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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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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燕過遲掙紮著起身,“餵,你還好嗎?”他撕開衛淵肩頭的衣物,那裏被帶著烈火的箭簇劃破。所幸傷口不深,只是淋漓的鮮血依然爬滿了衛淵肩膀那片麥色的皮膚,叫人觸目驚心。

衛淵躺在地上搖了搖頭,“只是皮外傷。”

“為什麽要救我?”

衛淵皺眉看向燕過遲,明滅不定的火光照著燕過遲神色覆雜的臉。“難道袖手旁觀,任你被箭射死,更能令你釋懷嗎?”

燕過遲苦笑,嘆息道:“也是,不管怎麽說,多謝兄臺的救命之恩。”

衛淵盯著眼前這張臉,只覺得那漂亮的臉龐在搖曳的火光中愈發模糊。

為什麽要救他呢?

機關堂危機四伏,盡管並不知曉燕過遲的目的,但救下他,多個幫手,是權衡之後的最佳抉擇。

可衛淵心裏明白,剛才電光石火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十年前風晚來的臉。他們的模樣本來並不相像,自己卻偶爾會將二人重疊。

真是不可思議,十年前曾殺死師弟的那雙手,在十年後卻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樣,救下了擁有師弟影子的那個人。他曾以為自己從未後悔過的,但經年累月下來,心地似乎是越發軟了。肩頭的傷口不怎麽深,可當下衛淵卻覺得分外難忍。

“黑衣兄?”燕過遲似乎叫了他許久,衛淵回過神來,他捂著傷口坐起身,目光落在這間密室的穹頂上。

燕過遲也順勢望了過去,“是長明燈啊……”他低聲說道。

屋頂上方的橫梁比正常屋舍要多上許多,交錯縱橫的房梁上擺放著數百盞火光躍動的長明燈,將整間屋子照得華光燦亮。

“莫非玄機在那些燈盞之中?”燕過遲喃喃。

“我上去看看。”

燕過遲卻將衛淵攔下,“你有傷在身,我去吧。”他把外衫脫下,好方便行動。隨後回首沖衛淵微微一笑,上挑的眼眸溫柔地彎起,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燕某不才,對星象研究不深,還得勞煩黑衣兄多多提點才是。”

衛淵點頭,“水能克火,朱雀七宿裏,軫宿為水。你去橫梁上先將代表軫宿的長明燈找到,我們再做考量。”

燕過遲應下,飛身向上。他的輕功靈動飄逸,看起來是以步法見長,這點倒是與星緲的白羽流星步有共通之處。

“黑衣兄啊,”燕過遲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這上頭的長明燈不說上千,少說也有幾百,要找到軫宿四星談何容易。”

衛淵思忖片刻,道:“古書有雲:「太微垣下四星留,軫宿為名翼左求;西北一星詳認距,翼南軫右七青邱」。軫宿是朱雀七宿的第七宿,與翼宿相鄰,周邊有青丘、軍門兩處附屬星官,你再仔細些找!”

燕過遲聞言在橫梁上翻身掠起,他本就頎長的身影被燈火拉得更長了,投射而下,照在衛淵的臉上忽明忽暗。

衛淵看著那輕盈翻飛的身影陷入沈思,半刻鐘後,那影子終於停住。

“找到了。”燕過遲半蹲在橫梁上,掌心蓄力依次熄滅四盞長明燈,而後垂眼向下望去,“如何?”

“你把它們都熄滅了嗎?”衛淵看著毫無反應的機關,半晌,忽然聽見連綿的哀嚎響起,正不知是何物發出,就被一股勁風吹得幾步踉蹌。

“餵!燕過遲,你究竟——”不尋常的狂風驟起,衛淵幾乎站不直身體,只得伏在地面,雙手牢牢抓住閘門把手,“機關不對!”他沖頭頂大喊,燕過遲亦是一驚,回頭就發現方才熄滅的四盞燈又亮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

燕過遲再次以掌風熄滅燈盞,但屋梁之下的怪風卻不減反增!

