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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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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

曲芙蓉突然聽到從身後傳來叫嚷聲,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身子已經淩空而起,脫離了地面。

下一瞬,她已經被人抱在奔跑中的馬背上。

一剎那間,曲芙蓉心中驚駭莫名,只當是被匪徒擄掠,霎時在心中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卻在一瞬間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覺。

不用回頭,她已經知道抱她在馬上的人是誰。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懷抱、熟悉的人!

即使過了兩年,她依舊能分辨得出來。

哪怕他身上已沒有原來的那股香包獨特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堅硬的沙場氣息。

兩年來,無數個午夜夢回,她都能想起這溫暖的懷抱,她也曾那麽渴望投入到這懷抱中來。

當她傷痛孤獨時,當她心情低落時,她都會想起傳遞給她溫暖的這個人,想起她與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那時,她會在心中暗自祈盼,他能出現在自己眼前,用他深情的目光註視她,用他輕柔的言語呵護她,用他溫暖的手撫平她的傷痛。

如今,這個人竟如天降,出現在她面前,她甚至又一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夢裏。

她將自己的後背往後貼了貼,貼在他寬厚溫暖的胸前,用手握住了他攬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真實體會到了他的存在。

不由自主湧上來的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時,她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兩年多都不曾掉過眼淚了。

即使那回因足踝扭傷,痛得她夜裏睡不著,孤獨難受的時候,她也沒有哭泣。

分別時,都不曾淌過的淚水,卻在此時,在他的懷抱裏,抑制不住地掙出了她的眼眶。

她知道,這是激動幸福的淚水。

她將臉扭向前方,不想讓蘇莫寒見到自己掉眼淚這沒出息的樣子。

蘇莫寒自然看不到曲芙蓉的眼淚,因為他自己的眼中也盈上了幸福的淚花。

兩年的鐵血生涯,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成為一塊堅硬的鐵石,卻在望見曲芙蓉的一剎那,變得柔軟無比。

他從人群中一眼望見曲芙蓉的背影,便認出了她。

兩年來,他日夜夢想著能再見到她,能再將她抱在懷中小心呵護。

他想著她嬌俏可愛的圓臉、她清脆動人的聲音,她的笑容、她對自己發脾氣時的嬌蠻、她為他點亮的夜空中的花燈。

她的一切,化為入骨的思念,夜夜縈繞在他的心中。

她的一切,又成為支撐他,在那殘酷冷冽的沙場上,活下去的理由與動力。

他將她用力抱緊,這一回他打算再也不放手。

視線中掠過一片火紅的楓葉。

曲芙蓉覺出閃電停了下來,停在了這片紅楓林中。

她的眼前浮現出了兩年前那片紅楓林,紅楓客棧的那片紅楓林。

眼前的這片紅楓林竟是一模一樣,美得令她心醉,美得能讓她記一輩子。

蘇莫寒勒住了馬,丟下了韁繩,用了雙手來抱住她。

曲芙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心跳加速,一陣悸動。

此時她還保持著清醒,輕聲開口:“放我下去。”

“我不,我才剛剛見到你……”蘇莫寒的聲音裏滿是撒嬌。

兩年前那個愛撒嬌的小無賴又回來了。

蘇莫寒不僅沒放她下去,反而搬過曲芙蓉的臉來,面對面地盯著曲芙蓉。

就在這一瞬間,曲芙蓉見到了這張熟悉的面孔。

她曾在心裏反覆描摹過的面孔。

如同記憶中一樣,依舊是濃密粗直微微挑起的如劍雙眉、挺直的鼻梁、圓潤流暢的下巴。

只是如今,他臉上的線條硬朗了些,多了剛毅的味道。

那雙再也熟悉不過的俊美丹鳳眼,正直直地瞧著自己,熠熠的眼神裏訴說著驚喜、沈醉、熱烈、深情。

無聲又火熱的眼神裏流動著千言萬語。

仿佛在向她訴說著,兩年來他對她的思念、他的委屈、他的憂傷;

又好像在傾訴著他與她重逢的驚喜、他的興奮、他的激動。

曲芙蓉被他瞧得心裏怦怦跳,只覺得下一瞬間,自己就會被這灼灼的眼神點燃。

她慌忙垂下自己的眼簾,隔開他的目光。

蘇莫寒卻似乎會錯了意,誤以為得了她的暗許鼓勵,將自己的臉兒覆了過來,將他滾燙的雙唇,輕輕印上了她的額頭。

閉著眼的曲芙蓉,忽然感受到這火熱又溫柔的一擊,呼吸一滯,驚得雙眼瞬間睜開,驚慌得不知失措,如受驚的小鹿般,本能要逃開躲藏。

慌亂中想用手推開他,卻發現自己被他有力的雙臂箍得動彈不得,只得轉過頭去,將臉紮進他的懷裏躲閃。

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直到耳根都燒得滾燙,心跳得如擂鼓般急促。

良久,她也不敢擡頭,就那樣伏在他懷裏。

心中對他方才這溫柔的一擊,卻又覺得有些眩迷心醉,忍不住想去回味。

曲芙蓉好容易定下神來,輕聲嗔道:“不許胡鬧,送我回去。”

蘇莫寒在她推自己的一瞬間早已清醒過來,停止了自己的動作,卻也沒有放開手,依舊抱她在馬上。

聽到曲芙蓉說話,他的雙臂更加用力抱緊曲芙蓉,仿佛他一松手,他的芙蓉就會從他眼前消失。

曲芙蓉仍然沒有擡頭,伏在他懷中,輕聲而堅決地說道:

