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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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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翌日,衛淵正在院中練劍,餘光見林鹿慌慌張張跑來,便收了劍招:“何事?”

“師父,有人來鬧事。”

衛淵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劍刃,“何人這麽大膽?”

“……”林鹿躊躇片刻,道:“是……高霆。”他偷眼瞥向衛淵,本以為對方會勃然大怒,不想卻見衛淵只是不以為意地揚唇笑了笑,心中頓感疑惑:“師父?”

“無事,帶我過去。”

兩人一路來到洗劍池的門院前,大老遠就聽見星緲弟子試圖阻攔高霆的聲音。

“高幫主,此地是我星緲山莊禁地,您不可擅闖!”

高霆自是不肯聽勸,大手一揮將兩名拉著他的星緲弟子掀翻在地,“就憑你們,也想攔我?”說罷擡腿就要踏進門去,不料腳剛落地,足畔不知從何處擲來一柄長劍,劍刃嗡嗡作響,激起的劍氣將他腰間別著的玉佩系繩都劃斷了去。“哪個沒長眼的東西!”高霆大罵,回首見衛淵站在不遠處,方才還滿是怒容的臉上又迸出一股笑來,他撿起玉佩隨意塞進腰間,“謔呀,原來是衛莊主。正說要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先來了。”

“師父!”幾名星緲弟子見衛淵過來,忙不疊訴苦:“師父,這個人他——”

“無妨。”衛淵揚手止住,“你們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再吩咐。”

“師父……”

見衛淵不再理會自己,兩人不情不願走了。“不知高幫主找衛某所為何事?”衛淵抱起雙臂,好整以暇望向高霆,“怎麽要來我山莊洗劍池造次?”

高霆哼哼幾聲笑,“衛淵,我看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衛淵只是一挑濃眉,高霆冷哼一聲,踢了踢足邊的劍,跨步徑直走向洗劍池。他俯下身,伸手一捧池面漂浮著的碎冰塊,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如獲至寶般大笑起來。“餵,瞧瞧,這是什麽?”

“不知幫主有何發現?”

“你自己看吧!”高霆將冰塊投向衛淵,衛淵長臂在空中接過。冰塊的個頭不大,邊緣的切割面卻十分整齊利落,看著像是被某種利刃分割而成。表層布滿細密的劍痕,竟與那昆吾柱上的痕跡如出一轍。衛淵不動聲色地望向高霆,淡淡道:“還請明示。”

高霆得意洋洋開口:“早便聽聞星緲山莊的絕學星奔川騖訣共分八訣,分別是江海、流雲、星鬥、逐月、乾坤、浩然、河漢、無極。其中無極訣更是可將劍氣蓄於劍身,蓄勢至巔峰時陡然暴起,講究的是無招勝有招。劍鋒所到之處,雪虐冰饕,若一劍封喉,則凝血封脈,現場滴血不留。衛淵,我可有說錯分毫?”

衛淵付之一笑,“竟不知高幫主對本門劍訣有如此研究。”

他話中帶了幾絲譏諷,只因二十年前,高霆的父親高岳在武林大會上慘敗於他的師父賀別辰劍下。據說,自那一役後,高岳便閉門不出,一門心思研究起了對戰星緲劍術的方法,只求有朝一日能一雪前恥。可不想十年前,賀別辰雖也去了止戈堂,卻並未參加武林大會,而那之後不久,賀別辰就因練功走火入魔駕鶴西去,高岳此生夙願難酬,沒幾年也抱憾離世。

“你少跟我在這裝模作樣,”高霆剜了眼衛淵,“無極訣雖可一招索敵,但卻要在出招時以劍氣造就殘影迷惑敵人,因此,每一出招,勢必會在周遭留下如流星墜擊般細密的放射性劍痕。這池面的碎冰表面,分明就是施展無極訣時留下的!”

