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到你是天意

關燈
遇到你是天意

蘇全點頭回道:

“嗯,當然是二公子寫的。二公子方才還在惱火,嫌寫的不好,看著心煩,讓小的趕緊送廚房燒了去。”

曲芙蓉想起,昨晚梁振玉笑蘇莫寒字寫得不好,便問蘇全:

“那是不是夫人對二公子的要求太高了?慢慢來嘛,這已經很好了,再練一練,會更上一層樓。”

蘇全出人意料地嘆了一口氣。

“唉,曲姑娘,你不清楚,我們二公子不喜歡臨那些楷帖、隸帖,尤其不喜歡那方方正正、筆劃拘謹、非得寫成一般大小的那甚麽閣……體……”

蘇全一時忘記了那是什麽字體,急得直拍腦袋。

“臺閣體,要參加文舉就得學這臺閣體,”曲芙蓉忙替他說出來。

蘇全趕緊接上話道:

“啊對,臺閣體,夫人非叫寫這個,可二公子不喜歡,也不喜歡背那八股文。二公子就想跟著老爺去營中,騎馬打仗,可老爺和夫人一直不讓。”

曲芙蓉聽蘇全如此說,便問他:

“那你們二公子,是故意寫成這樣的?”

蘇全回答道:

“也不是,二公子說,寫字要像舞劍、騎馬,任意揮灑、不拘形式,寫來才覺得酣暢。那要非得按著臺閣體帖子,寫成那樣,寫得憋屈。”

曲芙蓉聽了直點頭,“這話說的很有道理。”

“那個曲姑娘,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去,跟二公子說去。”

蘇全抱著那一卷竹紙,一溜煙地走了。

蘇莫寒正在自己屋中寫字,寫不了一會兒,就不耐煩地將眼前的紙張一扯,扔到地上。

他面前的地上已經扔著許多紙張,亂糟糟地鋪了一地。

後來,他幹脆不寫了,將手中的筆往案上一拍,氣鼓鼓地嘟囔道:

“真是,說我寫得不好就算了,非得在小七面前說,人家不要面子的?”

蘇莫寒正嘟囔著,看見蘇全喜滋滋地抱著那卷紙進來。

蘇莫寒沒好氣地沖著蘇全嚷嚷:

“不是讓你燒了去嘛?怎麽又拿回來了?”

蘇全笑嘻嘻地說道:

“二公子,方才小的在半路上,碰到曲姑娘,她說這字極好,一個勁地誇讚呢。”

“真的?她真的如此說?”蘇莫寒喜出望外,“快,你快學學她是怎樣說的?”

蘇全清清嗓子,學著曲芙蓉的語氣:

“曲姑娘說,瞧這字的筆劃氣勢,肆意灑脫、飄逸豪放,盡顯率真天然。又說這字形大小排布,拙樸有趣。她還說這字頗有點米南宮的神韻。”

蘇全這次一字不漏地學話,學完了話,又問:

“二公子,米南宮是誰?”

蘇莫寒聽了,已是高興得手舞足蹈,不知如何是好。

他自己動手搶過蘇全手中的紙張,一張張鋪到面前的案桌上,低頭翻看著。

“沒功夫理你,自己查去,快快,將那些都拿過來。她有沒有說哪張最好?”

“這個,曲姑娘倒沒說。”

蘇全湊過來,指著其中一張,“不過,這一張,曲姑娘盯著瞧了半天。對,就是這張。二公子抄寫的《蘇幕遮》”

蘇莫寒瞧著那首詞:

燎沈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檐語,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故鄉遙,何日去?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五月漁郞相憶否?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蘇莫寒默默地瞧了一會兒,幽幽嘆息一聲,說道:“這是宋人清真居士周邦彥的詞。這首詞是寫思鄉的,小七她這是想家,想她的親人了。”

這個時辰,澄州城的城門口。

恰好走過一位推著豆腐車的老漢。

城門口立著一位守城門的門吏。

這守門吏瞧見這賣豆腐的老漢出城,便對著老漢喊。

“老吳頭,今兒的豆腐都賣完了?”

賣豆腐的老吳頭停下車,沖著那城門吏恭恭敬敬地回答:

“劉大人,托您老的福,都賣完了。今兒的豆腐吃著如何?明日再給您捎些千張來。”

那劉門吏走近老吳頭,說道:

“我說老吳頭,你前些日子說的,將你侄女說給我兒子的事兒,有沒有影兒了?我這還等著信兒哩。”

老吳頭回道:“劉大人,我問了,我那兄弟還沒給回信,快了,我再催催,催催。”

老吳頭邊說,邊推著車出了城門。

老吳頭的家,坐落在護城河外的山坡下,離城不到二裏路。

低矮的檐頭,土坯砌的泥墻,矮小簡陋的一幢房子。

院子也不大,沒立院墻,只圍著半人高的籬笆。

老吳頭回到家的時候,他的老伴吳大娘正在院子裏推磨。

石磨頂上堆著泡好的一堆豆子,豆子隨著石磨的轉動,不斷地落入磨眼中。那雪白的豆漿,便沿著轉動的石磨,流到磨盤上,再流到地上的木桶裏。

“回來啦?”吳大娘腳步沒停,擡頭問了一句。

老吳頭“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將車上的豆腐筐子、豆腐包等東西拿進廂房。出來後,問道:“何姑娘咋樣?”

