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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芙蓉不勝驚訝,禁不住驚呼出聲:“啊?師祖連這都知道。”

曲芙蓉心裏暗道,瞧著那些師伯師叔們,都是一大把年紀了,對著師祖仍是畢恭畢敬誠惶誠恐的。

師祖的威嚴自是不言而喻的。

自己破了師父的規矩挑戰師尊威權一事,在師祖眼裏,那還不是大逆不道?

唉!那接下來該是師祖責罰她了吧。

曲芙蓉暗暗嘆了一口氣,做好了準備,接受師祖對她的責罰。

心裏暗自嘀咕,反正事情已經做過了,自己促成師父新立的規矩,還頗受歡迎。

新規矩自施行以來,效果還挺好,那些病人家與師兄們皆大歡喜,還沒有出現過糾紛,便是讓她受罰她也認了。

曲芙蓉等了一會兒,不見師祖對她訓誡,偷偷地擡頭瞧瞧。

瞧見師祖臉上顯出微笑,伸手從他自己懷中拿出一只小葫蘆,親切地對她說道:

“芙蓉伸過手來,師祖予你一粒返魂丹。”

曲芙蓉雙手接過了那只小葫蘆,心裏好高興,師祖不僅沒責備她,反而賜她丹藥。

返魂丹?怎麽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

曲芙蓉只覺著這返魂丹聽著有點耳熟,卻不知曉這返魂丹的神奇珍貴之處,更沒看見滿座人看向她的艷羨之極的眼神。

至夜。吃過了晚飯,曲芙蓉與周遠志在園中散步時,周遠志給她解釋了返魂丹的貴重。

師祖研制了十年,才配制出了這返魂丹。配制的材料極其難尋,配制的流程又極其覆雜,一年中制不出幾粒,因而一粒難求。

這還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據說這返魂丹有起死回生之效力,堪稱無價之寶,師祖從不輕易予人。

偏是世人趨之若鶩,紛紛上門來求。

師祖定下的規矩卻是刁鉆古怪。

凡上門來求者,須得問答他的問題。

若師祖不滿意其答案,即便奉上黃金萬兩,也不會給他。

倘若求者答案能入其耳入其心,又或可分文不收,白贈予他。

聽到周遠志如此解說,曲芙蓉歡喜異常,連連驚呼:

“哇!那我得到這返魂丹,豈不是太幸運了!”

周遠志道:“原是因你敢於破除陳規、勇闖老鷹崖、拼命護靈芝等行為,又有送糧救民、舍身救立冬等諸般好處,得到師祖青眼。你能得到這返魂丹,正可謂實至名歸。”

曲芙蓉道:“大師兄如此誇我,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那有你說得那麽好。”

周遠志道:“不止是這些,在我心裏你的優點說不完。”

曲芙蓉聞言,嬌嗔一聲:“大師兄!休要如此誇我。”

其時,兩個人正立在花園中。

月華輕瀉,花影輕搖,流水淙淙。

又是一個月影朦朧、花香流動的溫馨旖旎時光。

周遠志終於說出了他早就想說的話:

“小師妹,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欽慕你的才華已久,這些日子,我每日都想著能與你在一起。

“我們一起花前月下,我們一同上山采藥,我們共同去治病救人,我們齊心協力將周濟堂醫館辦得更大更好。”

曲芙蓉沒有深想,順著他話茬道:“那,我們如今不就是如此嘛?”

“那不一樣,我是想說,我私心想著要與你長相廝守,共渡餘生。共結連理,做那比翼雙飛鳥。不知小師妹可有同感?……”

周遠志凝望著曲芙蓉,眸光如星,柔情似水。

“你你你……”

曲芙蓉猝不及防,沒有想到周遠志說出這話來。一時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接他話。

呆楞了一瞬,硬撐著反問道:“大師兄,莫不是吃醉了酒說昏話?”

周遠志語含深情,回道:

“師祖賜酒,不敢不領,我也僅領了他老人家一盞酒而已。此刻我清醒得很。

“正是由於今日他老人家又提起你跌落山崖一事,我又想到,世事無常,人生無奈,有些話不說,怕是就沒有機會了。

周遠志深情的話語,隨著氤氳的晚風,縈繞在她耳邊,令人心弦顫動。

曲芙蓉不由得一陣慌亂。

周遠志一路上欲語還休,原來他想說的是這話。

上一回從清風山莊回來的路上,師娘也說過,她已經十五歲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歲了。

難道,自己真的該找個人嫁了?

就像這世上的姐妹們一樣,擇一良人,相伴一生。

就像大姐、玉蘭姐、像顧梔子、像青桐、像錢二姑娘……

還有自己的母親與父親。

母親與父親雖是生命短暫,相守時卻是伉儷情深,那份感情至死不渝。

便是此時,她還記得父親寵母親如孩童般的寵溺眼神。

她也記得母親凝望著父親時,那真摯深情的目光。

這世間的婚姻,原也是美好的,令人向往的。

不然,為何大家都要嫁人呢?

