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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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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燕過遲跳了下來,走到衛淵身邊。“你看這裏。”

被嵌入泰山石的池壁中央隱約可以看見一條縫隙,燕過遲伸手按向那塊泰山石,縫隙便“轟隆”一聲左右張開。

門背後是一間約摸五六層高的閣樓,閣樓裏沒有掌燈,但有月光自穹頂蓮花狀的窗欞傾瀉而下,遙遠的月光靜靜照亮整間屋子。

兩人前後踏進屋內,身後的石門猝然合起。衛淵見狀,連忙打橫長劍去阻攔石門的閉合。他今夜並未佩帶馳光劍,雖如此,卻依然拿了柄由精鐵打造的稀世寶劍。本以為憑這柄寶劍的堅硬程度,定可抵抗石門閉合的壓力,可誰料橫在兩堵石門間的長劍竟然不出半刻便被擠得斷作兩截。

石門“砰”地徹底關閉,衛淵心疼地看著地上長劍的殘骸,好一會都沒有動作。

燕過遲看他那副樣子覺得有趣,於是調侃道:“真是可惜了黑衣兄這把寶劍。”

衛淵沒搭理他,悶悶不樂地將視線落到屋內。

屋內空空蕩蕩,只在正中擺放著一尊佛像,其餘再沒有任何陳設。幽冷的月色下,可以看到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用以置放暗器的壁龕,只草草一眼,便能認出不少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器來。

“奇怪,為何要將這些暗器全都掛在墻上。”燕過遲喃喃自語。

衛淵擡頭望向頂端唯一的那扇窗,這裏室徒四壁,天窗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六七十尺,若沒有能借力的物件,想靠窗子逃出生天恐怕並不容易。

不同於衛淵的憂心忡忡,燕過遲興致似乎格外高昂,他悠閑地負手四處觀瞧,“真是不得了呢,黑衣兄,快看,這個莫不就是孔雀翎?傳說是孔雀莊的鎮莊之寶,啊,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他一邊說,一邊扒拉著角落壁龕上的一個青銅圓筒。

“你要是喜歡,拿走便是。”衛淵隨意敷衍著,目光被房間正中的那尊青銅佛像吸引。他緩步走近,但見銹跡斑斑的慈悲佛陀妙目低垂,一抹幽藍的光兀自閃爍著,正是那日唐雨手中所使的千情引。

“欸——有意思,”燕過遲笑瞇瞇走近菩薩像,“這千情引形如淚滴,似這般被嵌進菩薩的臉上,恰如神明垂淚,悲憫眾生。沒想到唐少主年紀輕輕,倒是有幾分佛性。”

他說話時目光灼灼,衛淵不禁警覺問道:“莫非燕閣主此行也是為了該物?”

“呵呵,”燕過遲瞇起狹長的美目,笑容耐人尋味,“如果是呢?”

衛淵輕輕挑眉,“那就只能請閣主與我,一較高下了。”

“哎呀,與手無寸鐵之人過招,在下實在勝之不武。”

“閣主海口誇得未免太早了些。”

“哈哈哈,”燕過遲朗聲大笑,半真半假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我與黑衣兄如今可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關系,自是不會同你爭的。”

衛淵不知那張臉上究竟流露了幾分真情,半晌,冷哼一聲:“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

他的指尖伸向閃著幽光的暗器,沈甸甸的重量落入手中,心中一塊頑石也總算隨之落了地。衛淵低頭認真研究起千情引的構造,燕過遲得了閑,優哉游哉地逛起了這間藏有諸多秘寶的房間。

按照回憶裏唐雨啟動千情引的動作,衛淵輕輕按下暗器尾部鑲嵌著的藍色寶石。手中的物什微微顫抖,彩色的光暈自那寶石中折射出來,片刻後,精鋼制成的頂端綻開,得以看見其內部層層嵌套的精巧結構——無數極細的天蠶絲纏繞在正中的鋼芯之上,而這些天蠶絲頂端又牽引控制著數枚月牙狀的薄刃,薄刃在空中高頻震顫著,很難想象這些殺人於無形的利器是出自這樣一個小巧且美麗的藍色淚滴。

他揚手控制薄刃伸向屋頂正中那扇窗欞,薄刃越過窗花的空隙,繞著窗轉了幾匝,最後咬進窗框裏。

“燕過遲。”衛淵出聲道。

“在呢,”燕過遲仍在欣賞墻壁上各式的名家暗器,頭也未回,問道,“怎麽了,黑衣兄?”

