的語氣也硬邦邦的。
雲星瑤無語了。
旁邊王欣直接開懟：“大媽，人家好心解釋，你吼什麽啊，果真是什麽樣的人生出什麽樣的……”
“別說了，欣欣。”雲星瑤快速打斷，她認可懟姜依芬的話，但張雪蓮沒錯。
不是人人都能選擇自己的出生。
而且，父母所行之事，無關子女。
王欣也深知自己中傷了張雪蓮，趕忙閉嘴。
雲星瑤看向姜少芬時眼裏少了之前的憐憫與同情，語氣波瀾無驚：“你好，我是雲星瑤，是一班的班長。”
她回答了之前剛剛姜少芬的問題，然後繼續說：
“京北附中是京北數一數二的高中，老師恪守校訓與師德，不會做出口頭承諾的事情。而且馬老師與傅老師在班上十分有威望，你可以問張雪蓮，也可以向班上的學生打聽。”
“他們會回來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女孩一改往前的溫柔，說話的語氣堅定有力，連帶著明明是柔和可愛的鵝蛋臉，也在這時候散發出一股氣質。
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姜少芬只覺得面前這白凈的女孩說話有條有理，等等，她說她叫雲星瑤？
是成績單上蟬聯第一的雲星瑤？是總分逼近滿分的雲星瑤？是能上華清與京北名校的雲星瑤？
“你是雲星瑤？”
不知為何，面前這婦人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雲星瑤還沒回答，王欣就憋著一股氣，直接說了出來。
“對，她就是雲星瑤，全班第一，全年級第一，全市第一。”
這樣驕傲自滿的話從王欣嘴裏道出，姜少芬立馬感覺到了濃濃的敵意。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爭氣，也知道女兒不逗人喜歡，但此刻對比談吐有禮，還有朋友出頭的雲星瑤，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大人把氣撒在了以為可掌控的小孩身上。
“張雪蓮，你們老師言出必行的話，你怎麽不早說？要讓你媽出洋相啊？”
“我說了。”
“你說個屁。”
“我真說了。”
“……”
看戲的目光層出不窮，像一把劍刺向胸膛。張雪蓮不想維持虛偽的自尊心，她想反駁，擡頭的那一瞬間。
正好對上雲星瑤的目光。
有同情，有憐憫。
她看自己肯定就像看小醜一樣。
姜少芬還在罵：“你還頂嘴頂上頭了，真以為在學校我不敢打你。你要是學雲星瑤考個年級第一就算了……”
“這麽喜歡她，你去問問人家要不要當你女兒。”張雪蓮恨及了“雲星瑤”三個字，語氣惡狠狠的，“你這麽討厭我，當初就不該把我生下來。”
“白眼狼。”姜少芬氣極了，直接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是火辣辣的一巴掌。
天旋地轉，張雪蓮感到耳膜嗡嗡作響，待回過神來，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我當初就不該生了你，沒良心的東西。”
張雪蓮捂臉擡頭，眼前逐漸放大的是雲星瑤錯愕的神色，還有旁人看戲的神情。她淚眼朦朧地看了看四周，低頭捂著臉，快步跑向遠處。
身後也還是沒有任何人喊她。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氣喘不過來，張雪蓮放慢了步子，獨自一人行於走廊上。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張雪蓮回頭，就看到雲星瑤。
還有隔著三條走廊走來的同學們。
“雲星瑤。”張雪蓮站在原地說。
“嗯。”本來就是不熟的關系，雲星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說了一句，“你還好嗎？大家都很擔心你。”
“擔心我？”張雪蓮笑出了聲，“你是在跟我開什麽玩笑嗎？”
遠處的同學停在遠處，沒有再走來。也是，他們不想靠近自己這個孤僻的怪胎，能追來這裏，也全是因為擔心雲星瑤。
是因為雲星瑤，她們才會過來。
張雪蓮腦海迅速浮過了一些畫面。軍訓期間被周航宴及一眾男生熱烈追求的雲星瑤；開學演講時，光與風都格外偏愛的雲星瑤；以及每一次月考都坐在第一排，氣定神閑拿下一個又一個第一的雲星瑤。
她讓人覺得意氣風發，也讓人心生羨慕。
可羨慕過頭，只會讓人生恨。
張雪蓮這t一次不想再藏了，說：“能不能別來跟我了，我覺得很煩。”