要擇良人,說起來,周遠志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醫術在身,年少有為,相貌堂堂,品格端方。

又與自己志趣相投,於學業上,兩個人能相輔相成。

他又對自己溫柔以待,呵護備至。

在世人眼中,竟是難得的良配呢。

可是,可是,她從未去想象周遠志會做她將來的夫君。

她總覺得,他像自己的哥哥一樣,令她感到溫暖親切。

在他面前,她可以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地在哥哥面前撒嬌、做她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周遠志就是他的大師兄,她也只是他的小師妹,不會是別的。

更何況,如今自己一心想學醫,盼著將來能夠為人治病救傷。

這兩年來,她更是看到了許多缺醫少藥的患者,就那樣掙紮在病痛中。

她想盡快地提升自己的醫術,為他們解除痛苦。

自己這一路走來,有那麽多人幫助過她,她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

曲芙蓉帶著七分冷靜三分害羞,前前後後想了一通,開口回應道:

“大師兄,你的話,令我感動,我很感激你的關心,我……我……

“你是我的大師兄,我敬重你,從未對你有過逾禮之想。在我心目中,我一直把你當成我哥哥。

“再說,我如今年歲尚幼,學業還未完成,此時就論及此事,未免太早了些。

“眼下,我只想著能夠提升自己的醫術,能夠盡早實現自己懸壺濟世、造福百姓的宏願。”

自己都知道說得語無倫次、詞不達意,不知道周遠志有沒有聽明白她的意思?

周遠志溫柔的話語再度響起,繼續震顫著她的心弦:

“小師妹,我今日與你說了,不是此刻就要迫你給我答案,只是要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想讓你知道,在這個世上有人在意你,有人願意呵護你。當你受傷無助時,不要放棄自己。”

周遠志停了一下,又緩緩道:

“小師妹,你不用急著回絕我。我願意等你。”

周遠志幽幽的話語,沖擊著她的耳膜,再度激起她的心跳,令她眩暈。

她差點就心軟了。定了定神,她努力用了平靜的語氣,回道:

“大師兄,你不要再說了,我想說的是,你,你不要如此執著。夜深了,大師兄我要回去了。”

曲芙蓉未等周遠志再說甚麽,轉身匆匆逃開了。

摸了摸自己的臉,燒得發燙。

幸好夜色蓋住了臉上的顏色,一定紅得像火燒雲。

回到自己的住處,曲芙蓉臉也沒洗衣裳也沒換就撲到榻上,將臉埋在被子裏。

趴了一陣子,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慢慢退了下來,沒那麽發燒了。

曲芙蓉翻過身來,盯著窗棱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想起方才周遠志的一番話,自己在心裏告誡自己,或許自己以前說話做事不註意分寸,讓大師兄誤會了,看來以後自己要註意點。

唉,她都回絕了,大師兄還那麽堅持。

他有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啊?

要不要明日再與他好生說說?

曲芙蓉心裏亂亂的,沒個頭緒,不知怎的,又想起自己的姐姐來。

要是此刻姐姐在眼前就好了。她可以同姐姐說說話,從姐姐那兒尋求點支持鼓勵。

如此想著,倒想起那一晚,姐姐與她的爭執,想起姐姐說“我覺得,行醫與嫁人,不矛盾。”

想起兩個人爭執的源頭,原是為了蘇莫寒。

心裏面更加亂糟糟。越發失了困頭,睡不著。

心裏面忽東忽西地想了一陣子,也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了,那些飄忽不定的心思,拾起了頭就被她自己掐斷。

兩只眼睛在暗夜裏睜得溜圓,盯著窗棱,看著月影移動。

約莫到了四更天了,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感覺沒睡多久,房門被人拍得山響,伴著周遠志的大聲喊叫:“小師妹!小師妹!快起來!”

驚醒過來的曲芙蓉從榻上跳了起來,撲過去開門。

門外立著焦急萬分的周遠志還有高京墨。

“大師兄、高師兄,出了何事?”

高京墨道:“曲師妹,海匪來了,快跟我逃。”

高京墨來不及多說,與周遠志一起拉著曲芙蓉就往後山逃。

路上,曲芙蓉才聽高京墨說,一夥海匪突然闖進了村子,正在擄掠婦人搶劫財物。

他說,這些海匪殘暴得很,無惡不作。

高京墨恨恨說道:“以前這些海匪時常跑上岸滋擾,倒是有些日子沒來了,因而爺爺才放心地下山辦壽宴。誰知,這些可惡的狗東西又來了。”

此時,天都大亮了。

曲芙蓉望見通往後山的村路上,擁擠著驚恐萬狀逃難的人。

人群中居多的是女人,老的少的幼的都有。皆是頭發蓬亂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倉皇出逃的樣子。

曲芙蓉看到有幾位壯年男人身上受了傷,流著血。

她和周遠志不覺停下腳步,過去救治他們。

幸好曲芙蓉昨夜未換下外裳。他們醫者的習慣,身上都會帶著些藥品。

周遠志就總是隨身帶著他的銀針。曲芙蓉身上的竹筒裏有止血的藥粉。這還是她從張弛那裏學來的。

高京墨看著其中一位傷者,奇怪地問:“你這受了傷,分明是海匪所致,你如何能從海匪手裏逃出來?”

那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僥幸,說道:

“我也不清楚,那夥海匪正在我家搶東西,我去阻攔,他們就將我傷成這樣。我正以為這回沒命了。這些狗東西卻忽然掉了個,與另一幫人打起來了。我就趁亂跑了出來。”

曲芙蓉給這人包紮好後,同周遠志、高京墨繼續往後山走去。

卻突然聽到身後湧過一群人,許多村人大喊著:“快跑!快跑!他們追上來了!”

曲芙蓉還沒反應過來,正要回頭看,已經雙腳離地,被人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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