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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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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燕過遲。”衛淵蹙起眉頭。

被叫到名字的燕過遲揚起爽朗的笑容,“在呢,黑衣兄,怎麽了?”

“……”衛淵沈默片刻,忍無可忍開口道,“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燕過遲“咦”了一聲,“可是這裏又黑又冷嘛,黑衣兄你就姑且忍耐一下,權當救濟救濟我這個可憐人了。”說罷,他緊了緊懷中衛淵的胳膊,靠得更近了。

清雅的淡香如煙霞散落在空氣中,衛淵別過臉,不去看燕過遲臉上明晃晃的笑意。

他們在這座孤獨隆起的淺灘上搜尋了一圈,只在角落發現一塊與周遭環境略有不同的暗色石塊。衛淵蹲下身,輕觸石塊表層凹凸不平的紋理,“泰山石……”

“此地陰暗潮濕,怎麽會有此物?”燕過遲也蹲了下來,伸過來的指尖掠過衛淵的手背。

石塊被觸碰,也許是底端並不平整,輕微晃動了幾下。他看了眼同樣狐疑的衛淵,將石塊撿起檢查了一番,搖頭道:“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特殊的。”

“不,”衛淵從燕過遲手中拿過石頭,“泰山石單是存在於此處,就已經足夠特殊了。”

“哦?願聞其詳。”

“通常來說,石頭在五行中歸屬金,但仍有不同流派會根據石頭的顏色、形成過程等因素將其再度細分五行。而按照最通俗的說法,泰山石被再細分為土屬性。”

正說著,原先風平浪靜的水面忽然有了動靜。

衛淵急忙走到岸邊,只見陰冷幽寒的水底閃過數道黑影。那影子正以極快的速度伸展擴大,眼見就要躥出水面,衛淵卻忽然一陣目眩,總覺得那深不可測的水底似乎有什麽聲音在呼喊他。他踉蹌了幾步往前走去,嘴裏喃喃喊了句“晚來”,身體朝那水面栽去。

就在這時,手臂陡然被誰扯住,“黑衣兄!”燕過遲的聲音驀地響起。衛淵回過神來,那黑影霎時間破水而出,暴漲出水面數丈來高,空氣中頓時充盈起某種難以言狀的腐臭氣息。黑影如同蛞蝓觸角般的頂端在空中扭動著,不斷朝衛淵他們的方向抖落黃綠色的粘液。

燕過遲不由分說地摟著衛淵的腰往後快速躲避,“黑衣兄!你發什麽呆!”

衛淵卻仍是置若罔聞,臉色慘白地直直盯著那巨物抽搐著的身軀,“燕過遲……”他失神囁嚅道,“那上面,有人頭……”

燕過遲聞言也是一驚,回頭瞥向衛淵視線的方向。

依著微光,他才看清那龐然巨物竟是由一根根藤條虬結而成的參天枯樹,那枯樹的每根藤蔓約摸有碗口粗細,一節一節,就像是新生的竹枝,表面布滿暗綠色的經絡。有蛆蟲在經絡裏蠕動,每游走幾寸,便像是遇到了阻隔一樣,停下了行進的動作。就這樣,蛆蟲越聚越多,源源不絕地攢聚在藤蔓的每一小節內,形成一個一個凸起的肉瘤,將藤蔓的表膜撐得幾近透明。遠遠看去,就真的如衛淵所說,像是一顆顆血色的人頭!

不斷有惡臭的粘液自那肉瘤中吐出,再看方才被粘液掃過的地面,已被腐蝕出數十個蜂窩狀的深坑!

“餵!黑衣兄,你振作一點,那不是人頭!”燕過遲不知道衛淵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什麽,但對方的狀態顯然不對,難道這藤蔓還有蠱惑人心的法子嗎?

腐敗的氣息漸濃,肉藤抽出十來根藤鞭,勢如巨蟒奔來,纏上燕過遲的腳踝,並快速往上絞纏。燕過遲從腰間抽出玉笛,指尖在長笛底部一拍,九霄玉笛眨眼就變作了鋒利的長刃。

他抱著衛淵淩空向後翻起,起身時長臂當空一揮,將腿上的藤蔓悉數斬斷。藤蔓發出如人體被分筋錯骨一般的碎裂聲,血紅色的霧氣伴隨著青黃色的粘液自斷裂處噴灑而出,燕過遲心知有詐,擡手擋在兩人面前,手上登時傳來鉆心刺骨的劇痛。

“唔……”他悶哼一聲,抱著衛淵狠狠摔在了地上。

衛淵這才幡然清醒,不由喊道:“燕過遲!”