吳大娘正往磨頂上添豆子,邊忙活邊回了一句:

“何姑娘起來了,好多了,在屋裏繡花。”

“繡花?”

老吳頭皺皺眉頭,走進正屋。

正屋炕上。

有位姑娘正坐在那裏繡花,見到老吳頭進來,她趕緊停下手裏的針線,要起來見禮。

老吳頭忙止住她。

“何姑娘,快坐著,莫起來了,你還沒好利索,這怎的又繡花?屋裏太暗,也累眼睛。”

這何姑娘說道:

“吳大爺,我已經好多了,瞧您和大娘都忙著,我哪能老躺著?這才繡了一會兒,也沒那麽累。”

老吳頭拿出幾枚銅錢,放到她面前的繡花撐子上。

“何姑娘,你繡的那幅扇面,我拿到城裏問了,人家看上了,說要是再有,人家還收,只是我怕你累著。”

何姑娘將那些銅錢推到老吳頭面前。

“沒事,吳大爺,我不累,我還怕繡的這些東西沒人收,有人收就好,我接著繡。這些錢您留下貼補家用。”

“這哪成?你自己留著。”

“吳大爺,您別拿我當外人。那日,我暈倒在山路上,要是沒有您和吳大娘,還不知我會怎麽樣了?說不定,早讓野狼吃了。我都不知道怎樣感謝你們。給我請醫吃藥怕是花了不少錢,真是拖累你們了。”

何姑娘激動得眼中泛起了淚花,忙拿衣袖去擦。

老吳頭安慰道:

“何姑娘,能遇到你,也是天意,你就安心在我這裏養著,莫要再說拖累的話。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氣了,這些錢我給你收著,趕明兒再去買些布料絲線來。”

何姑娘輕嘆一聲:

“繡這些個小件也掙不了多少錢,還老得麻煩您買布料買絲線。要是能接個大件的活計就好了。”

老吳頭拍拍自個腦袋,說道:“

對了,我今兒去一戶府上送豆腐,聽說他府上要招幾位繡娘,說是急著趕個甚麽活兒。”

何姑娘聽了,急忙說道:

“吳大爺,您快幫我說說,讓我去。”

老吳頭想了一下:

“說倒是能說,我同他家廚房的管事還說得上話,就是怕何姑娘這身子骨受不住,你這還沒有好利索,再累病了,你先養養,等下一回招人再說吧。”

何姑娘忙央求他: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下一回招人還指不定甚麽時候,錯過了這回,只怕就沒有機會了。吳大爺您就幫我問問吧。”

原來這何姑娘,名叫何柳兒。

就是方序章對蘇莫寒提到的,在采石場見過的,那個乞丐小子。

那日,她怕人追來,不敢走官道,沿著荒野小路走到了一片山林裏。

不想,她卻迷了路,在山林裏轉悠半天,一不小心從山坡上滑落,滾到了采石場裏,臉上胳膊腿上都被擦傷。

她還沒來得及檢視傷口,又險些被山上滾落下來的石頭砸中。

幸好有位年輕公子,沖過來,及時將她拉開。

采石場的管事,怒氣沖天地過來教訓她,揚起鞭子抽她。

還是那位年輕公子,過來勸住了那管事的。

她心裏十分感激這位陌生的公子。

不料想,這公子卻盯著她左看右看,口中念叨著:

“這位小兄弟,看你眉眼生得如此俊俏,為何獨自在這荒郊野嶺?”

“看你穿的像個乞丐,也不像有家的樣子,不如跟我回家吧。”

她又氣又怕,慌忙逃出采石場,逃到了山林中。

她又累又餓又驚懼,新傷加上舊傷,一時身體支撐不住,便暈倒在山路上。

剛好,吳大爺和吳大娘到山中人家采買豆子,回來的路上,瞧見了她。

他們將她帶回家中,幫她請大夫,餵藥,細心地照料她。

過了兩日,她才緩了過來。

這吳大爺家中兩個女兒已經出嫁,老兩口守著個小豆腐作坊,夜裏做豆腐,白天出去賣,起早帶晚的,也就勉強夠得上溫飽。

憑空再添了她這一張嘴,想來日子只會更艱難。

她暫寄此處,無親無故的,受人如此恩惠,便不能安心地白吃白住。

如今有這個機會去人家府中當繡娘,她不能放過。

她自己清楚,自己身子還十分虛弱,那她也得強撐著去幹。

老吳頭見她如此堅持,便答應了。

第二日一早,老吳頭便拿著她的繡品去問,很快就回來了。

“何姑娘,人家見了你這繡品,立馬答應了,並說今日就可去上工,越早越好。”

“那就今日去,這會兒就過去。”

何柳兒十分高興,立刻從炕上下來,往外走去。

老吳頭說道:“行,我這就帶你進城去。”

“進城?要進城去?”

何柳兒一聽,停住腳,十分為難。

“我,我的路憑,路上讓我弄丟了,是不是進不了城?”

老吳頭想了一會兒,說道:

“只能碰碰運氣,興許有個人能幫得上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