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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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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白

回到這個曾經住過的渡口客棧,蘇莫寒心裏有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

這裏有許多美好的回憶,有他雨中摘給曲芙蓉的紅榴花,有曲芙蓉用榴花做的茶。

雖然曲芙蓉沒有戴上紅榴花,想起來有點遺憾。他心裏面卻一直記得,曲芙蓉做的榴花茶的味道。

還有他永遠忘不掉的,他與曲芙蓉雙雙落水的情形。想起來,這事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他本來想邀請曲芙蓉,到昌河大堤上走走,瞧一瞧當初他倆落水互救的地方。

曲芙蓉說她累了,要回屋睡午覺。

蘇莫寒不想一個人獨去,想等曲芙蓉午覺起來了,再一同去,便回到了自己屋中。

蘇莫寒進了屋後,和衣躺到床上,原想小憩一會兒,就趕緊起來。

誰知,連日來的疲累,讓他十分困頓,這一合上眼,便美美地睡了一個下午。

蘇莫寒醒來時,已是掌燈時分。想起自己一下午沒見到曲芙蓉,不知她睡醒了沒有,也不知她有沒有來尋過自己。

正要起身過去瞧瞧曲芙蓉,聽到敲門聲,打開門,見是曲芙蓉。

曲芙蓉一臉的汗水,小臉累得通紅,手裏提了兩只食盒。

蘇莫寒連忙將食盒接了過來,“哇,好重,你怎麽不讓夥計送上來,自己提上來了?”

“無妨,我拿得動,他們都忙著,我自己拿來就好。”曲芙蓉隨手關了門,跟了進來。

蘇莫寒將食盒放到桌子上,打開其中一只的蓋子,一見裏面的飯菜,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叫道:“你以前做過這些菜,我認得,這,這些又是你做的?!”

曲芙蓉點點頭道:“嗯,我睡醒了,閑著無事,便去做了幾道菜來。先前都說了,要給你做另外這幾道菜。我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蘇莫寒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暖,嘴裏嗔道:“小丫頭又不聽話,都說了不讓你做,等回府再說。做了這麽多菜,一定累壞了吧?”

“我不累,哪有那麽嬌貴?行啦,你別嘮叨了,把菜都拿出來。”

曲芙蓉坐到桌前,等著蘇莫寒從食盒裏一樣樣將飯菜拿出來。

蘇莫寒打開另一只食盒,更加驚訝,驚呼道:“這裏面還有酒啊!”

“對,這些日子,你都沒有飲過酒。沒兩日就回澄州城了。今兒夜裏,我陪你吃酒,來個一醉方休。只是,遺憾的是,這客棧裏沒有桂花酒,只有梨花白。”

曲芙蓉知道,自打在如意客棧,蘇莫寒被潘月娥強行灌了那杯酒,中了如意春歡散,蘇莫寒心中懊惱,一直到今日,都沒有再飲過酒。

今夜,她要陪蘇莫寒醉上一回。

蘇莫寒在她對面桌前坐下,探究地瞧著她的眼睛,微笑著問她:“真的假的?你陪我飲酒?”

“你這是甚麽話?怕我陪不了你?小瞧我是不是?” 曲芙蓉拿起酒壺開始斟酒。

斟滿了兩酒盅,自己先拿起一盅來,“我先幹了啊!”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蘇莫寒爽朗地笑起來,“行啊,來真的啊,那好,我陪你,來,幹!”

兩個人便一盅接一盅地對飲起來。

飲起酒來,不由得說起從相識以來的種種經歷。

兩個人說起這一路的艱辛與歡笑,說起其間的宛轉曲折、跌宕起伏,更是感慨不已,酒興更濃。

曲芙蓉想起上一回沒有瞧成蘇莫寒練劍,便請蘇莫寒舞劍給她瞧。

蘇莫寒爽快地答應了,起身拿了劍,走到院子當中舞了起來。

月光下,依舊是矯健的身姿,逼人的英氣,優雅靈動的步態,閃爍的銀光。

令人移不開眼睛的英武少年。

曲芙蓉倚在欄桿上,兩手捧著腮,一動不動地瞧著。將那躍動的身影、颯爽的英姿,那流星般閃爍的劍光飛舞,刻在自己心上。

蘇莫寒收了劍,回到屋內,瞧著曲芙蓉已經開始變紅的臉,說道:“還飲酒嗎?我看你已經醉了,回屋歇息吧。”

“那可不成,我還要再飲,都說了,我還沒有醉過呢。”

曲芙蓉拿起酒壺繼續斟酒。兩人又開始飲起酒來。

一直飲到雞叫頭遍,曲芙蓉臉上紅得比盛開的榴花還紅。

蘇莫寒伏在桌上,一動不動,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噥著甚麽,看樣子是醉了。

曲芙蓉立起身來,將蘇莫寒扶起來,架著他往裏屋床前走。

蘇莫寒身子搖晃,兩腿打軟,不聽使喚地絆來絆去,任由她架著走,還真是醉了。

唉,醉了的蘇莫寒好重,那麽高大的身軀倚著她,她都要撲倒在地了。磕磕絆絆的,好幾回差點兩個人一起摔倒。

曲芙蓉使出渾身力氣,才將蘇莫寒架到床邊。

想把他放平躺下,誰知,自己力氣小,扯不住他仰倒的力勢,“咚”地一聲,蘇莫寒的腦袋磕在床頭上。

她自己也跟著往前撲倒,撲到了蘇莫寒身上,下巴磕在蘇莫寒胸膛上,磕得生疼。

蘇莫寒嘴裏發出一聲悶哼。

曲芙蓉低聲直呼,“啊對不住對不住。”