燕過遲受了傷,白皙的面頰愈發沒有血色,但還是從喉嚨裏溢出幾聲輕笑:“黑衣兄,咳……你可總算神游歸來……哈哈。”

身後再次傳來異響,衛淵朝長劍掉落的方向猛地翻身,眼看藤蔓作網狀襲向燕過遲,他急中生智,足尖勾住劍身,往上踢起長劍,隨後在半空中抓住劍柄拔出劍來。

“別……咳,別逞那風流姿態了,黑衣兄!”燕過遲躺在地上發出抗議,衛淵提劍飛身回旋,一口氣斬斷狂躁的肉藤,被砍斷的藤蔓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最終沒了聲響。他松了口氣,回身望了眼捂著傷口的燕過遲,“死到臨頭還有揶揄別人的力氣?”

“哈哈……黑衣兄剛剛不還吟著詩呢……”

“吟什麽詩?”

燕過遲虛弱地笑了一笑,“「晚來天欲雪」……”

「師兄快看,下雪了!我偷了師父藏起來的酒,這大冷天,不如我們——」

記憶再次閃回,衛淵擺了擺頭,“你聽錯了。”他蹲到燕過遲身邊檢查後者的傷勢,燕過遲忽地神色一變,大驚道:“當心後面!”

衛淵本能地擡劍向後一揮,原是方才被斬斷的藤蔓再次長出了新枝,此時正鼓動著凸起的肉瘤,如活物般律動!

“該死的雜碎!”衛淵暗罵一聲,揮劍一路向前,所到之處落滿了藤蔓的斷枝,可饒是如此,那藤蔓卻怎麽都砍不盡,每一被斬斷,就立刻從斷面再次發芽抽枝!

“黑衣兄,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燕過遲站起身,“我來引開它,你去想法子找到它的源頭!”

“說得輕巧!我要如何推算出它的源頭在何處!”接連揮劍讓衛淵體力難支,身後燕過遲卻忽然道:“就按你方才說的,這塊泰山石很蹊蹺不是嗎?”

衛淵回頭,燕過遲將掉在地上的泰山石撿起扔給了他。

“泰山石同屬金與土,水有所歸,木有所發,金有所別,皆因土而成。黑衣兄,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才是。”燕過遲擡腕轉動掌心的笛中長劍,他的手掌還留有不久前用玉簪劃破的長痕。見衛淵接過石塊,他再次用劍割開掌心。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地,地面被砍斷的藤蔓在感應到血腥後竟再次煥發新生,紮根後迅速崛起,朝著血源的方向魚貫而前。

“就是現在!”燕過遲喊道。

衛淵抓住這個空檔,一躍跳進寒池之中。

燕過遲說的沒錯,金木水火皆待土而後成,此處的關鍵就在手中這顆泰山石上。若按照前面兩關二十八宿來推演,玄武為水,水與木相互依存,水竭則木枯,要克制那生生不息的藤蔓,唯有以土中和。而北天七宿中,女宿為土,這寒池的泉眼,興許就在女宿的方位。

衛淵強忍著窒息感一路游至池底,果然在女宿方位找到了一處凹槽。他將手中的泰山石嵌進凹槽,再以內力註入石塊當中。片刻後,一股強大的吸力自池心襲來,衛淵忙插劍進泥淖中,以抵抗這股渦流。

只見那池心地面露出一口黢黑的深洞,洞眼仿佛蛟蟒張口,牽引著池水倒卷而流。衛淵十指緊扣劍柄,運行內力至足下,可盡管如此,仍舊被牽引拖行了幾丈遠。

隨著池水被盡數抽幹,貧瘠的池底展露出來,那張牙舞爪的藤鞭也漸漸失了活力,垂墜著癱倒在地。

衛淵一瞬間也如那藤蔓般洩了氣,倚靠著深入地底的長劍虛脫般坐了下來。

“真是不賴嘛,黑衣兄。”燕過遲站在岸邊,莞爾笑著的模樣,仿佛兩人只是出來泛舟游湖罷了。

衛淵看著那笑臉,不知怎麽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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