是真的很煩。
男生欺負她，她知道自己該恨男生。可憑什麽，就憑雲星瑤長得好看，罵男生後還能讓男生春心萌動；憑什麽，連傅西延都一直誇她，甚至今天開家長會還私自誇了她；憑什麽，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要站在她這邊？
雲星瑤沒想到張雪蓮會這樣說。但她臉上沒有任何難過的神色，反而無比平靜地開口：“行，我也落個輕松。”
“你的偽善面具終於掉了嗎？”張雪蓮嘲諷地望著她。
“對你，早該掉了。”雲星瑤平靜地望著她，“張雪蓮，你不配我上心。”
張雪蓮手掐在掌心裏。
雲星瑤垂眼，說：“我之前擔心你，是出於本心，出於班長的責任。而今天擔心你，只是怕你出什麽事，牽連到馬老師。”
張雪蓮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雙淺棕色溫柔的瞳孔。
傅西延，會因為自己受到牽連嗎？
雲星瑤冷眼看著她，說：“別做傻事。”
她說完這一句話，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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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星瑤走回去，就看到了王欣及一眾朋友擔心的目光。
“瑤瑤，你怎麽追過來了？”
“是啊，她媽都不管她，你管了還不好呢？”
“每次對上張雪蓮的眼神，我就覺得怪滲人。”
雲星瑤垂眼。
是啊，她怎麽追過來了？
她也不是多管閑事的性子，而且清官都難斷家務事，她沒理由趟這渾水。
可偏偏，張雪蓮是馬舒爾和傅西延的學生。是等會兒傅西延回學校後，要見的人。
要是學生出什麽事情，肯定要問責老師。
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愛屋及烏，所以連他和旁人都想不到的層面，全被她想到了。
雲星瑤低笑了一聲：“瑪麗蘇小說看多了唄，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
這樣詼諧的語氣出來，朋友紛紛松了一口氣。
其中有一人問：“那張雪蓮怎麽說啊？”
雲星瑤說：“她說，想一個人靜一靜。”
難過想一個人靜一靜是人之常情，但剛剛姜少芬當這麽多人給了張雪蓮一巴掌，王欣還是有點擔心。
“我覺得她媽太那個了，你們說，張雪蓮會不會自殺啊？”
其他人紛紛搖頭。
“真當生活是小說啊？”
“張雪蓮恐怕不會。”
雲星瑤也堅定地說：“不會。”
學生時代什麽樣的人最招人喜歡。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帥的，而是最有主見，面對大風大浪能不退縮，也有能力抵禦一切負面情緒的人。
雲星瑤就是這樣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質，就是說出的話能讓人信服，也讓人馬首是瞻。
眾人看向她。
雲星瑤望著遠處在陽光下隨風飄揚的國旗，語氣堅定。
“沒有人會在京北附中自殺，張雪蓮不想成為第一個自殺的人。”
她的人生已經有一個倒數第一了，這個很容易拿到的第一，她不屑一顧。
相反，她因為有在乎的人。
她不會自殺。
-
周五是王欣的生日。
本來之前的計劃是家長會結束，學生們邀約去外面慶生。但出了張雪蓮這一件事，耽誤了些許時間。
眾人打算按原計劃實行。
雲星瑤卻望向王欣，聲音很低：“我能晚點再去嗎？”
“可以。”
王欣什麽都沒有問，反而幫雲星瑤給了一個理由：“你是班長，馬老師對你很好，而且你父母剛剛跟老友見面，你留在學校一會兒也挺好。”
雲星瑤笑望著她，道了聲“謝謝”。
王欣也笑：“道什麽謝，見外了，死丫頭。”
雲星瑤笑而不語，目送她們離開。
她來到一班，靜靜等他回來。看遠處的雲層，看暮色四合，看落日熔金，看殘陽落地，看晚霞散成綺。
也看到了在落日餘暉下看到奔跑而來的傅西延。
寂靜的校園裏，傅西延很快來到了一班門口。
沒看到姜少芬與張雪蓮，只看到了雲星瑤。
“雲星瑤，她們呢？”他許是一路跑過來，氣息有些喘，貌似隨口一問，“你怎麽還沒回去？”
“姜少芬與張雪蓮吵架了，姜少芬因為要趕車，先回去了。”雲星瑤想了想，“張雪蓮剛剛跑向教學樓，現在可能在宿舍。”
京北附中周末也有不是留校的郊縣生，姜少芬因趕車回鄉下，所以等不了那麽久。