“聽話,送我回去,那邊有傷員需要救治,我得回去幫忙。你的兵也需要你。”

她已經明白,方才那位傷者所說的,與海匪對戰的另一幫人,應當就是蘇莫寒帶來的人馬。

蘇莫寒心裏清楚,曲芙蓉說的是實情。

他曾經在心中設想了上百上千個場面,來想象自己與曲芙蓉的重逢。

他曾想象,她立在上元節璀璨的花燈下,轉過頭來,對著他回眸一笑。

他曾想象,她立在盛開的石榴樹前,盈盈笑著。他摘下一朵火紅的榴花,親手戴在她的發髻上。

就是沒有想到,兩個人會在這樣的戰場上匆忙一見。連多待半刻多體會一下溫存都做不到。

縱是心裏有千般無奈萬般不舍,蘇莫寒還是撥轉馬頭,載著曲芙蓉飛奔了回來。

因為,她有她的使命,他有他的擔當。

曲芙蓉跟著蘇莫寒回來,才知道,其實,方才人群中所喊的追過來的那幫人,正是蘇莫寒帶來的人馬。

只因他們並未做軍中打扮,被村人誤以為是另一夥海匪。

那時,村子裏的戰事已經結束。

蘇莫寒已帶人將流竄進村搶劫的海匪,打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並且奪回了那些被劫掠的婦人及財物。

蘇莫寒的副將向宇,正帶著人在村中警戒搜尋,捉拿漏網之魚,防備那夥海匪去而覆返。

蘇莫寒則帶人過來,安撫逃往後山的人群,讓他們放心回家。

遠遠的,蘇莫寒在人群中一眼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婷婷玉立刻劃在他心中的身影,即使已過了七百零九個晝夜,即便此刻是那樣的慌亂,他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大喜過望,心臟狂跳,激動得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芙蓉!他的芙蓉!!!

他即刻記起兩年前,他淚眼模糊佇立在路中間,親眼瞧著曲芙蓉進了元寶鎮。

她那身著藕荷色衣裙的背影,從此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更記得的是,他的芙蓉,靜靜坐在小溪邊的大石頭上,瞧著溪流看著小魚小麻雀,聽著他嘮叨。

在他認出曲芙蓉的這一瞬間,他心中的驚喜無可替代。

諸多的疑問也在心中閃現。

他日日思念,夜夜在夢中相見的芙蓉,怎會出現在此時此地?怎會混在逃難的人群中?

此刻她不應當在元寶鎮嗎?

她不應當立在盛開的花叢中,在山中采藥嗎?

狂喜之際伴著擔憂,方才村中一片混亂,她有沒有受到驚嚇?有沒有受傷?

他回頭對自己的部下朱明吩咐了一聲,便不顧一切地催著閃電飛奔過去,探身將曲芙蓉抄在懷中,落在馬背上。

一如當年在伏牛嶺,他從馬前救起他的芙蓉。

此時,他惟一的念頭,就是沖過去,將她抱在懷中,詢問她的近況,與她訴說自己的思念。

卻誰知,飛奔到楓林中僅僅待了一瞬,就被曲芙蓉催著返回。

他還甚麽都沒來得及問,甚麽都沒來得及說。

他戀戀不舍地載著曲芙蓉回來,心中一直在回味著,方才在芙蓉額上留下的那個印記,唇邊輕輕綻出了笑意。

曲芙蓉同蘇莫寒一回來,周遠志就撲了過來。

方才在混亂中,曲芙蓉突然被人抄在馬上飛奔而去。

速度之快,令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都沒來得及抓住曲芙蓉,也沒來得及看清擄走她的人是誰。

眼睜睜看著快如閃電的白馬載著曲芙蓉離去,只當是曲芙蓉被海匪擄走了,他的小師妹再也不能回來了。

周遠志駭然大驚,後悔莫名,卻又無能為力,心中瞬間被悲痛填滿。

對著那道閃電直跺腳,將萬惡的海匪詛咒了千百遍。

正在急得團團轉,卻猛地發現那匹白馬又如閃電般飛了回來。

曲芙蓉又回來了!小師妹!他的小師妹又回來了!

曲芙蓉還未下馬,他就大喊著“小師妹”撲了上去。

蘇莫寒冷著臉,掃了周遠志一眼,一言不發,將曲芙蓉扶下馬來。

兩年來,蘇莫寒在思念曲芙蓉的同時,一想到曲芙蓉去到周遠志身邊,與周遠志朝夕相處,他就嫉妒得要命。

此刻,看著周遠志撲上來,拉著曲芙蓉的衣袖大喊大叫,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把扯開周遠志的手,將曲芙蓉拉到自己身旁,冷喝一聲:“放手,不許碰她。”

周遠志這才看清,原來擄走小師妹的人是蘇莫寒。

從驚恐與無助中跌過神來的他,看著蘇莫寒,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沖著蘇莫寒怒吼一聲:

“你搞甚麽名堂?如此擄走小師妹幹甚麽?你不怕嚇到小師妹?”

蘇莫寒哼了一聲:“不用你提醒,你記住,她是我的芙蓉。”說話時,那個“我”字咬字咬得比較重。

曲芙蓉甫一下馬,就看著這倆人針鋒相對吵了起來。

氣得她狠狠一跺腳,用力甩開蘇莫寒的手,瞪了蘇莫寒一眼,厲聲道:

“都甚麽時候了,你倆竟在這裏吵開了。那你倆在這裏繼續吵吧!我回村救治傷員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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