她顧不得自己的下巴磕得疼,連忙爬上床去,跪在床上,將斜仰在床邊的蘇莫寒拖到床中間躺好。

搬起他腦袋,察看了一下他後腦勺,還好,沒破。輕輕給他揉了一下,給他墊好枕頭,蓋上被子。

做完了這些,快把曲芙蓉累癱了。身上額頭上都出了一層汗,氣也喘不勻了。過了好半天,才平覆過來。

她沒有挪動,依舊跪在蘇莫寒身旁,瞧著蘇莫寒。

吃過酒的蘇莫寒,眉眼間顴腮上也是紅紅的。睫羽輕顫著,眉頭輕皺著,不知是方才被磕疼了,還是做了甚麽夢?

曲芙蓉就這樣,瞧了很久很久,瞧得她迷醉的雙眼裏,湧上了一層霧氣,漸漸凝結成淚花在她眼眶裏打轉。

窗外,雞叫了二遍。曲芙蓉聽到了,從呆坐中清醒過來。

她瞧了瞧窗戶,外面天光已開始泛白。

雞再叫一遍,天就要亮了。

是時候離開了。

曲芙蓉自己心中很清楚,她不能留下。

她不想待在蘇府,做姐姐的累贅,更不想待在蘇莫寒身邊,做他的羈絆。

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這道難以跨域的鴻溝,在她有限的認知裏,還是清楚明白的。

門當戶對,這四個字,以前姥姥說過,後來,青桐又說過。

她一個無家無業的孤女,拿甚麽與家世顯赫的將軍府門當戶對?

她也不願意寄人籬下,受人指指點點。

她要憑著自己的努力,在這世上活下去。

父親說過,即便渺小如螢火蟲,也能發出自己的光。

她願意去做只螢火蟲。

曲芙蓉從床上爬下來,往外走去,走了幾步,腳步滯住。立在那裏,怔了一會兒。又轉過身來,快步走回到蘇莫寒床前。

曲芙蓉張開雙臂,身子向前傾去,向著蘇莫寒緩緩覆過去,輕輕抱了一下蘇莫寒。

蘇莫寒的臉上熱得滾燙,曲芙蓉看見他的睫羽急促地顫動了幾下,感覺到蘇莫寒的身子也悸動了一下。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他已經醉成了那樣。

曲芙蓉輕輕抱了蘇莫寒一下,便放開了他。

這一回,曲芙蓉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蘇莫寒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曲芙蓉拿了自己的包袱,將一封信放在桌子上,便往客棧外走去。

信中,她並沒有告訴蘇莫寒,她要去往何處。

她只跟他說:

還記得,我們一起在夜晚看星星嗎?

參星與商星,此起彼落,不會出現在同一片星空。

你我本就參商有殊,也不是行走在同一條路上的人。

呈現在你面前的路上鮮花錦簇,卻非我所屬。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即便這條路上布滿荊棘,也是會走下去的。

我走了,不要去尋我,就讓我們沿著原本各自的道路前行吧。

謝君一路陪伴,祝君安好。

――

遠在澄州城的蘇微寒,剛剛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瞧瞧外面的天光,已經透了亮,想睡也睡不著,便起身坐了起來。

小雪聽到動靜走了進來,打起帳子,輕聲問:“大姑娘,不再睡會了麽?這就起嗎?”

蘇微寒點了點頭,小雪便服侍她更了衣,端了溫水來,伺候她洗手洗臉完畢,扶她坐在梳妝鏡前,便開始給她梳頭。

蘇微寒一直沒有說話,她心裏一直在思忖。

上一回,自己與方序章在醉鄉居酒樓吃酒時還說起來,算著日子,曲芙蓉將趙貨郎送到趙家村就返回,這會子應當已經回府了。

這都過了好些日子了,卻為何還沒有回來?難道是路上發生了甚麽意外?還是被甚麽事羈絆住了?

蘇微寒開口問小雪:“這幾日府中有沒有收到曲姑娘或是二公子的信?”

小雪道:“回大姑娘,這幾日都沒有收到。要有曲姑娘的信,早就給大姑娘送過來了。”

小雪剛給蘇莫寒梳好了頭發,小霜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張帖子,“大姑娘,青黛姑娘差人送了帖子來,請大姑娘明日去她府中賞桂花。”

蘇微寒接了帖子,說道:“要等回信嗎?就說我應下了,會按時赴約的。”小霜答應著出去回覆去了。

蘇微寒想了想,對小雪道:“小雪,你去磨墨,我寫個帖子。”

寫好了帖子,蘇微寒道:“你差人將這帖子給方府大公子送過去。”

“是,大姑娘。”小雪拿了帖子出去了。

蘇微寒趕到清雅茶樓的時候,方序章已經接了帖子,候在了茶樓門口。這一回,蘇微寒依然只帶了豆花一人出門。

方序章見了蘇微寒便說道:“原本想著這幾日回請蘇姑娘吃酒,不意這幾日未得空閑,原是序章的疏忽。今日便讓序章做東請蘇姑娘。”

蘇微寒跟著他上樓落座後,說道:“今日請方公子來,原也不是為了吃酒吃茶,只是有一事想與方公子打聽一下。”

方序章道:“蘇姑娘有事盡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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