傅西延從這些話中捕捉到關鍵信息，“她們吵架了。”
“嗯。”
“情況如何？”他語氣焦灼，很是擔心。
雲星瑤客觀陳述：“她媽媽，打了張雪蓮一巴掌。”
她說完這一句話，就看到往常平靜面容上的傅西延浮現了裂痕。
但傅西延穩定下來，安排道：“班長，麻煩你一下，你先去宿舍看一看張雪蓮在不在。剛剛你說她跑向教學樓，是哪一幢？”
“化學實驗樓。”
在她說完這一句話，就看到傅西延以光速消失在走廊。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跑得那麽快，也是第一次，傅西延選擇性遺忘他剛剛提的問題。
——“你怎麽還沒回去？”
這個問題，大概在張雪蓮事件的影響下，成為了一個他不會想起，也不敢興趣的答案了吧。
煩悶的情緒不過幾秒，雲星瑤也沒有心情耽溺於情愛。
她走向宿舍樓，走向明知張雪蓮不會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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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延從一樓一間教室，一間教室的尋找。
他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有站在學校樓頂的同學，有周圍嚷嚷的叫聲，有老師，父母，有領導，有警察的勸說……但一切的一切，還是挽回不了那縱身一躍。
他記憶的最後一個片段，是血淋淋的血，以及那一雙閉上的眼睛。
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這一次，他不會重蹈覆轍。
汗水濡濕了額發，他爬了無數的樓層，打開了一間又一間的教室門。終於在一個空曠無聲的教室，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張雪蓮。
“張雪蓮。”他聲音很輕，輕柔得讓人覺得是一場美夢。
張雪蓮身子一怔。她就知道，他會來的。
但看他走向自己的時候，她沒由來的有些難過。
好像，只有在這些事上，她才能贏過雲星瑤。
傅西延慢慢走向她，他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一毫神情，語氣勸說：“下來吧。”
她要是下來了，他還會這麽註意自己嗎？
張雪蓮感覺剛剛右臉還是火辣辣的痛，她想勇敢一次，也想自私一次。她望著面前的傅西延，只覺得心跳頻率加快，她聲音哽咽：“老師，我是不是很差勁？”
“好像，這世界沒有人在乎我。”
“沒有，你很好。”察覺到她情緒有些崩潰，傅西延溫聲安撫，“你還記得我在課堂上說數學學習中‘1’的妙用嗎？”
有關他的記憶，她不可能忘記。
記憶把她拉回午後，那時她坐在第一排，聽他講課的十二月。
那是一道題，題目是這樣的。
——已知x>0，y>0，x+2y=1，求1/x+1/y的最小值。
在高一的她看來，是相當覆雜的一道題，但因為他的講解，她醍醐灌頂。但最後令她記憶最深的，還是他的那一句話。
“同學們，數學的‘1’是一個非常美好的數字。很多人會說，a+b=1，1=a+b，是傻子都明白的道理。但在數學中，‘1’可以衍生出無數的推理論證，就比如你們下學期學習的正弦餘弦函數，以及數列等……”
“‘1’不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而是要去探索，在其過程中，去找到心中的唯一。”
……
傅西延望著她，語氣認真：“你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讓別人喜歡，而是要在漫漫長河之中，去找到自己喜歡，唯一且獨特的自我。”
張雪蓮楞了楞。
她坐在窗邊，只覺得晚風吹來沒有那麽冷了。她看到了窗外絢爛的晚霞，也看到了面前溫柔的傅西延。
“下來吧。”他說。
她不想讓他擔心，正要下來，卻因蹲了太久，腳下一趔趄。
傅西延扶住了她，等她站穩，很快松開。
剛剛與他手腕觸碰的那一瞬間，血液的熱流像是媒介，讓之前蠢蠢欲動的心思在這一刻沖上天靈蓋。
一種奇異的感覺，以及無數個和他相處的瞬間浮現在張雪蓮大腦。
她高腫的面容，沒素質的母親，倒數的成績，破洞的鞋子，男生的戲謔……所有最糟糕的一面都被他看到了。