衛淵略微遲疑,最終還是提醒道:“你記得當心腳下。”

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燕過遲忍不住回頭,只見衛淵拉了拉手中繃緊的天蠶絲,指尖再次按向千情引底部的藍色寶石。暗器的鋼芯應聲飛速轉動,帶著蠶絲一並回卷,衛淵便借著這股回縮之力騰空而起。

“餵!你這人也太沒有良心了!”燕過遲罵道,可惜話還沒說完,腳下剛剛還夯實無比的平地突然化作了流沙漩渦,正不斷往下陷!

黃沙混著鐵屑,很快就漫過了他的腰際。燕過遲猛提一口真氣,足下運功竟踩著流沙如履平地。他徑自往正中佛像的位置走去,待到走近,便抽出笛中長劍刺進佛身,借著這力道將身體從黃沙中抽離。

衛淵這會已經隨著千情引收縮的力道飛至了半空,誰知腰間忽然一緊,原是燕過遲自佛像處飛身將他攔腰抱住。

“混賬!給我松手!”他急忙去推燕過遲的手,可燕過遲就像是鐵了心一樣,緊緊摟著他的腰不放,“黑衣兄,我為你出生入死,你臨了想自己跑路,未免太薄情寡義了吧!”

“你這白癡!千情引的天蠶絲根本承受不住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快松手,不然我們都得死!”

“我才不要!”

正說話間,就聽“嘣”的一聲嗡響,其中一根天蠶絲果然斷了。

衛淵低罵了幾句,從袖中滑出某樣瑩亮的物什,飛快扔向身下的佛像,覆又蓄起內力於掌心,沖著墻壁隔空數十掌。依著強大的沖擊力,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窗欞一角。玄鐵打造的窗欞傳來徹骨的寒意,衛淵控制千情引的薄刃切斷那細密的格柵,隨後蜷起身體拖著燕過遲從缺口魚貫而出。

出口設在半山腰上,衛淵破窗時已幾近力竭,甫一出來,腳下沒有站穩,連帶著燕過遲一起摔到地上,直直朝山崖滾去。

“餵!”燕過遲悶哼一聲,忙抽出劍猛地朝巖石縫隙中插去。劍鋒在粗礪的峭壁上犁出一連串的火星,卻還是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自石縫中滑出。

“抓緊我!”燕過遲喊道,一面抓住衛淵的手腕,一面接連又是幾記猛刺,才終於卡進一道蛇形的巖縫,止住了下墜的沖力。

獵獵的寒風將兩人的身形吹得搖搖欲墜,他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一齊合力蹬向巖壁,終於勉強爬回了懸崖頂上。

衛淵筋疲力盡,躺在冰冷的地上動也不想再動,他回頭去看同樣氣喘籲籲躺著的燕過遲。劫後逃生,燕過遲又揚起了笑意。衛淵從前並未仔細看過對方的臉,直到現在,才發現燕過遲笑起來時,嘴角還漾著兩個淺淺的梨渦,倒是不惹人厭煩。

“黑衣兄忘情負義,燕某以德報怨,此番屬實高下立判,哈哈。”

衛淵也笑了,淡淡道:“你是要人高山仰止的君子,我是遭人唾棄的無恥小人。”

“哈哈哈……那豈不是天生一對?”

“是嗎,在下不敢茍同。”

夜風拂動燕過遲的黑發,他轉身側臥,面朝著衛淵,“今夜風清月朗,星鬥滿天,恰好黑衣兄又精通星象變化,不知可否替燕某蔔上一卦?”

衛淵側過臉,低聲道:“我現在既無星圖,又無羅盤,僅憑肉眼恐怕算不精準,閣主就不怕被我誤了錦繡前程?”

“黑衣兄但說無妨。”

“那……你想算什麽?”

燕過遲笑著說:“不如就給我算算姻緣吧。”

衛淵一楞,沒料到燕過遲會要算這等兒女情長之事。盡管如此,他還是把目光移向了天際,片刻後不禁啞然失笑:“月孛入命宮,此乃大兇之相,在下勸燕閣主還是莫要踏入那情網之中方為上策。”

“是嗎……”燕過遲風淡雲輕地枕著手臂,靜靜看向衛淵微微彎起的雙眼。那雙總是沈如古井的深邃眼眸,由於正凝視著廣袤夜空的緣故,此刻正流轉著萬千星河。

他看著看著,只覺得這一瞬漫漫無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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