衛淵不語,高霆繼續乘勝追擊:“若我沒有看錯,這劍痕,恐怕與論劍臺前昆吾柱上的痕跡,一模一樣吧?”他死死盯住衛淵的臉,想從這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到一絲被揭露罪行時的狼狽,可卻似乎事與願違。衛淵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擡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殺死祝天成的,就是你吧?”高霆走近衛淵,一手搭在後者的肩上,嘿然笑道,“一個殺人兇手,卻整天假仁假義喊著要找到真兇,還真是可笑啊……試想祝流鶯所信賴的馳光劍衛淵,武林中自詡清流名門的星緲山莊莊主,其實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衛淵揮開高霆的手,嫌惡地皺起眉,“那高幫主接下來準備做什麽?去止戈堂將我的罪行昭告天下?還是殺了我,替天行道?”

“這個嘛……”

衛淵看著不懷好意的高霆。

“我對衛莊主可是相見恨晚,怎麽會做把好兄弟推進火坑的事呢。”

“幫主有話直說便是。”

“嘁,衛淵,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嗎?”高霆抱起雙臂,索性也不裝了,“算了,我懶得同你兜圈子。我那天已經說過,祝天成私藏了魔教暗器並想占為己有。可惜他死之後,那東西不知流去了哪裏……你呢,就去替我把那玩意兒找來,五日之內,不,十日,我在止戈堂等你。十天之內,若你帶回那暗器,我們兩清;若帶不回,哼哼,我自然會如實告知祝姑娘你是兇手一事。”

“好啊。”

高霆一楞,狐疑地看向衛淵,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如此輕易就應下此事。他想覺出些端倪,卻又下意識認為沒有必要。不論衛淵應下此事是否有詐,對他而言都百利無害。十天後,等到衛淵把暗器帶回,他再當眾揭下那張偽君子的面具,屆時,不管是傳聞中的絕世暗器,還是祝家的百年劍譜,都能收入囊中。

思及此,高霆看著衛淵這張臉也不那麽面目可憎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問道:“在此之前,我還是很好奇你殺死祝天成的理由是什麽?”

衛淵像是笑了一下,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驟風大作,吹來大片大片的白。雪煙肆虐裏,衛淵微低著頭,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劍柄,鬢邊的碎發在寒風中晃動,讓那張向來冷硬的臉愈發難以捉摸。

·

蜀中的夜霧氣昭昭,連綿的群山中隱約可見飛檐反宇,雨棟風簾,這便是世家唐門的所在之地。

衛淵隱下身形躲在一根石龍柱上,他的底下是開闊的演武場,因天色已晚,此時並無人煙。他略微松了口氣,背靠在石龍的龍脊處,目光落向遠處的閣樓。

唐門的建築多是依山而建,這座閣樓更是仿佛從山腰中天然長出一般,層層疊疊,被迷霧籠罩。錯落間依稀可辨出閣樓正中的赤木匾額上,用漢隸刻寫著“機關堂”三個鎏金大字。唐門以暗器機關聞名天下,而這機關堂裏,便收藏著其數百年來歷任家主所鑄造的機關圖譜與傳世暗器。千情引被唐雨帶回唐門,想必定然也被置於此處保管。

機關堂作為唐門的核心之地,內裏殺機重重,貿然闖入恐怕兇多吉少,衛淵正思索該如何潛入,忽聽不遠處傳來兩人對話。

“閣主,家父的病當真有救?”

“燕某不敢誇下海口,但老門主的病癥確在本派典籍中有所記載,少主若是信得過在下,在下自當盡力為之。”

“燕閣主的大恩,唐雨先行謝過!”

“呵呵,少主客氣了。”

衛淵皺眉看著漸行漸遠的二人,怎麽去哪都有燕過遲這個家夥……

正納悶,原已走遠的燕過遲卻忽然回首,對著衛淵所在的方位頓了頓。衛淵心下一驚,趕忙屏住呼吸閃身躲進石柱背後。那視線也不知持續了多久,總覺得方才晃眼間,那家夥似乎在對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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