他沒有嫌棄，反而全盤接受，也溫柔地勸說自己。
張雪蓮向前一步，拉住了剛剛觸碰到他的腕部：“傅西延，我喜歡你。”
五雷轟頂！
傅西延立馬甩開張雪蓮的手，腳步後退了一步，語氣不再是剛剛的溫柔，有些淡漠：“張同學，你這只是感激。”
“我不是感激，我是真的喜歡t你。”張雪蓮望著他，大聲地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想勇敢一次，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她每向前走進一步，傅西延就後退一步。
就這樣走了三步，都沒有任何變化。
張雪蓮聲音哽咽：“我真的喜歡你，我最討厭數學了，但每一次都在這門課上用心。期中考後成績出來的時候，我也是最關註數學成績，但很遺憾，我還是沒達到班級平均分。”
“傅西延，你知道那時我想的是什麽嗎？我想的是，要是我像雲星瑤那麽聰明就好了，要是我不拖班級後腿，要是我不給你添麻煩就好了，要是我成績沒那麽差，你會不會也像誇雲星瑤一樣，也誇一誇我？”
他的冷淡神情，就是無聲的拒絕。但張雪蓮想勇敢一次，這輩子唯一的勇敢與叛逆，她只想給傅西延。
“傅西延，我……是真的……很……很喜歡你。”
她語氣結巴，但眼神極為堅定地望向傅西延。
門外的雲星瑤只覺得心跳快了萬分。
她去張雪蓮宿舍沒看到她，又裏裏外外看了看廁所，然後跑來教學樓的時候，看到不斷奔跑，只為找到張雪蓮的傅西延。
那時雲星瑤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想讓他那麽辛苦。
即便張雪蓮不喜歡自己，那麽，她可以找到張雪蓮後，再告訴傅西延。
只是，她沒想到，會聽到張雪蓮的告白。
門微闔，可張雪蓮絕無僅有的勇敢，聲音大得她都聽得見。
雲星瑤手指不自覺地蜷縮。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離開。
可她還是想聽一聽答案，就當是提前演練一下。
演練一下，自己以後跟他告白，被他拒絕的場景。
傅西延垂眼靜靜地望著張雪蓮，眼中有嘆息，有不解，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愛。半晌，他嘆息了一聲。
“抱歉，我不喜歡你，你應該好好學習。”
張雪蓮知道答案如此，她喃喃道：“一輩子很長的。”
雲星瑤眼睛也有些澀。
一輩子確實很長的，傅西延，你以後也會喜歡我嗎？
少女的勇敢在此刻成為了傅西延眼中執迷不悟的象征，他的眉眼鋒利冷淡，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溫柔，而是淡漠中透著濃濃的肯定。
“不喜歡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喜歡。”
“而且，沒有哪個老師這麽變態，會喜歡上自己的學生。”
他這幾句話，像千斤頂砸在雲星瑤心上，她覺得全身發麻的同時，也感到混沌的大腦在此刻瞬間清醒。
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計劃成年後去追他的行為太傻，太過於天真了。
且不說他以後會不會有女朋友，而且老師與學生這一身份，就是他心裏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第一眼不喜歡自己，以後，也不會喜歡上自己。
她現在明白了，不告白也挺好，就這樣當他的學生也挺好。
這樣，不會給他造成任何的麻煩。
也不會讓他煩心。
這場暗戀，對她而言，最好的結局大概就是她獨自完成一場無聲的獨角戲。
這一場戲，只有她知道。
暗戀最難過的，不是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
而是，我喜歡他，卻連跟他明白心意的資格也沒有。
甚至，連喜歡都會成為他的負擔。
在青澀懵懂的年紀，雲星瑤喜歡上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喜歡自己的人。
而最為遺憾的是。
告白，都成為了她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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