“到底怎麽回事?這燈好像熄不滅!”燕過遲也不禁焦躁起來。

衛淵艱難抓著門把,勉強讓自己不被狂風卷走。

“軫宿主風,”他的聲音消散進驟風裏,不知燕過遲聽見了多少,“風為木,木生火,唯有以水克之!燕過遲!快用水——”他說到一半也楞住了,這滔天烈焰,燕過遲要去哪裏尋水?

“水嗎?”誰知燕過遲卻毫不躊躇,只見他拔下發間的玉簪,漆黑的發絲須臾間隨長風翻湧。衛淵還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只感到面頰一濕,有腥甜的液體自空中飄下,在風裏翻騰。

——是血。

意識到這是什麽的時候,風忽地停息了,方才還轟鳴不止的機關火鳳也沒了動靜。

但安靜只是極為短暫的,與之相隨的是不知從何處忽而湧出的巨浪!

水浪漫天而下,頃刻間就把地面四溢的巖漿悉數澆滅,水與火激起重重疊疊的濃煙,嗆得衛淵幾乎喘不上氣來。

“黑衣兄!快上來!”

衛淵扶著閘門步履維艱,他站起身,煙霧彌漫,但屋梁之上還尚且明朗。可他還未來得及動作,迎面接踵幾陣強勁浪濤拍在他的身上,不由分說地將他卷進鯨波鱷浪中。

“餵!黑衣兄?黑衣兄!!”燕過遲還在橫梁上,隔著濃煙他根本看不清身下究竟發生了什麽,只得等煙塵逐漸散開,才看見下方早已水浪蔓延,可這時哪裏還尋得到衛淵的蹤跡。他咬了咬牙,縱身一躍,也跳進了風浪中。

他並不精通水性,只能寄希望於浪潮沒有想象中的洶湧。幸而水底的流速不算太快,衛淵並沒有被帶去很遠,燕過遲抓著衛淵的手臂,順著水流的方向游上了一處淺灘。

他攔腰抱起衛淵鉆出水面,“黑衣兄!黑衣兄!”接連幾聲叫喊都沒有反應,燕過遲把人放到岸邊,拉下衛淵臉上已經濕透了的蒙面。

他們上岸的地方已經不在剛才的密室中了,這裏光線分外昏黑,但還不至於看不清他人的相貌。

燕過遲嘆了口氣,俯身湊到衛淵跟前,“你這個傻子。”

他的指尖掠過衛淵微皺的濃眉,接著,宛如演奏般,沿著筆挺的鼻梁滑向那兩片緊閉的薄唇。衛淵的唇色很淡,此刻受了傷便愈發蒼白,在麥色皮膚的映襯下倒顯出了幾分平日難得一見的脆弱。

燕過遲一手托住衛淵的後頸,細長的五指沒入對方濕漉漉的發間。這種感覺很奇妙,但燕過遲卻說不上來心中激蕩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他貼近那兩片唇,唇齒相貼時將氣息渡進對方的嘴裏。呼吸交織在一起,帶著暧昧的潮濕。燕過遲微瞇起眼睛,纖長的眼睫掃過衛淵顫動的眼簾。

嗆咳聲從對方喉嚨間傳出,燕過遲松開了衛淵,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銳利的唇鋒。良久,才將手挪開,靜靜等著對方醒來。

衛淵顫動沈重的眼皮,緩緩睜開眼睛。幽暗中燕過遲背著光,衛淵看不清他的神情。臉頰閃過一陣輕微的瘙癢,衛淵擡手摸了摸,是燕過遲細碎柔軟的發梢。

“唔……”衛淵坐起身子,他的頭腦還不甚清明,“我們這是……在哪……”

燕過遲聳聳肩,輕輕笑道:“也許是玄武之間吧。”

玄武之間?

衛淵一楞,打量起四周,才發現他們正被一汪幽深的冷泉包圍。他站起來,視線落在腳邊一塊黑布上,撿起一看,竟是自己的蒙面,不由得驚道:“你看見了?!”

“嗯?”燕過遲無辜地眨眨眼睛,“看見什麽了?”

衛淵忙將手中的蒙面系好拉高,燕過遲仍不依不饒湊上來,笑嘻嘻追問:“說嘛,看見什麽了?”

“閉嘴。”衛淵出掌,燕過遲輕松接下,“黑衣兄,你可知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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